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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能感觉到有一道眼神盯着自己看,应该是拧着眉头,带了些许不耐厌倦的表情。   屋里想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打开柜子,在翻拿东西。   沈容听着动静有些不对,偷偷掀开被子的一角。   入眼的是桌上正敞开的藤箱,里面放了东西,很明显,他这是收拾行李要搬走。   沈容垂死惊坐起!   衣柜门被打开,原本挂着他衣服的地方空荡荡。   沈容有些慌,陆临真的要走了!   惊恐害怕战胜了尴尬,她跳下床,带着些不知所措,明知故问:“你……你这是做什么?”   陆临掀了眼皮,眼神很冷漠,没有起伏的语气,就好像在跟一个陌生人对话:“离婚协议已经起草好了,你看看若是没有问题就把字签了,过几日我安排登报声明。”   沈容心都凉了,还是走到这个地步了,这名场面果然来了!   她拿起一旁的协议,上面列的条件对她都是偏袒的,还把这栋小洋楼也留给了她,这是他们结婚时陆家长辈出钱买的,当时是为了不委屈沈大小姐。   可这些不是她想要的啊。   沈容颤抖着手,慌了。   不等看完就把它撕成两半,嫌这还不够保险,她把剩下纸张都撕成了纸屑。   开始耍起无赖。   “你是哪里不满意?”陆临皱眉,起身看她。   他身材高大,阴影就像一座大山压了过来,沈容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害怕地后退一步,双手紧紧抵靠在桌沿。   见她这如临大敌的模样,陆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停下脚步:“还有什么条件你都可以提。”   沈容鼓起勇气看他,咽了咽口水,试探地说起自己诉求:“那……可不可以先不离婚……”   见他皱眉,她紧张地舔了舔嘴角,退一步:“先暂时不离,过一段日子好不好?”   双眼恳求地看着他。   陆临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神情不悦:“沈容,你又要耍什么花招,我的耐心有限,也没时间陪你玩下去了。”   说完不顾沈容苍白的脸,以及摇摇欲坠的身姿,动作很粗鲁地把箱子阖上,提起就走。   “我会让律师重新拟一份新协议送来,希望你不要再多做无聊的事,体体面面的把字签了。”   他阴沉着脸看她,语气隐含警告与威胁:“别闹的太难看,让双方长辈为难。”   咚咚咚!   这次是下楼梯,可能是带了怒气,脚步声比之前更重。   他要走了!从此世上就她一个人了!   这对沈容来说不亚于天塌了!心中那根弦崩断,她不顾上穿鞋,就这么光脚冲了出去,飞奔下楼,楼梯很滑,差点摔倒,可她不在乎。   若是摔一跤能让陆临留下来,可就太好了。   陆临拉开大门,身后一阵香风袭来,柔软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贴的很紧,生怕松一点他就跑了。   闷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仔细听还能分辨出一丝颤抖。   “陆临,你别走好不好,别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我错了,我跟你道歉,你只要别离开我,我真的好害怕。”   陆临扒开她的手,沈容整个人都往他身上攀,生怕被扔下。   她哭的很伤心,一声声哀求他不要离开,想必任再铁石心肠的男人也会软了态度。   佣人探头探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紧张。   陆临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箱子,让她站好。   也许他的心肠不是铁石做的,是金刚石,不然说出来的话怎么能那么冷。   “沈容,事已至此就别说这些了,好聚好散吧,张妈她们都不走,你不用害怕。”   沈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一脸的崩溃和绝望。   “那你不走好不好?”沈容完全顾不上什么脸面了,满心只想留住陆临,磕头都可以。   陆临心情复杂,她这个表现,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她多么在乎自己,往日多么傲气的一个人,只要下楼,就必然精致打扮,最是注重形象,何时见过她这么狼狈,如此低三下四的求人。   散乱的头发,凌乱的睡袍,还有光着的脚,陆临一时有些愣神,演戏也能做到如此?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内心更觉得冷。   “你先去穿鞋,如今屋里还比较冷,小心着凉。”   自然还是要走的,不过两人倒是可以好好聊聊,陆临如此想   沈容以为他被自己打动了,打蛇随棍上,破涕为笑,带着试探:“那你不走了?”   他刚要张口,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女佣桂春小跑着从一楼小耳房出来接听。   “您好,陆宅!”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女佣桂春的声音。   不一会,桂春放下听筒:“太太,康先生的电话,让您接听。”   沈容心里直呼要糟!   连忙转身,陆临已经提起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外面下着细雨,他把箱子扔进车门,自己上了驾驶座。   沈容立马追了上去,可惜还是晚了,只吃了一嘴尾气。   白哭了!她垂头丧气,就跟天塌了一样,差一点,差一点就成功了。   桂春过来给她撑伞,张妈手上拿了件大衣,另一只手提双棉鞋:“太太,这天冷,快穿上,小心冻病了。”   “他会去哪?”她喃喃,双眼无神。   两人只以为两夫妻吵架了,劝和道:“先生肯定是回单位了,明日您再说两句软和话也就回来了,夫妻哪有隔夜仇。”   “快回屋吧,这淋了雨可容易病了。”何况这些日子太太身子也不太好。   桂春提醒她:“太太,康先生还在等您电话。”   沈容眉毛一竖,就是这该死的电话,明明陆临差一点就被感动了!   她气势汹汹冲到电话跟前,拿起听筒,铿锵有力吐出一个字:“滚!”   利落挂断。   张妈又把拖鞋放在脚下:“太太,还是把鞋穿上吧。”   看沈容这伤心模样,她叹了口气:“你和先生有什么事好好说就是,怎么就闹腾起来了,要我说,太太你是女子,软软身段,又何至于如此。”   “我们女子不比男人,这世道吃人啊!”   张妈又说起了她对命运的见解,沈容却没时间听下去了,她噔噔噔上楼,回到屋里把首饰盒,保险箱都掏了一遍。   她得看看自己有多少家底,可只翻出来一些首饰,还有少量现钱。   若没有记错,之前陆临的钱都是交给她管的,没道理只有这么一点。   她咬着手指,看着屋里,有些困惑,会藏在哪里?   既然留不住人,有钱也行啊,这个乱世有钱总是多一条路。钱会被她放在哪里?在现代,她肯定是放银行!   沈容双眼一亮,对,银行,她怎么忘了,她爸可是银行家啊。   翻箱倒柜动静太大,张妈担心她做傻事,悄悄上了楼。   “太太,您这是干什么?”惊呼。   屋里翻腾的这么乱,东西都被扔了一屋子。   不会是先生走了,太太也要走吧。这乱七八糟,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沈容听到她声音,眼睛放光,找了个带子把精心保养的卷发扎了起来,充满希望地问她:   “张妈,你知道家里存折在哪吗?”怕她听不懂,沈容粗浅解释下:“就是我把钱存到银行,他们给我的那张单子。”   张妈怔愣一下,然后指着梳妆台上的铁盒子道:“太太不一直放在哪的吗?”   沈容不敢置信,那张存折她早就看过了,账面上只有三百块,不是,她就只有这点家当?   没记错的话,陆临可是每月光工资都有三百块,这还不包括双方家庭对他们小两口的家用补贴。   粗粗算下来,一个月至少有四五百块钱到手,这可是普通人家一两年的收入了。   她是有多能花!才只剩这么点。   沈容大受打击,摊开倒在床上,一副死定了的绝望表情。   “张妈,我想静静。”她说的有气无力   张妈抽搐嘴角,太太这是受大刺激了,竟然这么不注重形象了,但她还是尊重太太的决定,轻轻掩门。   张妈一走,沈容转头咬住抱枕一角,放声尖叫。   该怎么办!   陆临看起来是铁了心要跟她离婚,娘家又已经和她断绝了关系,死活都不一定管了,更别说资助钱。   马上外面就会打战,到时候这房子她也保不住的,等战火席卷全国,又没有一技之长,怎么在乱世苟全性命。   难道要走康文白这条路?   沈容想到梦中的下场,打了个寒战,那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两行热泪从眼角流下,老天爷,你不能这么玩我啊!   穿越就算了,穿书也罢,可你不能把我投到这么乱的世界里来啊!   到处打战,到处死人,她这种废物能活几集,请问?   死了算了,她拿腰带在脖子上缠了几圈,最后还是没敢用力,舍不得死!   好死不如赖活,她不能放弃,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桂春轻轻敲门:“太太?”   “什么事?”太太声音带着异样   桂春心知怎么回事,但不敢问:“康先生又来电话了,让您务必给他回个话,他很是关心您的状况,让您有为难的事情,一定要跟他说!”   “跟他说我死了,让他别打来了!”要不是因为这个贱人,她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   桂春一惊,怎么太太连康先生的电话都不接了。   桂春自然不敢把她的话直接传达,也不知道她怎么说的,没一会,又有她和康文白的共同好友们也打来了电话。   一看就知道是康文白拜托的。   沈容捂住耳朵:“不接,不接!”   桂春和张妈对视一眼,无奈,只能自己给太太找话圆一圆了,也不怪她心情不好,这次两口子吵架是有点凶,先生都提箱子离家了,不会……   还是不要了,她们不想失去工作。   电话铃又响了,这次桂春还没接呢,楼上的沈容就冲了出来,趴在楼梯口吩咐:“把电话线给我拔了,把门给我拴上,来找我就说我死了,刚死的,要吊唁等通知!”   撂下话又冲进屋把门砰地关上了。   太太这是受大刺激了,疯魔了。   她不是被刺激的疯了,是真的想要静静,她要理清思路,为自己挣一条生路啊!   自己穿来的时间点很尴尬,原主晕过去了,她醒来还懵逼着呢,就发生了那事,她眼睁睁看着事情推进,根本没法阻止。   本来想着离婚就离婚吧,自己可是新时代的独立女性,离开男人还能活不了!   可前两日一个梦狠狠地扇了她两巴掌。   梦到自己穿的是一本书里,在书中她连个正经女配都算不上,纯纯的对照组炮灰。   她和门当户对前途无量的陆临离婚后,很快再嫁给了康文白。但事实证明,原主眼光不咋地,康文白不是什么好货,两人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过日子的人。   生活质量一再降低,相爱的人也反目,最后她被康文白抛弃,辗转在几个蓝颜知己中,但都没有修成正果,名声坏了,又被社交圈排挤孤立,没工作没钱还抽大烟,靠着沈家大小姐和陆临前妻这个身份,自然也有上不了台面的老男人对她感兴趣,她也彻底堕落了,完全没有了曾经的清高,只要有钱给她,外室也行。   但就是外室也是有职业年限的,年纪大了,就没人要了,总之,结局配得上凄惨这两个字!   沈容可不想混的这么个结局,她知道一切的源头就是这个康文白,什么狗屁才子,没有半点道德,就知道勾引寂寞少/妇。   她穿来时,正是原主联合奸夫以及那些起哄的好友给陆临设套呢,逼他答应离婚。   妈蛋,一群渣渣,缺德!   鼓动别人的妻子红杏出墙,说什么追求幸福,享受爱情,让陆临成全这对情投意合的狗男女!   缺大德了!要害死她了!沈容把被子往头上已改,死了算了,如今要怎么搞。   好了,现在陆临答应离婚了,原主倒是溜了,她来顶包了。   她一没钱二没势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乱世怎么活!   自己前生是作孽了吗!沈容越想越为自己委屈。 第2章   冯轻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看最新画报,嘴里哼着四不像的西洋调子,这是他最近跟着广播学来的。   这一期画报女郎选的不错,他舔了舔嘴角,心中火热,突然砰的一声,门被从外打开了。   冯轻差点吓枯萎了,他拿过旁边的大衣盖在腹部。   “陆临你大爷的,老子半条命差点就交代了。”看清来人,冯轻破口大骂。   见他提着行李,冯轻腾的站起:“你这是……真要离?”   陆临面无表情,绕过冯轻去了自己房间。   房子是分配给他俩的宿舍,之前因为陆临已成家,在外有自己的住处,很少回这里,这房子就成了冯轻的天下。   他一个大男人又不讲究,房间自然是有点乱的,他想着进去帮忙收拾。   陆临皱眉,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   冯轻讪笑:“都是垃圾,我等下扔楼下去。”   这些日子陆临不好过,本就喜欢冷脸,最近更成为面瘫了,任他万事不上心只怕也愁坏了。   没看他眉心都快皱成川字了。   冯轻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安慰安慰好友。   “那什么,离了也好,这不安分的性子以后更闹心,我们在前线拼命,后宅起火最是要不得。”   他拍了拍陆临肩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就你这条件,外面大把女学生抢着要,当初你听从家中安排成婚时,城里那些小姑娘眼都哭肿了,等明日你离婚消息一登报,等着看吧,追你的姑娘能排到西直门去。”   陆临眉毛都没动一下,搡开他开始铺床。   冯轻没觉得有不对,陆临一向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俗话说的沉稳持重,他都习惯了人家不搭理自己。   “过几日有个单身联谊会,我替你报了名。”   陆临终于有反应了,皱眉看向他。   冯轻朝他挤眉弄眼:“都是女校的学生,比你家那个,不,现在该称呼前妻,比她年轻、漂亮的也有,怎么样?兄弟对你好吧,这次你可要擦亮眼睛好好挑。”   “不去!”陆临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   “为什么啊!”冯轻不理解。   他知道失婚是很让人沮丧,可也不能自暴自弃了,男人更应该振作起来,让那瞎了眼的女人后悔!   “去吧去吧,你如今是单身怕什么!”   陆临淡淡开口:“还不是。”   冯轻吃惊:“怎么回事?你反悔了?她可是差点给你……”对着陆临清冽目光,他说不出那句话,只要比了个帽子的手势。   “真没必要留恋了兄弟,我跟你说外面那些女学生又摩登又有学识,进步还安分,比你家给你定的这个大小姐强多了。”   陆临没理他,任他一个人喋喋不休。说的口干舌燥。   正听的烦躁时,客厅的电话响了,陆临示意他去接。   没一会冯轻就叫他了。   陆临接过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冯轻能感觉到他的气势突然变了,冷漠的眼中带着转瞬即逝的厌恶。   “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康先生多虑了,顺便我也有句话想要告知康先生,看在老师面上我没有追究,但也不代表我是什么好性子的人。”说完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冯轻有些懵:“不是你老师的电话?”   怎么变成了康先生,不会这个康先生就是那挖墙脚的奸夫吧!冯轻差点吞掉舌头。   见陆临脸色难看,他识趣地没在继续好奇这个康先生。   “你这个老师也不是什么正派人,看看干的什么事,都变成拉皮条的了。”   陆临冷冷瞥了他一眼。   冯轻捂嘴,行,不说了!   陆临转身回到屋里,想了想又给律所去了电话。   次日,一名西装革履的律师出现在小洋楼前。   门铃响了良久,桂春无奈地开门,头也没抬道:“我们太太真的不见人,我没骗您,她说了,有事让您烧纸……”   “这是……”   听声音不对桂春连忙抬头,一脸懊恼,忙赔罪:“对不起先生,我认错人了!”   中年律师腼腆地笑:“没事,沈女士可在家,我是来送文件的。”   “您是?”   “我是一名律师。”   他适时递上一枚小卡片,用中英文写了姓名还有职业以及联系方式。   桂春只认得几个大字,勉强能认出他的姓氏,但看着小卡片就知道眼前人很了不起。   她连忙笑着把他请了进去,上了咖啡。   “律师先生您等等,我去叫太太,不过太太这两日心情不太好……”她语气有些踌躇。   律师笑道:“你跟她说清楚,我想太太会肯见我的。”   还真被律师说中了,太太听了她的话愣了一会,然后起身下楼,桂春忽然心中对律师起了敬仰之情。   要知道太太在床上躺一日一夜了。   楼梯传来动静,宋律师转头去看。   他之前有见过沈容几次,每一次见面这位新式女士都衣着得体,妆容精致,高昂着头。   这次虽然依旧高昂着头,但眼神却不一样,看得出她是强撑着。   女佣说的很对,陆太太确实心情不佳,从她只是披了件衣服在睡衣外就可以看出。   桂春给自家太太也端来一杯咖啡,醇香气味飘在鼻端,但沈容一点都不想喝。   桂春和张妈退下,还带上了花厅门,方便他们谈事。   沈容双手抱胸往后一靠,有些防备:“陆临叫你来的?”   沈容没想到自己的办法还没想好,陆临律师就上门了,他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离婚?   也是,谁遭上这事也得离啊,沈容觉得自己都要心梗了。   律师从随身携带的皮包中掏出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陆先生已委托我全权处理您和他的离婚事宜,您……”   可以看看,哦,现在不用看了。   宋律师咽下接下的官方沟通话术,因为对面的沈容已经上手了。   薄薄的两页纸,她撕了又撕,纸屑落在她长裙上如雪花一般。   “让陆临亲自来和我谈。”她淡淡道。   能言善辩的宋律师也词穷了,这要是不了解内情的还以为陆先生是逼迫原配离婚的负心汉。   明明是陆太太要离婚,如今这一出又是为什么?   “不知您是对哪处满意?我可以再去修改。”律师谦逊地询问。   沈容知道如今她只能用无理取闹来拖延时间了,只要拖着不离婚,她就离那悲惨命运远一步。   “让陆离亲自来和我说。”沈容好像只会这句话。   律师铩羽而归,陆临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麻烦您了,宋律师。”他挂上电话,有些头疼。   这个沈容他是越来越不懂了,离婚不是如她所愿吗?她不是急着和康文白双宿双飞,怎么又闹起来了。   陆临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回忆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周全的,让她不满意了。   家里的钱财包括房子都留给了她,自己只带走了一些衣服,她还有哪里不满?   他烦躁地掐灭香烟,神情带着抹厌恶。   他不喜欢这种犹犹豫豫,她之前的敢爱敢恨,豁出去的孤勇倒是更让他佩服几分,好不容易才让两家长辈不干涉,她又要折腾什么!   难道她是她和康文白耍什么把戏,故意利用自己,这么一想他的眼神变得更冷。   他这人最讨厌的就是背叛和利用!,如今这个婚她就是不想离也晚了!   ***   沈容又睡了三日,这三日康文白日日上门,她都让桂春不要理。   “太太您起来吃点东西吧,这几日你都没吃什么,人会受不住的。”张妈照顾了她两年,是真心疼她。   以往她要保持身材吃的少,可至少三餐还是规律的,如今吃的少就算了,还是有上顿没下顿的,身子怎么撑的住!   “没胃口,吃不下。”沈容说话都没精神。   张妈哄她:“就算和先生闹矛盾了也不能糟蹋身子,你出门逛街,或者去和太太小姐们打打麻将也行啊,闷在家里人都闷坏了,您不是最喜欢参加舞会吗?打电话让康先生陪您去好不好?”   “别提他,烦!”   张妈还以为沈容说的他是指陆临,又因为以前康文白和沈容走的近,便想多说些他的话逗太太开怀。   “大家都担心您,您的朋友还打电话来关心你的身子,特别是康先生,日日上门,他说若您有什么为难的事,可以说给他听,他也能给您出出主意。”   沈容撑起身子,抬头看她,带着几分不屑:“出馊主意吧,不用他的关心我还能多活几年,下次他再来直接轰走!”   张妈这才明白,太太不知因为什么和康先生闹翻了。   也许是起的太猛,沈容觉得肚子好像抽筋了,隐隐有些作痛。   张妈见她吸气,脸色泛白,吓了一跳:“太太您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肚子不舒服!”忽然一阵绞痛,沈容额头冒汗。   忽然一道惊雷劈来,沈容想起什么!傻住了,她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弯腰捂住肚子,大声呼救:“叫救护车,我要去医院!”   半夜,急促的铃声吵醒了陆临,他等了好一会,另一间房还是没有动静。   他扶额,冯轻去参加舞会去了还没回,他怎么给忘了。   伸手打开床头灯,起身下床往外走,电话还在响,好像非要人接听才行。   “喂!”被吵醒的他语气并不好,冷淡又暴躁   没人知道陆临有很大的起床气。   下一刻,他挂上电话,沉着脸操起沙发上的大衣往外走! 第3章   车开到医院,陆临却又不想下车了,刚刚也是脑子没清醒被电话里张妈的话吓住了。   快凌晨了,医院静悄悄,只有急诊室忙碌着。   他抬头往医院看,想着要不要下车?   就算她做错了事,两人婚姻破裂,可两家的交情还在,照说理他应该去看看。   但他这人最怕麻烦,万一姓康的也在,岂不是平添尴尬。   他狠狠捶打一下靠椅,这都是什么事。   正在犹豫间,转头看到康文白抱着一束花从一辆黄包车上下来。   陆临嘴角抿起,立刻发动车子。   康文白被汽车的尾气呛到了,他用围巾挡住口鼻,心中暗骂这人真没素质。   走近医院,刚要跟护士打听沈容,就见到她从一间诊室出来,医生笑着叮嘱她要多休息,饮食要规律。   “阿容,你没事吧?”他疾步跑去,关切问道。   沈容转头,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陌生,不过看到他手中的花,有些明白他是谁了。   康文白上前询问:“医生,她身子没事吧?”   沈容不想让他知道,赶医生开口前打断了他的问话:“没事。”   医生会心一笑,以为她另有打算,便没有多话,只是朝两人点头,对康文白道:“这些日子,你要多关心她。”   沈容朝医生道谢,快步离开医院。   张妈和桂春等在外面,见两人出来连忙起身。   “太太,我们回家吗?”桂春问出蠢话。   沈容绷着脸往前走,康文白在后面叫她,见她不搭理,拉住她的手臂。   有人看了过来,沈容不想上花边新闻,低声对他道:“跟我来。”   她刚刚留意到右边有个小花园,夜里清净美人,两人去了那边。   “你要做什么?”沈容双手抱胸,表情很严肃。   康文白愣了一下,然后把手中的花递给她:“送你的。”   “谢谢。”她接过,随手放到一旁。   康文白眼中闪过一丝受伤,“我挑了好久的。”   沈容气笑了,原主到底什么眼光?   人都急诊进医院了,他还有心思挑一束好看的花,真是辛苦他了,这么晚了还能找到没关门的花店,可真是浪漫致死。   “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康文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她忽然就不搭理自己了。   她是不是担心自己会嫌弃她是离过婚的,真是个傻瓜,他是新时代的青年,怎么会有这种落后的思想。   沈容觉得他神情变得有些激动,防备退后一步,一只手臂举起,另一一只手下意识护住腹部。   “你想干什么!”她警惕地瞪着他   康文白哭笑不得,他只是想抱抱她。   她为什么会这么害怕,难道……   “陆临对你动手了,他还是不是个男人,如今是新时代了,女性也是独立的个体,你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他凭什么这么专制,他就是封建余孽,老古董,思想老旧。”   他激动起来,脖子上青筋一根根跳了起来:“武夫,你们都要离婚了,他若是对你用暴力,我就……”他就了半天,终于是想到了文人的办法:“我就登报刊登他的暴力,让同胞们看清他的真面目,谴责他的滔天恶行。”   这不就是另一种网暴吗?   就了半天,还以为他要去找人家干一架,果然想多了,他和梦中的那个人还真是别无二致,一样的懦弱无能,只会口嗨,使用笔尖下的暴力。   “你想多了,他不是那种人。”沈容这话很公正。   陆临虽是武将,可他不是那种喜欢动手的粗人,其实在沈容看来,陆临更喜欢用脑子。   一个腹黑的武将,他若是真要对沈容做什么,康文白还能好好地在城里大摇大摆,早就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骂人家思想老旧更是好笑了,陆临是进步新青年的代表,留洋多年,还是西点军校高材生,受政府重用,前途无量。   沈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原主了,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   她瞄了一眼眼前的男人,怎么看也没比陆临强,难道还真是爱情的滤镜?   她心底冷哼一声,狗屁爱情,这个乱世,能活着就很不错了。   如今这身体是她的,那怎么选择就是自己说了算。   那个预知梦不也证实康文白是个地地道道的渣男,她得快刀斩乱麻,绝了他的妄念。   “你到底有什么事?”沈容问他。   总不能一上来就分手,据她记忆来看,原主和他还没到那个地步,两人只是暧昧阶段,没正式说开,因为原主不想让他背上一个勾搭已婚妇人的名声,想要离婚后清清白白的和他谈恋爱。   其实严格说来,两人并没有关系,连男女朋友都算不上。   原主是为了刺激陆临离婚,把两人关系刻意往深了说,让别人误会。   康文白见她神情冷淡,眼中有些不耐烦,心突然就有点慌慌:“我……这几日你都不肯见我,连电话也打不通,我想问问离婚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他又开始表达爱意:“我真的是一刻都不想和你分开,我想立刻和你结婚,开始我们幸福的新生活。”   越说越激动,他上前一步,沈容退了两步,保持着合格社交距离。   “你……你不愿?”他很受伤,一个大男子弄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不愿。”   沈容觉得这种时候不能委婉了,不然他容易装听不懂。   康文白接受不了这个答案,难以置信:“为何?我们不是说好了,等你摆脱这桩不幸的婚姻,我就去请老师为我们主婚,邀请三两好友见证,我们对主盟誓,结缔今生,是你的家人又威胁你了还是陆临又反悔了?”   可也不对啊,前两日他拜托老师给陆临打过电话,亲耳听到陆临说了会放手的。   “你到底有什么苦衷?你跟我说,我们一起解决,我相信爱情是一切力量的来源,它会给我们勇气冲破身上的枷锁桎梏。”   沈容伸手,让他停,这些话她听来有些可笑,虽然自己年轻,可她初中的时候就不信什么有情饮水饱这类话了。   “没有苦衷,真的,我仔细想过了,是我们不合适,好在一切还能挽回,我们日后还是做朋友好了。”   她开始发好人卡:“你很好,真的,是我的问题。”   为了让康文白死心,她开始胡编乱造:“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其实我心底爱的是陆临,我不想离婚了,对不起,若是伤害了你,我很抱歉,但你知道的,爱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它纯粹神圣,让人义无反顾,我离不开他,离开他我会死的,请你原谅我的自私,你是这么的善良,我想你会原谅我的是吗?”   康文白语塞,这些话是那么耳熟,他好像在哪听过?   沈容心底冷笑,他当然熟,这不是他后面对原主说的话吗?   把一切伤人的语言都用爱情包裹着,好像这样就可以得到所有人的体谅,理解。   爱情,可真是分手时最万能最无解的利器!   说完这些话,沈容装作羞愧而逃,只留下康文白怔楞在原地   墙角传来点烟的声音。   “谁?”康文白吓了一跳,壮着胆子喝问一句。   那人从黑影中走了出来,借着窗口透过来的光线,康文白认出了来人。   “是你!”他目眦欲裂。   之前他觉得自己对不起陆临,所以不敢见他,可现在,陆临夺去了他的爱人,一瞬间怨气上脑,便忘了惧怕。   陆临连眼风都没给他一个,视他如无物,直接越过就走。   康文白觉得这是刺裸裸的羞辱,要是不做点什么,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你别得意,我不会放弃的,阿容总有一天会想明白谁更值得爱。”   陆临顿了一下,看他眼神带着怜悯,竟然是个没脑子的。   他嗤笑一声,加快了脚步。   这种谎话也只有这些整日惦记情情爱爱的人会信,她爱自己?   陆临冷笑出声,想到她做的那些事,若爱一个人是这样表现的,那还是别爱了吧。   鬼才信她的话!   情人反目,拿他做挡箭牌,沈容到底要做什么?   她是知道自己在?很快陆临又摇头了,凭他的身手不可能发现。   用力拨开火机,他低头点烟。   烦躁的时候,他抽烟很猛。   其实刚刚他确实是想走了,只不过刚过路口,他就又转回来了,毕竟两人还没正式离婚,若是她和康文白闹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情,丢脸的还是自己。   他回来是盯着两人的,看到两人单独去了后花园,便也跟了过来,没想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   回到小洋楼,夜已经深了。   沈容情绪不高,张妈和桂春不敢多话,只催促她早点休息。   先生没有去医院,康先生去了医院却闹了不愉快,也难怪太太不开心的样子。   “桂春,下次不许打电话给康先生了,他只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老是麻烦人家不好。”   桂春听头,痛快认错:“太太我知道了。”   沈容嗯了一声,脱掉大衣换鞋准备上楼,刚走了几个台阶,她想起一事,转过身问道:“张妈,你是不是给他打过电话了?”   张妈心里叫苦,太太终于想起先生了。   “先生也许太忙没有赶过来,他吩咐我好好照顾你。”   沈容自然不信,陆临是什么脾性,恩怨分明,恶者欲其死的性子,大概只会冷笑一声,觉得活该吧。   在梦中,陆临曾经在知道她的境况后托人送来了一笔钱,还给她介绍一份工作,这也是他看在以前夫妻情分上尽的最后一点心意,可惜沈容太要强,竟然不想受他的恩惠,但最后潦倒死去还不是人家托人给埋的。   当然他本人也没出现。   也就是因为他做的这些事,让她觉得陆临也没那么无情,还可以争取争取。   自己前二十多年活在太平盛世中,她听过最大的响声就是过年的礼炮,可如今呢?   这是个乱世,马上还会有更多的战事,内战外敌打个不停,一个炮火纷飞的年代,她这个过惯了太平日子的人,根本没有乱世中求生存的本领,只怕会比原主更快沦为炮灰。   她要找一个能庇护自己的靠山,找一个大腿抱,她要好好活下去,活到大结局,最好能活到穿回去。   陆临是目前最好的人选,他是武将,有枪有权有钱还有人,最主要的是,他前途无量啊。   陆临目前还是她的名义上的丈夫,她下点功夫还有挽回的空间   而且……她摸着腹部,如今她还有更重的筹码。   先不管他怎么态度,把人绑住了,后面再慢慢想办法就是了。   离婚,他想都别想!   “给他打电话,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他,你就说我有人命关天的事情要和他商量。”   现在?   张妈看向钟表,都已经凌晨一点了。   “就现在!” 第4章   陆临打开门走出来,冯轻有些惊讶道:“你在家啊?”   在他对面坐下,陆临拿过一碗粥,瞥了他一眼:“不在家去哪里?”   冯轻咬了一口油条,狼吞虎咽了几下,说道:“大半夜的不是有电话找你,我还以为你有急事出门了。”   那么晚了,也只能是公事了吧。   冯轻昨晚夜生活丰富,凌晨过后才到家,谁知刚躺下电话就响了,他喝得醉醺醺,实在起不来。   电话也恼人,没人接它就一直响,最后还是陆临接的电话,见他没有叫自己,冯轻就知道不关他事了,便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你昨晚去哪了?我听着好像是从外面回来的。”   陆临竟然也会夜不归宿,这让冯轻感到惊讶。   “没去哪,外面走走。”   冯轻懂,男人被背叛,又被抛弃,确实需要时间空间来疗伤,他是最贴心的朋友,这个时候是不会戳人伤疤的。   他故意岔开话题问起公事。   “听说大总统要从我们陆军中派人去地方,这次肯定有你。”   从地方历练回来后那肯定就要升官,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陆临这样的人才哪里都抢着要。   不过……他想到一事:“你要离婚的事有没有和上面说,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吧?”   冯轻也埋怨沈容,什么时候闹不好,非选择这么关键的事情,希望不会影响陆临的仕途。   陆临倒是无所谓,影响肯定是有一点,但他耽搁的起。   “我的私事没必要向上汇报,等登报后大家自然就知道了。”   冯轻对他竖起大拇指:“佩服。”   有真本事的人果然就是这么无所畏惧,有底气。   两人又聊起别的,冯轻朝他挤眉弄眼道:“前些日子,大将军不是把那小皇帝从宫里赶走了,我听说跑去了津城,在那边租了个园子,他们从宫里带走了不少好东西,现在很多人打着小心思,都想活动活动去津城发笔横财。“   陆临抬眸乜他一眼:“你也想去?”   冯轻摆手:“我骨头轻,可受不了这横财。”他笑着问陆临:“我看你也看不上。”   陆临大家出身,不缺钱,这岳家,不对,该叫前老丈人还是鼎鼎有名的银行家,多得是钱。   “我听说那外国都流行什么赡养费,精神损失费,你这也是新式婚姻,沈家不得给你赔偿点精神损失费。”   沈家小姐红杏出墙,陆临可差点就被带了绿帽子。   陆临冷冷看他,一副是不是找死的表情。   “得,我又多话了。”他举起豆浆,先干为敬。   门铃响了,陆临起身去开门。   是宋律师把新拟好的离婚协议派人送来了,陆临签收后随手放到一旁置物架上。   他回屋穿上大衣,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你是不是回部里,把我也捎上。”冯轻匆忙擦嘴起身。   陆临:“我不回单位,不过可以送你过去。”   冯轻诧异,这个工作狂竟然旷工。   “那你去哪?”   冯轻很清晰感受到陆临变脸,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我回一趟小洋楼。”   如今能让陆临有表情的也只有沈大小姐了。   冯轻连忙摆手:“不耽搁你办大事,我这还没吃完呢,等下我自己叫车过去。”   陆临点头,拿起档案袋出了门。   不过才搬走几日,小洋楼看着却跟往日不一样了有些陌生,这一次他是客人   门铃响起,桂春前来开门。   “是先生来了。”桂春大声朝屋里含,很快张妈也走了出来。   “先生回来了。”张妈脸上带着笑意。   “她在家吗?”   张妈点头:“在的在的。”她朝楼上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不过太太还没醒。”   陆临抬手看表,已经十点了,如果他没记错,凌晨时他让张妈约的是今早。   他故意用完早膳才来,她还没起?   所以一开始就预备耍他玩?   见陆临黑脸,张妈立马帮着解释:“太太说过若是先生来了让我去叫她,我看您一直没来,应该是忙去了,就没有叫她起来,昨夜太太去了医院,忙活了大半宿,我想让她多睡一会。”   “先生要上去看看太太吗?”   “不了,你去叫吧。”陆临在沙发坐下,桂春给他上了茶。   张妈和她对视一眼,两人摇头,夫妻俩这次闹的有些大,难道真的要离婚?   沈容快天亮时才睡下,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她眼皮都睁不开,但听说陆临到了,一个鱼跃跳了下来,瞬间充满了斗志。   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连夜把拿下陆临的计划都做的很详细,针对今日这一场谈判,该如何入手,示弱认错道歉三连套她都准备好了,若是他还不上当,摊牌威胁加绑架她也有备案。   总有一款能拿捏住陆临。   她看出来了,陆临吃软不吃硬,当初她哭哭泣泣求他留下,能感受到他已经有所软和,要不是康文白的电话坏了事,说不定她现在也不用头疼了。   她看向张妈,问她:“我脸色看起来怎么样?”   张妈知道她爱美,安慰道:“太太就是缺了点精神,还是和以前一样美。”   沈容失望,她扑到镜子前,还好还好,没张妈说的那么好。   眼睛红肿,脸色惨白,哦,头发还有些油。   非常好,这副鬼样子更有说服力,说明她有深刻反思,懊悔伤心,痛定思痛过了。   一个柔弱可怜的美女还不能激起陆临的怜悯心,那她只能……只能耍无赖了。   脸再白点,最好看起来活不久的样子,沈容掏出粉饼往脸上压。   大概半个小时后,楼梯上传来了气若游丝的声音:“你回来了。”   脸白的像个死人,整个人虚弱地靠在张妈身上,要不是昨夜亲眼目睹她精神抖擞地对付了康文白,定会以为昨夜她是做了个大手术。   陆临起身看着她演,说实话她的演技有些拙劣。   比如说有时候她控制不了动作,会忘了自己在扮演病人,又比如说她的眼睛太亮,太过灵动,完全不是一个悲伤的人所具备的眼神。   又比如,张妈给她端来早餐,她嘴上说着吃不下,可那眼神就差黏在上面了,看着馄炖被端走,一直咽口水。   明明很饿,却要强装没胃口,不知又要耍什么把戏,陆临低头喝茶,藏起眼中的讽意。   等她喝完牛奶,陆临没有废话,把新协议又推了过去。   沈容低头看了一眼,条件很诱人,除了房子和两人的存款,陆临甚至同意每月给她一百块大洋做赡养费,时限三年。   就算她不和康文白结婚,也够她无压力地寻找下一个合适再婚对象。   老实说陆临是真大方,当然也不排除为了早日摆脱沈容,他大出血。   他今日过来就是彻底了断这段婚姻,沈容抬眸。   他把钢笔递了过去:“签吧,签了你就自由了,可以义无反顾去追求你的幸福,再也不会被人捆绑在死水一般的生活里。”   沈容总觉得他这话是嘲讽人呢。   陆临把笔塞到她手中,又一次催促。   沈容虚握住笔,陆临正要收回身子,却看到她的眼泪一颗颗砸到了白纸黑子上,瞬间僵住了!   这是开始了?他屏住呼吸,等她出招!   沈容看着手里的笔,知道这是要被逼上梁山了,陆临这次就不打算空手而归,她再撕也没有意义了。   她敢打赌,那档案袋里他肯定装了不止一份!   她一只手放在下面猛掐大腿,脑子里想着最悲惨的事,其实都不用特意去想别的,只要一想到她要是和陆临离婚,那就是众叛亲离,以后的日子没钱没势没依靠,外面到处都是军匪,别说这房子能不能保住,她这条小命都不知道能苟几天。   她是在挽回陆临这个男人吗?不,她是在救自己的小命啊!   她眼泪啪啦啪啦往下掉,这是做什么孽了,老天让她穿到这里,挨千刀的,谁写的小说,做什么要写乱世,不知道乱世十对九悲吗?连主角都逃不了死别生离,何况她这个炮灰女配!   穿越也行啊,老天爷,你就不能选个和平盛世!   越想越委屈,一时哭的停不下来,天杀的陆临竟然一脸冷漠,嫌弃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狗屎一样。   “陆临,我不要离婚,不离婚好不好?我错了,我道歉,都是我不好,我一定改过自新,我跟那个康文白没什么的,是我……”   昨晚她是怎么写的来着,哭久了有点忘词。   “你太忙了,总是忽略我,我就想气气你,不是真的和他有什么,我也不想和你离婚。”   她干脆挨着他身边坐,也不管他的抗拒,抱住他的手臂哭,为了暗暗报复他刚刚的冷漠,沈容把鼻涕眼泪都往人家衣服上蹭。   “不离婚了好不好?我错了,我不乱发脾气,我也不闹你了,好不好?”她把陆临手臂抱的紧紧,好像抓住的浮木,胸口两团软肉紧紧贴着,陆临几次用力都没有挣扎出来。   “放手!”陆临冷声道。   沈容被他语气吓住了,手一下子就松了力道,他趁这个机会抽了出来。   “沈容请你成熟一点,离婚不是你一个人说怎样就怎样,我那日也说的很清楚,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觉得再来挽回还有意思吗?你和那位康先生若是闹了什么矛盾,麻烦你们自己解决,不要把我搅合进来。”他眉头皱成一团,脸色也不好看。   “我特别厌恶这种感觉,我们好聚好散。”   看来示弱是行不通了,真是郎心似铁!眼泪瞬间含住。   沈容抽噎一下,打了个嗝,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动作优雅地擦掉眼泪。   她挺起胸膛,红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是狠了心要抛下我,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了?”   陆临眉头一跳,觉得她胡搅蛮缠:“是协商离婚,你不要偷换概念,我希望你冷静点,把字签了。”   “我没同意离婚,就不是友好协商,你这是逼我,就是要抛妻弃子!”   陆临抬头,眼神锐利,看得出他的耐心快磨光了。   “沈容,你不要说胡话!”   沈容冷哼一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临,我告诉你,想离婚,做梦。”   她歪头摸着并不显怀的腹部:“你说我什么时候告诉双方长辈比较好!”   笑的嚣张发誓,明晃晃的威胁。   陆临终于听明白她说什么了,瞳孔一缩,犀利的眼神不可置信地盯向她的肚子。 第5章   沈容放个惊天雷就跑了,留下被轰傻的陆临在一楼发呆。   回到楼上,她贴着门缓缓滑下,小心脏噗噗的跳,有些失调,她用手捂了捂。   陆临真的太可怕了,有一瞬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眼中的杀气。   要不是真没办法了,她也不敢这么兵行险招,这招一用注定伤人伤己啊!   沈容懊悔敲自己头,无声尖叫,自己太坏了,竟然连这个都利用,但也许这是老天爷给自己的一线生机呢?   但梦中没有说原主怀孕这件事,这属于剧情的变动,还是原本就有得隐藏剧情?   她摸着肚子,其实她也是诈陆临。   医生还不敢确定,只是说疑似,不过算算时间,从她穿来那日到现在快差不多一个月了。   若真是有了,倒是对得上时间。   沈容又想骂娘了,这个原主真的是没法形容,没脑子,又蠢又狠,为了麻痹陆临,不让他怀疑,她给对方下药就算了,对自己也下得了手,可真是能牺牲。   最后害得还不是自己!   沈容抖了一下,那一夜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导致她现在看到陆临都下意识害怕。   她最好是死了,不然一定要把她拖出来狠狠揍一顿,揍到她爸妈都认不出来。   沈容拖着疲软的身子扑到床上,她不知道该祈祷是怀了好还是没怀好了。   被子一卷,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也知道是不是刚刚骂原主太过,竟然梦到了她,她也发现了自己,不停朝自己说话,可沈容一句都听不清,只看到她嘴巴在动,   沈容觉得自己好像困在一个泡沫圈圈里面,外面世界是彩色,可她走过的地方就变成了灰色,两边就好像有一道无形的结界隔开了。   两人隔着一条街,车水马龙,看着很吵,可沈容根本听不到,就想看用一场默剧,她在对自己笑。   笑屁,沈容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这是现代,是她生活的时代,这车,这高楼,还有那些人穿戴,原主怎么会在这里!   她冲过去,换回来快点,各自回到自己位置吧,可她往前跑一步,周边色彩便退去。   距离近了,沈容也看懂了她的口型,她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你老母!   沈容跳起来,不停地招手,老爸老妈,你们好好看看,亲女儿在这里,不要拉她手!   这垃圾,跑这里来抢她爸妈了!   你站住!回来!换回来!   沈容嘶声力吼,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没用。根本没人听见,原主还笑着对她摆手!   你等着,你个坑货,烂摊子自己来收拾!   “你回来!”   一声厉吼,把自己给吼醒了。   沈容看清自己所在,抱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是个梦,可怎么那么真,她弓起身子,委屈的想哭。   “醒了?”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传来。   沈容吓了一跳,惊坐了起来   陆临,他怎么上来了?   沈容把被子往胸口拉了拉,眼神有些防备:“你怎么在这里?”   陆临在右边的沙发坐着,翘着腿,有些气势凌人,两眼一直盯着她打量。   “你睡的可真够沉的。”   沈容听出他话中的讽刺。   她捏了大腿一把,心中告诉自己,别怵,别怂,他就是看着凶,不可能丧心病狂要打孕妇,疑似孕妇。   “你不知道孕妇嗜睡吗?什么事?”她眼中发出希冀的光,“改主意了?肯搬回来了?”   陆临却嗤笑一声:“你说你怀孕了,我就要信,你的嘴里没一句实话,谁知道是不是又要设什么套呢?”   他抬下巴,示意她起来:“穿衣服。”   是不是怀孕去医院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沈容抱胸:“我不去,你要是怀疑自己去医院查就诊记录。”   陆临轻蔑一笑:“我不信你。”他得盯着医生检查。   她这个人连下药都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其他干不出来的。   “医生说过几日再去检查,现在是疑似,还要等一等。”没办法,说了实话。   陆临松了口气,那就是还有一半几率不是。   他冷着脸站起身:“最好是一场误会。”   说完往外走,到门口时又转过身:“离婚的事我希望你好好想想,拖也没有用,你也不小了,别耍这种小孩子招数,双方长辈年纪都大了,何必让他们跟着担心。”   说完砰地合上门走了。   沈容起得一个枕头扔来过去,被门挡了回来。什么人!   她就是好好想了才知道一定不能离婚,笑她小孩子招数,那又如何?   有用就行!   咕噜一声,有点饿,她准备下楼去吃点东西,刚穿好鞋,眼睛突然扫到一样东西!   昨晚写的作战计划还放在梳妆台上!   脑子嗡嗡地响!有些站不稳,她撑着台子翻看笔记本,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虽然知道原主的一些事,却没有继承她的记忆,所以原主会的她不会,原主不会的她更不会。   比如她写的这些东西仍然是习惯的简体,再有她和原主笔迹太不一样了,陆临只要走近看一眼就能发现。   他到底有没有看到?   她咬手指,不敢想。   不过他刚刚的言行举止正常,应该是没有,不然照他的性子应该把自己捆起来审问才对。   ·   陆临开门进来,冯轻从厨房探出头。   “刚好,我煎了牛排,你也喝一杯。”   他一手托着两个酒杯,一手那就,走近餐桌,用脚勾过来一个凳子坐下。   见陆临脸色凝重,不由关心问道:“怎么了?沈大小姐又惹事了?”   陆临坐下喝了一大口酒,眉头紧蹙,可能是真的憋太久了,竟然主动说了起来。   “她有些奇怪。”   冯轻来了兴趣,凳子往他那边挪。   “怎么个奇怪法?”   “反悔了,痛哭流涕求复合?”但马上冯轻就摇头,“沈大小姐不可能放得下身段,她要是会这招你们也不用走到这地步了。”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性子强,谁也不肯低头迁就。   冯轻碰他的肩膀:“快说哪里奇怪?”   陆临看了他一眼,想到他的大嘴巴,又咽下了话:“没什么。”   冯轻胃口都被吊起来了,没想到他突然不说了,有些气愤,伸手抽回盘子:“没你的份,要吃自己弄去。”   陆临也不恼,反正他也不想吃,就靠在椅子上,仔细回想沈容这些日子的表现。   连冯轻都知道沈容是什么性子,自己竟然今日才发现异常,疏忽了!   仔细想来,逼他离婚的那天,她好像很慌张,明明是她的设计却表现的很无措,尴尬。   不对,还要往前,是从那混乱的一夜开始,那晚她就不对劲,那日之后突然就不爱出门了,可惜自己那时忙着处理两人的婚姻,并没有很留意她的反常。   明先生刚在国语发表建议简化汉语的文章,甚至杂志社两个月前才搬到这里,但她已经能熟练运用,最奇怪是她的笔迹。   文字可以简化,难道字迹也能退化,那一手钢笔字全无风骨,之前她一手簪花体,已有几分神韵,写简化字就能退化成鸡爪子扒的?   “最近你那边抓到好几个间谍?”陆临开口。   冯轻点头,怎么忽然又说起公事。   “都是哪里派来的?”   冯轻道:“这年头,有点势力的都派了人过来,西北,东北、南边,最多的就是广府那边。”   “怎么突然问这个,你遇到间谍了?”   陆临摇头,又倒了一杯酒:“随便问问。”   “这几日你的任命就该下来了吧?去哪?”冯轻问   “滨城。”   “那沈大小姐怎么安排?”两人这婚事一时离不下来,总不能就这么拖着吧。   陆临没有回答。   ***   砰的一声巨响,然后又是啪啦几声动静,不光沈容被吓醒了,就连张妈和桂春也醒了。   张妈嘟囔道:“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哪里放鞭炮。”   她披着棉衣垫脚往外看。   沈容刚开始也和她一样的想法,大半夜的放鞭炮,只让她想到一种可能,谁家有人去世了。   但桂春的一句话惊醒了她。   “是不是又打起来了?”   是啊,这是乱世,战火纷飞的年代,枪炮声可比鞭炮多。   很快,又是一声巨响,这次爆炸声更明显了,她招呼张妈快进屋把门锁好,三人躲进屋子。   外头动静越来越大,刚开始还有人和张妈一样出门张望,如今可能都反应过来了,一个个门窗紧闭,有些人家就连电灯都拉了。   张妈也拉熄了灯,三个人就围着壁炉前的火坐着。   沈容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见这么密集的枪炮声,听着动静好像离的不远。   “不会打过来吧。”桂春声音带着害怕。   张妈安慰她:“不会的,这条街巷住的都不是普通人。”   “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沈容也开口了。   张妈安慰她:“太太别担心,如今消息很快的,明朝报纸上就会写了。”   这还算快啊,在她那个时代,现在都该上热搜了!   不行,家里就三个女人,老弱妇孺占全了,得把陆临叫回来保护她们。   她起身想去打电话,可自己不会拨这个电话,便只能让张妈帮忙。   接线员很快接通陆临宿舍的电话,张妈把听筒递给了她。   陆临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陆临,外面是不是打战了?”她紧张问道。   可能感受到了她的害怕,陆临竟破天荒地委婉了一下:“有几个人不小心放了空枪,闹得响动有些大而已。“   糊弄人的借口好歹也用点心,谁家放空枪还一阵阵,跟对抗赛似的,还有轰隆隆的爆炸声,当她真听不出来,这一听就是双方火拼。   “那你能不能回来,我和张妈她们都有点害怕。”她手指紧张地绕着电话线,眼睛不自然地看了一眼张妈他们。   陆临顿了一下,才沉声道:“你们关好门窗,不要出门,天亮就好了。”   这什么话,沈容不满,正要小小威胁一下,就听对面传来另一个人催促的声音。   “老陆快点,队伍集合了。”   沈容心一紧:“你也要去打战?”   她忘了,陆临是个军人,城里若真的乱起来,他怎么躲得掉。   “那你小心点……”   那边嗯了一声,就要挂断,沈容连忙叫住:“你别忘了明日要陪我去医院的。”   陆临这次连嗯都没有,直接就挂断了。   沈容悻悻挂上电话,有些担心陆临的安全。   这和感情无关,全是利益,陆临可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他要是出了事,自己可就白忙活了。   不过书中原主都死了他还好好地升官发财了,所以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吧! 第6章   三人守在一起,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外面的动静终于小了,张妈壮着胆子出门,没一会儿就带了早点回来。   “外面还有人卖早点?”沈容有些惊奇。   张妈:“嗨,管它打不打战,小老百姓日子还不是照常过,我们这样的人家,手停口就要停,谁家不是一大家子等着糊口呢。”   沈容有些尴尬笑笑,也是,就跟后世一样,只要不是天塌了牛马就得上班一个道理。   “这是虾仁馄饨,太太趁热吃。”   以前太太喜欢吃西式早点,三明治什么的,在张妈看来都是生冷的东西,哪里有这些吃了热乎。   好在最近太太口味又变了。   张妈刚把早点摆上桌,门铃被按响了,她叫桂春就开门。   “应该是送牛奶的来了。”   没一会儿,桂春就提着一瓶鲜牛奶还有一份报纸进来了。   果然如张妈所说,报纸头版头条就是昨夜的战事。   原来是两方人马火拼,最后又被政府军镇压,败的那一方已经连夜逃出城了。   沈容忽然没了胃口,这里是一国首府,中央政府所在,连这里都不太平。更别说外面了,地方大小军阀无数,随时随地都能为争地盘火拼,小老百姓的日子该怎么过。   “太太再吃一点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等下上楼再睡一会儿。”   昨日太太和先生的那些话,她也有听到一些,若太太真怀孕了,那可就金贵了,可不能这么随意糟践身子了。   特别是吃的要跟上,等下她要亲自去集市买只肥母鸡,然后再买条鱼。   沈容摇头,她是真吃不下了,不过她逼着喝了一杯牛奶。   沈容上楼后,张妈就准备出门了,她预估着先生应该会过来,准备做几个大菜,本来桂春也想跟着去。   但想到太太今时不同往日,一个人在家里不放心,便让桂春留下看家。   太太睡了,桂春干完手头的活无,就去院子里浇花,门铃响了,她以为是张妈回来了,没有看清就开了门。   谁知是康文白过来了,他手上提着不少东西,一个劲往里面走,桂春拦也不是。   “她呢?”问的时候他抬头往楼上看。   桂春:“太太不舒服歇了,康先生改日再来吧。”   听说她不舒服,康文白急了,难道那日从医院回来她的病还没好。   “我去看看她。”   说着就要上楼,这可怎么行,桂春拦住了他:“康先生,这不合适,我们太太睡了呢?”   康文白有些不悦,这女佣怎么不懂看脸色,几次三番地拦他,难道不知他和沈容的关系?   “让开,我就是去看看她,要是她出了事,你负的了责吗?”康文白严厉地盯着她。   桂春被吓的退后一步,很是为难。   心想康先生还是读书人呢?怎么这么不讲礼数,哪有擅闯别人家卧室的道理,何况,上次她多事给康先生打了哥电话已经惹怒了太太,这次她可不敢放人,万一太太生气要赶她走怎么办?   她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工作?主家和气,钱多,事又少,这么一想,她心里涌出无限胆气,插腰瞪向康文白。   康文白气急,抬手要打人的模样,桂春闭眼!   “康先生,这里是我家,你是要在我的房子里打我们家的人?你要耍威风麻烦回自己家去!”   沈容出现在楼梯口,目光清冷地看着他。   康文白讪讪放下手:“我就是吓唬吓唬她,怎么可能真动手。”   “听说你病了,好点了没有?昨日城里闹了一夜你是不是被吓到了。”他温和笑,摆出一副体贴的模样。   正在下楼的沈容没有丝毫动容,甚至有些不耐烦。   他更多贴心的话被堵在嗓子眼。   “你来做什么?”沈容语气冷淡。   难道那日说的还不清楚?怎么又来纠缠不休了,她狠皱了下眉头。   沈容的冷漠伤到了一腔柔情的康文白,他眼中露出无尽的失落。   “你那日说的话我回去翻来覆去的想了好几日,我还是不信,你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了,陆临还是你的家人?我明明感受到了爱情,你却说不爱我,这不可能的!”   沈容抬头,大叹一口气,幸好桂春已经下去了,不然别人听到她还怎么厚脸皮演下去。   看来那日口舌白费了,怎么有人就喜欢自己脑补呢?明明说了实话,他还是觉得你有苦衷。   难道爱他,不顾一切的和他在一起那就是没苦衷了,是追寻自由的脚步?是幸福的化身?   可你也没给她幸福啊,生活质量下降就不说了,最后还不是把爱情又给了别人,玩爱情转移呢?   “你要是来和我说这些就走吧,我想说的那日都说了,我的态度也不会改变,你再纠缠下去只会给我带来无尽困扰,也会让大家失了体面,太不好看了。”   康文白受不了打击一般,往后退了几步,惨白脸靠在墙上捂住胸口。   “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说好的……”他眼镜起了白雾,他哭了,伤心喃喃道:“难道我是你排解寂寞的消遣吗?”   沈容有些错愕,差点呛到了,她放下水杯:“若你这么想容易接受些,也可以这么认为。”   “康先生……”   康文白愤怒道:“文白,为什么叫我康先生,你一直叫我文白的。”   沈容顺从了:“文白,也许你认为的爱情只是一种错觉,我们可能只是某些方面谈的来知己,你不必把它想像成爱情,用来弥补你在上一段感情中收到的伤害。”   “不是这样的,你怎么能这样想,你是觉得我三心二意,难怪……”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放心,我会向你证明的。”   沈容扶额,她就不应该多话,好像又搞砸了。   门铃又响了,康文白立马转身擦眼镜,收起失态。   “应该是吴庸和Miss胡来了,我们约好一起来探望你,刚刚Miss胡说忘了一件重要的东西,他们回去取了。”   又来客人了。   桂春去开门,来者是客,沈容到门口迎接。   一对男女手挽着手走了进来,男子年纪有些大,女子正当芳华,穿着精致时尚,烫着如今最时兴的发型。   吴庸是康文白的好友,如今在一家杂志社供职,那位Miss胡就是他的女朋友。   “阿容。”Miss胡一脸热情拥了过来,行的是西方的面颊礼。   沈容有些懵,只是一味的笑。   “阿容,你这些日子养的不错,看来逃脱牢笼,面貌就是不一样了。”   康文白表情尴尬,他还未来的急跟好友说这几日发生的时,他们还以为沈容已经离婚了。   “佩芳,你太热情吓到沈女士了,她病还没好全。”   胡佩芳挽起沈容的手臂,两人往屋里走。   她凑过来轻声道:“我带了香槟过来,等下要好好庆贺你重获自由,又马上要收获幸福。”   说后面一句是她调侃地看向康文白。   沈容僵了半边身子,担心在原主好友面前露馅不敢多话,只能笑。   四人在客厅坐下,胡佩芳亲自去开香槟,吩咐桂春找四个高脚杯过来。   吴庸找话题和沈容寒暄:“我看外面打理的很不错,沈女士在艺术方面有些天分。”   沈容怔了一下,半天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小花园,她最近都没心思看这些花:“都是桂春的功劳,一直是她在打理。”   桂春一过来就听到太太在夸她,带着几分腼腆的笑。   “我只是按太太吩咐办事。”心里却高兴的不行。   放下东西很快就就离开了,胡佩芳拉着沈容的手说到:“怎么还叫你太太,该让她们叫你小姐才对。”   沈容垂眸,看着脚下地毯:“不过一个称呼罢了。”   吴庸拍了一下胡佩芳手臂,让她不要说这些事情,免得勾起沈容的不快。   胡佩芳想起来正经事,今日是来给康文白保媒的。   “你们俩什么时候办事,我觉得去教堂不错,办个纯西式婚礼,最近第一楼新来一批婚纱,改日我陪你去试试。”   她一脸羡慕:“我真羡慕你可以和心爱的人办一场浪漫的婚礼,我倒是也想穿一次,可惜……”说到这里她剜了一眼吴庸。   康文白怕沈容在两位好友面前提什么不离婚,到时候他面子可真没了,连忙转移话题。   “吴庸兄老家那位还没同意离婚?”   吴庸在老家是有一位包办的原配,比他大三岁,一直在乡下伺候双亲,他跟胡佩芳认识后,就寄信回去说离婚的事情,但好像一直没谈下来。   吴庸脸色讪讪,胡佩芳叹气:“那位要死要活不同意,老吴也是心软。”   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戳着他的额头:“偏偏就对我心狠,我真是前辈子欠了你的,真是冤家,不过……”   她话又转了回来:“婚姻不过是个形式,只要他人和心都在我身边就够了。”   她一向标榜自己是新女性,不拘泥于这些形式,就像很多人背地里说她不要脸纠缠吴庸,她都不在乎,也从不放在心上。   日子是自己的,随他们说去吧!时代变了,以前那套行不通了。   “看你恢复的不错,明日有个舞会,一起去吧。”   她娇笑着打趣沈容:“你这一个月不去舞会,那些人都在问呢,说你这个舞会皇后不在,跳舞都没意思了!”   “如今你是自由了,趁着还没有再次被婚姻绑住,一定要好好潇洒一番,万一遇到更好的……”   她白了一眼康文白,开玩笑的说:“就把文白踹了吧。”   康文白只是尴尬一笑,吴庸也笑了,拍着好友的肩膀无奈摇头,他这个女朋友就是爱说些笑话。   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一道欣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众人笑声戛然而止,转头看去   陆临没想到家里有客人,有些抱歉道:“好像我来得不是时候,是不是打搅你们了?”   沈容惊喜起身:“你回来了?”   张妈和桂春提着菜篮子走了进来,经过客厅是看到有酒杯,脸色变了一下,带着些指责语气道:“太太,您如今可不能喝酒!”   气氛有些尴尬,吴庸解围道:“确实是我们想的不周到,陆太太大病初愈是不该喝酒,好在她没沾口。”   陆临的突然出现,好友满脸不自然,沈容雀跃的神情,吴庸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反应很快,改了对沈容的称呼,并把酒杯往外移了移。   这个场景让刚刚那些奇怪的感觉也有了解释,他给胡佩芳使了个眼神,两人起身。   “也打搅很久了,我们还有些事要办,就告辞了。”   “你们可以接续聊,我就是回来拿些东西。”   陆临抽出一只烟刚要点上,沈容一个眼神过来,他又收了回去。   “不了,下次吧。”他们跟沈容说了些客套话,就拉着康文白走了。   康文白不甘心,咬碎了牙,可这是人家的屋子,他也不能赖着不走。   送走客人后,沈容问他:“回来拿什么?”   陆临抬头看她,那只是一个借口,他是真没想到她来了客人。   如今倒好像这些客人都是被他赶走的。   “我来是告诉你,医院昨日被炸了几个地方,如今那边忙乱着,你过几日再去检查吧。”   沈容笑着点头,仔细打量着他:“你没受伤吧?”   陆临咬着没点燃的烟,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起身道:“我走了。”   “你不留下来吃饭吗?”她看到张妈买来好多菜。   今日留下来吃饭,明日就能住下来,一来二去的,她的小命也就能保住了。   可能是她的眼神太过灼热,吓的陆临话都没说一句就撤了。   街口,康文白直勾勾盯着来人,他是专门在此等陆临的。   陆临也看见了他,停住脚步,抬眼扫过去。   康文白心虚移开眼,心底还有些害怕。   陆临是军人,又刚从战场下来,身上不仅有难闻的硝烟味,他刚刚那一眼甚至凌厉的杀气。   “你……你别以为自己有点势力就想威胁我,我是不会妥协的,也不会放弃阿容的,我会重新追回她。”   陆临低头点烟,慢慢吐出烟雾,康文白被呛的咳嗽几声。   “你觉得她是不是像变了一个人?”   康文白以为他在奚落嘲笑自己,气的额头青筋跳动。   “阿容总有一天会认清你的真面目,会厌倦你,我会证明给她看,我才是能给她幸福的人,她会重新回到我身边!”   有人在他面前对自己的妻子示爱,陆临不发一言,冷笑着吐出嘴里的半截烟,并用脚狠狠碾碎。   康文白觉得这是刺裸裸的威胁,他后退几步,转身跑走。   陆临弹了弹衣领,转身上了车。 第7章   门铃响,桂春去开门,汽车熄火声,很快门被推开了,陆临走了进来。   一件黑色双排扣呢子大衣穿在他身上就如从杂志中走出来的模特,又帅又有型,当然,如果不摆张臭脸就更好看了。   陆临抬手看表,快九点了,他们约的是十点做检查。   如果他没老年痴呆记错的话,昨夜临睡前他打了电话,提醒过她今日的行程。   见他皱眉,不用猜就知道因为什么了,沈容顾不下欣赏美男了,连忙抢在他开口前狡辩:“你昨夜一直交代,弄得我有点紧张,都睡不着了,快天亮我才眯了一会。”   说的可怜极了,   她看向屋里的落地钟,还有近一个小时,这里到医院开车快的话二十分钟就够了。   陆临猜到她的小心思,故意戳破她的算盘。   “昨夜下雪,路上不好走,起码要半个小时。”   听了这话她还能慢悠悠吗?   她起身一口气干掉剩下牛奶,蹬登登跑上楼:“我换件衣服,很快的!”   她的很快陆临早已见识过,他自觉地在沙发坐下,皱眉带着点耐心不足,今日他是特意请了假的。   张妈给他端来咖啡:“太太刚冲泡的,她不喝,说是想闻闻这个味道,您喝了吧,倒了也可惜。“   反应过来说错话了,好像先生只能喝剩的,她连忙道歉:“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倒好像把先生当泔水桶了,其实是她和桂春喝不惯洋人玩意儿,太太说自己不能喝,那只能倒掉了。   先生来了刚好,他也喜欢喝这个。   陆临明白她的意思,并不介意,喝了一口:“没关系,去忙吧。”   张妈松了口气,先生虽然常板着张脸,其实性格很好,对她们下人宽厚,对太太也是好脾气,能容忍。   “我看太太肯定会磨一阵,您要不要去催催。”张妈委婉提醒。   她这几日是看清了太太的磨蹭了,说是换件衣服,她可能会把整个衣柜里的衣服试个遍。   就在张妈以为他不会去的时候,他竟然起身上楼了。   陆临站在门口,刚刚张妈的话让他想起一件事,想证实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推开门。   沈容正在脱睡跑,准备换上胸衣,就这么猝不及防被袭击了,她捂住胸口,不可置信地看向门口,。   这个时代还没有文胸,大多数女子用一块白布包成平胸,后面大家意识到这是陋习,就开始了解放天性的活动,不包了,或者就穿一件小衣。   沈容刚来还很不习惯,好在现在是冬天,衣服穿得多,但在家还行,可今日要外出,真空上阵总觉得没安全感,所以她才翻出原主压箱底的胸衣准备换上。   没想到穿到一半,陆临突然推门进来了。   不是,平常不是挺有礼貌,挺有界限的,今天怎么就不能敲个门了?   沈容对他怒目而视,闭紧嘴巴,强忍骂人的冲动。   陆临却像个没事人,神色正经的很,眼睛从她光滑的肩颈扫过。就好像看的是一堵白墙,还不忘催促道:“快点。”   门又关上,沈容抬手在空气中打了两下,嘴巴开始无声的咒骂。   门外的陆临其实远没那么淡定,他拳头紧又松,他只是试一下,没想到老天会这么帮忙,竟让他这么轻易就看到了。   她的左肩上有一颗小痣,他又觉得之前是自己想多了,这是沈容,但又不是……   他眉头更紧了。   他在楼下小坐了一会儿,咖啡喝了两口,楼梯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这次她动作倒是快了,可能害怕陆临又去推门吧。   她穿着一件毛领大衣,提着小皮包,脚上蹬着羊皮小靴,走在格外楼梯上格外的响。   从这脚步声能听出她气呼呼的。   “走吧!不是说时间快到了,还有心思喝咖啡呢?”   这倒打一耙的功力渐长,也不知道是谁在拖时间。   陆临无奈地放下喝到一半的咖啡,拿了钥匙起身。   沈容上了车,见到旁边放了一顶软呢,她摸了摸自己头,都是他一直催,害得自己没戴帽子,难怪头冷呢?   她悄悄瞪了他一眼,幅度不敢太大,怕被发现。   不想看他,便转过身去观察外面的街道,这还是她第一次上大街来。   街上人很多,各种穿着也有,真是一个很特别的年代。   铛儿铛儿,伴随着声响,一个庞然大物驶来,是电车!   她很稀奇,微微起身,以前还是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呢。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瞧,贪婪地想把这一切都刻在脑海里,以后回到自己的时代写一本回忆录。   陆临的余光一直在留意着她,有意思,沈大小姐竟然好像第一次见一样。   “那是哪?”她指着一栋四层楼的建筑问道,看着那些招牌有些商场的雏形了。   陆临瞥了一眼,回道:“第一楼,你不是它家的常客吗?”好像在疑惑她怎么不认识了。   “我就是考考你。”强行解释。   沈容咬着舌头,妈蛋,差点露馅。   接下来一路,就算再好奇她也不敢问陆临了,就怕又暴露什么。   车子几个转弯进了胡同里,墙壁上还有枪炮轰炸过后的痕迹,不远处一栋栋建筑被烧的漆黑,她刚刚的那些兴奋劲一瞬间变得冰凉。   残垣断壁才是这个时代的底色,那些繁华的泡沫终将被战火轰塌   医院到了,陆临停车。   一阵风吹来,沈容故意捂住头说冷,眼睛不停瞟向陆临手中的帽子,让他想装作看不到都难。   陆临无法,把帽子给了她。   沈容嘴角翘起,把帽子戴上,从包里掏出小镜子左右照照。   “快点。”陆临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来了。”沈容捂住帽子,跑了几步。   医院人很多,陆临好像有熟人,带着她在人群里穿梭,最后进了一件诊室。   老中医替她把了脉,然后又去做了一系列检查,沈容那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没有疑问了,百分百确定了,怀了,六周。   别说陆临脸沉了,就是她也是欲哭无泪,她只是想用这个借口暂时套住陆临。   可她没想到必须要生啊!   医生看他们表情不对,以为他们不想要这个孩子,所以委婉地提醒了他们几句。   沈容因为体质的原因,本就不容易怀孕,若是要强行打掉这个孩子,以后别说怀孩子困难,就是自己的身体也会有损伤,最差一尸两命也是有可能的。   她被彻底吓傻了,原以为时代要人命,如今……她摸上肚子,抬头无声呐喊,她前世造了什么孽,   老天爷,你这么对我!良心呢!   从诊室出来陆临一言不发,阴沉着脸走在前面,沈容也不敢说话了,像个小媳妇似的跟在他身后。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药房抓药。”陆临找了个地方让她坐着等。   沈容低眉顺眼,表现很乖。   等陆临离开,她用头哐哐撞墙   想为之前的龌蹉心思道歉,她不讹诈陆临了行不行,老天爷你别这样玩人。   还以为自己是主动方,能拿捏别人,如今才发现,她是这么的被动。   万一陆临真的无情,铁了心要离婚,她好像也没办法了,拿肚子威胁的力度都小了。   这招会不会不管用了。   失策,她应该先自己来检查!本想着给陆临小小震撼,没想到把自己也给震坑里了。   药房人有些多,抓药要等一会儿,陆临趁着这时间上了二楼。   “来了?”医生头也不抬。   这人看着比陆临差不多年纪,穿着白大褂,正在忙着手中的针线活。   “随便坐,我马上就好了。”   闻仲达在好友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看到了烦恼。   “真是不容易啊,竟还有让你感到为难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陆临抬脚重重的踢了过去,闻仲达的操作台差点散架,快要完成的艺术品也烂了。   闻仲达一脸晦气,起身去洗手。   “你哪里招来的邪火往我这里发呢?”闻仲达在他很远地方坐下,怕他又动武。   “要打架我就不欢迎你了。”   他是文弱书生,可不是陆临这厮的对手,他只是玩手术刀的,人家玩枪的,不是一个档次。   “之前你说过,整形手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陆临一脸正经地问他。   说到医学专业,他来了兴趣:“你要整容,我觉得可以把你的双眼皮弄大一点。”   “一个人能不能整成另一个人的样子?”陆临问他。   闻仲达不笑了:“你说另一个人的样子是指换个脸?”他比划了一下。   陆临点头:“身上的胎记或者痣什么的能不能一起做?”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闻仲达哈地笑了一声,双手抱胸。   “兄弟,你知不知道就算是日本最顶尖的整形技术,也只能在人的脸上微微开刀动一下,比如垫个鼻子,割个双眼皮,开个眼角,你说的那个换脸会死人的,全世界都没有医生敢做,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你知道是多大的工程吗?就算没死,她脸上也得全是疤,那还是人吗?”   陆临没做声了,她的皮肤细腻,没有瑕疵,就是说不是整过容的。   闻仲达好奇地问起来:“你在哪里看到稀奇古怪的东西,是不是双胞胎骗人呢?”   陆临摇头,不可能,陆家没有双胞胎,她只有一个兄长。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性情大变,就像换了个人一样?”陆临看向闻仲达,希望从他这儿得到一个答案。   “好兄弟,谢谢你信任我,可惜我是外科医生,脑子这方面不擅长,要不你去看看精神科。”   他重重地拍陆临的肩膀,能肯定就是来找他开涮的。   “要不你去找些鬼怪小说看看,那里面的解释比我专业多了。”说完他噗呲先笑了   陆临冷冷瞥了他一眼,既然给不出他要的解释,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一把攘开闻仲达,开门走也不会地走了。   “就这么走了,不多待一会儿,唉,你没告诉我今天来医院干什么呢?”闻仲达站在门口追问,可惜没有得到回应, [奇^书 ^网] [3] [q i] [s h u] .[c o m ]   他骂骂咧咧,重点问候了陆临的先辈。   总不能是专门来看他的吧,他觉得自己脸应该没那么大。   ***   回去路上。沈容没有了看热闹的心情,头顶在玻璃上,撅嘴皱脸,一副想不开的表情。   陆临看了她几眼,却什么也没说!   他把人送回小洋楼,交代张妈监督她吃药。   张妈知道这是保胎药,脸上满是喜悦:“太太果然是有了,恭喜太太和先生,家里要添人丁进口了。”   沈容挤出笑容,陆临也弯了弯嘴角。   张妈要张罗着备几个好菜,被陆临拦了,他迟疑道:“我们还不想张扬出去。”   “对对对,还没三个月呢?看我高兴傻了,是要捂着。”张妈已经自己找到了解释。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陆临送完人就要回去,沈容问他:“你……我们不需要聊聊吗?”   陆临看了她片刻,开口道:“过几日吧,消息来的突然,我想大家都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哦,好吧,那就给他时间想静静吧!   她已经没有考虑的必要了,只有一条道走到黑。   不过也没事,只要不死,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孩子吗?早生早恢复!   沈容阿q安慰法虽没用但有效,很快她又振作起来了,变成了打不死的小强。   既然陆临要时间整理,那她也干脆复盘一下,她歪着身子把笔记本从抽屉里拉了出来,用嘴咬开钢笔。   刷刷写下几个大字。   陆临的弱点。 第8章   一连三日,陆临都没有露面,沈容的心已经彻底沉下去。   男人果然靠不住!   她恨恨地戳着碗中的米饭,夹过一个肉丸子,把它当陆临,狠狠咬下去。   电话铃响。   沈容心一动,转头期盼地看着桂春。   会不会是陆临打电话来了?   也许等一下,桂春就要叫她接电话了,她喝了口汤,清清嗓子,等下该怎么端架子。   可桂春一直嗯,好,然后挂断了电话。   沈容不可置信,不用和她讲话吗?陆临已经如此过分了!   他不想当爹了?   “太太,第一楼的经理打来电话,店里来了新货,问你什么时候过去看看,他可以安排车子来接。”   原来是推销电话,沈容松了口,还好不是陆临。   “不去了。”就那么几百块钱,买了新衣服她就要喝西北风了。   在陆临没搬回来前,她要精打细算,毕竟没了收入来源。   听到她不去,桂春有些诧异,“太太你都两个月没买过新衣服了,今年你不参加那个生蛋舞会了?”   两个月没买很久吗?她当牛马的时候一个季度买一件T恤还犹豫呢?   什么生蛋舞会?她一时都没听懂,等明白说的是圣诞舞会,咯咯笑了半天,肚子都差点笑疼了!   张妈瞪了桂春一样,太太有身孕,怎么能这么逗她笑!   桂春冤枉,她也没说笑话,是太太自己要笑她有什么办法?   门口有车铃声,是信差送信件来了。   桂春开门,很快就拿着几封信进来了,一封是桂春说的生蛋舞会的主人写信来邀请她出席,还附了邀请函。   一封是家书,原主的大哥写来的,不过她现在顾不上看了,她发现了很可怕的事情。   她竟然同时收到了三份账单!   第一份是第一楼寄来的对账单,合着刚刚那不只是推销,还是委婉提醒她该给钱了。   另一份是咖啡馆的对账单,她常年和朋友在那喝咖啡,办了包月。   还有最后一份是电力公司发来的,不交钱就要给断电了,而且这个时候电费还是挺贵的。   原主一直都是挂账消费,月底一起结算。   真是……有钱人的消费方式。   她给气笑了。   这么算来,银行那三百块也保不住了。   原主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她也从来没为金钱烦恼过,苦日子如今让她赶上了。   人要脸,她总不能赖账吧,她上楼去开支票,等把账付完,她算一算,就剩五十四块了。   忽然从还能摆烂一段时间,变成温饱刻不容缓的问题了。   不过……她抬头问桂春:“是不是该付你们薪水了?”   张妈擦了擦手,笑道:“不急,还有好几天呢?”   她们每个月月底支付薪水,张妈每个月拿三块,桂春是两块。   那就是说还要减去五块钱,就只剩四十九块钱了!   全部家当!   沈容抬头,不敢让她们看到她的泪水,真的好穷!   这种穷是相对的,也许在张妈和桂春看来,这四十几块节约一点够过一年的了。   但沈容要维持现在的生活,就远远不够。   钱迫在眉睫了,她急了,连忙找来报纸,在上面寻找工作机会,有觉得合适的,她就用铅笔一个个涂上。   报纸上的招聘机会是挺多,但适合女性的岗位很少,大多是服务员,打字员,接线员,还有医院护士。   她好歹也是经过高等教育的人,原以为找份工作还不是容易的很,谁知道比后世还惨呢?   她连繁体都是能认不能写,盯久了可能认都不认识了,打字员更不行了,那机器她不会。   自己是会更高级敲键盘,可现在第一台电脑都还没诞生呢。   接线员,更复杂了,不是能短时间能上手的。   要不去当服务员,售货员?她应该可以吧!   就是不知道人家请不请孕妇,想到这里她痛苦第嗷了一声,把头埋在报纸堆里,不是穿越了吗?   凭啥都是女主,她怎么能这么穷!   不行,工作技能她可以慢慢学,但钱不能慢慢等,马上就要断粮了。   她起身去找那封还没拆开的信,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服低做小,做个啃老族!   只要家里不断了给她的补贴,自己还是能硬撑一撑。   可看完还不如不看呢?   信是大哥写的没错,可却是二老口述。   一封要跟她断绝关系的通知书,正式告诫她,零花钱没有了!   沈容抱头,把头发揉的一团乱,怎么噩耗都在同一日。   不能这么放弃?   她不是还没离婚吗?这就说明双方还有谈判的空间,她拨通了沈家的电话。   有些紧张地等待接通。   那边传来佣人接听电话的声音,她刚问了一句我爹呢?对方咔嗒就给挂了。   怎么回事?   她又拨了第二遍,这次倒是没那么快挂断,但佣人小声告诉她,老爷说了不许接她电话。   沈容立马说沈家大哥,女佣同情地告诉她:“小姐,老爷也不让大少爷接您电话。”   沈容天都塌了一半,低声恳求道:“你悄悄去告诉大哥好不好,我真的有好要紧的事情,天大的事情。”   女佣是个心软的姑娘,被她说动了,愿意冒险去传个话,但若是大少爷不肯接那就没办法了。   她忐忑不安地等着,两三分钟,就好像几个小时那么长。   “喂。”男人清越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沈容一瞬间感动的想流泪。   他压低了声音,关切问道:“阿容,怎么了?”   沈容委屈的想哭,这一刻她才有了亲人的感觉。   听到妹妹哭了,沈家实有些荒了:“出什么事了?”   妹妹这些日子在和陆临处理离婚的事情,难道是陆临动手了?   他立马摇头,不会,两家知根知底,陆临他了解,不是对女人动手的人,那就是那个男人给妹妹委屈受了。   他着急询问,沈容有了一丝感动,看来家人说的再绝情,还是挂着心的。   “大哥,你借我点钱……”   一时安静极了,沈容拿开听筒看了看,还以为对方是不是挂断了,不确定再次试探道:“大哥?”   一阵死寂,那边传来沈家实长叹:“小妹,你怎么开口就说钱,你还不知道我们爹,他老人家早防着这一招呢?”他看了眼四周,低声道:“他把我银行账户都给冻结了,我现在每个月都得从他手里拿钱生活。”   这么狠,沈容懵了:“什么时候的事?”   沈家实顿了一下:“这个月。”   “对不起哦。”是她连累了人家,不,是原主连累了他们!   可是原主她跑了,苦都是她来受!   沈家实苦口婆心劝道:“你既然做了决定,以后的日子就要好好过,等日子长了,爸爸说不定见你过的好,也就不生气了……”   话还没说完,对面突然挂了。   这么慌张,不用说,沈家太上皇来了。   沈容咽下了还没离婚这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好消息的消息,叹气挂了电话,刚走出两步,电话又响了。   她心中一喜,沈家实打过来了。   她激动拿起话筒,下一刻就像是被霜打皱了的茄子。   “嗯,好,过两日让人给送过来。”挂了电话,她耷拉着头,一脸生无可恋。   现在最后的四十九也保不住了。   又来一个催账的,原主说好月中去结账,结果因为她穿过来忘了这事,眼看都月底了,人家实在等不住了,只能打电话来催账了。   一百多!   她啪地靠在墙上,从哪里去搞一百块钱!   电话又响了,吓了她一个激灵,不会又是要帐的吧,她有些不敢接。   响的太久,桂春从房里走了出来,见她在,疑惑道:“太太?”   沈容回神:“我来接,你回房吧。”   她也是要面子,万一被桂春发现自己债台高筑,多丢人。   “喂!”她有气无力的开口,手指去抠墙纸   “怎么这么久?”是陆临的声音。   她手一顿,带着哭音激动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陆临以为她出什么事了?   谁知她吸了下鼻子,苦巴巴道:“陆临,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你没钱了?”他是疑惑句。   他也就是这个月的工资没有上交,不应该吧!   沈容带着几分怨气道:“你老婆花钱多厉害你不知道吗?”   陆临被噎了一下,半响才道:“我不知道。”   那现在知道了,其实这些是他老婆在没离婚前消费,就应该归他管。   “明日我过去一趟,我们好好聊聊。”   终于要找她聊了,可沈容却没有激动的感觉了。   “你还借我钱吗?”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钱,背负债务的感觉很不好,让她没有安全感。   对面的陆临好像笑了一声,沈容有些不确定,换了耳朵听。   “明日我把工资送过来。”   既然目前还没有离婚,工资确实该交给她,而且短时间只怕这婚也不能离。   有人肯借钱了,沈容终于踏实了,刚挂电话,又响了。   今天是什么催债的黄道吉日吗?   不过现在可不怕了,陆临答应接钱了,一百是借,两百也是借。   瞬间豪气干云。   这次的电话是沈家实打过来的,说是还有一笔小私房,若她有急用,可以给她救救急,不多,也就一百来块。   沈容已经找到人借钱了,自然也就不想再多一位债主,何况,这一百块也不够啊!   “算了吧大哥,你自己留着用。”   “怎么?这么快有办法解决了?”刚刚都哭成那个样子,她的性子那么倔,要不是走投无路,只怕也不会朝家里开这个口。   沈容嗯了一声:“我找陆临借了。”   沈家实吃了一惊,有些佩服自家小妹了,两人为了离婚闹的那样难看,竟然还是可以借钱的关系?   “他答应了?”   沈容点头:“他其实人挺好的。”   沈家实无语,结婚几年你对人家没句好话,如今肯借你钱,就忽然发现别人挺好的了,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发现她不是清高,是势力呢!   他心中腹诽,不敢说出口,怕下不来台。   既然陆临肯借钱,沈家实也不担心了,陆家有钱,陆临又有工资,又不会像他这样动不动被长辈扣住经济命脉,说到这个,他觉得有必要和自家那个霸道老头聊聊了。   和妹妹说了几句,他挂了电话就去了书房。   人家陆临都能随意动用家中的财物,自己和他也差不多年岁,怎么就还跟女人小孩似的拿月钱呢?   他要争取自己的权利。 第9章   门铃响,张妈开门,见是陆临很是高兴,他手里提着很多东西,连忙上去帮忙。   “先生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来。”她看到里面有很多名贵大补药材,如西洋参、鹿茸、阿胶之类的。   哎呀了一声道:“这些东西……太太现在可不能乱补。“   陆临面上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这些,只是听医生说她身子有些虚,便想着补一补。   “都是单位发的,我也不知道,张妈你看着来吧。”   张妈想着把东西收去库房,嘀咕道:“这我也不懂,改天还是问问医生好。”   这大户人家生孩子和她们小老百姓可不一样,讲究多。   哪像她生自家两个小子时还要去地里干活呢,肚子疼了才能会,也没见差了什么。   不过城里人娇气,特别是太太,那更是娇气中的娇气,张妈心里其实有个想法,总觉得太太这胎要受罪哦。   但这些话她就在心里过两下,不好在主家面前嘀咕,犯忌讳遭人厌。   “先生,你今天在这里用饭吗?桂春就买菜了,我给你做几个爱吃的。”   这两口子得有大半年没一起吃过饭了吧,张妈手艺好,可惜先生很少在家吃饭,都没吃过几次。   陆临是用过早餐来的,他看了眼时间:“她还没起吗?”   他留意到餐桌上还放着早餐。   张妈点头:“这几日太太有些心烦,昨晚又没睡好。”   陆临嗯了一声,说了句在家吃。   张妈给他倒了杯热茶过来,解释家里正好咖啡没了,太太说她不爱喝这个了,也不准备买了。   她笑道:“这孕妇就是口味多变。”   太太以前可是最爱喝咖啡的。   陆临低头,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张妈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想到她昨日哭着借钱时的情形,他突然懂了。   不是不爱喝了,是想省钱吧,他要是没记错,之前每个月的买咖啡的开销不低。   他又看时间,不早了,最好是把事情在上午谈妥了,下午他要回一趟单位,虽然如今没什么公务要忙了,可还有一些工交接以及推不掉的必要应酬。   张妈见他要上楼,连忙叫住了他,压低声音道:“昨日太太好像和家里通了电话,还哭了。”   她委婉地提醒陆临,太太可能会发脾气。   陆临点头。   沈容睡的并不踏实,当楼梯传来脚步声的时候她就清醒了。   她都能分辨的出这是陆临的脚步声,军靴的重量,还有他不缓不急的从容步伐。   他每一步的力道都很稳,想提前设定好程序的机械一样,永远的那么规律。   这一次他知道敲门了。   不过还没等沈容回答,已经推开门了。   “原来你醒了。”   所以他的敲门就是意思意思?走个程序。   沈容半起身,靠在床头,依旧拥着羽绒被保暖,她很怕冷。   “你怎么这么早?”她声音还带着慵懒睡衣,没有平日的清脆。   陆临抬眉,示意她看钟表,还早吗?   沈容轻咳一声缓解尴尬:“你也知道的孕妇贪睡是正常现象,其实我也早就醒了。”   她真不是懒虫,现在是肚里的小东西在作怪,可不能怪她。   陆临嘴角没忍住轻轻抽了一下,他把手中的一个纸包递了过去。   沈容还没彻底清醒,顺手接了,等摸了摸瞬间清醒了。   难道是……   她坐正,低头去拆开。   真是银元,银光闪闪的,钱果然都好看!   她喜笑颜开,问道:“这是多少。”   “四百。”其中三百是他的工资,一百是补贴他的搬家费。   沈容嘴角翘的老高:“都借我了?”她爬起身去够旁边笔记本,“我给你打借条。”   忽然想到她那一手字,而且还要写繁体,她讪笑:“要不你写,我签字。”   陆临搬了把椅子过来,大马金刀往床边一坐:“不用,给你的家用。”   沈容睫毛轻轻翘动两下,嘴角弧度越咧越大,她听懂陆临的言外之意了。   所以不离婚还是好的,至少在没找到工作前还有人养着,陆临真是个好人,以后要是有人说他坏话,她高低要上去反驳三句,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银元,四句好了。   她越看这些银元越觉得可爱,有一种恋爱的感觉了。   “咖啡还是继续订吧。”   沈容有些惊讶,面上讪讪:“你听张妈说了?其实也不全是钱的原因,主要医生说怀孕早期最好要少喝。”   事关孩子,陆临没再说了。   “工资全给我了,你够用吗?”沈容良心发现,多嘴了一句。   主要还是因为她想着长线发展,让他知道自己是有良心的。   陆临点头,嗯了一声   沈容感觉自己现在像个米虫,掉进陆临这个上等米缸里后不愿意走,她强行挽尊:“等我找到工作后,就不用给这么多了,我也可以分担一些家庭开销。”   陆临意外看了她一眼,好心问道:“你想做什么工作?我们单位有个报务员的缺你要不要去试试?”   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沈容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去他的单位试试,那不是分分钟露馅,她技能都还没学起来。   陆临也不勉强。   他把椅子挪近一些,手撑在腿上,身子微微躬起和她平视。   “不如我们先聊聊正事吧。”他把眼神看向沈容肚子。“你想好了吗?”   想什么?沈容表情懵懵的。   她有什么好想的,没得选啊!   打胎有生命危险哎,她这人最怕死,为了在乱世活下去可以不折手段赖上他,怎么可能冒险!   她就只有一条路,利用这个孩子,待在陆临身边,直到找到更好的出路。   “你想怎么样?”她装的可怜,怯怯弱弱的样子。   陆临盯了她一会,身子往后一靠,神情变得严肃。   “你把孩子生下来。”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冷漠,好像在谈一门没什么赚头的生意。   “一年后我们再离婚,这期间我也不会限制你什么,交友方面我也不会干涉,你觉得如何?”   沈容手指捏着被角,咬唇:“那孩子呢?”   陆临双手交握,这是带点防备的姿态。   “孩子跟我,当然,若是你想带走,我们也好商量,只要我觉得没问题,你那边条件也允许。”他扯了一下嘴角。“孩子跟谁都一样。”   沈容低头眼睛骨碌碌转,心里扒拉扒拉小算盘,完全没留意到陆临已经给她挖坑了。   一年,也不是不行,一年后也许情况有更好的变化,她带着孩子远离这乱世,找一处安稳的地方生活。   几个回合间,她已经做好了决定,抬头,笑着伸出右掌:“一言为定,不过一年后什么时候离婚我说了算。”   她还是要给自己再留点反悔空间。   陆临伸手和她击掌为誓。   “孩子的事情先瞒着双方长辈吧。”之前因为离婚就闹的不可开交,好不容易让他们默认了,若是知道了孩子的事情,只怕更糟。   沈容哦了一声,她无所谓啊,双方长辈她都还没见过面呢,目前两家亲人她就跟大哥通了个电话。   陆临问她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她抿嘴想了一下,这个约定好是好,她有足够的反悔空间,但若是陆临在这期间有了喜欢的人,那就不好弄了。   她目光炯炯:“有,这一年里我们还是正常夫妻关系,双方有义务对婚姻忠诚,你能不能做到?”   陆临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几缕讥诮:“可以。”   沈容被这讥笑刺激了,当场就要立字据:“谁要是做不到,出轨外遇有二心就要赔偿另一方……”她扒拉手指算了下,“赔偿十万大洋做赡养费。”   她豪气冲天把钢笔和笔记本退了过去:“写!我们签字画押。”   她竟然有些蠢蠢欲动,要是陆临出轨了,她就赚翻了,再也不用担心钱了,她和孩子可以过着逍遥的生活。   她眼睛亮的瘆人,看陆临好像在看金疙瘩。   陆临轻笑一声,眉毛挑了挑:“你确定?”   沈容爬起来撅着屁股找印泥,盖了手印就不怕陆临不认账。   半天没翻到,最后她掏出一管口红,为了十万块,这点牺牲还是可以的。   转过头,见他还没动笔,有些温恼。   “我确定的不行不行的,陆临你不是不敢吧!”她出言相激。   陆临轻轻摇头,她都这么说了,他有什么不敢的,十万块不是小数,他还没有到不放在眼里的地步。   两人盖上手印,陆临意味深长笑了一下:“希望你到时别后悔。”   绝对不会!沈容嗤鼻,他不就是想说康文白吗?   对不起,她已经认清了人家真面目,绝对不会跳这个坑了,他的小算盘打不响。   沈容拿起她的那份,小心折好收到了抽屉里。   “工资还是上交的吧?”她忽然想起这件重要的事情,再三确认道。   她好像被穷过一样,怎么这么害怕。   陆临没忍住,眼底闪过笑意,点头。   桂春上来敲门,说饭已经备好了。   沈容跳下床,她都还没吃早餐呢,这就吃中饭啦。   陆临皱眉:“穿鞋。”光脚也不怕着凉。   还这么没轻没重又急躁粗心,他都有些担忧了,自己去滨城后她能照顾好自己吗?   还是要跟张妈好好说说,派个人专门盯着她,实在不行就再请一个人,等孩子出生后迟早也要请的。   “你先下去吧,我马上来。”她冲进卫生间洗漱。   可能是达成了协议,两人这一顿饭吃的格外和谐,陆临虽然还是面如表情,可沈容说话时,他总是有回应的。   张妈很欣慰,果然,有了孩子一切就好了!   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陆临吃完饭后就离开了,张妈找了机会问沈容:“先生要搬回来了吧?”   她拍头,忘了说这个事了。   不过不要紧,下次再让他搬回来,城里有些乱,他还是住家里才有安全感,不然她害怕。   “过几日吧,他这些天忙。”她敷衍道。   桂春让她过去接电话,说是胡女士约她逛街喝咖啡。   她今天睡的久,好像也没啥事了,正好她也可以去把咖啡馆的账结了,便答应了下来。   “今天怎么打扮的这么素,嘴巴不够红,不显气色。”   胡佩芳一见面就对她一顿评头论足。   如今流行浓妆,沈容这清汤寡面的,等于裸奔,还好颜值撑得住。   “今日犯懒不想画。”   胡佩芳给她点了一杯咖啡,“等下我们去第一楼挑裙子,后日就是平安夜,听说从上海来了些贵客。”   她轻叹一口气,调皮眨眼,“总算是能见一些生面孔了。” 第10章   两人喝完咖啡就去了附近逛,胡佩芳专门来买衣服的,她素来注重这样的大日子。   “你怎么不试?”她问沈容,“一件都没看中?”   沈容摇头,等店员走远,她才俏皮解释:“没钱了,得省着点花。”   胡佩芳却觉得她在开玩笑,沈家大小姐会缺钱花。   沈容叹口气,双手一摊:“家里给断粮了,可不能大手大脚了,我得存点钱。”   胡佩芳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笑道:“不是还有陆长官吗?”   见四周没人,她压低声音:“文白这些日子天天喝酒,喝醉了就来找吴庸哭,你们闹掰了?好不容易走到如今,双方长辈还有陆长官都同意离婚了,你怎么又反悔了?”   “是觉得他不靠谱吗?”这个他是指康文白。   沈容脸色平淡,说的好像不是自己的事:”只是觉得不合适而已。”   胡佩芳一副了然的表情:“我就知道你糊弄他呢?文白还当真了,抱着吴庸哭,说什么你深爱陆临,他就是个笑话。”   说完她咯咯地笑起来。   她拿了一件裙子递给她,示意她去试试:“不离婚了你还能缺钱花,快去。”   沈容磨磨蹭蹭:“那我也想存点钱。”她摸着裙子的料子,还真不错。   胡佩芳在搭配帽子,随口回道:“存它干什么,反正我不存,我啊,今朝有酒今朝醉。”   沈容把裙子挂了回去,倒是看中了一套职业一点的裤装。   “你喜欢这套,精明能干的职业女强人,扮一扮也不错。”胡佩芳评头论足,上下打量。   “面试时候穿它你觉得怎么样?”沈容也觉得不错。   胡佩芳诧异:“你要去工作?陆临养不起你了?”   沈容不想把她和陆临的约定说出来,她不喜欢把自家的事情四处宣扬,便语焉不详道:“补贴点家用嘛,在家呆着也没意思,工作也挺好的,之前你不也是想要工作,说女人要独立。”   胡佩芳说过的话多了,完全不知道这是沈容胡说的,还以为自己真这样说过。   她尴尬一笑,“嗨,那都是过去了,现在我才不去,我赚来的钱补贴家用,倒是便宜了别人,吴庸当我不知道呢,每个月都要给老家汇钱,我用的多他就汇的少,我要是不用,可不就是帮别人存钱。”   胡佩芳说的是吴庸乡下的妻子,人家还有个孩子呢,汇钱回去也是正常,不过这个年代这样的事情太多了,乡下一个老婆,城里一个老婆,城里的是新式婚姻,自由恋爱,乡下妻子都是包办不民主,是束缚,谁知道是不是男人借口想换个老婆呢。   沈容虽看不惯这种事,但也不发表意见。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和他过下去?”沈容隐晦问她。   胡佩芳无所谓的很:“是啊,他离不掉有什么办法,那就这么过吧,他的人他的心他的钱都在我这里,我难道还怕他跑了不成,”她想了一下,自己乐了:“我比他年轻这么多,他怕我跑还差不多。”   沈容笑笑,胡佩芳这样的人,精致时髦又会交际,为什么会看上吴庸呢?比她大那么多,都能当她爹了。   吴佩芳试的差不多了,一口气买了好几件,沈容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买。   “你不是要工作吗?那件怎么不买。”   沈容摇头:“以后再说吧,我工作都还没找到呢?”   太正式了,除了办公室别的场合也不合适,但如今她怀孕了,短期里肯定是不可能工作了。   “要不我让吴庸给你推荐份工作,你这样的才女,那些杂志社争着要,赚的还多。”胡佩芳很热忱。   她想到什么,撞了一下沈容胳膊,挤眉弄眼:“其实康文白真不错,赚的不比陆长官少,他写的那些文章可值钱了,好歹是个大才子,真不考虑考虑,你和他结婚后,可劲花他钱,让他拼命挣,这样他就不会有时间看别的女人了,你能把他吃得死死的,这不比陆长官好对付。”   她出着馊主意。   沈容顿了一下,书里原主还真是这样做的,但也并没有阻止人家发展新的爱情。   “原来你就是这么管教吴先生的?”沈容和她玩笑。   “那是。”胡佩芳自己都乐了。   胡佩芳满载而归,两人叫了车,她先送沈容回了小洋楼。   “后日早点来。”胡佩芳朝她挥手。   车子离开。   沈容捶了捶后腰,古往今来,女人逛街的热情永远这么高。   宴会的主家是政府中某位高官的小舅子,所以邀请的名流也多,沈容本来不想去的,不过她想到这也是个机会,她能接触到更多人,说不定能打听到关于时局的消息。   这些日子她仔细想过了,过几年这世道就会全乱套,到时还有外寇入侵,全国都在打战,她想安稳保命的地方最好就是出国。   但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她一个人也不安全,最好能认识几个熟人,到时候有个照应。   今日这宴会就来了不少适合交朋友的人。   是的,沈容是奔着交朋友来的,最好是有点国外背景的,未来也会出国发展的。   但她没想到人是真多啊,这来了半城人吧。   胡佩芳跟个花蝴蝶一样,领着她见了不少人,碰上好看的帅哥,她就夸沈容舞跳的好,让帅哥请她跳舞。   不愧好姐妹,但是……你姐妹换芯子了,新来的还不能熟练掌握舞步。   沈容只能装脚疼,这才躲过一劫。   “真是可惜,这些男人长得都不错,你这脚疼的也太不时候了。”她凑在沈容耳边打趣:“要是他们和你跳一支舞,明日你定又会多几个追求者。”   沈容瞪她:“你醒醒,我没离婚呢。”   “也不耽搁。”她笑的前仰后合。   有男人来找她跳舞,胡佩芳风情万种地跟人家走了。   她自己找了个僻静地方躲着,宴会进入高/潮阶段,舞曲也越来越激昂,男男女女搂在一块,每个人都笑的那么开心。   沈容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繁华喧嚣,纸醉金迷,可她清醒知道,门外还有另一个世界。   那里荒凉、贫瘠,是冷色调的黑白灰,空气中弥漫的不是香槟而是焚烧后的硝烟尘灰。   两个世界如此的割裂,让人迷茫无措,不知道何去何从,是沉沦还是清醒。   吴庸和康文白来的比较晚,他们在校对完最后一篇稿子才赶来的,一进门就看到了舞池中的胡佩芳。   吴庸去找爱人,康文白四处搜寻沈容。   胡佩芳说过她今日会来。   忽然他站住了,他看到人了。   沈容好像也看到了他,满脸喜悦,眼睛亮晶晶,正往这边走来,康文白很激动,他就知道沈容之前是在和自己闹脾气。   他站在原地等着,看着她越走越近。   他抬手打招呼,看着她靠近,然后擦肩而过……   沈容发现了熟人,陆临。   不止如此,他身边还有一个女人!   她的小雷达开始转动,就像闻到了腥味的猎犬,太兴奋了!   快步接近,此刻的她眼里只看的见陆临和那个女人,这都是钱啊!   好家伙,陆临不愧是世纪好丈夫,离婚前还要送她一份大礼。   两人前两日可才签了字画了押,十万大洋,她来了!   “亲爱的,这是谁呀?”   陆临正在想事情,突然耳旁传来娇滴滴声音。   一阵香风袭来,从椅子后方绕上一对细软的胳膊圈住了他的脖子。   他转头对上沈容似笑非笑的表情,此刻她正炙热地盯着对面的女人。   陆临不用猜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虚扶着她的腰,害怕被座椅碰着撞着。   她贴近,带着几分戏虐:“不介绍介绍。”   对面位置上的女人有些坐立不安,红着脸带点局促,不敢看沈容。   “说好的十万块哦。”沈容贴近他耳朵,轻轻声中兴奋藏不住。   陆临面无表情,冷眼看她演,心思太浅了,眼里没有其他全是对金钱的渴望。   沈大小姐什么时候掉进钱眼里了。   “呦!”轻佻的声音从旁传来。   “陆临你这是有情况了啊!”冯轻大力拍着陆临后背,眼睛盯着沈容看。   他这才离开片刻啊,就勾上这么一个极品美女,陆临风采不减当年啊!   “不介绍介绍?”   陆临不搭理他。   这一个两个的都一副抓奸表情,都要介绍。   沈容感觉到不对劲了,她起身站好。   “你好,我叫沈容。”主动开口。   冯轻点头:“沈小姐你好……”一副风流倜傥的姿态   沈……冯轻舌头好像被人打了结,不可置信看向陆临。   陆临微微颔首,起身向沈容介绍冯轻:“冯轻,我的同事。”   原来这就是冯轻,书中陆临就是托他给原主收尸的。   沈容重新伸手,带着几分久闻大名的神情,很是热情。   怎么回事?冯轻被弄的满头雾水,见她这么郑重,他也收回女伴腰间的手,站直握手。   陆临看向他的两位女伴:“这两位我也不认识,都是他的女伴,正好,你给她介绍一下对面这位小姐吧。”   陆临眼底戏虐一闪而过:“她想认识人家。”   “陆太太请坐,这位女士姓黄,在百货公司上班,今天来这里也是见见世面。你之前是见过她吗?”冯轻热情为她介绍。   黄小姐起身,腼腆道:“你好陆太太。”   沈容有些尴尬:“你好。”   黄小姐笑笑,她知道这位陆太太刚刚肯定是误会了。   几人聊了一会,冯轻就带着两位女伴下舞池去了,体贴的把空间留给两夫妻。   想到刚刚自己做了什么,沈容尴尬的想抠地   陆临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是不是在惋惜十万块大洋飞了?”   “那个,我去找我朋友。”沈容找借口要溜。   看她落荒而逃,陆临低声笑了一下,他抽出烟去了窗台,没一会冯轻找了过来。   “我说你俩夫妻搞什么呢?这么甜甜蜜蜜的闹什么离婚,我看她看你的眼神都发光。”   冯轻撞他,比划一下眼睛:“信我,她这模样一看就是喜欢你。”   他阅女无数,女人陷入爱恋是什么表情太清楚。   陆临鄙视看了他一眼:“你去看看眼科吧。”年纪轻轻眼神不好,她那是看他吗?是看十万两。   他嘴里咬着烟,却没有点火。   冯轻看向屋内的男男女女:“我刚看到那小子也在,你就这么放心她一个人。”   陆临叼烟看向屋里,吸了几口低头踩灭:“她不会。”   她没有也舍不得这十万块! 第11章   冯轻打开房门,见客厅有个人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陆临。   他往卫生间快步走去,走了几步回头,“你怎么……”   肚子一阵闹腾,他弯腰捂住,一下推开厕所门:“不行了,等下说。”   陆临有些嫌弃地扇扇风,起身坐的离厕所门口远些。   冯轻动作快,里面就响起水声,匆匆出来了。   见陆临换了位置,他脸一黑,已经猜到原因。   讲究死他得了,以后跟陆临打战,敌人都不需要用枪,甩一坨屎过来,他能把自己恶心死。   对陆临发出眼刀子之际,他拐道去了厨房,倒临一杯牛奶,见桌上还有两根油条,他拿过来直接啃。   “你怎么在这?”难道昨夜那么好的机会他没有回家?   冯轻好像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涎着脸坐了过来。   “你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那么娇俏的小媳妇你竟然舍得让她独守空闺,难怪人家要跟你闹离婚。”   他用手肘捅陆临:“说实话,你不肯离婚我也理解了,这么漂亮的老婆拱手让人实在是有点亏。”他把油条塞进嘴里,口词不清道:“要不要兄弟找几个人把那小白脸做了。”   陆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军人,不是地痞流氓。”   冯轻讪讪,他这都是为了谁,真是一片痴心错付了。   “别乱用词语。”   “你知道什么意思就行了,过程不重要。”   “你这婚还离吗?”冯轻压低声音,这次不只是好奇,还有点点关心成分。   陆临回道:“先不离了。”   果然,昨日两人那黏糊的劲就知道不可能离婚。   “你们谁反悔的?”   陆临丝毫没停顿:“她。”   冯轻切了一声,觉得好友就是要面子,这么不带犹豫,一看就是早就替自己想好的借口。   要真是人家沈大小姐反悔了,他还能窝在这里,还不屁颠屁颠回家睡大床。   就嘴硬吧。   “你这年后就去滨城了,两人就这么拖着?”夫妻分居,这也不算和好阿。   难道就不怕老婆和小白脸旧情复燃,他昨日可是瞧的很清楚,小白脸的一对眼睛就差黏在沈容身上了。   他都替兄弟生气,偏陆临没事人一样。   可真是心胸宽大,佩服。   陆临眼神变得凉薄危险,冯轻敏捷旁边一躲,让他扑了空。   “老陆,你可真好狠的心,竟然对我动刀子,我不活了。”冯轻很有演戏天分,唱念做打信手拈来。   “我觉得电影公司更适合你。”陆临凉凉道。   冯轻摸脸:“因为我长得帅?”   不是,因为你戏多。   陆临不和他贫了,对付冯轻不能跟着他的思路来,你得捅他心窝子。   “昨日那两位女士知道你还有好几位女朋友吗?”   冯轻求饶:“好兄弟,饶命。”   陆临抬头看他,皱眉:“你这花心毛病能不能改了,总有一天有你好果子吃的。”   冯轻不赞同这话:“我这不是花心,我只是同时喜欢上了她们而已,你放心,我冯轻只是风流绝不下流,跟她们可都是说清楚了的,两厢情愿。”   陆临冷笑,不听冯轻的歪理。   “等哪日有人抱着孩子找到冯家门上,我看你还能不能风流的起来。”   冯轻想起家里那老古板爹,打了个颤:“老陆你别咒我,绝不可能。”   同时,他脑海中已经在想最近几个月他睡了几个?   不过,他这年纪有个儿子也不是不可以,丢回家给母亲带好了,省的她日日催婚。   他搭上陆临肩膀,笑道:“老陆,你结婚是比我早,这当爹可别让我抢了先。”   陆临转头看他,笑了一下,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嘲讽意味。   什么意思!冯轻推他。   电话铃声响起,陆临去接电话,嗯了几声后挂断,随后穿上大衣,一副出门的模样。   冯轻斜歪着问他:“去哪?”   陆临丢了个有事,门就砰地关上了。   冯轻叹气,这样冷硬的男人,难怪沈大小姐不愿意要了。   陆临是要去拜访明先生。   之前他打过电话到杂志社,刚刚他们回电了,说明先生今日有时间可以见他。   他把沈容写的那一页纸给明先生看,明先生很激动,没想到竟然有人真的在写简化字,还用的这么娴熟。   见陆临疑惑,明先生笑着找出纸笔,让他也写几个。   陆临其实在家中也写过的,不过字看着有些奇怪。   明先生:“奇怪就对了,你是不是觉得缺胳膊少腿,写出来的字有些生硬?”   陆临点头,是这样。   明先生叹气:“那是因为我们才刚刚开始,等写久了成习惯了,也就自然了。”   他的烟斗敲了敲陆临带来的这张纸。   “就跟它一样,写字的人定然是年复一年的用这种书写方式,所以写出的字浑然天成,看不出一点犹豫。”他叹气:“看来文字简化是正确的,有些字简化了能省不少书写时间。”   他仔细研究着纸上的那些字,虽然写的不多,可足够他惊艳了。   “这纸可否留给我研究几日?”   陆临拒绝了,伸手把纸张拿回来:“不要意思明先生,这是他人的墨宝,我不好擅自作主。”   这是他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虽然是她丢弃的,可若是被发现,还是不好解释,自然是不好落到外人手里的。   明先生也不恼,点头道:“没事没事,你那位朋友若是回了平城,记得一定要告诉我。”他太想和人家就文字简化这一块交流交流。   陆临客套应和,等回到车里,脸瞬间沉了下去。   明先生说这不是密语,确实是简化字。   他重新展平,盯着上面的字。   “一哭二闹三上吊,陆临攻略计划。”   真是难为她了,准备了这么多招数对付自己   不过他更能肯定,这人不是沈容,她重来没有练过什么简化字。   他靠在椅背上,有些头疼。   陆临平日里是最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可如今他都有些想往这方面想了。   不然该怎么解释,她是沈容,可好像又不是!   他重重的拍方向盘,喇叭突地一声响,路人被他吓了一跳,见是汽车,知道是惹不起的人,把火气憋回肚里,背过身无声咒骂。 第12章   这几日沈容日子很好过,陆临和她关系有所缓和,不但来探望过一次,还知道打电话关心了。   当然他关心是肚里的孩子,不过宝宝如今在她肚子里,四舍五入,也等于关心她了。   这一日,电话又响起,沈容哒哒从楼下冲下来,见桂春要去接电话忙叫住了。   “我来。”   她得亲自接,这样有助于培养感情,让陆临对她转变看法,知道她真的改过自新,只要陆临不对她横眉冷对,有些香火情份,以后就算两人真离婚了,她说不定也能得到陆临的庇护。   在沈容看来,和陆临搞好关系好处太多了,她必须要把他舔下来。   “喂。”   对面传来一女子爽朗的笑:“你这是把我当谁了?这个喂字可真是一腔蜜意,柔情似水。”   沈容有些尴尬,自己是做作了些,但她没想到对面不是陆临。   “佩芳,你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胡佩芳咯咯笑:“你刚刚不会是等文白的电话吧。”   晦气!   沈容皱眉,声音硬硬的:“好好的提他做什么?”   胡佩芳听出她话中的嫌弃,乐了:“看来康大才子还是没有打动你,你这个心可真够冷的,我们这些旁观者看了都感动的一塌糊涂。”   沈容是真糊涂了,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胡佩芳道:“你没看今日的报纸吗,文白可是闹了好大动静,他还说要写到你原谅为止,我看起码要写个两周,你别轻易原谅,康文白不愧是才子,这情诗写的是缠绵悱恻,读的人潸然泪下,他说要把你们的相识相知相恋都写出来,你不会不知道吧?”   沈容就像被雷劈了,她挂断电话,连声叫桂春把报纸拿来。   她把报纸摊开,都不用找,确实如胡佩芳说的,好大一个版面。   这首诗写的确实好,倘若自己不是当事人,她也会夸一句文采极佳,可如今她只想骂一句,狗屁!   都是些什么东西,跟狗屎一样让人恶心!   这个康文白真的是克她,每次她和陆临稍微有点缓和,他就冒出来恶心。   这次他不只是破坏感情,他还想害她破财!   沈容咬牙切齿。   她立马打电话去报社,很快就找到了康文白。   “阿容,你是不是看到了,我现在来找你,我就知道你没有忘记我。”   “康文白你是不是有病!”沈容怒吼,要是能把手伸到电话线那头,想挠花他的脸。   他登情诗沈容也没立场反对,可他为什么要特别注明致沈女士。   只怕如今全城都在找这个沈女士是谁了。   “康文白,我警告你,马上给我撤了。”沈容把他大骂了一顿。   康文白低头,有些受伤,他没想到沈容反应这么大,不是因为被感动,而是觉得造成了困扰。   “阿容,我不会气馁的,总有一日你会被我感动。”在沈容挂断电话后,他低喃道。   沈容骂完人,又开始担心陆临是不是看到了,他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要她赔偿十万块。   绝对不行,他来问她也死不承认。   不过他那么忙,说不定没看到报纸呢?他基本上不关注这些风花雪月的版块,她带着侥幸的态度,选择了当鸵鸟。   其实沈容猜的很对,第一日的轰动并没有惊动陆临,但康文白还在继续,这次他换成了缪斯女神。   但谁都知道,这个缪斯女神八成还是那个沈女士,今日情诗更是荡气回肠,连绝情绝爱的中年女人都看的泪流满面。   冯轻把报纸折好专门放在陆临眼前。   “做什么?”   冯轻啧啧两声,很是佩服:“陆临,你可真是稳如老狗,我自愧不如,这康大才子都连着好几日在报纸上给你老婆写情诗表白,全城都在盼他们重续旧情,你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你是真不怕被挖墙角,我看要不了几天,你又得被离婚咯。”   陆临眼神一紧,低头去看报纸。   这是平城最大的报纸,每天发行量近万分,也就是说这事想捂住已经不可能了。   “几天了?”   冯轻点头:“这已经是第四天了,你还真不知道啊!”   他还以为陆临是不在乎。   陆临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本人是不在乎,可这报纸也许会传到两边长辈那里。   康文白这事做的太不体面了!   ***   沈家   沈太太看着满桌的饭菜,唉声叹气一脸愁容,成功让父子俩吃不下去了。   沈父啪的放下筷子,声音带着点情绪,母子俩同时被吓了一跳。   “你要是不饿可以不吃,做什么怪模怪样。”   沈太太不满地看了一眼丈夫和儿子,还真放下了碗筷:“我是女人,自然没你们男人狠心,对妻儿不闻不问,还能安心吃着山珍海味,都是没心肝的人,可怜我的儿,还不知道吃了上顿有没有下顿,她何时过过这样的日子,早知道把她生出来吃苦,当初就不应该要她!”   她觑着丈夫的脸色,小心翼翼试探开口:“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不如就……”   沈父黑了脸,打断她的话:“别给我提那个小畜生,她现在受的罪都是自找的。”   “你真是好狠的心肠,她还小,能知道什么,还不是要我们做父母的在后面帮着撑着,家实都跟我说了,容容已经落魄到开口借钱了,家里两个银行家,女儿缺钱花,这说出去不是让亲戚朋友笑话。”   沈父尖锥似的目光对准沈家实:“你给她钱了?”   沈家实冤枉,惊呼:“爸,你每个月给我那一点钱都不够我自己花销的,我哪来的钱给她。”   沈父威胁母子俩:“最好是这样,若让我知道你们谁暗中给她钱,别怪我翻脸!”   沈太太不敢置信:“老爷,你怎么这么狠,那可是我们的亲生女儿,那是我们的眼珠子阿!”   “可这眼珠子瞎了,你看看她干的那些事,把我们沈家祖宗的脸都丢尽了。你好意思提过年,”   他拍着自己的脸,“我都没脸回老宅,丢人,也没脸去见陆家人,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小畜生!”   说罢,气愤地下了桌,拐回书房去生闷气了。   沈太太呸了一声:“老畜生,就是顽固不化!”   抬头见儿子还在吃,气不打一出来,细长眉毛翘的老高:“你个大畜生还吃,还不赶紧去看看你爹去,真是心大!”   得!一家子畜生了。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 3 q i s h u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 、q i s u w a n g . c o m 、q i s u w a n g . c c 、q i s h u 9 9 . c o m 、 q i s h u 7 7 . c o m 、 Q i S h u 6 6 . c o m 、6 q i s h u . c o m 、9 q i s h u . c o m 、q i s h u 9 9 . c C 、q i s h u 6 6 . c C 等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她拿起筷子,在桌上敲齐,开始夹菜吃,真糟心,都生了些什么玩意儿,一个个的不让她安生。   沈家实赶紧塞了一口,佣人已经让厨房下了一碗鸡汤面端了出来,他转头看了母亲一眼。   看来她早就知道会气走父亲,连面都提前备好了。   他摇头接了过来,小妹这事闹的,家里这安生日子算是到头了。   等他从书房安慰完父亲出来,见母亲还在吃。   “妈,你别吃太多了,小心积食!”   沈太太怒目:“我现在是不是连吃点东西的自由都没有了!生你有什么用,做儿子的不知道替母分忧,做大哥的也不知道帮妹妹撑腰。”   沈家实叹口气,行,他就是家里出气筒,刚被父亲骂一顿,如今又要被母亲骂。   “妈,我知道你想妹妹回家,想她和爸爸缓和关系,但这事吧,不能急,而且……”他抬头看了妈妈一眼,转身从背后拿出一叠报纸,大概有六七张。   “您今天选的时机确实不太对。” 第13章   沈家实把报纸放在母亲跟前,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版面:“您先看看,大概就明白爸爸为什么发这么大火了。”   这几份报纸都是平城日报,自从女儿去了平城,丈夫就给家里订了这报纸,就是为了了解那边的情况。   毕竟这世道乱的很,放女儿在外面哪里真能放心。   沈母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自然看懂了这些诗的意思,也看到了诗人的大名。   “这是康文白在给小妹示爱呢?”   沈太太咬牙:“这个小赤老是闹哪样?”   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这是打陆家脸面,难怪丈夫那样生气。   “你小妹也真是的,已经如愿了,就不能低调些,她是真不想要我们这个家了吗?”沈太太掏出手帕拭眼泪。   “你上次还说她没钱花,觉得她懂事了,我看还是没吃够苦头,还登报,这是要干什么,光彩吗?”   她在心底咒骂康家没教养,教出来的儿子带坏了自己女儿。   “要不您打个电话,跟她说说,让她跟爸认个错,这离过年也没几天了,让她早点回家过年也好。”   沈太太却没有这么乐观:“你小妹跟你爸一个脾气,死犟,认准的事是不会低头的,要她认错还不如让你爸认错来的快。”   她知道女儿回家过年这事是没戏了,这事一闹,一家人还真是没脸回老家了,毕竟都在一个地方住着,两边都是亲戚连着亲戚。   这都是什么事!   沈太太抱怨女儿这事办的糟透了,沈容也烦死了。   康文白就跟听不懂人话的白痴一样,只会自己感动自己,一首写的比一首真挚动人,尤觉得这不够,竟然每日订了鲜花送来,都是大红的玫瑰,看的她想吐了。   好家伙,孕吐都被他催来了!   沈容想雇个杀手干掉他的心都有了。   这一折腾,倒是成全了他痴情的名声,都是什么狗屁。   只有沈容受伤的世界达成了,她和陆临的关系一夜回到解放前,甚至比那还糟糕,从闹出报纸上这事起,他就没出现过了,打电话过去,也是冷冰冰,甚至还开始了避嫌,有些话都要让张妈传达了。   陆临怕是恨死自己了,肯定觉得被耍了!   “太太,康先生又送花来了。”桂春一脸为难,顶着沈容杀人的目光,她补了一句,“他亲自来的。”   好啊!送上门来了。   沈容在屋里找趁手工具,翻了半天没合适的,冲进厨房拿了菜刀就气呼呼地往门口走。   这气势像是去砍人的,桂春回过神,惊恐地去叫张妈。   “不好了,张妈,太太要杀人啦!”   康文白听到了沈容的脚步声,整了整领结,门打开的瞬间他把花递了过去,银光一闪,血红的花朵滚落满地。   它们齐齐被斩断了头,康文白脸色煞白,刀锋离他的鼻尖只有几公分。   “阿容,你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发抖。   沈容冷笑:“我发现你好像听不懂人话,那我就给你来点能懂的,你真的是让我有点厌恶了,我收回上次的话,我和你连朋友都没得做。”,沈容拿着刀锋一步步逼近,康文白背已经抵住墙角。   “阿容,你别这样,你把刀放下来,别伤到人,有话好好说,我要是做得不好,你说,我改!”   沈容嗤笑一声:“改?你改什么,我有没有说过,让你别打搅我,我有没有说过让你别写那破诗,我不吃这套,你听了吗?”   “你真的每次都在关键点坏我的事,你这人是不是八字不对,你爹妈生你是专门来克我的吧!”   她说破诗,这比真砍他一刀更让康文白难受。   她的眼神冷的可怕,就像在看仇人一般,康文白的心好像被谁挖走了,空荡荡的,此刻他才意识到,沈容是真的不爱他了,她的眼底全是厌恶,她已经不欣赏那些诗歌了。   康文白摇头:“你不是我的阿容,不是!”   沈容见他神情有变,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你走吧,我们真的不合适,你去找懂你的,欣赏你的人,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康文白目光发直,一直怔怔盯着她:“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变了。”他看向她手中的菜刀,带着几缕疯狂。   “我愿意用生命来祭奠我们的爱情!”   我靠,沈容吓的连忙把菜刀往身后藏。   不是吧,把他吓疯了?   “你冷静点,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跑,康文白追了上来,抓住她的胳膊就要抢刀。   沈容吓得连连尖叫,张妈和桂春赶了过来,见他俩争夺菜刀,还以为太太真的要砍人,又不敢上前,闭着眼尖叫。   一声闷哼,沈容手中的刀被人抢走,她哇哇大叫。   “别叫,吵!”   这声音……   她半睁开眼,看到康文白已经躺在地上了。   陆临脸阴的能滴出水,开口就是挖苦讽刺:“这又是什么新浪漫方式,都动起刀了,真是文武双全,你们玩新花样可以,但别忘了小心肚子。”   他冷冷瞥了她一眼。   “是准备给我十万块了?”   他是刚喝了一瓶毒药过来的吗?嘴巴这么毒。   沈容知道他可能会生气,但没想到这么生气,她眼睛一转,装肚子疼,张妈和桂春连忙上前扶她。   沈容不配合,就要往地上坐,陆临明知道她装的,可见张妈那责备的眼神,实在是没法管。   他嘴角抽动,深吸一口气,上前把人抱起往屋里走。   沈容大松一口气。   桂春指着倒在地上的康先生,小声问张妈怎么办?   张妈冷哼:“别管他,我们又搬不动,先生会处理的。”   陆临把沈容丢到沙发上,冷声道:“给你那些朋友打电话来接人吧,小心明日头版头条,才子冻死缪斯女神门外,轰动全城。”   沈容窘然:“我可以解释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临翘起腿,讥笑道:“不想听。”   男人也这么无理取闹的吗?她要不要过去摇他肩膀偏要解释呢?   沈容噗嗤一声笑。   陆临难得懵一会,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沈容吩咐了桂春去打电话,她得找机会哄陆临呀!   她屁股往他这边挪,问他:“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忙了吗?”   一副体贴的贤妻模样。   陆临冷笑:“张妈给我打电话,说你要杀人,我专门来见识一下的。”   沈容立马变了委屈脸,泫然欲泣,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手帕,装模作样地擦不存在的眼泪。   “那个康文白他神经病,一直缠着我不放,都是我不好,你以前冷落我,我就想利用他气气你,虽知道让他误会了,死缠不放,还有报纸这事,我根本不知道,我也打电话跟他说过了,他根本不听,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病。都怪你,要是你在家,我也不用提刀出去赶他了。”   陆临真是快被气笑了,好口才,这一番话下来,错的是他了。   沈容咬唇,怯生生地拉着他的袖口:“你能不能搬回来,我害怕,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又找过来,你看到了,他说不定会砍人的。”   好像是她先动刀的吧,恶人先告状她是真熟练。   “有张妈她们陪你。”   沈容眼睛转的很快:“马上就过年了,张妈和桂春要回老家过年。”   张妈出来刚好听到这话,有些愣,她怎么不知道?   不过见太太恳求的眼神,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顶着先生迫人的目光,硬着头皮点头:“是,我正要和先生告假呢?我都三年没回去过了,家里小皮猴都大了,婆母身子不太好,正要回去看看。”   他看向桂春,这么巧,两个都要告假?   她们这种住家佣人,过年肯定是要留下一个人的。   桂春有点怕先生,但张妈手一直在掐她后背,她只能狂点头:“我也一样。”   你一样什么阿!   张妈吸冷气,真是笨死了。   好在先生没追究,只是皱眉:“我再给你找个老妈子吧。”   他过年答应要回去的,年后他就要去滨城,只怕短时间内都没有时间回老家了。   沈容摇头:“我不要,我不喜欢陌生人,何况我们有张妈和桂春,不用再加人了,只请人家做几日工也不好。”   陆临看她,眼神带着些复杂:“那你说怎么办?”   沈容眉毛一扬:“不是有你吗?你搬回来,过年你们放假,刚好让你尽尽做爸爸责任。”   她挺起平坦的小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气势! 第14章   陆临扶额:“张妈她们什么时候走?”   张妈立马答道:“明日就走。”   这么急,若他今日不来,她又预备怎么办?   看他不说话,沈容挑眉:“很为难?”   他看了眼张妈他们,颇有些无奈道:“不为难。”   沈容计谋得逞,喜笑颜开。   张妈和桂春她们去准备晚饭,沈容邀请他上楼选房间。   还特意解释一下,最近她睡的不好,睡眠浅,又喜欢折腾来折腾去,怕打搅他。   这解释很明显多此一举了。   陆临冷冷瞥了一眼,好像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眉毛都没动一下。   干脆道:“我睡楼下客房就可以了,明日再弄吧。”   比她还避嫌,这让沈容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行吧,好歹是同一屋檐下了,楼上楼下的先从好邻居做起。   “你今天不睡这里?”沈容疑惑。   陆临:“我还得回去收拾些东西过来,还要给老家回个电话,本来我是说要回去过年……”   她的眼睛瞪的老大,陆临没说了。   “你的意思是,你爸妈让你回去过年!”她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再三跟他确认。   陆临胸前那块肉都快要被她戳青了,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气愤。   “凭什么,你怎么可以回去,我老爸就不准我回去,不公平,重男轻女!”她已经语无伦次了。   绕着陆临打量:“怎么能这样,太双标了吧!觉得离婚丢脸,那怎么你回去就不丢脸了。”   陆临眼神直直盯着不远处的花瓶,不和她对视,她那气鼓鼓模样有些好笑。   这应该和双标没关系,她怕是忘记两人是为啥要离婚了。   “伯父不准你回去?”他淡淡开口。   沈容瘪嘴:“都断我钱粮了,就差断绝父女关系了。”   前两日她大哥还专门打电话过来,交代她不要回去,说是父亲看到报纸很生气,都气到想搬家的程度了。   “你很想回去过年?”若是如此,他也可以让长辈过去劝劝沈父。   那倒不是,她就是心中不平而已,真让她回去才老火呢。   表情很精彩,陆临当没看到。   陆临吃过晚饭就回去了,当晚便给家里打去了电话。   电话是陆父接的,父子间习惯了只说正事,没有什么寒暄,简单问了几句后,两人就挂断了电话。   陆母急匆匆赶来,连儿子声音都没听到。   “这么快就挂了,你们父子就这么没话说?”陆夫人抱怨丈夫。   “天明说什么了?是不是要回来了?”   陆父看了一眼妻子,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他说临时有事,年后再回来一趟。”   “他不是年后都要去滨城,还能有什么事?这说好的要回来,我都准备好了,临了临了又不回了。”陆夫人很是失望。   想到儿子的性情,她担忧道:“他是不是不愿意回来。”   家里人多,他回来总免不了要应对别人的好奇揣测。   陆父:“不知道,不就是过个年吗?年后回也一样,你准备的那些放到年后不就成了。”   陆夫人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丈夫,真是,他知道个什么啊,那些吃的能放吗?   那都是儿子自小爱吃的,她都准备了很久。   “一个人在平城过年,也不知道他怎么安排,能吃上饺子吗?”   陆父不爱听这些,训斥妻子道:“他二十几的人了,难道会饿死自己。”   陆夫人不想和他说话,怒道:“你知道什么呀,你在家里多少人围着你转,我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当然觉得容易,这吃不吃的好和饿死是一回事吗?”   “你反正儿子多,当然不心疼,我就这一个儿子,自然要操心。”   陆父气短理亏,半天没说话。   他对妻子有一份亏欠,所以有时候在她面前总是会短上几分,想了想示软道:“要不,你准备些东西,我让人给他带过去。”   ***   冯轻回来,见陆临房间灯还亮着,觉得有些奇怪。   “你这是回家还是?”   陆临见他终于回来了,说道:“我先暂时搬回小洋楼住一段日子,年后再回来。”   冯轻一喜:“还回来干啥,都和好了。”   陆临住过来这些日子他也挺不方便的,都不能带女伴来过夜了,听到他搬走自然高兴。   陆临警告他:“别动我屋里东西,还有不要带乱七八糟的人回来。”   冯轻敷衍他:“我是那种人吗?我认识的那都是良家女子。”   陆临明显不信,瞥了他一眼。   次日,沈容送张妈和桂春出门,又多给了她们两月的工钱。   “这……这怎么好。”张妈不肯收。   沈容笑着让她们收下:“明年还要辛苦你们,你们回去也要花销,就当是年底发奖金了。”   几轮推脱,两人终于收下,黄包车来了。   “太太回去吧,我们走了,你记得别乱碰厨房的东西,你要是和先生搞不定就给我拍电报,我赶回来。”张妈发挥老妈子特长,啰啰嗦嗦。   “知道了,知道了。”她让车夫快起程,送她们去车站。   桂春仔细拨弄着几块银元,有些激动。   张妈让她快收起来,钱不可露白。   “我爹老骂我背时鬼,其实我觉得我命还挺好的,遇到了这么好的主家,我要侍候太太一辈子。”   张妈觉得她傻里傻气的,但这话却说到了点子上,能在这么和气的主家做一辈子工,那也是好福气。   “你把这钱收好,别交给你爹娘,你也要给自己打算,也不小了,我看你那爹娘靠不住。”   能把女儿卖出去的老爹能是什么好人。   桂春也是运气好,碰上了好人家,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惨呢?   桂春把钱贴身藏着,憨笑道:“我知道,我不给我爹,不过我得给我娘留点钱。”   张妈笑她又傻又精。   陆临还没有来,沈容坐在沙发上学写字,电话响起,她起身去接。   “怎么是你接的电话,你们家张妈呢?”胡佩方有些意外。   沈容把电话搬到沙发旁,侧躺着和她聊了起来。   “她们回去过年了,就我在家,你是有什么事吗?”   胡佩方有些诧异,这要过年了把佣人都打发走,难道两口子准备回乡过年?   “不是,就在这里过,不是还有陆临吗?”还是没把家里不准她回去的事说出来,挺丢人的。   “看不出来,你家陆临还会做饭。”   哎呦,忘了这事,他一个少爷出身会做饭吗?不过他昨日没反驳,应该厨艺还行吧。   “那就让他学。”沈容嘴硬。   胡佩方笑她,像个新女性了。   “对了,忘了跟你说,康文白没啥事,昨晚就回家了,就是闹腾的厉害,拉着我们家老吴喝了很多酒,大晚上发酒疯鬼哭狼嚎的,说你耍了他,是个爱情骗子,你怎么骗他了?”   沈容嫌弃撇嘴:“我什么时候骗他,早就跟他说清了,是他脑子有问题,觉得女人拒绝就是欲擒故纵,就是要考验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病,听不懂人话,他是谁啊,写几首酸诗别人就要不可自拔地爱上他啊!”   胡佩方在另一头笑的花枝乱颤:“阿容,你可真是让人稀罕,这小嘴淬毒一样,跟谁学的?”   那就是跟陆临学的,沈容也笑。   胡佩方那边有小半刻没声音,过了一会她才小声道:“刚刚文白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我们的聊天了,那脸色白的吓人,眼神都是直的。”   她都觉得有些可怜。   沈容敷衍地哦了一声,没有多问他半句,可见是真不想和这人扯上关系。   胡佩方叹道:“也好,他们这些文人还真不是过日子的人,你和陆长官更配些。”   这些文人才子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人,一辈子都在追寻虚无缥缈的刺激与灵感。   “你提刀砍康文白的事情上了报纸,你看到没有?”又说起新鲜事。   “啥?”沈容声音大了几度。   她今天报纸都还没拿进来。   她追问怎么回事。   胡佩方道:“最近康文白不是声名鹊起吗?大家都在猜让他痴情的女人是谁?就有小报记者偷偷跟着他,刚好看到陆上官打他那一幕。”   她把报纸拿过来,忍笑道:“我给你念念:才子恋上有夫之妇,上门表白迎面撞上正宫归来,才子险些丧命武夫刀剑之下。”   她在那边乐不可支,沈容满头黑线。   “有写陆临姓名吗?”   康文白这衰人,每次碰上他都没好事。   冯轻大笑,嘲笑陆临。   “你用菜刀吓唬他干啥,还不如直接掏枪呢?”   “别说,这个背影拍的挺帅的,难怪人家记者都偏向你,说人家才子有才无德。”   陆临把他手中的报纸抢过来,看了一眼,放下心来,没有拍到沈容,他也只是个侧影,倒是被他打晕的康文白拍的很清楚。   “小报乱编的你也信。”   冯轻:“我自然不信,你陆临要是真想动手,根本用不上菜刀壮胆。”   “我走了。”陆临提起箱子。   冯轻上前把报纸塞给他,挤眉弄眼:“拿着吧,能帮你争取到不少好处。”   有这把柄,沈大小姐还不得伏低做小侍候好老陆。   陆临冷瞥他一眼,把报纸团团扔进垃圾桶。 第15章   回到小洋楼,沈容殷情接待。   她偷偷观察人家的脸色,想知道他看到报道没有,不过他一贯冷脸,还真看不出什么。   晚上是陆临做的饭,都是简单的家常菜,味道却很不错。   “比张妈做的还好吃。”该夸夸,她丝毫不吝啬,就是做的不好吃,她要拉近关系也要硬夸,何况是真好吃。   陆临没说话,问她明天要吃什么。   沈容想了一会,有了主意:“明天我们去逛街吧,过年不是都要置办年货,家里还什么都没有呢?”   张妈还没来得及去买。   陆临皱眉,有些不想去,买年货,他就想到人挤人。   “去吧去吧,过年店铺要关门,我们要提前买些米菜吧。”   说好只买些吃的,可沈容逛起来时就忘了这话,也忘了要存钱的事,见什么都要买,完全不顾他拿不拿的起。   没办法,陆临只能先把一部分东西放到车上去,回来再陪她继续买。   “我们买几副春联吧,把家里都贴上。”   陆临那句不用了吧已经到舌尖了,可见她忽然神情悲伤,以为她是想到不能回去过年的事,便点了点头。   两人满载而归,晚饭两人是吃面对付的。   一晃眼就到了小年,那日两人去了一趟医院。   检查一切都好,都松了一口气,经过前门大街时,沈容又去买了很多东西。   陆临手上都提满了,他沉着脸看她:“医生好像没说你连个包都不能提吧。”   只是让她前三个月注意不要提重物,她自己的包为什么也要他拿!   沈容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对他道:“你不知道吗?现在流行丈夫给妻子拿包,这是潮流。”   “再说了,我也腾不出手啊。”她朝他举起手,两只手上都拿着刚买的小吃。   “你可以回去慢慢吃。”慢慢吃三个字他咬的很慢很重。   沈容挑衅一笑:“可是宝宝好饿,等不及了!”   她用手背拍了拍腹部,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陆临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就多余跟她说这些。   “天明?”   那人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以及不确定。   怪两人太专注,竟然没发现这里站了两个人。   陆临背脊一僵,这下脸是真黑了,沈容好奇地打量着那两人。   同样那两人也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们。   “表哥表嫂,你们怎么来了?”   事实证明人尴尬的时候会显得特别忙这话是真没错。   自从知道这俩人的身份后,沈容就忙里忙外了,虽然什么忙都没帮到,但她跟在陆临屁股身后也很忙。   救命!她刚没认出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怀疑,而且她不敢和他们独处啊!   陆临停住脚步,无奈看了她一眼,她那愁苦的表情,就差把不欢迎人家几个大字刻脑门上了。   “你去给表哥表哥倒些水吧!”   沈容点头,对对对,差点忘了招待客人的礼仪了。   她问两人:“你们要喝什么,茶还是咖啡?”很顺嘴的一问。   表哥要了杯茶,表嫂说了咖啡,沈容欣喜跑进茶水间,很快又一脸愁容退了出来。   她眼巴巴地看向陆临,很可怜。   家里已经没有咖啡豆了。   表嫂好奇地看过来,陆临无奈解释道:“她最近不能喝咖啡,家里没有备,我记得表嫂最爱龙井。”   表嫂笑着点头:“天明记性好,你表哥就是记不住,那给我来杯龙井吧。”   付存文笑着摇头。   沈容笑了,转身回厨房,陆临也跟了过去。   邓玉兰用手碰了碰丈夫,让他看那两人,她低声道:“这两人怎么回事?我都有点看不懂了。”   倒看着比新婚时还亲密了几分,这是闹离婚的状态?   付存文也弄不清,想到刚刚听到的那些话,还有这两人的状态,他直觉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今日他们一早就去了陆临住的宿舍,开门的是一个漂亮的女郎,当时两人心里还咯噔一下,以为陆临也有了新欢,还好冯轻是女朋友,虚惊一场。   得知两人是陆临的表哥表嫂,冯轻热情招待,并告诉他们陆临回了小洋楼,还告诉他们陆临和沈容如今如胶似漆,感情更上一层楼。   他们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来了小洋楼,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开门,便只好在路边等,就那么刚好撞上两人回来。   还真跟冯轻说的一样,有说有笑,陆临虽依旧是那张冷脸,但可以看得出来,他拿沈容没办法。   两人从茶水间出来,他们面前都放了茶水,只有沈容喝的是一杯牛奶。   邓玉兰眼睛朝沈容腹部看去,心里有数了,她推了推丈夫的腿,让他开口。   “既然你们已经和好了,又有了孩子,这是好事,怎么不跟家里长辈们说一声,他们都担心的很,知道我们经过平城,舅父和舅母特意让我给你带了不少东西过来。”   “有劳表哥表嫂了,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们,关于我们的事情,想请两位替我们保密。”   邓玉兰:“为什么?”她看向沈容,不理解问她:“你也同意?”   沈容在状态外,她回神抬头:“我……我都可以啊,听他的。”   见邓玉兰要发脾气,轮到付存文推妻子的腿了。   “你带阿容去把带来的东西搬到厨房吧。”   知道丈夫这是想和陆临单独谈,她点头,拉着沈容去整理行李。   “这么多好吃的?”沈容嘴角裂到耳后,她打开一个油纸包,捏了一块酱牛肉。   “真好吃。”她递给邓玉兰,“表嫂,你也吃。”   邓玉兰瞪了她一眼:“就知道馋嘴,你可真是心大,陆临这是什么意思,不认你和孩子了?”   沈容抿嘴,有些尴尬:“他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吧,我有时候想法不成熟,一天一个主意的,等真的确定好了再跟家里说。”   邓玉兰恨铁不成钢,戳她头:“你也知道自己折腾,你说说你,好好的非要闹离婚,等长辈们失望后懒得管了,呦吼,你们又和好了,如今连孩子都有了,你们不会是不想要吧!”   见她脸色不善,沈容慌忙摆手。   “最好不是,不然表舅真会打断你的腿。”   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从行李箱里掏出个钱袋子:“这是你大哥和舅母托我带给你的钱,大概有一百来块,舅母说让你省着点花,她最近打牌手气也不好,表舅又看的严,她不好弄钱。”   沈容接过钱袋子,有些动容:“其实我够用了,之前大哥给我寄来一百块,陆临的工资也交给我了。”   邓玉兰:“有了孩子花销大了去了,你也要学会打理家中财物了,不能有一个子花一个,其实依我看,你们早点把事情说了,表舅一高兴,你要多少钱没有。”   沈容撇嘴:“表嫂,我们不说这个了,今晚你们就留在这里吃饭吧,试试陆临的手艺,他做的饭菜很好吃的。”   邓玉兰捏她脸:“行啊,我都从来不知道陆大少还会做饭呢?还有,你还是叫我表姐吧,这表嫂听着生分。”   “行啊,表姐。”   说完她伸出头,朝陆临喊话:“表姐答应今晚留下来吃饭了,你还要不要买菜,厨房的够吗?”   “不用买,够用。”   付存文这才留意到家中没有佣人。   “就你们两个在家,佣人和老妈子呢?”   陆临答道:“她们回去过年了,家里也没什么事,不用留人。”   付存文指着厨房:“她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陆临眼神跟了过去,却没有附和。   “你这不告诉家里是怎么回事?沈家能同意?”   陆临淡淡道:“两边都没说。”   付存文指着他:“你们可真是胆子大。”   也是,敢闹离婚,还差点就成功了,这在两个家族里面都是首例,两人都是刺头。   “你这算怎么回事?”他想到一种可能,突然压低声音:“难道孩子不是你的?”   陆临眼神变得凌厉,付存文被他吓了一跳。   “当然是我的。”   是你的就是你的,那要吃人的眼神什么意思。   “是你的,你不告诉家里,生了不进祠堂不入族谱?”   陆临说了实话:“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我们约定好,等孩子生下再办离婚。”   付存文大惊失色,忙问谁的主意,他以为是沈容的意思,毕竟之前闹离婚的也是她,还闹的满城风雨,特别是和一个才子纠缠不清。   “我提的,她同意了。”   付存文已经说不出话了,这生了孩子再离婚和现在离婚可太不一样了,难怪他们不敢跟家里说。   没孩子时双方长辈反对,但还不会那么激烈,若是牵扯到孩子,这其中的事情就复杂了,双方又都是大家族。   “这事表哥替我保密,表嫂也别说漏了嘴。”   陆临了解他那表嫂,不是个能保密的人。   可他没想到,其实他表哥也不是个能保密的人,后面会给他一个大惊喜。   陆临看了下时钟,快到饭点了,他起身:“我去做饭,表哥你稍坐”   付存文大惊:“你做?”君子远庖厨,陆临竟然亲自做饭,陆家长辈知道吗?   陆临点头,他不做,表哥不会,总不能让表嫂这个客人做吧,至于沈容,还是算了吧,他们好心给自己送东西,别把人家吃进医院去了。   刚搬回来那日,沈容自告奋勇准备晚饭,煮的是张妈包好的饺子,他咬了一口,血水滋滋地往外冒。   从那一刻他就知道,沈容是不能进厨房的。 第16章   吃完饭,付存文夫妇就告辞了,他们是经过平城,明日一早要搭乘火车继续南下。   沈容跟他们说好,明日会去车站给他们送行。   送走客人,两人就再胡同口溜弯消食,当然是沈容强行拉着陆临散步,大概走了小半个钟,两人才回到家。   她先去洗澡,下楼时陆临没在客厅,沈容也没在意,她想着要不要给家里去个电话。   毕竟刚收到一百块钱,拿人手软。   正犹豫时,沈家实的电话先打来了,不过是打来骂人的。   沈父终于看到陆临打人的报纸了,别人认不出陆临的背影,沈父怎么会认不出,他一下子就猜到是怎么回事。   觉得是女儿不安分,把个小白脸往家里领,被陆临堵住了,然后才动了手。   他自觉有愧,觉得自己没教好女儿才会让陆临和陆家这么难堪,他吩咐儿子,替他去骂沈容。   沈父如今恨极了女儿,连和她说话都不愿意。   “所以你这是代骂服务吗?”沈容知道后还有心情开玩笑。   沈家实无语:“你可真是心大。”外加脸皮厚。   “你做代骂有什么好处?”   不然他会这么积极,这不是沈家实的风格。   沈家实绕了半天,才说了实话:“爸答应给我一百块钱。”   沈容提高声音:“一百块,沈家实,一百块你就把亲妹妹卖了吗?我们的兄妹情都不值一百块了……”   说的沈家实也有些心虚和愧疚了:“你都不知道,我如今是真穷。”自从把私房钱给了妹妹,他如今都不敢和朋友碰面了,没钱请客。   “我沈大少都要变成沈大抠了……”   “分我一半,不然我就挂了,让你也挣不到。”   沈家实捶桌,他愧疚个什么劲,这样的人,她就值一百块!   “太多了,三七分。”沈家实讨价还价。   “我挂了。”   “别。”宋家实谈判失败,继续降价:“四六。”   沈容:“我数三声。”   才数到二,宋家实投降了,但也有条件,半小时都不能挂电话。   “你能说这么久吗?”有这么多词汇可以骂?她表示不相信。   “你别管。”宋家实转了个身,“老爹派了个人盯着呢,时间不够他会赖账的。”   沈容绕了绕电话线,同意了。   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才听了一分钟就把听筒放到一旁,自己去学认字了。   过了一会,她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抬头看了眼钟,才十几分钟,算了,回来再挂也没事。   陆临从屋里出来,客厅灯亮着,人却不在,他去厨房泡了一杯茶,想了想,给她也泡了一杯牛奶。   他把牛奶放到桌上,见到桌上摆着一本杂志,上面还有她刚写的几个字,他眼神微闪,压下情绪,准备离开。   很快他又回身,见听筒放在桌上,以为是她忘了挂断。   他拿起听了听,说了声你好,见对面没声,便挂了。   宋家实说的唇干舌燥在喝水,一道男人的声音传来,他噗的把水喷了出来。   抬起看手表,已经晚上九点了,这个时间点,竟然有男人在小妹家!   夭寿哦!难道老爹说对了,她把小白脸带回去了!   事情大条了,他偷偷看向不远处的佣人,明明知道人家听不到电话谈话,可他还是不住地心虚。   次日。   陆临开车送付存文夫妇来到火车站,他们行李本就多,沈容又送了一大包平城特产给他们。   邓玉兰看了一眼,嫌弃他们浪费钱,心中却是高兴的,表妹如今在人情世故这方面总算开了窍。   虽说是一家子亲戚,可他们来平城还真不是顺道,为了给他们带东西特意绕了过来,还耽搁了两日行程,好在他们两口子感恩这份情,邓玉兰心里贴顺多了。   但她和所有国人一样,面对亲戚的热情送礼,总是要推脱客气一二。   “这么多那吃的完,孩子都在老家,我们俩不爱吃这些零嘴的。”   沈容挽着她的手臂笑道:“那你带过去给你们的亲朋好友们尝尝。”   “就你机灵。”邓玉兰还真有这个打算。   他们两口子这次去南边也是人生地不熟,想要和邻居同事拉近关系,这送特产可是最有效的办法了。   “那就多谢你们费心了,准备了这么多。”付存文在一旁道。   火车还要一会才开,他和陆临已经把行李都搬上去了。   “这一分开起码要几年才能再见面了,多写信,若是通了电话我也会告知你们的。”邓玉兰又细细说了些孕妇注意事项。   “等满了三个月就让家里派个老练妈子过来伺候你,我看你这怀了娃倒是比以前跳脱了。”   沈容借口还未满三月胎象不稳,让先不要告诉自己父母,邓玉兰答应了给她保密,同时又笑话她这个新时代的女青年也迷信了。   沈容敷衍点头:“知道了,表姐你记得一定不能说,要给我保密。”   “放心吧,你都交代好几次了。”   一旁的付存文和陆临相视一笑,当然笑的只有付存文,陆临面无表情。   付存文笑的是自家老婆被人就这么糊弄了,哪里是不满三个月的原因,只怕满了三个月也不会说呢,这两人怕是让两家长辈又要震上一震。   “这几日我看报纸,南边的政府又要有动作了,表兄去了那边要多注意安全。”两人就着问题又说了一些局势。   付存文无奈摇头:“迟早要打的,反正我不参合他们,只做好自己的事,想来也乱不到我头上。”   他关心陆临:“听舅父说你要去滨城,那边的局势更乱,那些军阀谁也不服谁,和政府关系也不好,都当自己是土皇帝,你也要多担心,定了什么时候去吗?”   陆临点头:“年后去。”   “你在陆军干的好好地,何必去地方遭罪。”看陆临脸色就知道人家不爱听。付存文及时住了嘴,他是文人,不懂武将的心思,也说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去滨城前你们还是回去一趟吧,总要和长辈商量商量。”他看了一眼沈容方向,意思让陆临及早坦白。   这样瞒下去不好收场。   陆临这次连头都不点了,火车鸣笛,准备发车了,邓玉兰拉着沈容的手依依不舍登车。   “记得给我来信。”她陪丈夫去南方赴任,他有工作有同事,她却谁都不认识,只能盼望着家人来信排解寂寞了。   沈容点头,挥手追了两步。   上了车,沈容冷了脸,气嘟嘟地盯着陆临看。   “什么事?”   沈容气愤,还装,她都听到了。   “你要去滨城,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停车,示意她看外面:“你刚不是说要买些点心?”   “不吃了!”还买什么!她的大腿都要跑路了,她哪还有心思吃。   看不出来,他城府可真深啊,去滨城这么大的事,这么久了,他都没露半点口风,要不是今天他表兄说露了,说不定哪一天醒来她就一个人被扔在这了。   “你好狠的心啊,准备要抛妻弃子吗?”   “胡说什么!我在开车,你坐好。”   她的头都快挡他眼前了,脸上的每一个五官都在控数他的罪行。   陆临额角跳了两下,嘴巴抿成一条线。   “我不是想瞒你,就是忘了说。”   忘了,你看我信不信?   沈容眉毛上挑,一副问罪的姿态。   这些日子他的叹气都赶得上一年了。   “你也听到了,滨城危险,平城有你的朋友们,我想你会更想留下。”陆临憋了半天总有想出了一个借口。   他想,他想屁吃,沈容险些爆粗口。   危险?她一个人留在平城才更危险吧,万一打起来,她都不知道躲哪里去,投奔谁?   娘家是靠不上了,沈爹现在还生她气呢?   好,就算她厚脸皮回家,可她连娘家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离开陆临她好像真的活不下去,这么一想,她的心都空了,陆临可不能跑!   她不能失去这条粗壮的大腿,一定要赖住了,跟牛皮糖一样粘住他。   “可我更想和你在一起。”   豁出去了,她微微凑近,看着好像是要亲他。   陆临脚一重,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沈容差点没撞出去,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按回座位上。   沈容有些发懵,抬头就对上一张发怒的黑脸。   “你在干什么!知不知道很危险?”   沈容也吓的脸白了,下意识捂住肚子。   陆临缓了缓语气,有些紧张问道:“哪里不舒服?”   他重新启动车子,准备转道去医院。   “不用……”这次不敢随便动手了,她怎么知道陆临反应那么大,不过是想凑近点说几句好听的话。   “我就是吓了一下,没事,不用去医院。”   陆临看她脸色不好,还是不放心,带她去医院检查一番,结果什么事没有。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主要还是陆临浑身散发冷气,要冻死人的节奏,沈容也不敢找茬了。   车子开近巷口,小洋楼门口有两辆黄包车停着,有人正从车上下来,其中一人正是康文白。   他怎么又来了,沈容紧张了,万一等下陆临误会,会不会真把她丢在平城不管了。 第17章   “是戴先生,也是康文白的老师,你之前应该见过的。”他看了一眼沈容,继续说道:“想必是为了之前那事来的。”   他停车熄火,又帮沈容开门。   “真是巧了,我和文白过来拜访,不想你们竟出了门,贤伉俪这是去了哪?”戴先生拄着手杖,乐呵呵地打趣他们。   “先生,您应该提前给我来个电话,我也好亲自去接您。”陆临先开门,他解释道:“家里佣人都放假了,就我们二人在家,刚去车站送我表哥表嫂南下,差点怠慢先生了。”   康文白今日很绅士,没了之前的疯狂,见沈容眼中防备很深,他无奈一笑。   “我请先生陪我来的,那日是我太激动失了理智,这些日子我也想过了,既然你觉得我的出现对你来说是一种纠缠,我确实不应该再打搅你们的生活我是来赔礼道歉的。”   沈容大松一口气,笑着请他入门。   康文白低头,藏住了眼底的苦涩。   陆临亲自给他们泡了茶,对待康文白就好像平常客人,并没有嫉恨之色,戴先生心中颔首。   他虽然只教过陆临几年蒙学,但也算是启蒙老师,而康文白是他的得意门生,其实说来两人也算是同门。   他放下茶杯,为两人做和事佬:“文白把事情都跟我说了,这事是他的错,给你们夫妻造成了困扰,今日我带他来是给你们道歉的。”   康文白起身,郑重像两人深鞠躬赔罪。   “是在对不起,给你们造成了困扰。”   陆临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沈容。   沈容让他快起身:“算了,既然你想明白了,那事情就过去了,若我之前行事有让你误会的地方,我也给你陪个罪,你也别记恨我就好了,以后大家还是朋友。”   戴先生爽朗笑道:“陆太太说的对,年轻人嘛,多交点朋友是好事,以后你们还可以在文学上多多交流,我听文白说,你的诗和文章也很不错,他拿过一些给我看过,很有灵气,最近有没新作?”   他问沈容。   沈容尴尬。   她现在会做个屁的诗,至于文章,她以前写作文都只敢写议论文,因为不用描写形容,由此可知她的文笔了。   陆临看出了她的窘迫,却丝毫没有替她解围的想法。   沈容绞尽脑汁想出了个理由:“我们将要离开平城了,这些日子很忙,我都很久没动过笔了。”   康文白诧异:“你……你们要离开。”   他以为两人是为了避开他,有些愧疚也有些伤心:“要离开也该是我才对。”   沈容知道他误会了,他可没这个本事让自己搬家回避。   “是陆临调去滨城任职。”   戴先生:“如此,倒是恭喜天明了,不知是哪个部门?”   陆临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很是淡定:“警察厅。”   “还是武职,可惜了……”戴先生有些惋惜。   他转头对另两人道:“之前跟你们说过,天明也是我的学生,其实他在文学上的天分甚至在文白之上,只可惜他后面一心从武,让我文学界痛失一位大才。”   他?文学上有天分,沈容有些不敢信,就他这面瘫无欲无求样能写出浪漫的诗文?   陆临依旧面无表情,低头喝茶,沈容有些尴尬,这是不是太不给客人面子了,人家那么夸你,你好歹谦虚一二,有个交流回馈。   见他不做声,沈容只能自己上了,她装作惊喜的样子,当然她也确实第一次听说。   也许戴先生说这个,是有心撮合两夫妻,让沈容知道其实陆临也很有才学,两人深入交流一下,也是能琴瑟和鸣,成为知己的。   可惜这番好意来的太晚了些,如今的沈容就是个普女,没有什么高雅的文学基操。   几人又聊了一会局势,说了说对国家未来的担忧,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陆临明显没有要留他们吃晚饭的想法。   张妈他们不在,岂不是要他做饭给情敌吃,光想象都有点惨。   沈容憋笑。   两人送他们到门口,临走前,戴先生试图让陆临看在他的面子上,原谅康文白以前的所为,两人既是同门以后也能做个朋友。   陆临这次正面回应了这个问题:“恐怕要让老师失望了,我俩注定做不成朋友,您也放心,我虽是个武夫,但也是个讲规矩的人,事情既然都说清楚了,看在您的面上,我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戴先生脸上片刻的尴尬,只是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他最担心也是这个,之前康文白和沈容是两情相悦,陆临是个傲气的人,定然不会对康文白做什么,可如今变成了康文白单方面纠缠他的太太……   虽然只教过陆临短短几年,但也了解他的为人,面上看着是个君子,但其实骨子里是铁血无情。   回去时,戴先生特意让康文白和他同坐一车。   “老师,今日劳累您跟着我受委屈了。”   戴先生叹气:“这算什么,陆临还能平和的招待我这个老师,已经很好了,文白啊,既然选择放下,以后就不要再提起了,把你和沈容这段过去彻底忘了吧。”   康文白没有做声,戴先生又是长嘘一声。   他这个学生什么都好,怎么总是在情关上栽跟头。   “陆临这个人不好惹,你以后……”他没说完,想到陆临一向说话算话,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多虑了,他拍了拍学生的肩膀。   “你的决定很对,放弃沈容,让一切都回到正轨上。”   不,他只是尊重她,康文白心说。   他只是怕给她造成困扰,可也不会放弃沈容,他不会去纠缠,但会一直等着她回心转意。   他不相信沈容说的误会,两人是有过爱情的,相信沈容肯定因为别的缘故才不肯承认罢了。   他可以等。   ***   腊月廿八,沈容全副武装,拿着鸡毛掸子指挥陆临打扫卫生。   “左一点,多了多了,往右。”陆临深深看了她一眼,往右去了一点。   沈容满意,退后几步,歪着头打量一下,鼻子微皱。   陆临懂了,往左挪了一些,沈容笑着点头,打了个响指:“非常好,真棒,陆临你太厉害了,我敢打包票,我家的春联是胡同里贴的最板正的!”   陆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真是多亏了你的帮忙。”   要没有她的指挥,他三两下可能就忙完了,在她帮助下,光贴对联,他就快浪费大半个小时了。   沈容假装没听出他的讽意,笑的灿烂:“不客气。”   他要收拾屋里卫生,沈容被赶到了院子里,今日有点太阳,她撑个伞,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偶尔提点意见,让陆临返返工。   见他脸越来越黑,沈容拉了一下嘴巴,讪笑着表示不说了。   好在平日张妈她们都打扫的勤,陆临很快就弄的差不多了,沈容把窗花贴在各处窗户上。   胡佩芳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大门开着,她直接走了进来,见到的竟是如此温馨的一面,她一时怔住了。   还是陆临先发现了她。   沈容小心地避开地上东西,邀请她去另一边空地坐下。   “你怎么来了?我这有些乱。”   沈容笑容很甜,鼻尖有细汗,头上带着顶不伦不类的帽子,看样式应该是陆临的,倒是他自己,折了顶纸帽挡灰尘。   “我来的不巧了,竟忘了这些日子该扫尘了。”胡佩芳笑容中带着些苦涩。   家家户户都在迎接着过年,就连沈容也回归了家庭,看着和陆临也越来越像是恩爱夫妻了。   沈容见她神色不对,忙说起别的:“怎么就你,你们家吴先生呢?”   没想到正好戳中了人家的痛处。   “他啊,回家了。”胡佩芳自嘲一笑,见沈容懵,继续直白说道:“回他乡下那个家了,他爹娘专门拍了电报来,说他今年不回去就不认他这个儿子!”   “孝子嘛。”她话中带着讽刺。   沈容错愕,脱口而出:“那你岂不是一个人在平城过年。”   胡佩芳要强,不愿意在外人面前示弱:“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多得是朋友,跟谁不能过年,对了,我们准备过新式年,大家搞个舞会,你要不要过来……”   她看了一眼陆临,笑道:“我就是多余问。”   沈容陪笑,心里说不出的苦,这温馨的气氛全靠她卖力演出。   陆临还时不时拆台,谁过谁知道,要不是为了刷他好感,好松口带她去滨城,她早就揭竿而起了。   “他喜静。”沈容把锅谦让给陆临。   “你们家陆长官看着倒是个过日子的人,这要让我们家老吴干这种一定不愿意。”胡佩芳是真的有些羡慕。   前两年吴庸留在平城和她一起过年,忙里忙外的都是她,今年他不在,还真轻松了不少。   “我本来是邀你一起去逛街的,第一楼刚从国外来了一批货,我猜你肯定感兴趣。”她有些遗憾伸手,“可惜不巧,今日是不成了,看来要等年后了。”   陆临经过听到这话,很是认真道:“她去。”   没一会儿他提着沈容的小包,还有一叠钱出来,塞到她手中:“多逛会,不用太早回来。”   落到不知内情的胡佩芳眼里,只有羡慕。   只有沈容自己知道,陆临是嫌弃她烦了,巴不得让她走。   “陆长官不愧是新时代丈夫,果然通情理。”胡佩芳不吝啬赞美,还说要让她家老吴以后也跟着学学。   只有沈容尴尬。   “我也要换衣服啊!”她把小包狠狠拍到陆临身上,转身去了二楼。   很快,她换了一身衣服出门。   “需要送你们吗?”陆临客套问道。   沈容偷偷白了他一眼,言不由衷,有诚意的现在已经打开车门了,还用问。   “忙你的吧,我们自己叫车。”她虚张声势,像那些厉害的太太一样指点江山,“快点收拾好,我回来可不想见到家里乱糟糟的。”   陆临摇头,也不知道家里乱糟糟是谁的功劳,她怎么说的出那话的。 第18章   沈容刚走,屋里电话就响了,是冯轻打来的,邀请陆临去玩。   “今晚有舞会,你带沈大小姐一起过来吧。“说完他坏笑,“你要是不想带也可以,听说来了不少美人,像我们这些单身人士可有福了。”   陆临戳破他的面目:“你好像有女朋友。”   冯轻:“认真来说只是朋友,我还是自由的,算了,跟你这种不知道什么叫自由恋爱的人说不通,消息已经通知你了,兄弟够意思了,来不来?”   “不去,很忙。”   “你忙什么呢?”冯轻。   陆临看着凌乱无序的家具,看着被塞满的厨房。   忙着当老妈子。   这话陆临自然没说,他啪的挂了电话,冯轻气的直骂娘。   马上就是大年三十了,没想到百货商场还这么多人,人挤人,沈容走的很小心。   连着逛了几个店,胡佩芳买了不少东西,沈容也给自己买了件喜庆的裙子,给陆临选了一件羊绒衫,酒红色。   这可是陆临衣柜里从未出现过的颜色,沈容贼大胆。   人越来越多,两人准备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这次胡佩芳走在后面,见沈容时不时护住肚子好像明白了什么,她上前挽住沈容,把她护在内侧。   到了咖啡馆,这才问道:“几个月了?”   沈容有些惊讶:“才两个多月,你怎么知道的?”   胡佩芳笑道:“你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别人挤着你的肚子,谁看不出来。”   有这样吗?沈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可能这些日子为了威胁陆临,时不时的摸肚子成习惯了。   没想到胡佩芳这么敏锐。   胡佩芳眼中带着羡慕,偶尔扫过她肚子时伤痛一闪而过。   她好像明白为什么康文白输了,男人和孩子,大多数女人都会选择孩子。   只有自己是那少部分,胡佩芳低头,使劲眨眼,不让泪水流出。   “我听说你们家陆长官要去滨城任职,你也要跟过去?”她的听说,也只能是从吴庸那儿听到的。   沈容点头:“那肯定。”陆临去哪她去哪,谁也别想分开两人。   虽然陆临还没答应,但自己一定能缠的他同意。   “听说那边很冷,你这还怀着孩子呢?”   沈容也怕冷,但更怕死,她硬气道:“没事,我多穿点衣服,听说那边貂皮大衣比平城便宜多了,我多买几件。”   逗的胡佩芳笑的花枝乱颤。   次日,沈容起来的时候,陆临已经开始忙活了。   沈容仗着肚子点了很多菜,他可不得早点开始弄。   “要不要我帮忙?”她探头进厨房,笑嘻嘻问道。   陆临回头:“不用。”   见她穿了新衣服,多打量了两眼。   “是不是很喜庆,新年新兆头,我也给你准备了,你等下要换哦。”沈容走近,转了一圈让他看。   陆临连半圈都没看完。   “不用。”   过年都没个笑脸,真难讨好,沈容在背后做鬼脸。   见他在和面,她殷勤道:“我等下帮你包饺子吧,这个我会!”   虽然包的不好看,但她是真会!   陆临抬头看了她一眼,算是同意了。   灶上的菜已经配好,七八样,鸡鸭鱼肉,山上跑的海里游的都有,两个人吃好像是多了些。   沈容咬唇,昨天为了报复他不松口让自己去滨城,就故意点了好些大菜。   “要不少做几个吧?”   她真是好心,陆临却不领情,语气硬邦邦:“别,都是我孩子想吃的,可不能饿到他,万一吃不到,影响你心情多不好。”   沈容笑不动了,哼了一声,出了厨房。   走了一半她又转了回来,坏坏道:“衣服要穿哦,不穿的话会影响我心情,我心情不好,你宝宝也就不开心,它不开心,就会影响发育了,万一生个叉烧……”   陆临定定看着她,手都握拳了。   行,不说了,威胁收到就行。   “加油,陆大厨,不影响你发挥了。”万全不顾陆临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沈容无所事事,坐在沙发上翻以前的报纸杂志,一不小心就让她找到了消遣。   她看的津津有味,又回到了现代追连载小说的感觉,看到好看的故事,她就把库房里的旧报纸都翻里出来。   看完这些小说,沈容忽然有了个想法,要不她也试试写小说?   她看过的小说类型可太多了,穿越重生什么的现在还没人写吧,虽然文采一般,但故事新奇,说不定也能脱颖而出。   这个时代文人很赚钱,她之前朝胡佩芳打听过了,这些大作家的稿费能达到一千字十块大洋,一般也有五六块,她就按三块大洋算,要是写上百万字,她心里默算,也有三千大洋了。   她嘿嘿发笑,让陆临有些发毛。   “你说我写小说怎么样?”   陆临看了她一眼,敷衍道:“加油。”   “若是你一天能写两三千字,可是比我月薪都高了。”   他的话如一盆冷水浇熄了沈容的热情,她现在阅读无障碍了,可书写无能啊。   写小说,那些繁体字她都写不全呢!   她狠狠咬了一口鸡腿,看着陆临发狠道:“我要跟你去滨城。”   工作没戏了,大腿更要抱住了。   陆临还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好似没听到她的话,起身道:“饺子快好了?”   沈容气愤,朝厨房吼道:“换衣服和去滨城你必须选一样。”   过了一会,陆临端着饺子出来了,很明显,他哪个都不选,就是这么硬气。   沈容捏着筷子忍的好辛苦,能怎么办呢?又不能翻脸!   还得给笑脸:“好香啊!”   陆临夹了两个饺子给她,外面响起鞭炮声。   “我们忘了买鞭炮。”沈容有些懊恼   在后世,城里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她都忘了这个时代过年是能放的。   “明年再放。”陆临道。   有人在放烟花,沈容跑到窗边往天上看,很漂亮!   过年了啊!这还是她第一次不和爸妈一起过年呢!   她想到那个梦,若是那个倒霉吹的原主真去陪她爸妈了也好,至少他们不会伤心女儿突然不见了。   她回到桌边,拿起热牛奶朝陆临举杯:“来,为美好的明天干杯,愿世界和平,再无纷争,新太阳早日升起!”   陆临深深看了她一眼,起身举杯。   清脆的碰撞声,这两人在此刻达成了共识。   她坐下,刚咬上一个饺子,电话忽然响了。陆临放下筷子去接,沈容有些好奇,这个时候会是谁?   朋友来拜年了?   她听到陆临叫了一声爸,电话那边的陆父不知道说了什么,陆临一直低声回应,只是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容紧张咬筷子,有不好的预感。   陆临挂了电话,看向看向她,带着歉意道:   “明日我们得回家一趟,他们知道了!”   初一,火车上人不多。   陆临买的是高级包厢,只有他们两个人,沈容躺在床上面无情地看着窗外等开车。   他以为沈容是生气,但其实沈容是紧张、害怕,担心明天该怎么办?   日常应付陆临已经很难了,但陆临可能因为和原主真感情不好,两人不熟悉,所以她就算偶尔露馅,也没被发现。   可回老家就不一样了,她要面对的可是非常熟悉女儿一举一动的父母。   “我想喝水。”   紧张就想喝水,喝完水就想上厕所,她这毛病也跟过来了。   陆临殷勤地为她倒了温水,递了过来,态度非常之好。   沈容看了他一眼,车上温度有些高,他脱了大衣,里面穿的是昨日他怎么都不肯穿的酒红色羊绒衫。   她偷偷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讨好了,没……好吧,还是有用的。   沈容心里暗爽,利用他的愧疚心,把陆临折腾的团团转,一下子要吃这,一下子要吃那。   好在他准备的齐全。   后半夜三点,火车到站,陆临先把送到站台,自己再去拿那些大包小包。   毕竟过年,总不能空手回家吧,他们临时把过年准备的吃的都带来了。   站台很小,头顶连遮风避雨的顶都没有,夜风很凉,嗖嗖地,好在她穿的是长裤,要是裙子被风吹起来只怕更冷。   她跺了跺脚,搓手哈气,这里比平城还要冷啊!   一件大衣兜头罩下。   “穿好。”   沈容吸鼻子,抱着衣服问他:“那你呢?”他穿的也不多。   陆临提起两个大箱子,示意她快穿好走前面:“你能冻生病?”   言下之意他能挺一挺,冻病了就喝点药,沈容觉得很有道理,麻利套上他的衣服,衣服上还有余温,一穿上她就暖和了。   不远处有人招手:“大少爷。”   陆临对她说:“家里安排人来接我们了。”   “大哥”   有人朝这边挥手,陆临朝他们点头。   “那是我二弟,你还记得吧”   现在记得了,沈容笑着地朝让人家挥手。   陆临一脸麻木,以前的她是不会这么热情,又忘记装了。   司机上前替陆临拿东西,陆由拉开车门,让沈容进后座暖和暖和。   在沈容看不到的角落,陆由的目光多次落到她和陆临身上。   陆临也上车了,沈容想要把她外衣还给他,被陆临挡了:“盖着吧,到家还有一两个小时呢。”   沈容没有客气,车里陆临和弟弟在寒暄,问家里众人的情况。   “这么晚怎么还让你过来,你身子又不好。”   “我刚刚一直没下车,不冷,爹本来准备让管家来,是我自告奋勇。”   好像被大哥骂他很高兴一样,陆由有些苍白脸上带着高兴的笑。   “大嫂累了吧?这一天一夜的你们都在赶路。”   沈容摇头:“还好,我睡了一路不觉得累。”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陆由也只是客套客套,转身和陆临说起了其他,沈容听了没两句就开始犯困,她头左摆右摆,终于找到满意的角度了。   陆由从后视镜看到大哥只是转头瞥了一眼,就随她这么靠上了。   他有些惊讶,两人难道还真的如表哥所说感情更好了。 第19章   天快亮时, 车子进了镇上,陆家大宅依稀可见。   陆临提前叫醒了她。   到了?   沉容揉眼睛,眯着眼睛看向前方,嘴巴慢慢张大,注意到有人在看她,立马用手挡住,装作打哈欠。   妈妈呀,这陆家是不是也太大了, 简直都是小庄园了, 而且是她喜欢的那种古建筑啊!   比她之前旅游时在苏州看到的那些园林还要大!   陆家真有钱!   这是沉容的第一感觉。   但她没有想过,宅子这么大必然人多,人多也就规矩多。   她和陆临刚下车就被分开了,她被拥簇着回了应该是她和陆临的住处。   没一会儿,几个丫鬟拥着一位中年妇人走了进来,陆临也不在,她也不认识啊!   沉容局促起身,只能用绝招,对着人傻笑。   妇人一把拉住她的手, 嘘寒问暖:“一路上是不是累到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她眼睛不停扫向沉容腹部, “你们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竟然瞒着家里,我听你表嫂说你怀孕了,我要当祖母了,当时都懵了,半天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她开玩笑呢,也顾不上大年三十了,让你们爸打了电话过去,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轻重。”   破案了,这是婆婆。   沉容低头装害怕:“妈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本来是想晚点告诉你们的。”   陆母慈爱的笑,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表嫂都告诉我了,她也是说漏了嘴,说你交代过先保密。”   这个大嘴巴也没保密啊!   果然有些秘密就不能告诉人!要靠别人保密的就不是什么大秘密。   丫鬟送了一碗粥过来,陆母接过:“折腾了一天一夜饿了吧,来,先喝点粥。”,看架势竟然是要亲自喂。   这可吓坏了沉容,连忙接了过来:“妈妈,我自己来。”   她顶着陆母那要把她看化了的眼神,喝了几口。   不行,这热情有点消受不了。   “我们有准备好多吃的在路上吃,倒是也没饿。”   在陆母的关心下,她又喝了几口,然后装作不经心一般问道:“妈妈,陆临呢?怎么一直没看见他回来?“   陆母好像也才想起自己儿子一样,既然没被放回来,“肯定是被他爹抓去祠堂家法伺候了。”   沉容吓的站起来:“家……家法?”   这不告诉他们有孩子了,还要打人啊,不会是打板子浸猪笼了吧。   “没事,他皮糙肉厚的,挨几下也不要紧。”   陆母是真生气,这个不孝子,竟然把这么大的事情都瞒着她,这是要干什么?   要不是玉兰说他们夫妻看着相处的极好,自己都要以为他们是不是想对自己的孙子做什么!   要真是这样,她就要提刀上平城找他们拼命了。   她都盼孙子多少年了?这臭小子,就该打!   “妈妈,我们去看看他吧,这也不是陆临一个人的错,是我……是我害怕大家嘲笑,这才不让他说的?”   陆母:“你啊,别替他说话了,我还不了解他,肯定是他的主意。”不过见儿媳这么紧张自己的儿子,她心中还是高兴的。   经不住沉容央求,陆母带着沉容去了祠堂。   祠堂外围了很多人,陆母一改在沈容面前的笑模样,很有威严。   众人恭敬地让开一条路,让婆媳两个走了进去。   她们走后,那些人就低声议论开来。   “这沈氏竟还好意思回来。”   有人嘘了一声,怪声怪气道:“人家那肚子可是揣了长房长孙的。”   也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   沉容一走近,就看到陆临趴在春凳上,衣服脱的只剩一件衬衣,如今这件衬衣被打的一条条血道子。   陆母没想到丈夫下手这么狠,当时心都揪起来了。   陆临咬牙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汗滴从脸上流下。   族中长辈在求情,陆父铁青着脸就是不听,吩咐人继续抽。   皮鞭很粗,黝黑发亮,上好牛筋所制,打在人身上力道再大些,足可见骨。   陆母手紧了又紧,可此时这么多人,他是一家之主,她上前求情会损了丈夫威严。   沉容可管不了这么多,陆临现在可是她的护身符,她的大靠山,他要是倒下了,自己小命不就危险了。   见又要开打,她闭着眼冲上去,撑开双手挡在陆临面前,在场的人心都吓的停了。   她如今可是全家最金贵的人,可不能伤到,有人想要上前拉她,陆母吓的眼都闭起,差点破口尖叫!   电光火石间,陆临反手把她压下,好在那男仆反应快,手往旁边偏了一下,卸下七八分力,饶是如此,一旁的桌案上被打了一道深印。   陆临一动,伤口更疼了,低声怒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眼底深处有自己也弄不清情绪,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发火,为什么后怕?   总之他就是想骂她!把她骂哭最好,这么鲁莽。   “孽障,你还有脸骂她!”陆父气呼呼,重重用拐杖捶着地面。   陆三叔趁机上前劝道:“大哥,你看人家小俩口感情好的很,你何必做这个恶人,不如听听他们怎么说?”   他朝两人使眼色,让他们快求饶。   陆临硬骨头,沉容可不是什么有节操的人,立刻跪了下去,哭的那叫一个伤心:“爸爸,是我不对,是我要面子,之前我和他置气,惊动了你们,还让你们生了好大的气,害你们在亲友面前失了颜面,这次我就想着要是别人知道了,肯定会笑话我们,我就不让他跟家里说,我爸妈也不知道。”所以别怪陆临,又不是瞒着你一个人。   陆父沉默,他当然知道沈老弟也不知道,所以才更生气。   儿子这样做,算什么。   “爸爸,你别打陆临,以后我们不敢了,其实我们也不想瞒多久的,预备着年后就来自首。”   那小心翼翼偷看陆父的表情逗笑陆三叔。   “你看,我就说是误会。他要是真有其它想法,又怎么会告诉存文。”付存文是他亲外甥,还得他来收拾这乱摊子。   见大哥表情不那么吓人了,他连忙让那行刑的人下去。   陆父有脾气也不好对着儿媳发,只能朝儿子冷哼,“趁早熄了你的盘算,这次就先饶了你。”   儿媳求情是一回事,明日他们还要去沈家,总不能真打个半死下不了地。   陆临被送回房间,请了大夫来上药,还好没伤到筋骨,不过也要十天半月伤口才能彻底好。   沉容坐在一旁帮他上药,她带着几分看好戏的语气:“你看,我这是救了你一命,这伤口可真够深的。”   她轻轻吹了口气,陆临浑身一疆。   “别乱吹。”他声音有些低沉。   “吹了就没那么疼了,你别不识好歹。”现在他是只病猫,沉容有些按耐不住想露尖牙了。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快上药,别搞那些乱七八糟。”   既然他这么说,沉容挖了一大块药膏,狠狠地往他伤口上刮。   陆临疼的哼了一声,手上青筋都冒出来了,紧紧扣住床脚。   哼,小样,还治不了你,让你嘴硬。   沉容嘴角高高翘起,手下却又放轻了力道。   陆母在门口看了一会,有些恍惚,下一刻却为儿子高兴。   夫妻就该是这样,有说有笑,打打闹闹,而不是以前那样疏离客气,两人都当对方是客人一般。   相敬如宾不是什么好词。   若闹一次离婚能让小两口感情更好,她也认了,脸面值几个钱,别人笑话也只敢背后笑,又不敢当面说什么,只要儿子儿媳过的幸福就好。   大家族狗屁倒灶的烂事多了,闹个离婚算什么,小两口独有的打情骂俏不行吗?   陆母笑笑,留下汤药吩咐人等下送进去,转身悄悄走了。   刚回来就挨了一顿揍,陆临就是个铁人也该散架了,喝了药后他就迷迷糊糊地睡了,睡梦中好像有人说什么,但很快他的那点清明便被睡意抢占了。   再次醒来,已是下午了,阳光透过窗帘的一角投到床头,有些刺眼,他伸手挡了挡。   转过身差点吓的他跳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沉容也爬上来了。   他的动作惊动了沉容,揉着眼睛抱怨他一惊一乍。   “你……怎么睡这里?”   沉容翻了个白眼,伸手打了个哈欠,然后下床穿鞋,语气有些冲:“屋里就一张床,你不会是想让我睡地上吧。”   要真是这样,她可就真要闹了。   沉容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他。   陆临顿了一下,这是老家,他们是夫妻若是分房睡不知会惹来多少麻烦,他聪明地选择闭嘴,翻身起来,却不小心扯动了伤口。   “你干嘛?伤口又要裂开了。”沉容佩服他是条汉子,这要是她伤的这么重,不趴在床上养个十来天绝对不下床。   “没事。”陆临皱眉,起身换了件深色的长衫。   沉容定定的看着,陆临穿这身多了几分玉树临风。   陆临解释他为什么换衣服:“今日应该会有很多族中长辈过来。”   他看来一眼沉容的时髦穿着,又朝衣柜方向示意,对她道:“你要不要也换一身?”   又怕她嫌弃那些衣服老土,便改了话:“不换也没事。”   那些人年纪大了,不愿意接受新事物,但也最多就背后嘀咕几句,父亲不说什么,别人也不敢对她横加指责。   不想沉容来了兴趣,蹬蹬跑过去翻看起来,这衣柜里挂着好几件漂亮精致的袄裙。   “都是新的!”她惊喜道。   陆临扣衣襟的手停顿了一秒,想来是母亲往年给她做的,但她以前从来没穿过。   前两年回家过年也是来去匆匆,最多只在家中住上两晚,这些裙子别说穿,她可能都没看过,当然也是看不上眼。   以前的沉容是新式教育下长大的女子,是城里的交际名媛,追求西方的时尚,又怎么会主动把自己套进这些陈旧的古董中。   可如今的沉容对这些充满好奇,甚至有种跃跃欲试。   这可是真的传统服饰,跟影楼里的那些可不一样,这质感都差了八千里。   她催陆临:“你好了没有,我要换衣服了。”   刚刚还把他当个伤病员,如今就要赶人走了,翻脸无情。   “我去花厅等你。” 第20章   陆临去了外面, 想了想又叫下人进去看看,他想也许她需要帮助。   沉容还真一个人搞不定,衣服是穿上了, 这发型也得换,她时髦的卷发得梳上去才行。   下人有些为难看向她,想着少奶奶应该会拒绝。   “来来来, 是不是还要戴首饰,簪子哪些?”她眼神发亮了。   春桃捧出一个首饰盒:“少奶奶, 您看看戴哪支?”   沉容眼都直了, 富贵迷人眼啊,这得值多少钱,在她房里算自己的吧,能带走吗?   她贪婪地咽口水。   沉容这个衣服换了快一个小时, 期间主屋那边派人来看了情况,见夫妻二人已经醒了, 便告诉陆临,族中长辈来了, 让他早点过去。   若是以往他一个人也就先过去了, 但如今这个沉容,他不放心。   吱呀一声,门开了,沉容小心迈着步子出来,转了一圈给他展示。   “好看吗?” ,她一会儿摸着衣服上的刺绣,一会儿摸着头上的首饰,脸上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这要是有手机一定要拍个美照发朋友圈炫耀一下,超多点赞的那种。   “你不嫌重?”打扮的是不是太明艳了些?和她以往清冷的气质可不像。   她伸手熟练地挽上他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就是重,我才只戴了这么一点。”   她恨不能把整个首饰盒都戴在头上。   “这些宝石都是真的吧?是属于我的吧?”一副财迷心窍模样   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知道打什么主意,她就缺钱到这个地步了?   “这是母亲给你的聘礼,不过以前你不是不喜欢吗?”   这话让沉容身子一僵,大意了。   “医生都说了,怀孕后会有一些变化,有的人口味变了,我就是审美变了,现在觉得好看了。”她越说眼神越坚定,让别人都要愧疚自己说那些质疑的话了。   陆临嘴角抽搐一下,强忍住了。   正房此时热闹的很,陆家是个大家族,人多,陆父和族老们在前院,女眷都在后院玩乐。   见他们夫妻连袂而来,众人都有些惊讶,场面安静了一瞬。   陆母旁边的一位老夫人先开口:“你们老大家的这么一装扮都差点认不出了,不知道还以为你换了个儿媳妇。”   这话怎么说的,她得罪过人家?   沉容带着几分疑虑看向陆临。   “之前你是得罪过这位叔祖母。”   哦,原来还真是和自己不对付,沉容尴尬地笑。   陆母朝沉容招手:“快过来让叔祖母看清楚,省的下次老眼昏花又说自己认错了。”   陆母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管你长辈,如今儿媳妇才是她心中最重要的,绝不能让儿媳受一点委屈,万一气着肚子里的孙子怎么办?   沉容可不管这些暗流涌动,笑的跟朵花一样,好无芥蒂跟叔祖母问好。   没心没肺又或是没脸没皮。   “妈妈,我穿这个好看吗?陆临刚刚都看直眼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都在打量陆临。   是真是假?   好在陆临终日冷脸,众人瞧不出他的情绪。   陆母也打趣地看向儿子,知道儿媳肯定是夸张了,但她愿意在大家面前炫耀两人的恩爱,这就是好事。   儿子眉头动了动,陆母知道这是他耐心告罄的缘故,正好陆由替父亲来叫人了,便痛快地让陆临走了。   陆母又叫来一人,介绍道:“这是你弟妹,他们结婚的时候你也回来过还记得吗?今日他们夫妻本应该归宁的,为了你们回来推迟了一日”   她记得……个屁。   但还是硬着头道:“自然记得,弟妹,耽搁你回娘家,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蒋玉芬腼腆一笑:“嫂嫂言重了,天佑也好久没见大哥,我娘家近晚一日也不碍事。”   “妈!你快把我两位嫂嫂放了,我们要玩牌了。”陆萱冲了过来,她才十五岁,长得和陆临很像。   这个沉容觉得自己不会认错,陆临提过她,说妹妹最是顽皮又聪敏,观察力很好。   所以这个小姑子是她重点防备对象。   之前她和沈容关系还不错,在陆家最了解沉容的人可能就是她了。   “大嫂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土。”陆萱挽住了她的手臂,沉容身上毛孔都竖起来了。   陆母冷脸训斥:“怎么说话的,你大嫂穿的多好看,就你不会说话,你自己难道不穿,你娘穿,你二嫂也穿,家里谁不穿?”   陆萱吐舌头:“大嫂从来没穿过嘛?她之前说这些太土了,她不喜欢,我就是有些奇怪。”   沉容尴尬地笑,很好,帮她得罪了一大片人,她咬牙,谢谢你啊!   “大嫂,我们去打牌。”她又拉上二嫂一起。   沉容看向陆母。   “走吧。”陆母对她笑。   桌上还有一人,穿着长裙,妆容精致,就是看她眼神有些不对劲。   陆萱介绍道:“这是我袁表姐,刚好我们四个人一桌,大嫂你会打吧?。”   沉容朝袁沅点头示意,人已经坐下了,伸手就去摸牌,嘴上谦虚道:“一点点啦。”   好久好久都没打了,手都痒了,也不知道这里和后世打法一样吗?   陆萱没听懂她那句话:“大嫂,你说的哪里话?”也不像是英语。   她这才反应过来,“就是南边的话,我跟着别人说了一句,意思是只会一点点”   她竟然说了蹩脚的粤语,一脸心虚,可不能把现代习惯带来,注意注意,小心露马脚。   蒋玉芬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还真以为她不太会,便仔仔细细把规则说了一边,沉容一听,这简单!   比现代麻将简单多了!稳赢的好吧!   打了几把摸清了规则,沉容来了精神,袖子一提:“诸位可要小心了,我来真的了。”   陆萱刚从她那赢得一笔钱,正回味着呢:“大嫂该小心才时,万一输多了可不许去跟大哥告状。”   沉容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输了可不许哭。”   陆萱抬起下巴,哼了一声,虽然她刚学没多久,可家里已经没人是她对手了。   开饭时,陆母发现宝贝女儿撅着个嘴,一脸衰相,问了才知道她输钱了。   “那谁赢了?”   陆萱指着沉容:“大嫂,就她一个人赢去了!”   失策了,就记得让她别哭,忘了让她别告状,下次加上。   “运气好,运气好!”沉容讪笑中又带着点骄傲。   陆临瞥了她一眼,然后安抚小妹:“输了多少,等下我补给你。”   陆萱立马笑了:“谢谢大哥。”   陆母刮她鼻子,嘲笑她输不起。   陆萱哼哼:“是大嫂骗人,她说只会一点点,我大意了,明日再打,我一定能赢。”   陆父咳嗽一声,陆萱噤声。   打牌偶尔消遣可以,若是沉迷此道,他肯定就会教训人,父亲最恨赌徒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陆母可不想丈夫坏了大家兴致,何况这自家人打打牌怎么了。   她赶在陆父开口前抢了话头:“那可不行,明日你们嫂嫂都要回娘家拜年,谁和你打,再说了,你再打也是输,娘再教你一招,打牌可不能和双身子的人打,你这是给人家送喜钱呢?”   还有这说法!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沉容肚子了,陆母说的双身子也只能是沉容了   大家目光看了过来,蒋玉芬有些羡慕,袁沅目光有些复杂地,偷偷看了一眼陆临,只有陆萱还不明白什么意思。   陆母低声说了几句,她喜的跳了起来:“真的吗?我要当小姑姑了!”   陆父又咳嗽了,女孩子像什么样子,不过他的胡子一翘一翘,也在高兴。   沉容伸手去扯陆临衣袖,示意他快点说些什么,她实在受不住这万众瞩目了。   “你们还吃不吃了,菜都凉了。”陆临板着脸,好像这喜事跟他无关一样。   陆父陆母齐齐瞪了他一眼,什么态度!   沉容悄悄松了一口气,炮火转移了。   “大嫂,恭喜你了。”蒋玉芬低声向沉容道喜。   “谢谢。”沉容红着脸,怀个孕阵仗弄这么大,有些可怕。   吃完晚饭,陆父把陆临叫去了书房,沉容没有等他,先睡了。   也不知道多久,她听到动静。   “我帮你擦药吧。”她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   “不用了。”陆临皱眉   这又是怎么了,一张臭脸,难道挨骂了。   沉容想笑但忍住了,如今正是刷好感抱大腿的时候,不能嘲笑。   “明日不是还要去沈家……”她及时改口,“我娘家,擦点药伤好得快。”   擦药,多么治愈温情的事情,必须的来,以后他多想想这场景,也许就会对她心软几分呢?   得让他重新认识她,如今的她是一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好太太!   关心丈夫这种事,一定要做的滴水不漏。   陆临被她扒掉了衣服露出后背,她轻轻上药,语气温柔。   陆临叹气,其实她也不用演的这么辛苦,她累他也累。   “要是我今天没有及时冲过去,你这个伤肯定更重是不是?”   陆临转头看了她一眼,看透了她的目的,嗯了一声静等她的下文。   沉容有些被架住了,但想到明天的修罗场,她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那我也算是救了你一次吧,那你是不是得知恩图报。”   她一把握住他的手,眼神委屈,一脸哀求:“明日你也救一救我吧。”   陆临收回手:“怎么救?”   沉容擦了擦眼睛,眼角发红,更显得楚楚可怜。   “你不知道,我有病……”   ……陆临陷入沉默,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接话。   “一种我一紧张就容易忘事的毛病,你也发现了吧。”沉容又把他的手拉回去,一副怕他跑的模样。   “明日我爸爸肯定会骂我,说不定也会打我,我好紧张,万一又忘事,若是连他们都认错了,那怎么办?他们岂不是更生气更伤心,我不想伤害他们。”   陆临:“那你想怎样?”   沉容对他一笑,把他手臂往怀里一抱,一种他别想逃的意味。   “我想过了,就是要委屈你一下,千万别离开我,及时提醒我。”   一句别离开说的情深似海   陆临失笑,所以她大半夜闹一出就是在这等他呢?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喜欢的话麻烦大家点个收藏哦[爱心眼] 第21章   沈家在隔壁镇子, 车程要两小时,用过早膳后,一家人送了陆临和沈容上车。   陆母在外叮嘱司机开慢点, 又对沈容交代:“要是不舒服可一定要说。”   “知道了妈妈,拜拜。”她跟外面的人招手。   陆萱追了两步,很是不舍:“大嫂你早点回。”早点回来打牌, 她一定要赢回来的。   陆由也带着妻子回娘家拜年了。   袁沅提出搭二表哥的便车回去,去蒋家一路会经过他们家。   陆母客套道:“怎么不多住些日子,你和萱儿也有伴。”   陆萱点头:“是啊, 袁姐姐,是我招待的不好吗?”   “没有,没有,这些日子我已经很打搅大家了, 是我母亲昨晚打了电话过来,他们今日从外地回来了, 明日要去一趟我姑妈家,这才让我早点回去。”   陆父想了想道:“也好, 那就让你二哥顺路送你回去, 我和你舅母给你准备了一些礼物你也一起带回去。”   袁沅婉拒不了只能收下,她心中苦涩, 知道这是陆家给自己的赔偿了。   当初听说陆临要离婚了,她爸妈不知道多高兴,一心想着能和陆家联姻,所以故意在过年的关口,找了借口把她送了过来,就是为了让陆临相看。   陆父自然不同意这么做,但袁家没挑破这事,只说把孩子寄住在他们家几日,人家也不好拒绝。   临行前,父母千交代万叮嘱,让她一定要抓牢陆临,搏得他的喜欢,陆家和袁家毕竟是远亲,可若是这门婚事成了,袁家才是真的彻底攀上这高枝。   人算不如天算,谁知过年陆临根本就没打算回来,且他也没离婚,人家夫妻连都有孩子了。   看着陆家对这位大少奶奶对看重,袁沅有些五味杂陈。   那日沉容看她时,她只觉得自己脸皮都臊的慌,恨不得钻地缝里去,实在太丢人了,她觉得自己像个惦记别人丈夫的坏女人。   而且陆母防贼似的盯着她,生怕她把持不住去坏了儿子和儿媳的感情,她是淑女怎么会做这样没有体面的事!   袁沅也担心其他人知道她的真实意图,她就更没脸见人了。所以当晚就跟家中通了电话,无论如何今日她是要回家的。   沉容还真对袁沅有些好奇,问陆临,陆临敷衍了几句,她就不敢多问了,怕问多了露馅,   陆家亲戚多,他压根就不关心这些,如今他的全副心神全在一个女人身上,一心想要知道她到底是谁?目的为何?   一日没弄清她的身份,一日都不敢让她脱离自己的视线。   沉容上一刻还在说紧张,紧紧扒住他的胳膊,下一刻就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了。   陆临半边肩膀都被压的发麻,他想动动还不行,她会不舒服哼唧。   好在沈家村已经近在眼前,他放心地推人:“到了,你哥来了。”   沉容唰地睁开眼,茫然四顾:“哪里?”   陆临示意她往右边看,牌坊靠右边的路口站了一个人,动作夸张朝这边摇手。   跟个大马猴似的,这是她哥?   沉容有些嫌弃。   不愧是亲兄妹,沈家实也有些嫌弃打量她。   “你就穿这一身啊!”跟乡下土财主的媳妇差不多了,头上手上,这金光闪闪的。   品味下降够快的。   这熟悉的语气,让沉容有一瞬亲切感。   “不好看吗?”   沈家实上下啧啧打量一番:“还是脸长得好占优势,这衣服穿着也多了几分时尚。”   沉容尾巴刚要翘起,下一句话就来了。   “跟地主家的少奶奶似的,阔气!”   狗嘴吐不出象牙,她甩开他的手,走在最前面,才走了十来步就停住了。   妈蛋,这路口往左还是往右?   “咋滴,不认识回娘家路了?”沈家实欠揍的声音故意停在她后面,他也不走了,故意逗她。   沉容内心大叫:大哥,你说对了,是真不认识,快上前带路啊!   沈家实双手插兜,以为她是近乡情怯,心里害怕,在后面笑的直不起腰:“活该,知道怕了,老爹在家等着收拾你呢!”   神经大条,压根没发现妹妹的异常。   陆临手里搬着东西不疾不徐走了过来,沉容跑过去把他手里东西拿下递给沈家实。   “你好意思吗?要客人拿东西。”   沉容利落地挽上那只腾出来的手,快步朝前走,还回头奚落人家:“我怕什么,我有老公保护我,不像你这个单身狗!”   还嚣张地朝他做了个鬼脸,连陆临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低调点,说不定等下还要他求情呢?”   沉容大惊。   沈家实追上,气呼呼地朝两人比了个等着的姿势:“你俩可真是一对。”   两人带着沉容往右转,又走了百来米,就看到一座青砖白瓦的大院子。   门口有一美妇人正在左顾右看,见他们来了,一脸笑地迎了过来。   典型城里贵妇人装扮,一头卷发,皮草大衣,戴着串醒目的珍珠项链,沉容有些不敢确定这人身份,毕竟她和陆母形象完全相反啊!   她轻轻拽陆临。   “妈!”陆临先开口   还是真是沉母啊!沉容甜甜一声妈跟上。   “一路辛苦了吧。”沉夫人跟女婿打了个招呼就开始关心起女儿了。   “妈妈,不辛苦,我睡一觉就到了。”   见女儿跟女婿这牵着手不愿意分开的腻歪模样,沉母一时有些复杂。   这么难舍难分,之前又闹那一通做什么,把两家上上下下折腾的不安宁。   她低声吩咐女儿:“等下跟你爸服个软,别再犟着脾气了,上次亲家公打电话后他就发了好大脾气,这两天你们竟然也不打个电话来,现在还在里面生闷气呢。”   她并没有压低声音,陆临自然也就听到了。   “妈,是我疏忽了,对不起。”陆临是真忘了这事,有些懊恼。   沉容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妥当了,之前两边都瞒着还好说,可被拆穿后他们也没有打个电话回来解释就有些过了   自己女儿怀孕了,还是亲家打来电话告知的,他憋着气,谁想女儿知道他知道了,也不打电话来解释。   代入沈家父母的角度,她都要生气了,这要是自己的女儿,那还不如生个叉烧!   “妈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们太慌张往家赶,一时给忘了,再也不会了!”   女儿已经很久没有跟自己撒娇了,沉夫人怜爱地摸着女儿的手:“我倒是不生气,等下你们多哄哄你爸,他气性大!”   “爸爸是爸爸,你是你,就是不生气,我要跟你道歉,对不起嘛,我让你们担心了。”沉容抱了抱沉夫人,她哄人是有一套的。   沉夫人眼角有些湿润,拍了拍女儿的手:“好了,先回家,你爸肯定等急了。”   沈家实碰了碰陆临,指了指妹妹:“她什么时候这么会撒娇了?”   陆临低垂眸,没说话。   “你不会就是这么被她哄好的吧。”   沈家实开着玩笑,突然被人从后面兜头一掌。   “没事做了就厨房帮忙。”   “爸。”陆临郑重见礼。   沉父板着脸,嗯了一声:“进来吧,都站在这里比高?”   沈家实摸着头为自己委屈,他这个大少就是沈老先生的出气筒。   “活该!”沉夫人瞪了一眼儿子,什么话都说,也不看场合。   沉容顾不上哥哥了,她被沉父的气场震住了,必须巴着盟友才有安全感。   她能体会到陆临面对陆父的感觉了,太可怕了!   夫妻俩被沉父带去了书房,刚关门,沉父就说了声跪下。   沉容膝盖软,啪嗒就跪了。   她肯定是戴了跪的容易,一点骨气都没有,然后可怜兮兮地看着陆临。   还以为孕妇会有优待,这个沉爸爸太可怕了,竟然罚跪。   “你们可知错?”   陆临跪的笔直,没有一丝怨怼,诚恳道:“爸爸,对不起,是我们的错。”   沉容也马上跟上:“爸爸,我错了,哪儿哪儿都错了。”   沉父那句错哪了只能咽了下去。   继续换词训斥:“你们把婚姻当成什么,儿戏吗?随着你们心情来,高兴就欢欢喜喜,不高兴就闹离婚?”   还闹的满城风雨,让人看足了笑话。   沉父深吸一口气,黑着脸骂女儿:“最不好就是你,自己丢人还不够,还要让天明陪着你丢人。”   知道他指的是康文白的事情,沉容百口莫辩,只能认了这笔烂账。   “爸爸,我再也不敢了。”   “你不应该向我道歉,你问问天明原不原谅你,做事轻佻,没有规矩,也是我和你妈妈教的不好,天明啊,我得向你道歉,是我们做父母的不会教孩子。”他一脸抱歉地看着陆临   陆临吓得连忙跪直,深度反思:“爸爸,我们年轻不懂事让你们跟着操心了,你千万别说这样的话,阿容在家时从没有半分不妥,是嫁给我之后,我对她不够关心,但您也误会她了,她和康先生只是朋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相信她。”   “你既然这样说,我就姑且信她一次。”沉父一脸欣慰,“我就怕你心里有疙瘩,以后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不会的,您放心,我保证以后会和阿容好好过日子。”   沉容看的目瞪口呆,见沉父目光扫射过来,立马举手发誓:“我一定改过自新,和陆临好好过日子。”   沉父满意嗯了一声,让两人起来,转眼就换了一副温和的面孔,和陆临培养翁婿感情去了。   沉容怀疑沈家不会祖籍四川吧,变脸可真快。   沉夫人等在外面,见女儿出来,立马安慰:“别把你爸骂你的话放在心上,他也是为了你好,哪有做父母的不疼儿女,他只是不说。”   沉容点头,她知道的,沉父刚刚哪里是为了骂她,那是为了把陆临架起来,不让他以后翻旧帐。   做父母的都是为了自己孩子,哪怕孩子做错了事,他们也要想法设法兜住,她觉得有些感动。   她也想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第22章   晚饭准备的很丰盛, 沉夫人做了一桌子女儿爱吃的,沉容毕竟不是原主,饮食习惯是不一样的。   但好在她如今是孕妇, 就算是口味不一样了沈家人也不会觉得奇怪。   饭桌上一家人聊天,聊到年后陆临要去滨城的事,滨城那个地方太冷了,沉夫人心疼女儿,便提议不如让她留在老家待产。   其实她更想把女儿留在身边照顾, 只是这话不好直说。   陆临有些意外, 看向沉容。   沉容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陆临心知不好!   若是不把她带在身边看着,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抢在她开口前回话:“阿容想要跟过去,她还说滨城那边夏天舒服,说是到冬天,她正好生产,那边屋里都有暖气她坐月子更舒服些,不过我都听她的?”   他竟然带着几分笑意问她:“你现在要不要改主意?”   沉容眼底光黯然散去,那时候为了跟去滨城,她什么离谱的理由都说过,可他不是不点头吗?   怎么现在又同意了?   这个陆临,真讨厌!   要是自己现在改主意, 他肯定要生气, 到时候孩子一生, 他就跟自己离婚, 陆家她不能待了,沉父又会生气,也不准她回, 岂不是又重回开局。   她咬紧后槽牙,挤出一个灿烂的笑:“是啊,我要去滨城,我强烈要求去的。”   陆临满意一笑。   沉父也觉得女儿跟过去是对的,他是男人,自然更了解男人,若是太太不在身边,男人的心就容易野,也容易被外面的女人勾走。   “天明去了那边也要应酬,让沉容跟过去照顾他也好。”   照顾?她一个大肚婆照顾他,爸爸,你不要太过分,沉容气呼呼看着沉父,表达强烈不满。   天色已晚,沉母考虑到女儿身子不便,便提议早点歇息。   “我送你们过去。” 沉夫人送他们出了客厅。   沉容绷了一晚上的弦终于能松一松了,刚刚聊天时她全程精神紧张,就怕他们问她关于原主的那些细节。   好在大家除了聊当前形势,聊经济,就是回忆往事,基本不用她插话,也就是偶尔问问她在平城的生活,这个好回答,可以随便编。   她揉了揉脖子,推开了沉夫人刚刚指的那间房。   脚刚要踏进去就听沉夫人疑惑道:“容容,你的房间在隔壁,你怎么连自己房间也走错了?”   沉容头皮都炸开了,听到动静的沈家实和陆临赶了过来。   沈家实笑话她:“我早就想说了,她今天怪怪的,回来的时候连家往哪边走都不记得,现在连自己房间也走错了,我看是傻了。”   沉容心咚咚咚的跳,手紧张地扣住了房门。   “妈,阿容在路上的时候就跟说今晚要陪您。”陆临开口解围,沉容感动的不行。   沉夫人一个暴栗给儿子:“你才傻了,怀孕的女人就是这样,容易忘东忘西,还记不住事,有你这样说你妹妹的吗?”   沈家实捂头,疼的直吸气。   下手也太重了,自己难道不是她亲生的儿子,是外面抱来的,他心里已经开始狗血剧情演绎,沉夫人丝毫不知。   她全副心思都在女儿身上,一脸柔情,还是女儿会心疼人,不像老大,就知道说些胡话气她:“行,今晚跟妈妈睡,正好我们也好久没聊天了。”   沉容都要哭了,这母女俩聊天,这不得给自己聊暴,他找的什么破理由。   她不停看他,希望陆临能接收到求救信号,可他就跟瞎了一样,跟着沈家实走了。   沉容打定主意,一上床就装睡,总不能把自己摇醒聊天吧。   但真的躺到床上,听着沉夫人对女儿的关心,她又不好意思装睡了,听得出来,沉夫人很想女儿,也很担心她。   她仔细询问女儿的身体状况,关心询问她和康文白的事情。   “妈妈,我跟他是朋友,绝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不管谁问,她都是统一口径,绝不承认和康文白有什么。   沉夫人松了口气,她就怕女儿是被逼回头,以后又闹出糊涂事来。   “你想通了就好,陆家是你爸爸给你仔细挑选的婆家,门第好,家庭关系也和睦,陆临这个人也没得挑,你要好好和他过日子。”   沉容点头,伸手搂住了妈妈的腰。   沉夫人叹口气,轻轻摸着女儿的头发,为父女俩的关系做努力:   “你爸爸就知道认死理,之前他说要和你断绝关心,你也别怪他,他是真的伤心了,你公公是他多年好友,沉陆两家是世交,几代人的关系,就因为你们闹离婚,这还是你提出来的,又是你犯错在先……,他觉得没脸见陆家人。”   “你爸要面子,但其实心里还是很疼你的,他跟我私下说过,若是你真的离了,他会给你准备一大笔钱,让你哥送你去国外读几年书,等这里事情平息了,陆临重新结了婚有了家庭,再让你回来,到时候也就没人记得这些事了。”   沉容一下子惊坐起,达到了瞳孔震惊的程度:“妈妈你说真的?给我一大笔钱送我出国读书?”   沉夫人被女儿这震惊的样子逗笑了:“自然是真的,不过你放心,这笔钱我们还是会给你的。”   她以为女儿为错失一笔钱而后悔。   沉容仰天长啸:“妈妈你怎么不早说!”   你们早说啊!早说她就不用扒拉着陆临不放了,直接一步到位,找个安稳的国家游学,避开即将到来战火。   沉容欲哭无泪,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妈妈呀,就因为你们不说,自己走了多少弯路,丢了多少尊严与人格。   沉夫人瞧出有些不对,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你很想出国?”   沉容想也没想点头。   沉夫人紧张了,一把拉住女儿的手:“女儿,你可别乱来,如今这个孩子可是陆家的命根子。”   她要是想着把孩子打掉出国,那是千万不行的啊。   “到时候你爸真要跟你断绝关系了。”   也别想拿到一分钱。   她知道!沉容深吸一口气,她真想高唱一曲舞女泪,一步错终身错那种无奈感,她体会到了。   “妈妈你放心吧,这孩子也是我的命根子。”她可不会拿自己生命开玩笑。   她抬头,眼底带着泪花让眼神格外地清澈。   “我就是想出国购物,她们说国外东西便宜又好。”她随便胡扯了一个借口敷衍沉母。   沉夫人失笑,轻轻拍她背,这孩子,差点被她吓的心脏病都出来了。   “行了,看上什么让你爸掏钱,不用你省钱。”   沉容咬着被角嘤嘤哭泣,就差一点啊,想到这些日子在陆临哪里吃过的苦,演过的戏,她就觉得好委屈。   明明她都不用这样讨好陆临的!   ***   次日一大早,沉容精神不济,眼睛还有点肿。   沉父:“这是怎么了?昨日没睡好?”她这身子可不能熬夜。   沉夫人没给丈夫好脸色:“还不是你,扣她零花,她缺钱花昨晚委屈的不行。”   沉父被噎了回去,起身离开餐桌。   沈家实不满地看向陆临:“你没给我妹妹家用啊。”   陆临尴尬,工资都交了,他也不知道沉容不够花啊。   沉容沉浸在自己世界里,自顾自干饭,一点没留意到陆临的如坐针毡。   何尝不是为自己报仇了呢!   “是我疏忽了,下次我会多准备一些。”陆临道。   沉夫人瞪了儿子一眼:“你不知道你妹妹花钱没数的。”   她换了副温柔的笑脸跟女婿道:“你别惯着她,马上就要添孩子了,到时候家里处处要用钱,你得管着钱,全交给她,年底你别想见到半个铜子。”   沉父从书房出来了,拿出一叠钱放在沈容面前。   是美元,不,这个时候应该叫……   “美刀!”沈家实嫉妒的眼都红了。   “拿去吧,想买什么买什么!”沉父还是板着那张脸,但眼中的心疼是藏不住的。   有这么惯孩子的吗?沉容眼瞳肉眼可见的放大。   难怪原主花钱如流水,压根就不存钱,因为她钱来的太容易了   都是百元面额,数了数,有三十张,三千美刀,她在心里换算一下,好像成富婆了呀。   “你是不想收吗?大哥帮你收着吧,我有个特别好的投资项目。”沈家实蠢蠢欲动,手已经开始摸过来了。   沉容用力拍掉他的手,哼了一声。   转身用甜腻腻的声音撒娇:“谢谢爸爸。”然后又跑过去亲沉夫人:“谢谢妈妈。”   “你爸爸给的钱你谢我做什么。”沉夫人一脸宠溺的笑。   沉容在她身上蹭来蹭去:“要谢的,要不是妈妈替我哭穷了,爸爸怎么会给我这么多。”   沉父那严峻的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她抽了一张递给陆临,大家奇怪看着两人。   “给你的零花钱。”她塞到陆临一副口袋。   转头对家人解释:“他的工资都交给我了,我都不够花就没给他留零花钱,现在我富裕了,就补他一点。”   陆临脸上有一丝红晕,还有三分尴尬,把钱又塞回她手里:“真不用,我有钱?”   沉容盯他:“你哪还有钱?”难道瞒着自己偷藏了私房?   沈家实已经看不下去了:“妹妹,你还记得有人在你困难的时候把自己所有私房都给你了吗?”   陆临不要他要啊!   沉容闻言跑去找自己的包包,从中抠出两百拍到他桌子上,豪气地拍在桌上:“给。”   沈家实指了指她手中的美刀:“我想要这个。”   想的美,她有那么傻吗?一百美刀可是四百快!   沉父觉得这对儿女有些丢人,冷哼一声走了。   “爸。”沈家实见妹妹这里骗不到,眼光一转,朝老头子方向追了过去,“其实我有一个新的项目,您要不要考虑投资……”   沉父那声滚字很响亮,沈家实不满:“你重女轻男,那您把我的户头给解了,妹妹都回来了。”   主犯都有赏赐,怎么他这个池鱼还要被罚。   沉夫人一脸嫌弃,有些尴尬地对女婿道:“天明啊,让你见笑了,他们俩都缺心眼。”   这话沉容不赞同,自己可有心计了,不过看在钱的份上,她忍了。   -----------------------   作者有话说:沉容宝宝搞钱so easy ,作者想要个收藏好难(放声大哭),宝子们看着觉得还行,点个收藏呗(乖巧鞠躬) 第23章   吃过午饭后,他们启程准备回陆家了,临走前,沉夫人打包了两大箱东西,基本上都是之前买给女儿的。   “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喜欢就自己留着,不喜欢就送人。”   沉容没有打开,随口问道:“都是什么?”   沉夫人道:“就是一些咖啡、衣服还有西洋的玩意儿,我托人从申城给你带的, 都是最时兴的货。”   那边沉父在催了:“有事再打电话吧, 再拖下去他们到家就晚了。”   沉夫人依依不舍地放人,沉容也有些舍不得她,拉着她的手道:“妈妈,有时间你来看我。”   “一定的,等你生孩子时妈妈来照顾你。”她拉着女儿的手,眼泪控制不住了,这一年也才见了一面,也才住了一晚上。   车子开远,沉夫人躲在沈父怀里哭,生女儿就是不好,这嫁出去了怎么就成了外人了,连家里也不能长住。   她想着女儿还是生个儿子吧,容容那么脆弱,一定受不了女儿长大后见不到面的痛苦。   沉容一直转着头看向身后,司机已经开的很慢了,可沈家人的身影依然越来越模糊。   她有些羞愧,沈家人对她掏心掏肺的疼爱,自己却始终隔着一层,没有对他们再好一点。   她还拿了人家这么多好处?   “别哭了,你要是想他们了,我们去滨城前再去看看他们。”   沉容停住了眼泪:“你真同意让我去滨城了?”   陆临嗯的一声。   沉容嘴角翘起:“这是你求我的哦,可不是我勉强你的,其实我也是可以留在这里,我爸妈挺欢迎我的。”典型的给三分颜色就开染房,竟开始摆起架子来了。   陆临转过头,笑意一闪而过。   下一刻,她又掏出一张美元:“还你的。”进行第二次试探。   陆临转头,黝黑眼神盯着她,看的沉容有些发毛,弱弱收回手:“不要就算了,我还了是你不要的。”   她其实就是客气客气,知道陆临肯定不会要,但她必须要有个态度出来,让陆临知道,她的品行是多么纯洁端正。   “沉容……”他看了一眼司机,压低声音:“我们还是夫妻,我希望不要分的这么明显。”   沉容捏紧了自己小皮包,陆临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一时有些无语,“当然,你的还是你的?”   她以为自己会贪她的钱吗?陆临险些被她气笑了。   沉容接话:“我知道了,你的也是我的。”   她刚给沈家实投资了一千块美刀去炒股,沉容一直觉得炒股就是打水飘,给人当韭菜的,她是实在被自家大哥烦的不行,这才舍了一千块。   剩下的可是她后半生安身立命的保障了,陆临别想打主意!   敢盯上自己的钱,打破他的脑袋,不过她找了个绝好借口,一脸郑重道:“这钱要留着以后给孩子读书用的,我也不会花的,都给它存着。”   陆临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知信了没有。   回程她依旧是睡过去的,到陆家时,天已经黑了。   沈家的回礼交给了陆母,她会安排人给各家送去,沉夫人给女儿的两个箱子则被送去了他们房间。   陆家人知道他们今天会赶回来,所以一直等着他们到了才开饭。   吃过晚饭,陆临跟着陆父去了书房,沉容邀请陆萱去她房里选东西,当然也邀请了蒋玉芬,但人家没好意思去。   陆萱无所谓,高高兴兴去了,她一直被困在镇上,很是喜欢新玩意,她可以通过这些玩意去了解外面的世界。   两箱东西以衣服包包最多,陆萱选了两件就不好意思了,沉容以自己穿不了那么多又让她挑了几件。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倒是那些小玩意儿,她挑了很多,自己都拿不下了,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大嫂,我是不是拿的太多了,要不给小侄子留一点?”   沉容故意逗他:“不留了,这些放久了就过时了,等他长大了就让你这个做姑姑的给他买好不好?”   陆萱想了一下,自己也是有月钱的,以后少打点牌,每个月多攒点,应该能买得起:“好,我以后给小侄子买。”   那一脸郑重表情,逗的沉容乐个不停。   “大嫂,你好像变了个人,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陆萱的话把她吓出一声冷汗,她声音都有点颤:“哪里不一样了?”   “你现在很爱笑。”也不端着架子了。   “以前是不太熟我才好意思笑的,我是个慢热的人。”沉容大松一口气,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陆临回来刚好听见这句慢热,内心震惊,慢热?   真瞧不出来!   那一夜要不是她太“慢热”也不会造成如今这样的难以收拾的局面。   陆萱见大哥回来了,带着自己斩获溜的很快,徒留沉容尴尬当场。   鉴于他身上还有伤,沉容非常体贴地多给了他一床被子“晚安,好梦。”   脚丫子直接踩过他的地铺爬上了床。   陆临叹了口气,脾气还不小。   他准备关灯却遭到沉容的反对:“我还没看完呢?”   她刚找到一本杂志,上面有篇小说写的很好看,她准备一口气追完。   “那你开床头的灯。”   “不要,我会害怕。”   她追的是一篇恐怖悬疑的小说,有很多中式恐怖情节,开小灯她害怕,大灯能看到陆临,她会安心些。   陆临的地铺正对着天花板的大灯,他怎么睡?   算了。   “我去书房看会儿书。”   “别啊!”沉容急了。   那一脸害怕的样子,陆临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夺过她手中的报纸收了起来。   “明日在看。”   “我就看完了。”沉容站起来想要抢夺。   陆临把手往后伸,她够不着。   “你保证你看完就能睡?不害怕?灯能关?”   一连三问,沉容心虚。   “睡觉。”陆临没好气道。   转身啪的把屋里灯关了,沉容缩进被子。   刚闭上眼她脑子里就自动续上刚刚看的那些内容,还深加工了一下,就更阴森可怖了。   还真被他说着了,自己不敢睡,一闭眼她脑子就自动把故事场景切换到房间。   原本温馨氛围的卧室突然就变得淫僧,她觉得床底床头床尾甚至天花板上都有东西在盯着自己,还在朝她吹冷气。   自己像被一团黑雾给笼罩了,如一叶扁舟,也不知道会飘到哪里?她害怕地抓紧被子瑟瑟发抖。   想到陆家这大宅子都好多年了,几代人传下来,说不定这房间曾经就发生过什么?   越想越怕,她呼吸急促起来,把头往深里藏。   后悔了,她就不适合看什么恐怖故事,低俗小说才是她的口味。   她闭紧了眼,几次张嘴都没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胸口。   难道是传说中的鬼压床,她挣扎着把眼睛半睁开。   “陆临?”她小声试探地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此时她的害怕值达到了最高峰。   本就是个又怂又胆小的人,在现代她看鬼片都要躲在别人背后从手指缝中看。   这小说前面并没有那么吓人,可脑补过后那一段恐怖程度堪比绣花鞋,   她不敢一个人待着,她要人气!她如脱水的鱼,麻利地跳下床就嗖地窜进了陆临的被窝。   陆临其实没睡着,也听到她叫人的声音了,以为她是在试探自己睡了没,所以没出声,可他没想到沉容胆子这么大,半夜来钻他被窝。   “你干什么!”   突然出声吓到了她,啊的一声尖叫,动静有些大,惊动了在隔壁房间的春桃。   “大少爷,少奶奶,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临朝她竖食指,让她小声,然后拉起床头的小灯。   “没事,你下去歇息吧。”   打发走春桃,陆临才黑着脸审问她要干什么。   沉容惊魂未定,拉着他的衣摆不敢放,“太黑了,我害怕。”   “你前日怎么不怕。”   前日不是没看那恐怖故事吗?陆临从她脸上已经看到答案啦。   幸好抢走了,要是等她看完,自己只怕一夜都别想睡。   “上床去吧,我把这小灯给你留着。”   沉容走了两步又忽然回来了:“我还是觉得有些害怕,你上来陪我睡吧。”   见陆临眼神变了,沉容连忙解释:“我不是要占你便宜,你等我睡着了再走也行,我就是一个人睡床上害怕。”   原以为要费一些口舌才能让他答应,没想到陆临听后竟然很是痛快地应了。   不过沉容转念一想,自己名义上实际上都是他老婆,可能他觉得没什么吧。   旁边有个人,她安心了很多,几个哈欠下来她就睡着了。   陆临转头看她,眼神复杂,这个人他越看越糊涂了。   处处都是破绽,这样的人真的会是别人的间谍?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别人派来盯着自己的?   她不是沉容,那真的沉容又去了哪里?是那一夜换的人,还是在之前呢?   陆临很快否定了,应该就是那一夜,之前的沉容并没有异常。   昨晚他朝沈家实打听过,沉容并没有其他姐妹,难道天下真的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陆临觉得这个女人就像个谜一样,让人费解。   她的睡姿不太好,很喜欢动来动去,陆临侧过身,闭眼。   沉容醒来时陆临已经起床了,屋里已经恢复了原样   “你们大少爷呢?”沉容伸了个懒腰。   春桃道:“夫人叫大少爷过去有事,他等下过来陪您用早膳。”   话音刚落,陆临身影就出现了,他冷冷滴瞥了一眼春桃,吓的她落荒而逃连。   “怎么了?”好端端的吓人家做什么。   陆临没好气道:“她把昨夜把你闹的动静告诉母亲了,把我叫过去好一顿骂。”   沉容刚开始还没明白,过了半会她才反应过来,笑的差点呛到。   脸也红了,敢情陆母以为他们是……她没忍住笑。   陆临眼神不善盯着她,沉容强行解释:“本来就是你的错,谁让你吓我的。”本也没骂错啊。   转念一想,她又有些担心:“你没把实情告诉你妈吧?”千万别破坏她在陆母心中的人设。   陆临冷哼一声。   沉容放心了,陆临这性子八成不会说,他怎么好意思告诉长辈,他被人钻了被窝。   她抱着牛奶边喝边笑。   “我们要晚两日回平城,家中有一位长辈要过寿。”陆临对她道。   沉容点头:“好啊!那我可以好好逛逛了。”   这座宅子跟附近她都还没看过呢?这镇子古色古香,她很喜欢这些古建筑,在现代已经很少有保存的这么完好的建筑群了。   “等下你有事情吗?”她眼中带着期盼。   陆临顿了一下,心中竟然有些犹豫:“父亲和我要去拜访几位长辈。”   沉容有一瞬的失落,但很快她又恢复了笑脸:“那我让萱姐儿陪我,还有二弟妹。”   “我争取早赶回来,不然,明日我抽空带你在附近走走。”   陆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了这话,不过见她双眼发亮,连连点头,他嘴角也有了笑意。 第24章   吃完早膳, 陆临出门,沉容也有自己的事情,她把昨日带来的东西拿出一些准备给蒋玉芬送去。   “你去看看二少爷在不在屋里?”她吩咐春桃。   若是陆由在她就晚点再去。   春桃笑道:“少奶奶过去就是, 二少爷也要跟老爷一起出门。”   “那好,我们先去夫人那,回来后再过去。”   陆母在处理家事, 两房姨太太也在。   沉容跟她们打了招呼。   二姨太太姓黄,是陆由的生母, 听说她之前是陆父身边的丫鬟。   三姨太太姓费, 也生了一个儿子,如今正在国外读书。   “夫人,那我们先下去了。”黄姨太太有眼色,知道婆媳肯定有话要说。   沉容叫住了她们, 拿出两瓶香水:“两位姨太太不要嫌弃。”   费姨太太笑容腼腆:“这很贵重吧,怎么好意思要您破费。”这可比香囊的味道香多了,她也是听人说过,城里人喜欢用这个。   黄姨太太也不肯收。   最后还是陆母发话, 让她们收下:“既然是他们小辈的心意你们收下就是。”   两人这才收下, 费姨太太爱不释手,脸上都是笑, 看沉容都亲热几分。   等她们走后, 陆母却问她花了多少, 看样子要补贴她们。   她可是知道这香水不便宜的。   “是我妈妈送的,我现在又不能用这么浓的香水,索性借花献佛,大家都有。”   她拿出给陆母的,“我给您挑的味道, 您闻闻喜不喜欢。”   儿媳送的,她哪有不喜欢的。   当然,沉容不可能送给婆母和姨太太一样的东西,她挑了一个皮质手提包,还有两条丝巾,以及一件皮草大衣。   她有理由怀疑,其实这是妈妈专门替她准备的用来送给婆婆。   “让你妈妈破费了。”陆母明显也看出来了。   这大衣就不是沉容这个年纪的配色。   最后,沉容也没空着手回来,从陆母那换来了不少压箱底宝物。   那些在别人眼中觉得土,过时,在她眼里却是无价之宝。   陆母也很高兴她的识货,偷偷告诉她:“我这些陪嫁,以后还不都是留给你们的。”   很熟悉的配方,沉容并没有放在心上,陆母被她哄的很开心。   沉容走后,陆母脸上的笑依旧挂着,吴妈妈上前帮她收拾东西,感叹道:“少奶奶这性子可真是变了好多。”   以前她可不会这么放下身段哄婆母开心。   “是啊,其实她不亲近我也没什么,只要她和天明处的好就行,可能之前她也是不熟悉我们。”   姑娘家嫁到一个陌生的家庭,自然是会排斥防范的。   如今这样挺好的,天明性子冷,沉容会来事,配他刚刚好。   “刚我从其他下人说大少奶奶带着好多东西去了二房。”   陆母微笑点头:“兄弟和睦,妯娌亲近,才是兴旺之家的气象。”   二房静悄悄,沉容进门看到蒋玉芬正躺在窗前的美人榻抽着烟管。   她脸色大变,想到梦中的那个她也是这样抽大烟的。   蒋玉芬看到她了,连忙起身:“大嫂。”   “你怎么抽上这个了?”   见沉容语气不对,蒋玉芬是心思敏锐之人,一下子就猜到她误会了。   “大嫂,这是水烟,陆家家规不许家里人抽大烟的,我哪里敢?”   沉容是真松了一口气,沾染上大烟可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好好的人就真的一辈子废了。   “那也别抽这个了,你年纪轻轻的学那些老太太抽这玩意儿。”   蒋玉芬脸上带着几分苦涩:“我也是没事做,打发打发日子。”   她喜静,除了偶尔和妯娌们打打牌,大多数时间都是窝在家中的,陆由又很少在家里,她有时候太空虚了,才会抽上几口。   今日是刚好来了月事,希望落空,心情烦闷才抽上两口。   沉容有些诧异,没想到她这么年轻竟然就急着生孩子。   “我想有了孩子也许就没那么寂寞了,也有事情忙了。”蒋玉芬的理由让沉容怔住了。   “大嫂,我这样是不是不对?我这样旧式的女子,连自己都觉得很无趣。”她低下头,神情落寞。   蒋玉芬觉得陆由每日不着家是不是不喜欢自己,想要逃避和她的相处。   沉容拉住她的手,坚定道:“不是这样的,每一个女孩子都很可爱,都有自己的闪光点,我们是人,是人就是不一样的,不应该照着什么模式去定义的,什么是旧式什么是新式,难道就凭着外表或者受过的教育来判定?”   “惟有自己才能定义自己。”   她能发现蒋玉芬深藏在眼底的羡慕。   她把春桃带来的几个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条漂亮的裙子。   “哇,好漂亮。”陆萱也从门外走了进来。   陆萱身上穿的就是昨天从沉容那拿走的新衣服,她本来是去大嫂那显摆的,得知来了二嫂这里,她就追了来。   “这是给二嫂的吗?二嫂快试试。”陆萱怂恿蒋玉芬。   沉容也让她去试试:“你觉得自己是旧式女子不被喜欢,那就换上新衣服,去改变自己。”   蒋玉芬犹豫:“还是算了吧,我穿上不好看。”   “你都还没穿呢?”沉容把她拉起,推进内室,又让陆萱进去帮她。   过了好一会,蒋玉芬捂住胸口,含胸驼背走了出来。   沉容拍她肩膀:“站直了。”   蒋玉芬皮肤很白,穿上这蓝色裙子更衬托的像珍珠。   “真白雪公主!”   而且特别有料,沉容看的流口水,陆由可真是好福气,吃的真好!   “二嫂,你太好看了,我去拿东西,把头发弄一下会更好看。“她匆匆跑了出去。   蒋玉芬看向镜子,怯生生道:“真的不奇怪吗?”   沉容轻笑:“你现在真像个小白兔。”   蒋玉芬面色晕红,一直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和一旁的沉容。   还是不一样的,哪怕自己换上了漂亮的裙子,可还是没有大嫂身上的那股气。   她好像永远这么自信有活力,一切都没被她放在眼中,这些是自己永远做不到的。   “大嫂,你平日里都做什么消遣?”   沉容忽然懂了她问的意思。   她笑道:“我最近在看书,看报纸还有那些杂志。”   蒋玉芬低头:“我也看过书,但那些书枯燥难懂,我看不下去。”   沉容促狭一笑:“谁看那些之乎者也,我是看小说,报纸还有杂志上有很多好看的小说,写的很直白,特别适合我们看,你也可以学学别的东西,找点自己的爱好兴趣,只要你自己喜欢就好。”   “大嫂,那些小说可以借我看看吗?”蒋玉芬来了兴趣。   沉容点头:“我叫人去拿,你要是喜欢看可以订,若是这里不能订,我可以订了给你寄过来,不过就是会晚一点。”   蒋玉芬点头:“谢谢大嫂,没关系,我能等。”   “我之前还说自己写小说呢?不过我不是那块料,就放弃了。”沉容说起当时想要赚钱的丑事。   蒋玉芬怔怔:“写小说很赚钱吗?”   陆萱也回来了,听到这话,抢先回答:“可赚钱了,那些大作家写一篇小说可以赚好几百块呢?”   “谁要当大作家吗?”她高兴问道。   沉容逗她:“准备让你去当作家赚钱。”   陆萱想想就摇头:“我可做不了,饶了我吧,我少吃点就是。”   这下蒋玉芬也笑了。   陆宣给她卷了发型,沉容心血来潮也搞了个大波浪卷,然后换上一套很飒爽的连体裤装。   “可惜没有相机,不然我们可以去院子里多拍些照片。”   陆萱跳起来:“有!我知道谁有。”   她看向沉容:“大哥有一个!”   不过很宝贝,她知道放在哪里,只是不敢拿,如今就看大嫂了。   虽然乱动人家的东西很不好,可她们这造型也做了很久哎,不留影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沉容朝陆宣使眼色,干!大不了小心点!   沉容是准备偷拿的,可谁知道陆临提前回来了,当下就被抓了个正着。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她的手望身后收,声音又点飘   门外望风的陆萱,时尚的装扮,加上她这心虚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们要照相?”陆临问道。   这语气,好像可以商量。   沉容双眼发亮,乖巧点头,跟他装可怜:“我们想拍个照片,以后老了也是回忆,以后我这肚子大了,这些衣服都穿不了。”   “拜托了,借我们用一下,绝不会弄坏的,弄坏了我赔!”现在她有底气说这句话,毕竟是有几千美刀的人。   “你不是说那钱是留给孩子上学用的。”陆临故意拆她台。   沉容看了她一眼,偷偷嘟囔:“这不是他爸爸小气吗?”   他有说不借吗?罪名都先给他安上了。   “这相机你会用吗?”   沉容小心翼翼把相机拿到身前看了看:“那你简单跟我说说。”   应该跟后世也差不多了多少吧。   “你是要跟小妹拍?我去帮你们拍吧。”   明明早上他离开时某人还可怜兮兮的,这才想着早点赶回来陪她,谁知人家压根不稀罕。   沉容有些心动,免费的摄影师。   不过不行啊,蒋玉芬也在,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在大伯哥面前放得开。   “你给我们三拍个合影,剩下的我们自己来。”   三个?   陆临明白了,懂事的没有再提。 第25章   她们选了水榭外的亭子做背景, 沉容以她精修朋友圈多年的经验选了个最出片的角度。   “你就站这里拍,稍微低一点,这样显得我们比例会特别修长, 还有,一定要把背景拍进去。”   沉容絮絮叨叨,一大堆要求, 陆临很有耐心地听她讲完。   他催促沉容站过去,马上就要拍了。   这个时候相机都是胶卷,很贵的,又不能像后世那样不满意了就删掉重拍。   沉容郑重指导两人摆好poss,然后自己才站好。   “看镜头。”她小声提醒两人。   陆临已经三二一。   灯光一闪,时间定格。   沉容跑过去,习惯性地想要看看效果, 都扒拉上人家的手了,才反应过来看不成。   “辛苦了, 你可以回去了,不耽搁你了。”她有些悻悻, 开始过河拆桥, 接过相机就赶人。   陆临笑笑,不以为忤,转身退场,陆萱咂舌,还是大嫂厉害,竟然能让冷脸的大哥这么听话。   她要多学学,以后也要这么威风。   转过院角,陆临放慢了脚步,透过漏窗可以清晰看到院里的情形,沉容拿着相机给陆萱和蒋玉芬拍照。   每次她都会先找好角度,还会指导她们怎么站好看。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专业的摄影师,可陆临记得,以前的沉容可是从没有接触过相机的。   这些尾巴她是不准备藏了吗?   一卷胶卷能拍24张,很快就用完了,里面拍的最多的是陆萱,其次是蒋玉芬,沉容很少,因为陆萱和蒋玉芬还不能熟练掌握拍照要领,浪费了几张,沉容心疼坏了,就决定自己不拍了。   陆萱懊恼:“早知道刚刚应该让大哥给你先拍两张。”   沉容无所谓:“我下次拍也一样。”她举起相机,“等我回去洗好了把相片给你们寄回来。”   陆萱点头。   沉容回房时见陆临还在,有些奇怪:“你没有出去吗?”   陆临:“出去了就是被拉去喝酒,我伤还没好呢?”,难道说是专门在房里等她吗?   沉容点头,都差点忘了他后背还有伤。   她挨了过去,问道:“这个是不是要拿回平城才能洗出来?”   “都拍满了?”陆临问她。   沉容点头:“胶卷钱我出,贵吗?”借人家相机拍了这么多,也太不好意思了。   “有钱了说话的口气都不一样了。”陆临揶揄她,“我还没那么小气,要跟自家人收钱。”   陆临伸手:“给我吧,到时我去帮你洗了。”   这么好,沉容也不客气了。   “你记得合照要多洗几张。”   陆临见她很喜欢拍照,随口道:“明天我带你出去走走吧,要不要再拍些照片?”   沉容捣蒜般点头,问他还有胶卷吗?   陆临回道:“应该还有一卷。”他记得拿回家时还是新的,这两年他没有用过。   “那你明天帮我也拍几张,小妹怎么都学不会,我今日都没有拍到好看的。”沉容双眼太亮,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次日,用过早膳,两人便相偕出门了。   陆临亲自开车,带着她往镇外走,那里有一座山,半腰有一座千年古刹,从那能俯视整个镇子。   陆临猜她应该会喜欢。   今日沉容是盛装打扮,就是为了美美的出片,所以哪怕要爬山她也认了,事实证明陆临没骗人,这里景色太美了,小镇在镜头中也很美。   直到天黑两人才回家,陆萱见此有些酸溜溜的:“大哥有了大嫂忘了小妹。”   她也很想出门玩的,他们竟然连假装客套的邀请下都没有。   “你不是说都看厌倦了。”陆临面如表情扫了她一眼。   陆萱觉得自己收到了威胁,虽然不敢在呛声,但还是放肆地做了个鬼脸,然后迅速地就躲到母亲身后。   “你大嫂没看过所以才觉得新鲜,你一年到头不知道去过多少次,平日里让你陪我去上香你都嫌累。”陆母轻轻拍着女儿。   沉容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是真忘了。   “下次,下次我一定带你去。”   陆萱见大嫂好说话,就嘟嘴撒娇起来:“下次都明年了,再说了家附近也不好玩,不如你们带我去平城玩玩?”   陆母给了她一暴栗子。   “就知道你鬼主意多,你大哥大嫂不久后就要去滨城,她又怀着你侄子,哪有精力照顾你。”   陆萱为自己辩解:“我可以照顾大嫂呀,大哥每天不着家,我可以陪着大嫂说话,我现在书也读完了,出去见见世面也不行吗?”   “你跟你爹说去。”陆母瞪她   陆萱不做声了,爸爸肯定不同意。   陆临皱眉:“你不读书了?”   陆萱求救地看向母亲。   陆母解释:“她也不想学,我看就算了,该学的也都学了,你父亲也是这个意思,在家学几年规矩,让她也好好松快几年,以后……”做了别人媳妇就没这么自由了。   不过当着两个媳妇的面,最后一句话她没说出口。   沉容也有些吃惊,陆萱才十五岁,难道不上大学了?   回到房里,她没忍住把心中疑问问了出来。   陆临眉头紧皱,也觉得陆萱应该继续求学,他起身道:“我去跟爸说说。”   陆家并没有女儿不能读书的规矩,只是送女儿去外地学校读书,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女孩子孤身在外求学,外面世道乱,家里不放心,陆家这一辈的女孩还没有走出家门去读大学的。   可惜他们要去滨城了,不然在平城给她找个学校应该不难。   “滨城那边没有学校吗?”   有,只是家里不会放心让他们带走陆萱的。   “还是要让她继续读书,不能真闲在家里天天打牌玩乐,以后整个人都废了。”   也不知道陆临和他父亲说了什么,结果是书陆萱还是要继续读的,不但她,家族中的其他女孩子也要读书,家里会从外面请几位家庭老师回来教学。   陆萱傻眼了,她就是想去城里玩一玩,大哥这么狠的吗?   她跑去沉容那里告状,哭的惨兮兮。   沉容有些心虚,好像自己也是让她这么惨的罪魁祸首之一。   她安慰陆萱,多学一点也好,学习使人进步。   “可是大嫂,我一点都不想进步。”她泪盈于睫,说的义正言辞。   沉容笑容僵在脸上,这孩子,怎么不爱喝鸡汤呢?   最后还是用了几个包包把她打发了,果然从古到今,包治百病诚不欺也!   又过两日,三房老太爷的寿辰终于到了。   陆母带着他们去了三房的宅子,就在陆家大宅子西南面,三进院落,收拾的很整齐雅致。   这里的规矩,男子不过整寿,老太爷今年七十九,今年就得提前办八十大寿。   小辈们上前给他拜寿,他乐呵呵地给人发红包,沉容也拿到一个,谁知老太爷又给她补了一个。   “给肚里孩子的,也不知道明年我还能不能见到他出世。”   陆母呸呸两声:“伯父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吉大利,您还要过百岁寿辰,亲眼看曾孙娶亲,别想赖掉我们的喜钱。”   众人附和,围着老太爷说吉利话。   “你们怕什么,我这也就是一说,活到这把岁数早就看的开了,让你们兴师动众为我祝寿,我啊,开心的很,你们都孝顺。”   老太爷的儿子最了解自家老爹,他就这性情,是真看得开,也没什么忌讳讲究,就怕他越说越吓人。   他笑着让沉容快把红包收起,对老太爷道:“今年给的见面礼就由天明媳妇代收了,明年的您老亲自给到哥儿手上了。”   又招呼大家去吃酒看戏,“前院酒准备好了,后院的戏也要开场了,大家快入座吧。”   今日不光有陆家本家人,还有其他亲友故旧也来吃喜酒。   戏台已经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陆萱不愿听这个,和旁边的小姐妹们说悄悄话,主要还是在显摆她家大嫂送给自己的各种玩意儿。   有人摸着她手上的一条手链,还有手表,有些羡慕。   “这个好贵的吧?”小姑娘眼热地摸了又摸。   陆萱从没短过钱花,所以对金钱是真没概念:“我不知道,大嫂说不贵,她有好几块呢,给我二嫂也送了一块。”   大家眼红,也想自己有这么个大方的大嫂。   一旁有人听了不乐意了,冷哼一声:“萱姐儿,你也是大家小姐,眼皮子别太浅,就这么被人收买了。”   陆萱脸色不太好,她喜欢大嫂,不愿意别人这么说她,可这人是叔祖母,她又不能站起来骂人。   只能绷着脸道:“我大嫂是大家小姐,她手里就没有不好的东西,叔祖母你是见过大世面的,我们自然是比不上的。”   谁不知道叔祖母是童养媳出身,那里见过什么好东西。   众人虽不敢嘲笑长辈,但也有忍不住的,低头耸动肩膀。   一旁的沉容也听到一两句,心中感动不已,没想到陆萱这么维护自己。   叔祖母耷拉着脸,上火的嘴角抽动了两下,眼神厉如刀,看着面前小姑娘,带着几分恶意的笑。   “你啊,别和你这个大嫂走的太近,她一个没有妇德之人小心带坏了你。”   陆萱气急,站起身回嘴:“你胡说,我大嫂和大哥好着呢?你就是嫉妒。”   叔祖母那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陆萱,看她气急败坏,心中畅快。   “一个红杏出墙的货色,你们家还当个宝,这陆家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萱姐儿也是学坏了,如今都会指着长辈你啊你的。”   她冷哼一声,恶狠狠道:“我看明日该给你找个婆家,让他们好好教教你规矩。”   “你……”陆萱气的脸色青白,眼泪都被气出来了,她也没和这种无赖不讲理的长辈吵过架,一下子词穷了,可有气不过,竟想动手,被沉容抱住了。   “稳住,别让老太爷的寿宴不好看,我来跟她说。” 第26章   陆萱看着大嫂,委屈小姐妹,眼泪珠子不要钱的往下掉,抽抽嗒嗒靠在小姐妹怀里   沉容看了更心疼, 小姑娘脸皮薄才容易吃亏。   她转头瞥了一眼叔祖母,神色中带着几分挑剔与嫌弃:“叔祖母,您好歹也是长辈,逗弄孩子也不是这样的,开口就造谣,难怪嘴角生疮。”   叔祖母的脸瞬间胀成了茄子色。   沉容还在继续:   “我跟谁红杏出墙了?你在墙下看见我们了还是捉奸在床了?说的自己多有规矩, 这里都是没嫁人的小姑娘,你开口嫁人闭口出墙的,你当陆家花厅是野外田埂上呢?香的臭的都能拿来说。”   “叔祖母,不是我说您,都一大把年纪了,别为老不尊,您这样让小辈如何尊敬的起来,日日用婆家规矩吓唬小姑娘算什么本事,如今是新时代了跟您当初不一样了,她们又不用去做童养媳,背后有陆家撑腰,这一辈子都不会让婆家欺负的,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跟开机关枪似的一阵输出,把个叔祖母气的嘴角直抖,指着她手跟犯了帕金森似的,眼睛开始翻白眼了。   “我也是说实话,陆家规矩大,遇到长辈犯了错, 做小辈的也得委婉提醒一下您,免得被外人笑话去,您说是不?您要是有这闲心不如多操心自家儿孙的婚事,我们家陆萱还小呢!”   其实还有一箩筐的话没骂完,不过看那老太婆快要被气晕的模样,她见好就收,别真的倒下来讹诈她。   “行了,不耽搁您看戏,我带她们几个小姑娘去别的地方玩,省的又闹腾到你,让您吓唬她们。”   她把这事快速定义为叔祖母心眼小,觉得小辈吵闹就故意吓唬人。   陆萱张大嘴巴,一脸震惊地看着大嫂。   好奇大嫂是怎么做到一口气不歇把人气到半死的。   其他人也一脸钦佩地看着她,大嫂吵架也太厉害了。   “行了,你们去玩吧,别把叔祖母的话放在心上。”沉容领着走了不远就打发她们散了。   陆萱挨了过来,星星眼崇拜:“大嫂你好厉害,你教教我怎么吵架吧!”   沉容一脸莫名:“我不会吵架啊!”   你开玩笑吧,众人一脸不信。   沉容道:“我是和她讲道理,我可没吵架哦。”   大家一个趔趄,好有道理。   经过这事,那群小姑娘也不愿意在厅里坐了,几人去了院子里玩。   沉容重新回到花厅,发现陆母和人打牌去了,她也跟了过去。   陆母见了笑着招手让她过来帮着看牌。   沉容也有些手痒,凑到她身边,偶尔提提意见,陆母立刻牌运翻转,一连赢了好几把。   对面的太太不乐意了,笑骂道:“不公平,你们这是婆媳俩打我们一个,欺负我儿媳不在身边吗?”   她招呼一旁女郎:“静怡,你快过来帮我看牌,我也不能吃亏。”   “这是我外甥女,曹静怡,我这次带来见见世面。”   她指着陆母和沈容道:“这是陆家长房太太和少奶奶。”   “我们静怡牌技也不俗,你们要小心了。”她笑呵呵地对陆母道。   其他两家见了也要叫人帮忙看牌,于是四个人的牌桌又加了四个军师。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沉容总觉得那个曹静怡看她目光怪怪的,有打量,有探究,还有潜藏地敌意。   难道她得罪过人家。   晚上,她忍不住把疑惑告诉了陆临。   她深思熟虑了一下,觉得应该不是自己的敌人,说不定是陆家或者陆临得罪了人呢?   自己性子这么好,不可能有仇人   陆临听后半天无语,欲言又止的,沉容的心像被猫爪子挠过,等着他说。   “她是康文白的前妻,你不知道吗?”   沉容呆住了,这事她真不知道啊!也没人告诉她啊,梦里也没她戏份,自己从哪儿知道去!   所以她可置信道:“他离过婚啊?”说完一脸嫌弃。   陆临不动声色:“他没告诉过你。”   沉容呆愣了一下,可……能……有吧。   应该告诉过原主,所以她就想不通了,爱情让人盲目吗?挑挑拣拣,她现在都没发现康文白一点优秀地方。   跟陆临更是没法比了,沉容挪动椅子靠他近一些,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选择才是对的。   陆临看了她一眼,往旁边坐了坐,又拉开距离。   沉容不乐意,这人怎么不给面子,一点绅士精神都没有,发现陆临缺点。   她有些好奇:“他们为什么离婚?难怪今天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她知道我?”   难道曹静怡还放不下前夫?沉容不明白渣男有什么好留念的。   陆临漫不经心地观察着她。   表情做不了假,她和康文白不是串通好的,而且她对康文白并不那么熟悉,可为什么又那么厌恶他。   陆临回道:“离婚原因我怎么会知道,不外乎没有感情,性格不合,追求自由,另有所爱。”   他每说一个理由就看她一眼,意有所指。   这些都是原主和他闹离婚时的说词,沉容尴尬的脚趾抠地。   “感情可以培养的嘛,有时候最重要的是要沟通,你看我们现在不就挺好的。”她尴尬笑了几声,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笑容带着几分谄媚。   陆临一个眼神扫过去,沉容知趣的松手。   贞洁烈夫,不碰就不碰。   “这个曹静怡什么来头?”   所谓知己知彼,人家对自己有敌意,她当然也要摸一摸别人的底细。   陆临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曹静怡是陈家的外甥女,她父母早逝,陈家祖上当过知府,家境殷实,舅家便收养了她,直到她十五岁嫁去了康家,陈家只有儿子,她舅舅舅母把她当女儿养,听说陈家除了把她父母留给她的产业都做了陪嫁,还额外又出了一份丰盛的嫁妆。”   虽然她舅父只是一名医生,但她几个表兄都很有出息,在政商两界都很有影响力,要不是看在康文白父亲的面上,还有孩子的份上,他们又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康文白。   “十五岁?”沉容大惊,“那她今年多大了?”   “她儿子都八岁了,好像比康文白小三岁。”   沉容眼都瞪出来了:“还有儿子!”   所以原主是鼻屎糊眼睛了吗?找个离婚男出轨就算了,还要去给人家当后妈。   难怪曹静怡那样看她了,要是自己儿子突然要多了个品行不端地后妈,她可能更过激!   见陆临神色不对,沉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我就是惊讶。”对,就是惊讶,沉容的解释有些欲盖弥彰。   陆临并没有说话,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   沉容这时也想起一件事,有些不好意思,气势一下弱了,还有几分怯生生:“我今日好像给你惹了点小小麻烦。”   陆临抬头,等她说。   “就是你那个叔祖母为老不尊……”她把今日的事情说了一遍,把她说自己红杏出墙的话一笔带过,把对陆萱的恐吓威胁大说特说,加油添醋。   “我就回了几句嘴,但我看她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她会不会来告状?”   一脸无辜,带着些委屈还有小心翼翼。   演技有所提升了,陆临心中暗自评价。   “既然是你说的这样,那你怕什么?”   沉容哽了一下,这人怎么这么讨厌,一点都不好骗。   “我这不是防范于未然吗?万一她倒打一耙,告刁状怎么办?我这么老实、善良,她又是长辈我不好当面反驳,不然显得没规矩,可任她污蔑不是丢了你陆家长房长子的脸面吗?”   陆临差点没憋住笑。   这时候想起他的脸面了,以她的性子,没把叔祖母当场气晕都是手下留情了。   ***   不过沉容猜的没错,那位叔祖母还真是来找陆父陆母告状了。   她是长辈,陆父陆母只得陪着笑脸,答应一定会好好教训沉容和陆萱。   看出他们敷衍态度,这位叔祖母竟然赖着不肯走,大有一副耗到底的模样,最后陆父没办法,答应给她两个儿子找点事做,这才打发走了人。   陆父沉着脸,双手背在背后,吩咐人去叫陆临。   陆母急了:“你那个叔母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我告诉你,沉容可怀着我大孙子,你要是吓到了她我跟你没完!”   “我看沉容就没骂错她,要不是她乱嚼舌根,胡说八道,怎么会被人指着鼻子骂,为老不尊说的就是她。”   陆父脸的越来越黑了,“她好歹是长辈。”她怎么也这样说起这话来了。   “她有长辈样吗?”陆母反驳。   陆父没话说了,无奈道:“谁说我要骂她们了。”   那他这一脸黑气叫儿子来做什么?   “虽然情有可原,但总要告诫一番,这样指责长辈,落在外人眼里总归是不好的。”   陆母不讲道理:“那你骂你儿子好了。”只要不动儿媳妇都好说。   沉容听到陆父来请人,有些担心,眼神飘忽,心虚。   她送陆临到门口,再三交代:“你替我积极认错哈。”有罚最好也替她受了。   她双手合十,双眼巴巴地看着他。   一切拜托了,大恩大德来世再报。   陆临在心底冷哼,积极认错有什么用,反正她也坚决不会改。 第27章   书房中,陆临帮父亲斟茶,两人说着滨城的局势。   “要不要我写几封信给你带去?”   陆父也有几个同窗好友在东四省,混的还算不错, 若是书信一封,多少会给他一些情面。   如今局势复杂,滨城只怕也很热闹, 儿子过去能不能稳住局面还真不好说。   “先不用了,有师兄照应出不了什么岔子。”   陆父点头, 儿子这个师兄是他在美国留学时认识的同乡, 比他高一届,也是西点军校优秀毕业生。   如今他在窦大帅身边做参谋,儿子去滨城就是他举荐的。   “那你从家中挑几个人过去。”   陆临摇头:“不了。”他又不是去挑事的,带人过去只会让人多心。   “沈氏怎么安排?”   说实话这个儿媳陆父如今是有些不满的, 不过因为两家关系,加上她又有了孩子, 那点不满还能忍。   但她之前闹的那一出,让陆父觉得这儿媳也确实不适合儿子, 她会拖累儿子的前程。   “不如让她留在家中养胎, 让你母亲照料她。”把她困在家里,儿子在外做事也安心些, 想必沈家那边也不会有意见的。   陆临沉默片刻, 还是拒绝了。   “还是我带在身边看着吧。”   陆父沉眉盯着他看:“如今你俩也是要为人父母了,做事要多为大局,为家人想想,离婚的念头更是想都不要想。”   “你要是不满意她,等孩子生下来,你们分居就是,只要不是闹的太难看,两家长辈不会说什么的。”   这是他们能做的最大让步。   “我的话你听到没有?”见儿子低着头不吭声,陆父就知道儿子有自己的主意了。   果然,陆临抬头:“父亲,我和她事情交给我们自己解决吧。”   陆父不太高兴,但儿子大了,总要独当一面的,只能强忍住教训的冲动。   “你们真要离婚,你也不用回来了。”   ***   回到屋里,沉容还没睡,在等消息。   “怎么样?爸爸是不是要教训我了?”   不会要罚她抄什么家规家训吧,电视里都这么演的,这可不行啊,她字还没练好,会露馅的。   “父亲说你性子太躁,让我压压你的性子。”   “怎么压?”她紧张咬唇,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陆临压住嘴角:“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缓刑,那就是还有挽回的空间,她大松一口气   “其实不用麻烦你李,我已经深刻反思过了,你放心,我以后一定收敛脾气,好好修身养性,从明天开始我就多读书,陶冶性情。”   陆临嗯了一声,偏过头去,差点没笑出声。   他告诉沉容,后日就回去了。   沉容一时还有些舍不得,其实这里也挺好玩的,风景优美,家人和睦。   “那你留在这里?”陆临故意试探她。   沉容立刻斩断留恋,一脸坚决:“但我更想和你在一起,你去哪我们的家就在哪里,家才是我的港湾,这些都是路上风景。”   说的脸不红心不跳,跟真的似的。   次日。   她正准备去找陆萱她们一起享受个下午茶嗨皮时光,门外竟来人回禀,说她有客人。   客人?   她有些疑惑,在这里还认识其他人吗?   见到来人后,她有些意外但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   “陆太太,冒昧打搅,实在不好意思。”曹静怡礼数周到。   “曹小姐不用客气,您找我有事?”沉容请她坐下,吩咐人上了茶点。   曹静怡有些不好意思,抿了一口茶,这才开口:“昨日我见到陆太太,一时有些激动没控制住情绪,我今日是特意来跟你道歉的。”   她讪笑道:“陆太太可能没听他提过我吧,我是文白的妻子……”她愣一下,有些是失落道:“不,我是他的前妻。”   她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我很早就听过你的名字,前几个月他给家里来信,告诉公公婆婆他又要结婚了,还把你介绍给了他们,他说你们很相爱,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你们是彼此的知己。”   她抽出帕子擦拭落泪,有些不好意思。   沉容神情淡淡地看着她,并没有出现曹静怡预想中的情绪。   忽然就安心了,看来她想的没有错,沉容压根就不像康文白说的那样爱他。   “你今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沉容面色有些不虞,问她。   曹静怡捏紧手帕,有些尴尬:“是,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还有昨日的事情,对不起,我对你抱有敌意,毕竟我想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跟我一样的心情,担心孩子会遇到一位不和善的后母……。”   沉容点头:“没关系,你心情我理解,其实我也明白你要说什么了,曹女士,你尽可以放心,我和康先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和我丈夫感情很好,并没有离婚的打算,所以你听到的那些,我想是一场误会。”   “我明白的,昨日看到你和你先生相处我就知道他是自作多情了。”曹静怡温婉一笑。   陆家是什么人家,只要沉容没傻就不可能抛弃陆临。   何况昨日她仔细观察过了,陆临对妻子很体贴,事事上心,陆夫人对这个儿媳也很喜欢,一个出轨的女人是不可能让陆家人这么喜欢的。   “他就是这样的人,总是在追寻什么爱情,这不是第一次,之前他在留洋时也刚认识一个女人,回来就和我闹离婚,最后我们离婚了,那女人也不要他。”曹静怡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这饱含闺怨的语气,听着像是余情未了啊!   不过交浅言深不太好,沉容只是尴尬笑笑。   曹静怡又说了一些她和康文白的旧事,沉容看得出来,她是想彻底打消自己对康文白的留恋,可真是多此一举了。   就算没有这些事,因着那个梦,康文白她都不稀得要,更何况还有这么一堆狗屁倒灶的事情。   跟他纠缠在一起,会要命的。   她沉容最惜命了,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曹静怡见她真对康文白不感兴趣,终于放心而去。   晚上,陆临听说了曹静怡来访,便有些好奇两人都聊了些什么。   沉容怕他知道太多发现什么,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陆临也识相,还真不问了,这出乎沉容意料   第二日清晨,一大早,他们带着大包小包前往车站。   整整一天一夜后,他们回到了平城。   陆临负责把行李放好,沉容像个老佛爷似的躺在沙发上,好像累的是她一样。   “晚上吃什么?”   张妈还没回来自然就是他来做了,桂春的手艺她肯定是吃不下的。   沉容想了一下,做出一个良心举动:“随便在外面买点吃的吧,坐了一路的车太累了。”   主要是她也没胃口,想不到吃什么。   陆临点头,拿钱让桂春去外面买些吃的。   沉容想到了什么,叫住桂春,从手提袋中拿出一个红封:“给你的开工利是。”   桂春惊喜:“谢谢太太。”后知后觉又补上一句:“谢谢先生。”   等桂春走后,他有些好奇随口问道:“这是哪里的习俗?”   沉容顿了一下,眼睛一转:“南边的,我表姐跟我说的,她说那边新年后开工老板都会派发开工利是,讨个吉利,你不知道吗?你表哥没跟你说。”   “你们兄弟感情真淡漠。”   啧啧几声,提包上楼,溜了。   陆临摇头,无奈一笑,南边,确实该跟表哥打个电话了。   吃过晚饭,沉容接到了胡佩芳电话,邀请她明天出去喝咖啡。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胡佩芳在对面娇笑道:“我家老妈子碰到了你家桂春出门买东西,打听到你今日回来,明天逛街去不去?”   沉容转头看陆临。   陆临正在看报,头也未抬:“你想去就去。”   “那去吧。”   挂了电话,沉容上楼洗漱,洗完后她对着梳妆镜保养呢,陆临进来了。   她透过镜子看他,有些奇怪。   他不是该睡楼下?怎么在他老家一个房间睡习惯了,准备来这里打地铺?   等陆临把钱放到她的面前,沉容有些内疚,刚刚怎么能这么想他呢?他就是睡床上也是应该的。   谁让他大方,给钱了呢?   她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哪来的?”不是还没到发工资的时候吗?   陆临双手插兜,酷的像个霸总。   “临走前爸爸给的,你拿着用吧。”   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这么说,手已经老实地接过来。   估算着大概有三四百块吧。   “都给我,你不留点?”她嘴上客套。   那财迷样子没眼看,问的也太不诚心了。   “明日够花了吗?”   太够了!   沉容反应过来,所以他刚刚说想去就去,是误会她没钱花了?   真是天大误会,不过她喜欢!   陆临转身准备下楼。   沉容叫住了他,从身后搂住他的腰,用力抱了一下:“陆临,你真的是个绝世好丈夫呀。”   她只是这样表示一下感谢了。   陆临有些不自在地挣开她,故作镇定出了房间。   确定她不会下楼后,陆临拨通了付存文的电话。   对于表弟来电,他很是高兴。   “你总算是想起我了,你什么时候动身去滨城。”付存文关心问道。   陆临说过了元宵后就动身,又问他在南边一切可好。   付存文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多久?”他压低了声音,“你也知道如今先生病重,这广府又自立了新元帅,局势不好的很,我看这次谈判怕是没个结果,听说东北王和先生之前的谈话也不顺利,你去滨城也要多加小心。”   陆临:“我知道,表兄不用太担心,总会有转机的。”   两人就目前形势聊了聊,到最后,陆临有些好奇问道:“听说你们开工还有利是,表兄也拿到了?”   付存文笑道:“拿到了,这也是广府这边特有的习俗,不多,怎么你们都知道了。”他以为是妻子回去显摆传到表弟耳朵里。   陆临又问候表嫂,付存文叹气,说起妻子的坏话来:“她刚来的时候说寂寞,和人家语言不通,天天给家里人打电话,过年前她出去买年货,认识了几家太太,如今倒迷上打牌了,一天到晚在牌桌上不下来,倒是省了我的电话费,加上……”他有些不好意思,“上次因为她多嘴,把你们的事情说了出去,这些日子她都没好意思和你们联系。”   陆临轻笑道:“你和大嫂也不用自责,这事本来也就瞒不住。”   付存文问他:“那你们那约定?”   陆临问道:“到时候再说吧。”   付存文见他口风松了些,趁机语重心长劝道:“少年夫妻老来伴,日子能过下去将就过着吧,你看我和你表嫂,以前也觉得过不下去,没话说,可其实你多关心关心她的世界,两口子怎么可能会没话说,她们的世界也挺可爱的。”   陆临面容有一瞬的轻松,想到了沉容,突然笑了一下。   她的世界?他好像一点都不了解   挂了电话,他想了想又给冯轻打了电话,请他帮个忙,找两个广府来的人借他用一下。 第28章   次日,陆临送她到大栅栏和胡佩芳会和。   “陆长官放心,我一定会照看好她的,不会让她累到。”胡佩芳笑着打趣陆临。   陆临点头, 对沈容说了声自己小心就走了。   “你们家陆长官是不会笑吗?”胡佩芳背后蛐蛐人。   沉容:“他就那张臭脸,习惯就好了。”她压低身子,凑到胡佩芳耳边, “他最会的就是冷笑和嘲笑了。”   说完噗呲笑出声。   胡佩芳摇头,这有什么好笑的,之前她不是还嫌弃人家无趣,现在倒是会找乐趣了,竟然都会替别人臭脸找开脱理由了。   沉容打量着胡佩芳,过年时还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如今看着红光满面, “有什么喜事吗?气色这么好!”   胡佩芳摸脸,有吗?   不过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可能是真的吧。   “老吴说她答应了!”胡佩芳拉着她的手,脸上的激动都藏不住。   沉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的她是指老吴的原配。   不知道是不是要说句恭喜了, 好像也说不出口, 总觉得怪怪的。   胡佩芳多年媳妇熬成婆,终于有盼头了, 虽然她天天跟人说不在乎名分, 但又有几个女的不在乎呢?   她难道不想被别人称呼一声吴太太吗?   胡佩芳激动的有些想流泪:“我没想到他要回家是为了这事,我之前还在心底骂过他来着。”   “手续办好了?”   胡佩芳摇头:“还没有, 她说怕影响孩子, 要等孩子进了城里上学在说,最近老吴在拜托他的朋友们找学校。”   “等安顿好孩子就正式签字登报发声明。”   胡佩芳点了一杯咖啡,沉容也点了一杯。   “你能喝吗?”   沉容低头闻着咖啡香,很是满足:“没事,我不喝多。”她也馋咖啡了。   “你不多点些?”沉容看她只点了一个栗子蛋糕。   以前她都是要点三四样的。   胡佩芳摇头:“孩子上学要一大笔花费,替老吴省点。”   是谁以前说拿住人也要拿住钱,绝不让男人把钱花到别人身上的。   沉容看了她一眼,也没多劝,低头轻轻搅动着咖啡,她怎么听着这事有些不对呢?   但她并不是很了解他们的事情,又不好发表什么看法。   沉容说起回老家一些趣事,胡佩芳听的很是向往:“风景真的那么好?”   她轻叹:“其实我们乡下风景也好看,秋天的时候更漂亮,我以前喜欢在廊下打秋千,越过门墙的时候,能看到一望无尽的金色波浪。”   她眼中满是怀念。   “想就回去看看,”   胡佩芳收起回忆,脸上变得坚定:“不能回去。”回去她就是个死了,那里很漂亮,可也是困住她的牢笼。   她就是死在外面也不会回去的。   也许等她老了,她带着老吴和孩子会回去看看,但那时,应该到了物是人非了的阶段了。   沉容点头:“只要过的好,在哪里都是一样。”   胡佩芳谢谢她没有多问。   咖啡厅门被粗暴地推开,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摩登女郎,她左盼右顾,看到沉容,然后直冲着这边来。   走路的步伐颇有些来势汹汹,沉容看向胡佩芳,朝她使眼色:找你的?   胡佩芳笑着起来打招呼:“露西小姐,真巧。”   郭玉英看都没看她,显得有些失礼,这让胡佩芳有些尴尬。   “你就是沉容?”   找自己的?沉容有些意外,难道又是以前认识的?   她硬着头皮微笑:“你好。”   郭玉英哼了一声,上下打量,盯着对方姣好的面容违心道:“也不过如此。”   “我来是提醒你,既然吃着碗里的就不要惦记锅里的,不舍得离婚就不应再吊着别人?”   沉容睁大了眼,她又吊谁了。   门口风铃响,康文白急匆匆进来,一脸尴尬:“你回来了?那个,不好意思,是她误会了,你不要听她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沉容的脸色,这份卑微让郭玉英很难受,她用力甩开了康文白。   指着沉容大声道:“沉容,你有眼不识金镶玉,你不要他,那是你没眼光,以后就请你离他远远的,不要来影响他的生活了,他值得更好的,你随意践踏别人的真心,以后会遭报应的。”   周围突然安静了片刻,众人的眼光聚焦过来,下一刻便和同伴交头接耳。   沉容头皮都炸开了,这都是什么事,好好地喝个咖啡就这么成为狗血焦点了。   “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和他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结婚了!”   郭玉英冷哼一声:“我知道你结婚了,结婚了就可以玩弄别人的感情,腻了就说是误会,是别人自作多情,沉容,你太虚伪了,你的丈夫知道你这些事情吗?”   虽然被她还真说对了一部分,不过这事用得着她出头吗?   沉容把目光对准了康文白,既然为他抱不平,两人应该关系不错,她希望这闹剧到此为止,实在太丢人了,而且这位露西小姐还把陆临牵扯进来。   康文白被她的眼神看的无地自容,甚至有些羞愧。   他也没想到自己偶尔的几句抱怨,竟然会让露西这么大的反应,有人为他抱不平,其实他心底有一瞬动容。   “露西,你别说了,我们走吧,这事和陆太太没有关系。”   郭玉英却不听劝,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就是你这样软弱妥协,她才会肆无忌惮地践踏你的自尊,和她没关系,你为什么见到她就走不动路了,你刚刚隔着玻璃痴狂,黯然神伤的模样难道不是为了她,”她指着靠近路口的玻璃窗。   “和她没关系,你那一周的情诗是给谁写的?”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 o m   这一声声质问,让大家回想起来登报表白的情诗。又听到刚刚这位小姐好像叫了沉容。   第一版报纸好像就是致沉小姐。   难道这就是那一周情诗表白的女主角?众人议论声嗡嗡起。   沉容眼看情况不妙,拉起胡佩芳就准备离开,惹不起躲得起。   可这位露西小姐霸道的很,竟然把路挡住了。   “不许走,把话说清楚,你要跟他一个说法。。”   沉容真有点生气了,冷着脸看她:“你又是谁?以什么身份替他要说法?”   郭玉英被问住了。   沉容眼神直直看向康文白:“康先生,我想之前我们已经把误会解释清楚了,那次你也上门道过歉了,你没有跟这位小姐说吗?”   康文白一脸抱歉的表情:“对不起陆太太,是露西误会了,你别怪她。”   郭玉英看不了他低三下四的样子,特别是在沈容面前矮一截,她凭什么这么指责文白,明明是她对不起人在先。   她嚯地站到康文白身前,脸上带着一抹气愤之极的潮红:“我是他以后的爱人,我当然有资格替他要说法。”   胡佩芳震惊地看向康文白。   康文白先是错愕地看郭玉英,然后又带着几分惊慌看向沉容。   见沉容没有异色,他瞬间有些失落。   沉容向前走了一步,眼神很冷,逼的郭玉英后退了两步。   “这位小姐,竟然你是他的爱人,那麻烦你管好他,说实话,他这样真的很让我困扰,自始至终我好像都没有和他交往过,你说的辜负从而何来,我自认长得不差,爱慕我的男人也不少,但除了我的丈夫,其他人我真的没有看在眼里过。”   康文白如遭雷击,脸色惨白,郭玉英也被震住了,一时无言。   “可以走了吗?”陆临一脚踩灭香烟,站在门口,表情有些烦躁,看样子应该来了一会儿。   那岂不是都听见了?   沉容先是惊喜,但下一刻又有些心虚,他怎么又突然回来了,不会又误会了吧   “陆长官来的刚好,阿容说有些不舒服,你带她先走吧。”胡佩芳真是尴尬极了,她推着沉容去了陆临身边。   早知道今天就不约人家出门了。   陆临也不多问,点头,示意沉容跟他走。   从几人对话,还有康文白的神色中,郭玉英已经推测出来人是谁了。   她是个大小姐性子,自小就胆子大,当下见陆临竟然还维护着沉容,一下子就怒了。   “等一下。”   她跑上去拦住了两人,眼睛看向陆临:“你是她的丈夫吧。”   陆临很有礼貌:“这位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   也许正是他的好涵养让郭玉英觉得这是个可以讲道理的人。   她问道:“你知不知道你的妻子是什么人?她做过什么?”   陆临恍然:“你是指康先生纠缠我妻子这事吗?上次他上我们家赔礼道歉过了,我答应过不会追究他。”   这不是她想听的答案,蒋玉英觉得他肯定是被沉容骗了。   “你的妻子红杏出墙,你作为堂堂男子竟然不作为吗?”   陆临脸色阴了下来,沉容大感不妙,这都是什么人,她跟自己是有仇吗?   “你这是污蔑人,康先生我希望你管管你的朋友。”沉容语气转冷,看郭玉英眼神带着压迫。   郭玉英兴奋了,觉得她是恼羞成怒了。   “你敢做还不让人说吗?陆先生,你的妻子一直在欺骗你。”   “我骗你妹……”叔可忍婶不能忍,她好不容易才和陆临有如今的和平局面,郭玉英这行为简直是要她的命。   她暴起,就要冲上去撕人家的嘴,陆临眼疾手快抱住了她的腰。   “你等着,我要撕烂你的臭嘴,缺管教的东西,我给你脸了是吧,嘴巴是用来吃东西的,不是让你喷粪的,老子不把你打的爹妈都不认识就不姓沉,你奶奶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 。”   她被陆临勾回去时还在扑腾:“快放开我。”   沉容的凶狠有些吓到郭玉英了,她往康文白身边缩了缩,见陆临控制住了她,瞬间又抖起来了。   “你不就是被我说中了急眼了,我就是要在你丈夫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你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你需要跟别人道歉。”   “这位小姐说的很对,是需要道歉。”陆临沉声道。 第29章   听到陆临说要道歉, 郭玉英面有得意地看向沉容。   不过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   “这位小姐,我希望明日的报纸上能看到就你污蔑我妻子名誉一事郑重道歉。”   郭玉英不可置信:“我没有污蔑,我说的实话。”   陆临问道:“证据呢?你在公众场合污蔑我妻子出轨,这关系到我们夫妻以及两家人的名誉问题,你觉得……”   他顿了一下,笑容有些冷:“我还不知道这位小姐是谁呢?”   胡佩芳在一旁小声道:“这是华西百货郭家的大小姐。”   “郭小姐, 或许我应该去找你父亲聊聊。”   提到她父亲,郭玉英气势弱了下来, 嘟囔道:“我说的是实话。”   陆临冷笑:“实话, 郭小姐嘴里有实话,你说你是康先生的未来爱人?据我所知,康先生好像没有未婚妻,而且你一直纠缠我妻子不放, 是不是因为康先生不喜欢你,你嫉妒心做祟, 迁怒人呢?”   被戳中了心事,郭玉英脸通红, 连否认都显得苍白:“不是, 我没有。”   “我太太和康先生是认识,有过往来,她长得漂亮,性格讨喜,招人喜欢,康先生对她纠缠不放,这不是她的错,我们已经明确地警告过他,他也认错道歉了,我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如今看来,郭小姐觉得这事处理的不太好,那么……”   他突然就从腰间拔出枪,拉开保险,下一刻就抵住了康文白的头。   陆临很认真询问:“那就毙了他,维护我太太的名誉,如何?”他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询问今日天气如何?   而且他真的会随时扣动扳机。   郭玉英吓的尖叫,咖啡厅里看热闹的人也坐不住了,想要离开,可几人就站在门口,一时闹哄哄。   沉容沉醉在陆临夸她的话中,差点被钓成翘嘴,可没想到下一刻他是这种画风,不让她撕人,自己去杀人,谁更吓人啊!   康文白都站不稳了,额头细汗冒出,他强装镇定,声音却有些发抖:“陆先生你冷静点,露西只是误会了,我让她跟你们道歉。”   沉容也怕事情闹大,忙拉他的手:“不至于不至于,先把枪收起来,道个歉就好了。”   陆临冷冷看向郭玉英,手指微动,吓的蒋玉英奔溃大哭:“我道歉,对不起,是我嫉妒她能得到文白的爱,我胡说的!我明日就登报道歉,行吗?”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沉容,又看向看向陆临。   沉容觉得差不多了,真杀人,众目睽睽之下,陆临也落不到好,   “你别跟人家一小姑娘一般见识,你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大方点。”她低声哄他。   陆临看了她一眼,有些想笑,刚刚也不知道是谁暴起要打人,现在劝别人大方点。   他收回枪,笑了一下:“开个玩笑而已,康先生不生气吧?”   康文白脸白的跟死人有一比,僵硬扯出一丝笑:“怎么会。”   陆临看向郭玉英:“郭小姐吓到了吧,我其实就是想告诉你,有时候谣言和枪都能杀人,以后说话要三思,有些话不能乱说,会死人的。”   郭玉英此刻看陆临就像是看恶魔,她躲到康文白身后,小腿直打哆嗦。   这次离开再也没有人敢拦了,陆临停下还再次提醒蒋玉英和康文白:“记得,是明天的报纸。”   沉容本来要送胡佩芳回家的,可人家说什么都不愿意,看来也是被陆临吓到了。   回去一路陆临都沉着脸一直不说话,沉容还以为他是生气了。   路过照相馆时,他停车要她等一下,自己要去拿冲洗好的照片。   他语气平静,和平时一样,沉容试探问道:“你没生气?”   陆临不解,推开车门准备下车:“我生什么气。”   他哦了一声,“你说刚刚咖啡厅的事,我是看你很生气,想着闹大也不太好看,就吓吓她而已,是有点过了,你不介意吧?”   她介意什么,这阴阳怪气的,沉容也开门下车:“你不信?我都说过了我和康文白没什么。”   “不重要。”陆临好像真的不在意。   很重要好不好,沉容继续追着他哄。   “你真的没生气?”   陆临:“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陆临指了指:“我是来拿东西,看到咖啡馆好像很热闹,才过去看一眼的?”   真这么巧?沉容有些狐疑。   陆临主动出击:“你以为我跟踪你吗?”   沉容立马摇头,她可没这么想,他也不是这样的人……吧?   老板来开门,邀请两人进去。   这个时代的照相馆跟后世没法比,她好奇地四处张望。   老板正在跟陆临说话,见她在看墙上的照片,以为她感兴趣,便提议道:“太太和先生不如也照一张合照,我们家可是平城最好的照相馆,一定给你们照的很漂亮,很多夫妻都来我们家照合照的。”   沉容有些心动,她总觉得陆临在把她往外推,想要把两人界限分的很清,那怎么可以。   她得让他知道,两人是夫妻,他对她有责任,可别想随时抛下她。   见陆临想拒绝,她一把拉过他的手臂,紧紧抱住,对他一笑。   “我们照!”   陆临不照她不肯走,没办法,他只能配合。   可他又不笑,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没有拍照的欲望。   沉容想了好几个pose,但这位酷哥一脸不耐烦,效果大打折扣。   最后她已经放弃了,行吧,两个人在上面,是个合照就行,她自暴自弃,用出了烂大街的姿势。   “来吧,像生活比个耶。”   灯光一闪,摄影师从黑布后钻出,很是满意道:“这张拍的很好。”   沉容很怀疑,不是在开玩笑吧。   可惜照片当场拿不到,至少要等半个月她才能知道是什么鬼样子。   在咖啡馆对他升起的那点好感,在刚刚照相的过程中已经耗尽了,她偷偷白了他一眼,伸手要看洗的照片。   都是她给陆萱还有蒋玉芬拍的照片。   陆临把厚厚一个信封交给了她,沉容看向另一个薄信封,问他:“那是什么?”   “是我照的一些东西。”   沉容没有多问,低头翻照片去了,虽然不是彩色的,也没有后世那么的高清,但很有时代感。   看到自己出现在照片中,她有些恍惚,好像自己也走进了历史的画卷中。   “去邮局吧,我把这些照片寄回去,”但下一刻她又改了主意,“我们先回去一趟,我要拿些东西一起寄回去。”   她答应过给蒋玉芬寄一些报刊杂志的。   晚上两人是在外面吃的,沉容不想吃西餐,两人找了酒楼,吃了一顿正宗的平城菜肴,沉容一顿饭都在惊叹。   “以后我们每周出来吃一次吧,好不好?”这也太好吃了,陆临真小气,现在才肯带她下馆子。   陆临没做声,默默给她夹菜:“你这样说张妈会伤心的。”她不是一直夸张妈的手艺堪比大厨吗?   沉容夹起一块豆腐塞进他嘴里,多吃菜,别说话,煞风景!   她就不能换换口味吗?   今天对他的感激现在已经丁点不剩了,甚至出现了负数。   晚上,楼上没了动静,沉容已经进入梦想,陆临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又从旁边拿出一个眼熟信封。   其实这里面确实是他照的,只是主角都是同一个人,沉容。   准确地说这是他那天偷拍的,他怕沉容发现引起误会,所以提前收起来了。   里面很多都是背影,侧面,正面只有一张。   那是爬寺庙前的台阶时,她叫苦不叠,陆临觉得搞笑,偷偷按下快门,本来是准备拍她的背影,谁知道她刚好转过身来,就拍到正面的笑脸。   想到当时的情形陆临笑了一下,然后又把照片放回信封,把它们夹进了一本厚厚的书中。   他打开笔记本,这里面写上第三条,英文,他打了个问号。   本来今天他都已经安排好人,想要试探她一下,没想到被突然出现的康文白和郭玉英打乱了。   没关系,还会找到机会的,   他起身去了书柜前,从里面找到一本全英文的书本,他拿到手里,想了想又重新放了回去。   转身去拿床底箱子,他的朋友才给他寄过几本英文小说。   以沉容性子,这些沉闷严肃的书籍她是不会感兴趣的,也许小说她还会看几眼。   次日,沉容起的很早,下楼梯的声音格外轻快!   “你慢一点。”陆临忍不住开口提醒。   她这一步两台阶的跳,很容易摔跤的。   沉容哦了一声,放缓步子,经过他身边时,突然扑了上来,抢过他身侧报纸。   “有吗?”   陆临点头:“刊登了。”   沉容已经翻到了,在第四版,篇幅不大,不过也挺显眼的。   不但有郭玉英的道歉,康文白也发了个声明,算是为沈容侧面正名吧。   沉容偷瞄了一眼陆临,故意把报纸给他看:“你看,康文白自己都说了两人只是朋友之交,这下你相信了我们真没什么了吧。”   陆临看了她一眼,点头:“知道了。”   沉容心情很好,算是勉勉强强把红杏出墙的危机给解决了吧。   距离保住小命,迈向安稳生活前进一大步。   她忍不住高兴,开始想哼歌。   陆临吃完早餐先离桌,沉容扫过他的桌面,看到有一本书,有些好奇拿过来一看。   双眼冒光,我靠!这是第一版《了不起的盖茨比》。   这要是在后世,老值钱了!   发财了这是,她放下筷子,开始翻看起来。   但其实她的英语底子还远远达不到无障碍阅读全英文小说,不过谁让她曾经看过译本呢。   她看了几页,陆临回来了。   沉容有些遗憾地还给他。   陆临想了一下,收回手:“你想看的话就看吧,朋友刚寄来给我的,我只是翻开了一下,我对这个不太很感兴趣。”   沉容抱进怀里,很是郑重道:“那我帮你保管,其实我也看不懂。”   陆临黝黑眼睛看着她:“你之前不是跟老师学过一段时间?”   有吗?   沉容星星眼,但他这么说应该是有的吧。   沉容尴尬找补:“学的不太好,都忘光了。”   陆临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竟然好心为她找台阶:“那你更要看了,加深记忆。”   沉容觉得也是,以后出国肯定也要用上英文的。   “那你等下有事吗?”她看着他,一脸期盼:“你陪我去买本字典吧,有些单词我都给忘了。”   陆临突然笑了:“好啊!” 第30章   陆临带她去了城里最大的书局, 她不但拿了一本英语词典,看到有中华大字典,心中一动, 也拿了一本。   虽然这个和后世新华字典不一样,不是拼音,是什么反切法,她也不会,不过繁体她只是不会写,读音还是知道的,应该不妨碍她找到对应的字。   这样就好了,以后要练字就不用在报纸上一个个找对应的繁体了。   她转身要找陆临,却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在英文阅读区域也没看到人, 心中暗想,这人真不靠谱。   “阿容。”   不怎么巧,竟然碰上了她不那么想看到的熟人。   “康先生。”   康文白一脸挫败:“你还是叫我文白吧。”   沉容冷着脸,保持距离:“我可不想又被人指着鼻子骂,称呼你康先生比较清白一点。”   康文白苦笑:“对不住,我没想到露西会那么做,我来不及阻止。”   沉容上下打量他一下:“你是没来得及还是不想阻止, 我看你很感动她为你出头吧, 说不定她骂我的那些话也是你心里想说的。”   康文白脸一阵红一阵白:“我承认,我当时是有些私心,因为我想知道你心底是怎么想的?我不甘心,我们之前的感情如何,我能感受到。”   可他没想到最后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沉容有些叹气:“我以为已经说清楚了。”   觉得还是快刀斩乱麻比较好:“你要什么答案?索性我直白一点吧,之前是,可能是互相有点好感,但那一定不是你说的爱情,我只是欣赏你的才学,又因为当时我和我先生闹的有些不愉快,日子有些孤独,所以和你走的有些近了,更重要的是……”   看着他面如死灰,沉容有一瞬的不忍,不过想到那糟糕的结局,她的心瞬间硬了。   “更重要的是,我只是想利用你气气我丈夫,我没有喜欢过你,从头到尾都没有。”   康文白连着退了好几步,好像有些站不稳,沉容伸手,他躲了一下。   “谢谢你的坦白,陆太太,祝你和你先生白头到老,儿孙满堂,我以后……”他笑的比哭还难看。   “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这次说的是真的。”   见他这幅大受打击的模样,她心底有丢丢的抱歉。   康文白对她点头:“我……我不打搅你了,我先走了。”   他脚步慌乱,好像身后有人在追一样。 。   虽知道他后面是个渣男,可此刻他的心是真的,爱也是真挚的。   对不起了康文白,书里你渣了她一次,如今就由自己代替原主也渣你一回,扯平了,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沉容低着头,手指有些颤抖。   奶奶的,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践踏男人的真心,真爽!   觉得自己现在凶狠的可怕,就是陆临站她面前表达爱意,她都能眼不眨地……   ……那不行,陆临是她现在要抱的大腿。   要等等……等自己有足够的钱,足够安全后再踹他,狠狠地糟蹋他!   让他丢下自己跑了!   店里没找到陆临的影子,她只能自己先结账,提着两本厚厚的书出了店门。   她气的用另一只手扇风,真的想现在就糟践他!   什么人啊!突然就把她丢这里了,一句话都没留。   “打搅一下。”身后有人跟她说话。   而且用的是粤语。   沉容怔愣一下,对方一男一女,看模样是学生打扮。   “嗨。”沉容带着几分惊喜招手。   对面男女表情惊喜,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沉容用她看TVB二十多年的功力,勉勉强强听懂了一些。   他们好像迷路了,在向她求助。   沉容一脸笑容,这可真是问对了人。   她也是新来的!   “你们等我一下。”好在她有脑子,转身跑进店里,询问店员那地方怎么走。   青年男女被她弄懵了,对视一眼。   很快沉容回来了,手中拿着一张纸:“我拜托店员画了张简易的地图,你们跟着走就可以了。”   两人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又说了一堆,这次有些超纲,她没翻译出来。   “不好意思,我只能听懂少少了。”最后两个字她还特意用了粤语,笑着比划一下,“复杂我就听不懂了。”   两人说了好些感谢的话就走了,走了几步还和沈容挥手,可真讲究。   “你在和谁打招呼呢?”陆临跟幽灵一样在背后出现。   吓了沉容一跳   她哼了一声,放下手,阴阳怪气道:“陆大少爷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忘记自己是带着老婆出门了。”   陆临被噎了一下,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袋子,又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我去前面街口帮你买卤煮。”   端着热乎的小吃,沉容口水一下子冒出来了,好像冤枉人了,她不好意思的笑:“我开玩笑呢,陆大少可是好人,大好人。”   刚来的路上她闻到香味就想吃,不过没好意思说,没想到竟然被他发现了。   “买好了?”陆临问她。   沉容点头,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   她夹了一筷子递到他嘴边:“你先尝尝。”   人家辛苦买的,第一口忍痛让给他,她不是不感恩的人。   陆临偏过头:“我不吃。”   就等你这句话呢。   他话刚落地,沉容的手利落转弯,塞进自己嘴里,发出满足地叹息:“真好吃!”   陆临看的一愣一愣。   所以她就是客气客气。   她吃的津津有味,还没到车上呢,就吃的差不多了,不够吃啊!她瞥了陆临一眼,不知道买多一点吗?   她上前一把拉住陆临的手,眨巴眼睛,带着三分讨好的笑:“要不今天还是在外面吃吧,省的你做了。”   刚刚那点把她馋虫勾出来了,她要大快朵颐才行。   陆临定定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天,打开车门把人塞了进去。   “好不好嘛?”她语气软软,带着点撒娇。   谁让陆临吃软不吃硬。   陆临没说话,只是把左手伸到她面前:“你要不要看看时间。”   “才两点钟,你确定要这么早吃晚饭?”   两点怎么了,谁家规定两点不能吃晚饭的。   不吃晚饭,难道就不能安排下午茶?   她不乐意了,满脸带着不满:“我饿了。”转头直勾勾地看着陆临,“你儿子说他想吃红烧鸡爪,越辣越好。”   吸了一下口水,想到酸儿辣女,又补充一句:“也可能是你女儿想吃。”   陆临修长的手指敲打在方向盘,轻笑了一下,在下一路口拐弯去了城中最大酒楼。   他是笑了吧,是嘲笑吗?   沉容好奇地往他那边看。   “坐好!”他冷眼扫了过来,她是不是不长记性,忘记上次差点撞出去了。   沉容乖乖坐了回去。   陆临去打包,沉容在车上等,半个小时后他带着个食盒走了出来,她喜的钻出窗户。   他眯眼,沉容立马又缩回去。   “快,我的鸡爪。”   陆临把食盒递给他,沉容打开,一脸笑容。   她伸手捻了一个鸡爪准备吃,想到什么,又故技重施装模作样地要喂他。   一看就知道做戏,假客气!   陆临心里冷笑,张嘴咬住了,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他心里觉得快意。   陆临你要不要脸,讲不讲卫生了!   本来就四个鸡爪,还被他吃掉一个。   沉容偷偷瞪了他一眼,在裙子上擦了擦手,转过身去吃,这次不问他要不要吃了。   陆临发动车子,两人准备回家。   “这几日你把自己东西打包好,过两日我会去办托运。”陆临开口。   沉容忘了和他冷战,转头问:“我们要去滨城了?”   陆临点头:“过完元宵后就启程,你若是不想那么早去也可以多留些日子,等天气暖和再过去也行。”   那怎么可以,必须寸步不离。   “我当然要跟你一起,不过张妈和桂春她们怎么安排?”   陆临想了一会,说道:“等张妈明日回来你问问她们,若是愿意跟去那就一起去,若是不愿意离开我们就多给两个月工钱。”   也只能这么办了。   好不容易才熟悉了平城,突然又要去一个陌生的城市,那可是最先开始乱起来的地方,沉容看向陆临,自己为了他可是牺牲很大的,冒了多大的危险。   他可要知道感恩啊,以后一定要罩着自己。   想到去滨城的有太多未知,她忽然就没了胃口,把食盒关上,放到了后座。   “不吃了?”   沉容闷闷道:“饱了。”   陆临听出她的异样,开口道:“其实你要是不想去也可以不去,平城这里你也熟悉,有朋友,滨城那边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我应该很忙,怕是也没精力顾得上你,留在平城,张妈和桂春也能照顾好你。”   沉容朝他呲牙:“想的美,你想丢下我自己去滨城风流快活,做梦!”   他深吸一口气,他就不该多话,行,那就绑到一起,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两人刚进门,桂春就说有客人在。   “是位姓郭的先生,他提了好多东西来。”   沉容看向陆临,姓郭,不会是郭玉英的家人吧。   还真是没猜错,来人是郭玉英的父亲,他带着女儿上门赔罪的。   “陆先生、陆太太,打搅了,我带小女上门是为那日的事情来道歉的。”   陆临请他们坐下,吩咐桂春上了茶,郭玉英跟战败的母鸡一样,低头不语。   “那天的事情,郭小姐已经跟我们道歉了,我看过报纸了。”沉容说道。   郭先生苦笑:“汗颜啊,是我没有教导好她,她母亲去的早,我又忙于生意,疏忽了对她的管教,真是非常抱歉,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冒犯你们,陆太太,陆先生,还请你们原谅小女。”   陆临看了沉容一眼,回道:“郭先生不必自责,既然郭小姐按约定赔罪了,我们自然不会再追究,这事也就过去了,希望郭小姐以后说话行事三思而行。”   郭玉英脸色很难看,可碍于父亲的威严,她嗯了一声。   郭先生看陆氏夫妻通情达理,心也松了些,便起身准备告辞:“陆先生以后若是有需要郭某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郭先生客气了。”   陆临和沈容送两人到门外,郭家的车到了。   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年轻的男子,那男子担心地朝郭玉英看去。   郭玉英却不耐烦的转过头。   “这是我的女婿。”郭先生向陆临他们介绍。   “爹,我还没嫁呢?”郭玉英明显对这门婚事不满意。   郭先生瞪了女儿一样,郭玉英悻悻上车。   客套了几句,郭家的人离开了。   “这个郭先生做什么的?”沉容问道。   她看陆临好像对他很敬重。   “郭先生是华西百货的老板,他是归国华侨,在国家处于艰难之时,义无反顾地回国创办企业,想以实业救国,是位令人尊敬的商人。”   难怪他对郭先生那么客气,原来是他钦佩的人。   “就是可惜,把女儿养的一副大小姐脾气。”只怕以后还有他头疼的呢?   陆临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沉容。   “说不定以后就改了呢,沈大小姐,你说是吧?”   沉容瞪眼,阴阳谁呢? 第31章   晚上, 胡佩芳打来了电话,两人聊起郭玉英,听说她被郭父押回申城了。   胡佩芳想起那日的事情也是无语, “你们家那位没找你麻烦吧?”   当时陆临掏枪真的吓到了她,回家说这事时老吴脸色都变了,也觉得康文白这事处理的不妥,当众让陆临夫妇丢了面子。   他还叹了一句:“人家毕竟有权有势还有枪,文白再闹下去真的要吃亏。”   陆临是行伍之人, 要是不想讲道理了, 康文白挨揍都是轻的,更何况如今沉容对他又没那个意思,他就是破坏人家家庭。   见胡佩芳语气中都是担忧,沉容笑了:“我没事, 你怕他打我啊?”   胡佩芳没做声,她还真这么担心过,这些当兵的都是粗人,之前沉容常和她抱怨丈夫粗鲁,不懂温柔小意,可不就担心了吗?   何况她如今还怀着身孕呢?   “你怀孕的事我都没跟我们家老吴说,他和康文白穿一条裤子的,我怕又给你闹出什么麻烦事来。”   沉容被她逗笑了:“佩芳你对我是真爱了,为了我竟然都对你家吴老师有隐瞒了。”   胡佩芳啐了她一下, 两人都笑了起来。   去滨城了少了胡佩芳这个朋友应该蛮遗憾的, 虽然一开始还挺防备她的, 但现在接触多了,发现胡佩芳这人还挺热忱仗义。   “我过些日子要去滨城了。”   胡佩芳有些吃惊,之前都没听说过。   沉容怕她多想,就说自己也是最近才决定跟着走的。   这让胡佩芳误会她是要躲开康文白。   “也好,文白这人是挺执拗的,又招女孩子喜欢,你知道吗?那个郭玉英有未婚夫的。”   这个她知道,还见过呢。   胡佩芳继续说道:“她本来是陪未婚夫来这边一起读书的,自从在报纸上看过文白写的那些文章,她就喜欢上了,还找到老吴他们报社,天天缠着康文白,如今她被家里抓回去了,文白还挺担心,托老吴找申城的朋友打听呢,我看她迟早还要跑回来,你去滨城也是对的,别搅合进他们这堆乱事中。”   那边顿了一会,应该是换了个姿势,声音也压的很低:“我听说康文白以前那个要从国外回来了。”   以前哪个?   见她没反应过来,胡佩芳只能说的再透点:“就是他以前在外面喜欢的那个女人,为了她闹离婚的那个。”   最后婚是离了,可人家压根就不接受他。   “我觉得你这次选的对,康文白看着还真没你家陆临靠得住,今天他听说那个女人回来,整个人都不对劲,一直魂不守舍的,一看就是没忘干净,还好你没和他走到一起。”   要是沉容抛下一切和他在一起,结果康文白心底还藏着一个女人,这都是什么事,想想都亏死。   是女主要回来了吗?   不过胡佩芳也不用担心,康文白和女主没发生什么,把原主伤的要死的是后面的红颜知己。   女主怎么可能看得上康文白,从他抛下妻儿那一刻,女主就已经看清了这个人的薄情嘴脸。   “这些都和我无关了,只要没人和我抢陆临,我就一个整个岁月静好。”   这话逗的胡佩芳花枝乱颤:“那你可得上心,你们家陆长官这条件,多的是女人想扑上来。”   “那可不行,有我在,母蚊子都别想沾边……”   她转过头,刚好看到陆临站在楼梯后,端着茶杯,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尴尬,她刚刚好像说了些什么来着。   脸有些烧的慌,她眼神游散,就是不敢看他。   “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在说。”陆临也有些尴尬。   虽然早知道女人打电话都是闲聊,可他没想到自己也会出现在她们聊天中。   他不是故意偷听,只是刚好倒水回来,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还以为她在叫自己,所以才走近。   谁知……   背后听人家的电话总是不对,他努力装作刚到,什么都不知道,至于信不信,随她了。   胡佩芳也听到了一点这边动静,所以当沉容说要挂了,她立马应了。   妈呀,背后说人老公,还被人听到了,有够尴尬的,姐妹对不住了哈!   次日一大早,陆临回了一趟原来的单位办手续,然后又去了车站办理行李托运的事情。   若是他一人倒也简单,但有沉容同行,行李就不会少了,这些他都要提前打点好。   陆临把事情办完回来,沉容才起床吃早餐。   “尽量带一些轻便的行李吧,到时候若是缺什么就在当地购置好了,滨市比平城也不差,都能买得到。”   沉容点头。   陆临想到回家那次她冻的瑟瑟发抖的样子,又看了看她身上不够厚的衣服:“你多买几件厚衣服吧,那边要四五月才暖和。”   这不用你说,她清楚的很,正准备这两日去逛街呢。 “你要不要也买点?”   “不用了,我衣服够穿。”   看到桂春一脸疑惑,沉容想起还没告诉她这事,便借着这机会说了。   “看你意愿,你要是想跟去也可以,但可能短期内不一定能回来?”   她不确定看向陆临,问道:“是吧?”   陆临点头:“嗯。”至少也要在那边待上一两年。   “你若是不愿意去,我也会多补偿你两个月工钱。”   见桂春愣住了,沉容有一瞬的共情,让谁干的好好地被通知裁员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可以慢慢考虑,过两日给我回音也行。”   谁知桂春立马摇头,急切道:“太太,我跟你们走。”   她又不傻,这么好的主家连张妈都说她们撞大运了,只要不是太太不要她,去哪里她都跟着!   “太太,我爹妈是把我卖了的,我本也不是平城人,去哪里都一样,只要能伺候太太就行。”她一副生怕被丢下的表情,都快要哭了。   沉容苦笑不得:“那行,这几日你也把自己东西收拾下,我明日给你点钱,你也买两件厚实一点的衣服。”   桂春摸头,憨笑:“这怎么行,太太已经给的钱我还没用呢,我自己买就行。”   “那张妈呢?”她问道。   沉容说:“要等她回来再问问她?”   桂春很想张妈也能跟着一起去,不过很难,张妈老家离平城不远,她有丈夫有孩子,应该不肯离开平城的。   吃完饭,两人开始商量带哪些东西去,陆临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是沉容的,光衣服就要收拾好几大箱。   最后还是沉容拍板,不带那么多了,反正以后肚子大了也穿不上,还得重新买。   至于鞋子,高跟的只带几双,靴子都带去。   还好房子是自家的,不带走的东西可以放在这里。   沉容吃着水果监工,陆临在一旁在收拾,桂春偶尔搭把手。   收拾到一半,陆临想起一件事:“我们是不是要去趟医院。”   上次检查还是年前的事情了。   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而且他们马上就要出远门,还是去看一下更放心吧。   沉容想想也有道理:“那明天去。”   去完医院刚好可以去附近的街市买几件厚衣服。   胡佩芳这几日知道她要忙着整理东西搬家,也没有打电话来,沉容缺了逛街搭子就把主意打到陆临身上。   第二天,他们先去了医院,还是上次的那家,还是那位老大夫。   “脉象有力,看来这些日子太太胎养的不错。”   陆临把两人即将出远门的事情说了一遍,问对她的身子会不会有影响。   老大夫有些意外,不过照实说了:“不要太过操劳,倒也无碍。”   两人出了诊室,沉容笑的一脸狡黠:“医生可说了,不能操劳,搬家的事情你自己搞定吧。”   陆临面无表情看她一眼:“医生只说不要操劳,没说不能上心。”   沉容娇俏俏地哎呀一声,挽住他手臂:“不就那些东西吗?随便带点好了。”   昨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是这也要带那也要带。   陆临嘴唇翕动两下,最终选择了不说。 奇! 书!网!w!w !w!.!q !i! s!u !w!a !n !g!.!c!co m   说了她也有一万个理由等他。   “我们去逛街吧,这里离前门大街很近。”沉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你自己去吧,我回去帮你收拾东西,等下再来接你。”   沉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陆临,你让我一个孕妇独自挺着个大肚子去买东西。”   她伸出手指点着他的胸口质问:“你的良心都不会痛吗?”   陆临扫了一眼她平坦的腹部,不知道她挺的大肚子在哪里?   “所以……”等着她的后话。   沉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笑的不怀好意:“你陪我去,帮我拿东西啊。”   “一个小时。”   沉容讨价还价:“三个小时。”见他脸色不太好,她悄摸摸缩回一个手指:“两个,不能再少了,我还要试呢?”   “天明?”   闻仲达觉得自己可能认错人了,陆临怎么可能会和女人在公众场合这么腻歪。   沉容先转身,见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帅哥。   她先笑着打了招呼,然后用手捅了捅陆临,低声问道:“你朋友?”   他竟然有个医生朋友,还是个帅哥!   “还真是你,你怎么来了医院?”闻仲达小眼神不停地扫向沉容,明显的好奇。   “我的朋友闻仲达。”   “我太太。”   陆临为两人介绍。 第32章   闻仲达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热情上前握手:“嫂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沉容被他热情吓住了:“闻先生听说过我?”   闻仲达道:“天明老提起你,说你端庄娴雅,明丽大方,是他的好贤妻。”   沉容笑容僵硬,确定不是反讽? 。   她向陆临投去同情一目, 真可怜,看来他的朋友们都知道他差点被离婚的事情了。   “今日这么巧遇到,不如一起吃个便饭,我知道附近有个刚开的西餐厅,正好我和天明也好久没聚了。”   陆临冷脸,用眼神警告闻仲达。   “没时间,她不喜欢吃西餐。”他知道闻仲达要干什么,可是真没必要。   闻仲达笑着看沉容:“是吗?原来嫂子不喜欢吃西餐,你喜欢吃什么,我们换一个。”   陆临太知道闻仲达不着调的性情,拉了沉容就准备走。   “哎,别走啊,老朋友聚聚怎么了,刚好我和嫂子也一见如故,想多聊一会呢。”闻仲达伸手拉住了沉容的另一只胳膊。   她被扯成了个大字。   你们俩较劲,怎么是她受伤。   “停, 快放手, 我手要断了。”沉容朝他俩吼。   两人闻言同时放手,沉容稳不住身子,歪着朝一旁的柱子撞去,陆临脸色大变,冲上前抱住了她。   “有没有撞到哪里?”陆临很紧张,刚刚好像看到她的肚子碰到了柱子。   沉容伸出手指:“三个小时。”   还有心思说这个,陆临嘘气。   他转身教训闻仲达,“你能不能稳重点。”   闻仲达一脸莫名,他也没干什么啊,沉容就算是站不稳倒在柱子上也不会很重,用得着上演这么一出感人至深的英雄救美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撞不周山呢?   “对不起啊,嫂子,是我没轻没重的。”闻仲达还是快速地道了个歉。   沉容笑着摆手:“我没事,其实说来陆临有大半责任,不过今天应该是不能和你吃饭了,我们等下还有很重要的事情,不如改天吧,明天让陆临请客,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馆子。”   陆临无声看向她,医生都让她少吃点辣了,还想方设法呢?   “好啊,那我就不耽搁你们了。”他送两人出门。   等闻仲达送两人回来,一个护士好奇地拦住了他。   “闻医生,那是你的朋友还是兄弟?”   闻仲达贱兮兮地开玩笑:“怎么?你看上了,可惜我朋友已经有太太了。”   护士白了他一眼:“我是觉得奇怪,你怎么会没挨揍,你不知道他太太怀孕了?”可真够冒失的。   闻仲达感觉自己被雷劈,愣在当地。   他就说陆临怎么那么紧张!   ******   “这件怎么样?”沉容问他意见。   陆临点头,“可以”   “这件呢?”   “还行。”   沉容兴致都被他敷衍没了,收起笑容,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真敷衍,你都没看。”   陆临抬头,认真打量了一番:“我真觉得都差不多了。”   差不多,哪里差不多,一件短裙一件长裙,一个偏淑女,一个偏爽利。   陆临揉额头,有些怀疑沉容是不是故意整自己。   “都买!”他一口定音,说着就要掏钱了。   别再折磨他了,有这时间他能做很多事。   “不用,我拿一件就好了。”沉容瞪了他一眼,不买账。   她跟着售货员去结账,陆临提着几个袋子跟在身后。   “差不多了吧?”这已经不少了。   陆临觉得他们肯定不止三个小时了。   沉容点头:“我的买好了,现在去买你的吧!”   陆临连忙拒绝,饶了他吧。   “我不用,我有衣服。”   见身边的人没跟上,他便过头去看,见她一副要哭的样子。   这又是怎么了?   “你是不是要害我?”   陆临怔住了,这怎么说的。   不就是不用买衣服吗?怎么就说到害不害的上面去了!   “我现在吃的用的都是你的钱,外人要是知道我只给自己买新衣服不给你买,一定会在背后说我,我不是那么自私的人!”   她控诉陆临陷自己于不义。   “我不是那个意思,外人也不会知道!”陆临耐心解释   “可我知道!我良心不安。”   陆临不信,她要是真有良心就应该现在马上立刻和他回家!   她就是在演戏,就是不想走!   “你穿了肯定好看,快点。”她拖着陆临的手臂拐进了旁边一家洋服店。   “先生,太太,是要买西装吗?”店铺掌柜上前打招呼。   “把那件拿来试试可以吗?”沉容指着橱窗里的一套衣服道。   “当然可以。”他让店员去拿。   “先生,试衣间在后面。”他把衣服提在手上,让陆临跟他去那边试衣服。   陆临皱眉,这衣服颜色也太招眼了点。   她好像很喜欢给他买一些鲜亮颜色的衣服,上次那件红羊绒已经让家里人侧目了,大家都在背后议论,连母亲都以为他是受刺激过度疯掉了。   “换一件,这颜色不合适!”   沉容不觉得,哪里不合适了,很好看啊,只是一件大衣而已,颜色又不是大红大紫。   “挺好看的,你穿一定好看。”   沉容想鼓动他试试,陆临不为所动,甚至准备走人,她一把拉住手臂。   “行,换一件。“   她转头问老板还有没有其他颜色。   “有一件黑色的,还有一件蓝色。”   “蓝的!”沉容抢在陆临开口前定下,“家里不是有件黑色吗?就蓝的。”   “试了这一件,我们就回家?”陆临和她谈条件。   “那要看合不合适了?”   自然是合适的,简直像是为陆临量身定做的,看掌柜的表情就知道了,这要是有相机,他肯定要拍一张做宣传。   沉容让他转两圈,上下仔细打量,帅!   果然她的眼光就是好,这衣服陆临穿是真好看,养眼。   孕妇就应该多看美男,陶冶身心。   “要不再试几件。”   陆临不带感情地看了她一眼,抗拒之意很明显。   好吧,一次别把他逼急了,今天也差不多了。   她痛快掏出钱,还吩咐陆临别脱,就这样穿回去。   她这是把陆临当男模用,心中暗戳戳就是觉得好爽。   冯轻带着女伴从门口经过,眼神扫到店内,又退回几步。   他觉得眼前人有些熟悉,试探拍了拍他肩膀:“老陆?”   沉容转过头。   “嫂子,要不是有你这位漂亮美人在身边,我都不敢认老陆了,穿的人模狗样的,这衣服是你选的吧,就是眼光不俗。”   冯轻身边的女伴对沈容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这又换了新女伴,她也不认识,也只好笑笑。   “你怎么在这里?”陆临推开他的手,没好气问道。   冯轻:“这什么话,我来这里自然是买衣服,难道只许你陆厅长来,我就不能来了。”他打趣陆临。   陆临即将去滨城警察厅任职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我听说你回来了,还以为你忙着搬家都没好去找你,没想到你还有时间逛街。”他抬手看时间。   “刚好晚饭时间,我做东,请贤伉俪去全聚德吃烤鸭,当做践行了。”   他看向沉容:“嫂子,可得赏个脸。”   对着他那一脸笑,沉容也不好拒绝啊,她看向陆临,询问他意见。   陆临问冯轻:“你不是要买衣服?”   这就是答应了。   冯轻搭上他肩膀,推着他往外走:“我看中的就是你身上这件,你陆临既然穿了,那我就不丢这个丑了,省的别人笑我东施效颦。”   陆临走了几步回去看沉容,接过她手上的东西。   过了街口,路上行人变多,又有很多人力车在奔走,陆临牵着沉容,小心护着她穿行。   冯轻见了,笑的意味深长。   他这兄弟,看不出来还是个痴情种,之前那离婚闹的多凶,敢情这么疼人家呢?   他们要了个包厢,冯轻叫了酒,和陆临喝了几杯,直到夜幕低垂,四人才散了。   回去路上,冯轻和女伴感叹陆临算是栽了。   好好的过个马路还要牵着护着,这呵护的劲儿看的人牙酸。   “真没想到陆临还有这一面,这难道就是铁汉柔情?”他打了寒战,瘆人   也不知道那沈大小姐到底有何魅力,把他迷成这样。   女伴听了笑道:“也许是因为陆太太怀孕了,陆厅长才这么小心翼翼,毕竟路上人多车多,万一不小心碰到……”   冯轻酒都醒了:“你说谁怀孕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猜的,我看到陆太太买了很多婴儿用的,我姐姐刚怀孕的时候也这样,逛街看到就买一些。”   冯轻坐直,一下子说的通了,难怪两人忽然间就和好了,原来如此。   这陆临可真不够朋友,这都瞒着,他难道不够格做干爹吗?   不行,他得提前准备好,这个干爹他当定了。   “明天你陪我去买点小孩子用的东西。”他交代女伴。   沉容和陆临回到家,天已经全黑了。   桂春来开的门:“先生,您的朋友等您很久了。”   闻仲达站起身,有些局促不安,他提了好多东西来的,各种补品、果篮还有一束花。   “你这是做什么?”陆临皱眉。   闻仲达一脸歉意:“我来给嫂子赔罪,今日太莽撞了,差点伤到了嫂子还有侄儿,我来赔罪。”   他把花送到沉容面前:“嫂子,你可别生我气。”   沉容乐了,接过花:“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花,很漂亮,谢谢!”   “你不用这么客气,都是小事,是我自己没站稳。”   陆临听了这话看了一眼她,她是记性不好,还是故意说这种话哄人呢?   康文白的花不是花? 第33章   张妈从厨房出来,用围裙擦手,笑着问他们:“太太,可以摆饭了吗?”   沉容惊喜看过去:“张妈你回来了。”   然后有些懊恼拍头道:“你们还没吃饭吧?刚刚有人请我们吃饭, 忘了跟你们说一声。”   陆临接话道:“那就摆饭吧。”看样子闻仲达也没吃。   闻仲达不满了:“嫂子,天明,你们这就不够意思了,我请吃饭你们就推脱有事。”他眼神中带着几分幽怨。   有点尴尬了。   沉容朝陆临使眼色,快解释。   “替你省钱还不好。”陆临看他。   沉容可不想参合他们兄弟间的事情:“陆临, 你陪人家再吃点, 我去把花放房间去。”   说完就溜了。   陆临本来就喝了一点酒,现在又陪闻仲达喝了几杯,便有点醉意上头。   闻仲达朝沉容的方向示意:“跟你说的不太一样啊。”   在陆临的描述中,沉容是个清冷高傲的美人儿, 有些大小姐脾气。   “是啊,不一样了, 换了个人似的。”陆临低语。   闻仲达想到了什么,放下筷子,压低声音:“你之前说的就是她?你是怀疑她被人替换了?”   “什么时候的事?那孩子?”   陆临撑住额头, 摇了摇,想清醒一点。   “我也不确定, 就是最近几个月, 她变了个人似的, 和以前太不一样了。”   既然好友知道了, 他索性也就把这些可疑的地方说了一遍。   最反常的就是她竟然和康文白断了。   以前她为了康文白魔怔的样子他现在都记得,那么情热不顾一切,怎么会短时间,就变得冷淡,甚至厌恶。   这不是爱人间该有的表现。   若这是假沉容,真的在哪里?   他怀疑过她是南边政府派来的,也试探过了,可她连粤语都说不顺畅,应该不是他们的人,现在最麻烦的事,他和假的有了一个孩子。   闻仲达听的目瞪口呆,这,这也太离谱了。   沉容有什么值得被替换的价值?   为了拉拢陆临?倒也是有可能。   不过……   “她脸上没有动过刀的痕迹,应该是本来面目,会不会是双胎姐妹?”   陆临:“我早就确认过了,沈家没有双胎,祖上都没有出生过双胞胎。”   “而且,双胎会连身上的痣都长得一样?”   那这不可能,可以说概率很低。   会不会这就是沉容呢?   闻仲达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双重人格?”   “是,这是一种精神上的疾病,一个人在遭遇到重大的打击后,可能会分离出了另一个人格出来,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这种病我也只是在美国听过一位教授演讲时说过,但具体是怎么样的我也不是很了解,不如我替你找人问问?”   陆临点头,或许只有这个才能解释的通。   “你可以观察一下她,看看之前的那个她会不会再出现,照说她若是人格分离,应该会有记忆错乱的情况,两个人格是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她不会有另一个人的记忆,生活里会有不少麻烦的情况出现。”   陆临点头,是,她好像是没有之前的记忆,不过也有奇怪的地方,她知道掩饰,不像是不知道另一人的存在,甚至她在有意识的扮演之前的她。   陆临越想越觉得闻仲达说的这个人格分裂最有可能。   “麻烦你帮我找人去问问。”他的医生朋友多。   若真是病了,陆临都不知道该哭还是笑,还不如是个假的呢!   这边张妈主动来找沉容。   她踌躇低头,表情有几分不安。   “太太,我听桂春说你们要离开这里去滨城。”   沉容让她坐下:“正是,我也正准备和你说,桂春愿意和我们一起去滨城,你呢?你怎么想的,若是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和先生会多发你两个月工钱做补偿。”   张妈扑通一声跪下,哭了:“太太,我……我想去,可是……您能收留我丈夫和两个孩子吗?我男人很能干的,有力气,是种地的一把好手,孩子也懂事,不会给您惹麻烦。”   沉容诧异,连忙扶她起来:“这是怎么了?你快起来说话。”   张妈的男人不是在乡下种地吗?跟着她进城,家里的地怎么办?   张妈用衣袖擦着眼泪:“没了,地卖了!”   原来张妈的婆婆生了重病,她男人怕她担心,就一直没说实话,等她回去才知道,婆婆病了好长时间了,家里的积蓄也都用光了,她男人是个孝子,咬牙把地卖了,想着把老娘救回来,他进城卖两年苦力,说不定能把地挣回来,谁知道就是把地卖了,这人也没救回来。   “如今他只能跟着我进城寻活计了。”   原本想着,张妈这里稳当,他们至少短时间内也不用担心饿肚子,谁知道陆家要搬走呢。   “那他们现在住哪?”沉容关心询问。   张妈:“他带着两个孩子住在离这里不远的脚店里。”   如今世道乱,出路也不好寻,他们一家四口眼见要流落街头了。   “太太,您行行好,把我男人和孩子也收留了吧,我男人有把子力气,看家护院做粗重活计都行,两个孩子也都满十岁了,半大小子能听使唤,他们不用工钱,给口饭吃就行,我和我男人都可以少拿点工钱。”   “太太,我们走投无路了啊,离了您这里可怎么办啊!”   桂春听到动静走了过来,听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有些同情,也眼巴巴地看着沉容。   “你起来,起来说话。”沉容力气不够,让桂春把她拉起来。   “你说的我都知道了,可这事不能我一个人拿主意,这样,等我和陆临先商量下好不好,若是可以我们肯定是想留下你们的。”   张妈这才缓过来一口气:“太太,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干活,报答您的恩典。”   “先别急着说些,还要看先生的意见。”这毕竟不是小事,还是要陆临拿主意。   万一他有别的打算呢?   张妈却放下了大半的心,只要太太同意了,先生一定会同意的,这家里就没见先生有驳回过太太的事。   听到闻仲达要走了,沉容下楼送客。   “嫂子,不用送了,车都在外面了,夜里天凉,等下天明会怪我的。”   沉容开着玩笑:“看在那束花的份上我也得送送你。”   闻仲达拍了拍陆临的肩膀:“听到了没有,多给嫂子买花。”   “别废话了,上车。”陆临把他塞进车里,吩咐车夫跑慢点,他刚吃了酒别进风。   沉容闻到他身上浓郁酒味,皱起鼻子,用手扇风。   “臭,快去洗漱。”   陆临抬手闻了闻,还好吧。   臭还靠这么近。   沉容跟着他进了洗手间,等他洗过脸,问道:“你还清醒吗?”   “有事?”他转头看了一眼,水珠从他脸上滚落。   这个样子有点诱人啊。   沉容把头转开,脸有些热,一定是怀孕导致激素紊乱的原因,她现在就是看一条狗都可能觉得眉清目秀,别说陆临还有点姿色。   “你能不能注意点,把脸擦干净。”沉容心虚先开口   别净做出勾引人的举动。   陆临听的一愣一愣,他怎么了?   “到底什么事?”   沉容把张妈家里说了一遍,问他意见。   “我明日见见她男人吧。”虽没有一口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不过他这才是办事靠谱的样子,不像她,一听张妈说就愿意了。   幸好,幸好陆临理智。   沉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张妈,让明日叫他们过来一趟,张妈喜极而泣。   感恩的话说了一箩筐。   张妈的男人是个憨厚老实的庄稼汉,两个孩子虽然性子皮,但眼神清澈,也是好的,陆临见过人后便答应留下他们了。   不过也没有扣他们的工钱,张妈的男人,现在大家都称呼张叔,和张妈一样的工钱,两个孩子每月一共一个大洋。   也都是比外面要高。   晚上,陆临告诉沉容留下张叔和两个孩子的原因,滨城毕竟人生地不熟,他去后肯定会忙很长时间,家里还是要有个可靠的男人守家才行,至于两个孩子,看着机灵,跑个腿什么的也合适。   “你可真狡猾。”沉容推他,自己目的达到了,还得到张妈一家人的感激,要是做生意,一定是个奸商。   陆临眼中闪过笑意。   时间过的很快,马上就到了离开的时候了,大的行李基本上都已经托运走了,只剩下一些贵重轻便的行李。   胡佩芳前两日就来过家里,还送了离别礼物,说是出发这天就不来车站送行了,她受不了这场景。   这趟火车不好买,票务紧张,他只买到两张高级包厢的票,其他人只能去挤三等车。   “先生、太太,这已经很好了,我们一家子都还没做过火车呢,这不比做驴车强。“张妈笑呵呵,张叔憨厚跟着笑。   桂春点头:“我也没坐过。”   “要坐两天呢。”而且现在火车和后世的没法比,条件差很多,沉容觉得挺难熬的。   张妈她们却觉得无所谓,能有个座位就很好了   张叔和张妈两口子带着桂春先把陆临夫妇的行李搬到了包厢,他们自己的行李准备带去三等车箱。 第34章   火车距离开动还有一段时间, 陆临去帮她买些零嘴路上吃。   她不想那么早上车,便在月台上坐着等。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有笑的有哭的,有行色匆匆,也有步履从容。   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人群,意外看到了康文白。   心中先涌现的是浮躁, 不耐烦,还以为他阴魂不散。   康文白也看到她了,带着几分尴尬的笑。   “你怎么来这里了?”难道是来送她的,其实大可不必。   康文白呐呐,眼神有些飘忽,有人叫了他一声。   “文白,你跑的可真快,这一眨眼就不见了,可真让我好找,火车还没进站呢,不用那么急。”   来人手里抱着鲜花,说了一连串话才注意到康文白身边有人。   “这是?”   康文白脸上带着些尴尬:“这是陆太太。”   那人差点咬到舌头,他是康文白挚友,自然听说过沉容,笑容有几分尴尬。   沉容也明白自己想多了, 康文白并不是来送她, 而是来接朋友的。   “原来是陆太太, 真巧, 你这是要出远门?”   总不能也是来接人的吧。   康文白这才留意到沉容身边的小皮箱,他有些恍惚:“你们今天离开平城?”   他以为沈容是为了避开自己,心里有些难受。   “是,随我先生去滨城上任。”   康文白反应过来,呐呐道:“挺好的,祝你们一切顺利。”   “也祝你一切顺利。”沉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康文白眼中闪过失落还有黯然,他不知道沉容怎么能如此干净利落地收拾好感情。   他看向她腹部,那里如今还是平坦的,他听老吴的说过她有了孩子,那么一切也就得到了解释。   他尊重她的选择。   “你们是来接朋友的吗?”沉容笑着和康文白的友人打招呼。   “是啊,我们的好友从美国回来,我们专程来接她的。”   沉容留意到康文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突然想到胡佩芳说过他的白月光女主要回来了。   “是蔺小姐吗?”   “是的,陆太太也认识她。”那人有些意外,看了一眼康文白,以为是他之前和沈容提过。   陆临提着几样东西往这边走,看到他们时步子稍微停了片刻,然后走到沉容面前。   康文白之前被他用枪顶住脑袋,怎么说都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所以见到陆临很是不自在。   “陆先生,好巧。”   恰好火车鸣笛,催促登车,陆临点头:“我们先走了。”   他牵起沉容的手,另一只手提起皮箱,两人往车头走去。   沉容转过头对两人示意:“再见。”   “一路顺利。”康文白的友人挥手。   康文白挣扎片刻追了上来:“那个,保重,还有……恭喜你们。”   他眼神扫过沉容的肚子。   陆临颔首:“多谢。”   沉容也客套一下:“你也多保重。”   见两人要上车了,康文白也不知道那里鼓起的勇气,攀住了陆临的肩膀。   陆临眼神犀利地扫过来,他才缩回手,低声喃喃道:“请照顾好她。”   陆临轻笑一下,深深看了一眼康文白,转身上了车。   康文白呆呆站在那。   “行了,别在这顾影自怜了,人家是正经夫妻,弄的是你成全了一般。”友人拍了拍他肩膀。   “你不懂。”康文白道。   友人:“我可能不懂爱情,但我懂你,文白你还真不是什么好丈夫人选,沉容是聪明人,还好没有选你,不然如今才尴尬呢?我问你,听到文慧回来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就没有一点庆幸你和沈容还好散了?”   康文白抿紧嘴唇,友人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摇头叹气:“好聚好散,总比两看相厌,彼此怨恨强,你就别做出一副痴情汉的样子了,人家压根没把你当回事”   两声长鸣,火车慢慢动了,康文白心中一紧,不由地追了两步,可窗口却没有人跟他挥手。   另一侧鸣笛也响起,友人推他:“快,火车进站了。”   康文白回神,跟着他往另一侧月台走去,两列火车相向而行,康文白看了一眼缓缓开出的火车,然后转身。   ******   车厢里,陆临忙上忙下地收拾。   “差不多行了。”   陆临朝她看了一眼:“你确定?”   好吧,不确定,她挥手,当她没说。   “弄软和一点。”   不是差不多就行了吗?陆临加快了手中动作。   越往北越冷,窗外是冰天雪地的世界,荒凉萧瑟,刚开始她还兴致勃勃,后面就没了精神。   这车比后世的绿皮火车还慢,她躺在床上听着耳边的哐当哐当声当助眠。   “快要吃晚饭了。”陆临眼睛从书上暂时移开,从一旁拿了个橘子给她递过去,提醒她别睡。   “不要,太酸了。”沉容嘟囔。   陆临忍俊不禁:“不是你要挑酸的买?”   张妈说她生两个儿子时特别喜欢吃酸的,最后果然就得了两个儿子,沉容竟然信了,就开始琢磨着要吃酸的。   之前在车站买橘子时,她还要特意问人家酸不酸,酸她才买,如今才吃了两个就受不住了。   “不想生儿子了?”陆临故意打趣她。   沉容气哼哼:“亏你还是新青年,不知道这事要讲科学吗。”   她拉过被子蒙头,不想搭理陆临,就知道嘲笑她,根本不明白她为什么想生儿子。   生女儿做什么呢,来这里吃苦吗?   陆临见她真要睡过去,伸手来摇:“走吧,我们先去吃饭。”   “不去,我没胃口。”   陆临皱眉,拉开她的被子:“不吃饭怎么行?”   去探她的额头,没有发热,他松了口气。   沉容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我有点恶心,不是很想吃,你随便给我带点就行了。”   “昨日你就没有好好吃。”陆临想了一下,“是不是酸的吃太多了,要不你再吃点辣的。”   沉容睁开一只眼,一言难尽地看他,能不能靠谱点。   陆临也知道自己这主意糟糕:“那我给你带些汤和粥过来。”   沉容敷衍点头。   陆临起身穿衣准备去餐车,想了想他又把那几个酸橘子带上,给张妈他们吃着醒神,还是别留给她了。   “把门关好,我回来再开门。”陆临在她耳边低声交代,沉容点头。   陆临走后,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好像听到陆临在门外说话,她一下从梦中惊醒。   包厢里没有陆临身影,他还没回来。   她下床,悄悄打开一道门缝,陆临还真在外面。 。   他在和人说话,对面女子很开朗,不停地问他话。   沉容歪着头看了一会,见陆临眉头紧蹙就知道他耐心不多了。   这位小姐太主动了,对付陆临这种男人不能太热情,得适当地体贴,不然很容易把他耐心耗光的。   “怎么不睡了?”陆临好像背后长眼睛,精准地锁定了她。   那位小姐也顺着陆临目光看了过来,有几分诧异,然后了然道:“你是陆先生的妹妹吧,长得真可爱,和你哥哥长得真像。”   沉容嘴巴半张,从哪里看出来她和陆临像的,而且……她不是可爱,请用漂亮来形容自己这个少妇好不好。   不过她看陆临那炙热的眼神,让沉容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兴致,在陆临要开口前先一步认领了身份。   “哥哥,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啊?是你朋友吗?”沉容声音甜的掉渣。   这位小姐穿着最时兴的衣服,脖子上的项链亮瞎人眼,一看就是个有钱人。   她偷偷掐陆临,不让他开口。   “我姓马,名琅华,珐琅的琅,华丽的华。”马小姐带着几分倨傲,看人眼神都是向下盖着。   “马小姐。”沉容笑容加深   马琅华很给面子地点头,还给了三分和亲:“你叫我马姐姐吧。”   沉容装作好奇打量两人:“我之前没见过姐姐,你和我哥哥怎么认识的?“   马琅华捂嘴咯咯笑:“我们刚认识,我是上一站才上来的,刚刚在餐厅遇到点事,多亏你哥哥出手相助。”   沉容意味深长哦了一声,“原来英雄救美啊!”   马琅华红着脸偷偷看陆临。   陆临脸已经黑了,听不下去,扯着沉容就要回房。   马琅华见状忙说自己就在二等车厢,有空一定来找自己。   门砰地一声关上,马琅华差点撞到鼻子,她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小姐……”她的丫鬟找了过来。   马琅华瞪了她一眼,都怪这丫鬟没用,要是给自己也买了一等包厢,说不定……   那位陆先生看着就气质不凡,一定不是普通人,她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可惜刚刚没来得及问他们是去哪?   不过没关系,只要进了东四省,他就跑不掉了。   “你要干什么!”陆临盯着她,语气不善。   “哥哥,生气了?”沉容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胸口,语气轻揉造作。   陆临拍掉她的手:“好好说话。”耳朵却有点发红。   沉容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原来害羞了,他是听不得哥哥这两个字吗?   沉容乐了,扑倒他背上,吓的陆临连忙反手搂住。   她不消停,反而更放肆地去搂脖子,轻轻对着他耳朵吹气:“哥哥,哥哥。”   陆临身子一僵,想要把她甩下来,又顾忌她的肚子,冷声道:“下来!”   “不嘛,哥哥。”   她忽然想到一句话,这个时候用挺合适的。   她扳过陆临的脸,眼睛带笑:“御弟哥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没说完她就笑趴在背上了   陆临不明白她又搞什么,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一副拿她没办法的表情。   “你到底在玩什么!”   沉容知道他问的是骗马小姐的事。   撇了一下嘴:“那个马小姐定是看上你了,陆临你可真招人,不过话说回来,她要是肯出十万块,我也不是不能放手。”   陆临一听沉了脸,无情地把她丢到了沙发上。   “怎么生气了。”她半起身跪在那里,哄他:“好了好了,不卖,马小姐眼睛长在头顶上,也确实配不上你。”   “沉容。”喊全名警告。   “我饿了。”沉容见情形不对,及时认怂   陆临拿她没办法,转身把食盒提来打开,把里面的小菜和清粥都拿了出来。   沉容喝了几口粥,把筷子咬在嘴里,不知道想到什么一直发笑,她往这边靠近了些:“陆临,我问你个问题。”   陆临瞥了她一眼,不说话。   “正经问题。”   陆临才松口:“问。”   沉容放下筷子,往他这边挪挪,很是好奇地问:“哥哥,陆萱不也常叫你哥,你为什么要红耳朵,没听习惯吗?”   这下脸都变成黑红了。   在沈容嚣张的笑声陆临狼狈出了房间,   他抽出香烟,去了过道,面容冷峻,哪还有刚刚的那副无措。 第35章   下午火车就能到滨城, 沉容心情好了一些,也肯出来转转了,午饭她和陆临一起去的餐厅。   不过车上的饭菜也就那样, 她没有胃口,想起张妈从老家带的有辣酱,见她想吃, 陆临便去找他们拿。   她百无聊赖地听着周边的人在谈论时局,谈论东北四省的新鲜事。   突然, 旁边有人一屁股坐在陆临的位置上。   沉容转头去看, 发现是马琅华。   “马小姐,这么巧?”   “是好巧。”马琅华摘下手套,左右寻找着,像猎狗寻找猎物, “怎么不见你哥哥?”   沉容嘴角抽动,觉得有些好玩:“他刚刚走开了, 马小姐找他有事?”   马琅华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沉容,沉容当没发现,任她评估打量。   “你们是从哪里来?准备在哪里下?”马琅华觉得是个机会, 想要从沉容嘴里套出些消息   “马小姐呢?”沉容没有直接问答,反而问起她来。   马琅华道:“我到滨城, 去我舅舅家喝喜酒, 我表姐结婚。”   她眼睛一转, 继续套沉容的话:“你们是从平城来的吧。”   沉容点头, 这趟火车从平城开来, 中途停的站不多,也不是很难猜。   “你们看着也不像是我们这边的人,是来这里走亲戚还是来玩的?”   见沉容有些防备,她说道:“你别紧张,我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们什么忙,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那可是窦大帅,我也是看和你们投缘这才多问几句,以后你们在东四省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   这么痛快把自己的底牌掏出来,完全不怕别人来攀附,看来有个厉害舅舅是她最大的资本,她想用这个引起陆临的主意。   不过也是,舅舅是窦大帅,也确实拿的出手,那些想要积极进取的男人也很难拒绝啊!   “马小姐,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沉容装作不解。   马琅华脸上腾起两朵可疑的红晕,她说道:“我就是……你哥哥他帮过我,我肯定要报答的。”   她的贴身女佣端着餐食走了过来,一样样放在面前,马琅华推过来一盘点心。   “妹妹,请你吃?”   无事献殷勤,有备而来,自己难道看着就那么傻,几块点心就能被收买?   沉容继续装作天真无知的少女,带着几分受宠若惊:”谢谢马小姐,马小姐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被看穿了目的,马琅华脸上带着几分羞涩:“你可真机灵,我是想问问,你哥哥他有家室吗?”   还真是奔着陆临来的?   沉容咬了一口糕点,笑眯眯说道:“有啊!”   马琅华有些失望,又不愿相信,“你不是骗姐姐吧,你哥哥有嫂子了,怎么你嫂子不来反而带着你。”   她想了一种可能:“难道他娶你嫂子是家里做的主,他不喜欢那个女人。”   想到这种可能,她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沉容忍笑:“是啊,他是不喜欢。”这句是实话,自己也不算骗人。   马琅华来了精神,有家室怕什么,不喜欢休掉就是了,想来是个乡下女人,上不得台面。   “你觉得我给你当嫂子怎么样?”   沉容被她直接干懵了,现在都这么直抒胸臆了,这么不委婉的吗?   她张着嘴半天,嗫嚅了一句话:“不好吧!”   她还不想这么早下岗呢?   “我不比你那个乡下嫂嫂强?我舅舅可是东北王。”处处把舅舅抬出来,只能说本人一点都拿不出手。   沉容低头忍笑,装作为难摇头:“我怕他配不上马小姐,我们家人口多,他又没什么出息,这次就是来这边找点生计的,家里一大家子都靠他养活呢?”   马琅华狐疑:“你不是骗我吧,你家没钱还坐一等车。”   而且她上下打量沉容,全身上下可不比自己差。   沉容:“这买车票的钱是借的,我哥哥他……他吃不了苦。”她叹气,摸着自己的衣服:“这都是以前买的。”   沉容眼睛亮晶晶:“马小姐家境应该很好吧!”   马琅华皱眉了,怀疑自己又看走眼了?又是一个徒有虚表的浪荡子?   “马小姐,你能不能……”   马琅华仓惶起身,生怕她来借钱l   “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这人怎么还当真了!”   她干笑着:“我想起来还有些事,那个……你慢慢吃。”   沉容忍住笑,还故作挽留:“马小姐,你怎么走了,我哥哥就要回来了!”   马琅华脚步踉跄一下,走的更快了。   沉容重新坐下,脸颊笑的发疼,正要再吃块点心,马琅华女佣急匆匆地回来了,她惊慌看了一眼沉容,然后飞快的把餐食收起,连带着说请她吃的那盘小点心。   总共才四块,她吃了一块,手上捏了一块,盘子里就只剩两块。   “那个……”   女佣以为她不让拿,一脸为难。   沉容示意她回来,把手上的点心放了回去,女佣见此飞快的跑了。   真是玩不起!   沉容拍了拍手上的点心碎渣。   这位马小姐也太开不起玩笑了,怎么还当真了!   看来陆临也不是什么抢手货,一听说是个穷光蛋就把人给吓跑了。   她捂嘴忍不住笑,十万块钱是赚不到了,原本想哭个穷要个好价格,没想到人家直接连人都不要了。   她喝了口咖啡,前面起了喧哗声,她好像听到马琅华尖利的声音。   “你个小毛贼,这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吗?”   啪的一记耳光,清脆响亮。   “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先撞上我的。”   孩子哭声有些熟悉,沉容起身往那边走去。   走进人群一看,还真是大毛。   “怎么了这是?”她开口问。   大毛看到太太,哭的更委屈了。   “太太,我不是故意,是她撞到我身上的。”   马琅华看到沉容过来,脸色有些难看,又听到这小毛贼和她认识,更是警惕,觉得自己可能被穷鬼设套了。   “你们什么意思,故意讹我呢,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们这些穷人该来的吗?别以为换身衣服就能装有钱人了,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装个有钱人就能骗人了。”她斜着看了一眼沉容,开始指桑骂槐。   沉容看到大毛脸上鲜红的掌印,有些不悦,低声问大毛:“疼不疼?”   大毛摇头,不敢说疼,他爹妈这些日子一直跟他们说,要懂事,不能给太太他们惹麻烦,可自己好像闯祸了。   这个女人这么凶,她会不会连太太一起打,她要是动手……   大毛往前走一步,挡在沈容前面,凶女人要是对太太动手,他就不客气了!   沉容皱眉,看着他半边脸颊肿了起来,转头吩咐茶房拿条冰毛巾来。   茶房脆声应下,这比热毛巾还不费事,如今外面天寒地冻的,那水都快成冰了,冻一会就行。   “站住!”马琅华却不让他去,大声喝道,“你们餐厅怎么回事,怎么能让这些穷人进来。”   她嫌弃地打量着大毛,眼神顺带往沉容身上看,意有所指道:“谁知道这些穷鬼身上有没有不干净的病,万一弄脏了吃的怎么办?”   这话就过分了,大毛身上干干净净的,根本就是借题发挥。   原本还觉得误导了她有些抱歉,现在却觉得她戏耍的还不够,这个马琅华可真是现实极了,觉得无利可图便立马翻脸,顺带还多踩两脚。   “马小姐,大毛不过是个孩子,你下手也未免太重了,还有,你可真是好大的口气,这餐厅是公共场所,怎么,每个人进来还得验明身家吗?达不到你马小姐的预期,是不是都是穷鬼啊!你马小姐定个数字没看看多少不算穷鬼。”   沉容此话一出,餐厅其他人微微点头,都觉得马琅华有些过分了,难道出门在外只看钱不成。   众人对她指指点点,马琅华脸色变得很难看,很是愤慨:“你们是一伙的,当然替他说话。”   沉容冷笑,微微眯眼:“你说的对,我们是一伙的,所以我要替他讨个公道,马小姐打了人,还如此嚣张,也是少见。”   “大毛撞到了你哪里?你要下此狠手。”   众人看着大毛红肿的半张脸,摇头不忍,有人出言抱不平,“这位小姐,你下手也太重,这还是个孩子。”   “他……他弄脏了我的衣服,我新买的,花了二十大洋呢……”马琅华指着衣服上的一块污渍。   沉容拉过她的手,从随身包里拿出二十大洋哗啦啦倒了进去:“够了吗?”   马琅华愣住了。   沉容讥笑:“衣服我们赔了,现在是不是该你道歉了?”   马琅华脸色红白交间,看情形不妙转身要走,沉容上前一步挡住她。   “马小姐,打了人就跑吗?你看不起穷人,可穷人有教养,弄脏了你衣服赔了钱,那你呢?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是不是也该道个歉,赔偿点医药费呢?”   大家都看着她,马琅华眼神恨的想杀人,拿出几个银元就要丢给沉容。   沉容往旁边退了一步:“你打的可不是我。”   马琅华不可置信,难道她要自己给一个穷小鬼道歉,那一看就是她家的下人。   “你别太过分!我可以不要你们的钱,这些钱够你们过好些日子了”   沉容抬头,目光沉沉看着她:“很过分吗?我不觉得,这点钱我还出的起。”   马琅华的女佣见机不妙,连忙接过小姐手中的钱塞到了大毛手里,并鞠躬道歉:“对不起小兄弟。”   大毛被弄懵了,有些无措地看向沉容。   马琅华丢了面子,有些抹不开脸,见别人指指点点,觉得无地自容。   她提高声音,虚张声势:“滚开。”   沉容冷哼了一声,当没听到。   “小姐,我们从那边走吧。”女佣拉了拉自家小姐的袖子,让她走另一边。   谁知马琅华恼羞成怒甩了她一巴掌:“就你话多。”   女佣捂脸,哭都不敢哭,大毛被吓得一愣。   “你让不让开!”   马琅华面露凶狠之色,作势往前撞,众人惊呼! 第36章   沉容也没想到马琅华这人这么莽,大庭广众之下行凶,她下意识护住肚子准备往一旁躲,突然后腰处贴上一只手臂,将她轻轻带开。   “怎么回事?”陆临低沉声音从耳后传来,能听出语气有些冷。   马琅华有一瞬的懊恼,但下一刻她又反应过来, 这两兄妹是个骗子,穷鬼。   瞬间看陆临的眼神变得不屑, 她冷哼一声:“管好你妹妹吧, 我可不是好惹的。”   陆临黝黑的眼神让马琅华心中打鼓,但想到这是舅舅的地盘,她又挺直腰杆。   “若我没有看错,好像是你先要撞我太太。”   “是她先拦我的……”马琅华瞪大眼睛, 不敢置信地尖叫道:“太太?”   她指着沉容,又指着陆临:“她不是叫你哥哥嘛?”   陆临皱眉:“马小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难道她还没弄清楚两人关系,他看向沉容。   沉容一心气人,完全没留意陆临什么眼神。   “情哥哥也是哥哥啊, 老公, 你就喜欢我这样叫你对不对?”   马琅华想到她刚刚和沈容说的那些话,再是个脸皮厚的, 也觉得臊的慌。   自己脸皮就像被人扒开了踩, 就连周围人的眼光她也觉得是嘲讽。   她气的语无伦次:“好,你们玩我!给我等着。”说完掀开桌子就跑了。   马琅华常来坐这趟车,有些车童是认识她的,便好心来给沉容他们提醒:“马小姐她背后的人我看你们是惹不起的,最好还是要多加小心,若是没什么事,我看你们还是离开这里为好。”   沉容:“她真的是窦大帅的外甥女?”   车童点头。   外甥女如此,只怕窦大帅也不好相处哦,沉容看向陆临。   “没事。”陆临安抚她。   他仔细检查了下大毛的伤,还好只是皮肉伤,擦点药就没事了。   “我没用,把太太的小菜给摔了。”   顺着他的视线,沉容才发现角落里还有一个破碎的罐子,辣酱都撒了出来。   沉容咽口水,刚刚就不应该那么轻易让她走,自己辣酱难道不比她那衣服值钱,怎么都要讹死她。   “你还说?你怎么胆子就这么大。”陆临冷冷盯着她。   要不是他来的快,马琅华真的冲过来,她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你当我傻啊,她冲过来,我肯定会躲啊,谁让你一直没来,总不能看着大毛受欺负吧。”   倒打一耙变成他的错了。   大毛:“太太,不要紧的,不疼,比我妈打的轻多了。”   沉容噗呲一声笑了。   大毛把手里的银元递了过来:“对不起太太,那些银元我赔不起,你慢慢从我的工钱里扣行不行?”   沉容笑着摸他头:“行了,你这是为我办事受了伤,那钱我替你出了,这三个银元给你养伤的,拿着吧。”   大毛不肯收。   最后是陆临开口,他才不敢推迟,明显看得出来,他害怕陆临。   人走后,沉容瞪他:“让你板着脸,小孩都被你吓到了。”   陆临没理她。   沉容又问道:“你刚刚去哪了?”   要不是他让大毛过来,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碰到了个熟人,多聊了几句。”   沉容点头。   “不过得罪了马琅华真的没关系吗?”   陆临终于看她了,嘴角扯了扯:“你现在担心这个是不是晚了?”   既然她早就套出人家的身份,还选择这么大闹,不就是故意的吗?   沉容笑道:“哎呀,我以为她骗人呢?”   确实是故意的,就是要陆临得罪人家,她现在还不太想要十万块大洋,他人可比钱重要多了,谁和她抢陆临,那就是她的敌人。   中午时,火车突然半道停了。   沉容好奇,这也没到站啊!正打算出去看看情况,不想陆临把门从内拴上了。   没一会走廊里响起粗重的脚步声,很多人闯了进来。   这么多人,难道遇到土匪了?   砰的一声巨响,应该是包厢的门被粗暴踹开了。   吵吵嚷嚷的声音很大,有起哄人,还有高声咒骂的声音,动静很大,沉容被吓的花容失色。   “抢劫?”   好像在抓人啊!   陆临沉着脸听着外面的动静。   “陆临,陆临你救救我,救救我!”走廊里男人嘶声力吼挣扎着。   沉容看向陆临,认识的?   走廊里男人声音变小了,呜呜呜的,应该是被堵住嘴了。   陆临脸色更沉了,他下意识要掏烟,看到沉容拿起火机,轻轻拨弄。   十几秒后,门被敲响   咚咚咚,有礼有节。   “陆厅长,我是韩习文,大帅手下炮兵团的,刚听说您也在这趟车上,特来拜会。”   沉容紧张地抓住陆临的手。   陆临轻拍她手两下以做安抚,从后背掏出枪拉开保险,示意沉容躲到自己身后,这才轻轻打开了门拴。   “韩团长,久仰大名。”陆临门缝开的不大,不过能看清屋里情况。   韩习文看到他身后还有个女人,懊恼地拍脑袋:“看我,动静弄大了,是不是惊扰到嫂夫人了。”   陆临浅笑,抓住沉容的手。   “她是胆子有点小。”   韩习文笑了,转头吩咐身边的人把手里的枪都收起来。   沉容偷偷看了一眼走廊外,至少围了有十几人,一个胖胖男人穿着睡衣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个臭袜子。   见到陆临他很激动,不停挣扎。   “这是?”陆临看向那边。   韩习文道:“抓了个小毛贼,不知怎么也知晓陆厅长也在车上,想和你套近乎呢,听到你老弟也在这车上,我怎么也跟你来打个招呼不是,以后在滨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说完瞪了眼手下的副官:“死人啊,惊到大帅的贵客怎么办?把他放倒。”   副官转头去瞪士兵,那士兵举起枪托就对着男人脑袋给了一下子,胖男人立时晕过去。   沉容惊呼,她是被这暴烈手段吓到了,陆临捂住她的眼睛   韩习文涎皮赖脸:“我们当兵的粗鲁惯了,又吓到嫂夫人了。”   他回头骂手下的人:“不知道轻点啊,一个个没点眼力劲。”   “这个小毛贼,我和他有点私人恩怨要了结,真不好意思,耽搁你们时间了,我这就马上带他下车。”   韩习文让手下把人先带下去,眼睛却盯着陆临,在试探他的反应,右手一直放在腰间做防备样。   陆临:“不耽搁韩团长了。”   这就是不准备拦人了,韩习文放下心来,笑容也真挚了几分。   “大帅没说错,你陆临是个汉子,这份情我韩习文记下了,那我走了,再耽搁下去,等下都在背后骂我老娘了,明日大帅给你接风洗尘,到时候我好好敬你几杯。”   陆临朝他颔首,韩习文带着人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很快,火车开始重新开动,沉容透过窗户,看到韩习文拖着死狗一般的男人往后面的林子走去。   “你不认识那个人吗?”   可那人好像知道陆临,看到他时眼睛都亮了。   陆临扶着她回了房里。   “认识,我得去他房间看看,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怕吧。”   毕竟刚刚发生了那事,沉容哪有不怕的。   “我和你一起去。”   沉容有些奇怪,既然认识他为什么当不认识,连说句话都没有。   陆临解释起来:“被抓那人叫邓为旺,我和他只见过几面,不熟,他是前总理的幕府,曾经设计害死了韩习文的父亲。”   沉容惊讶,捂嘴,那他如今落到韩习文手里,岂不是死定了。   “韩习文敢半路劫车自然是得到了默许的,只怕这也是对我的试探。”   邓为旺在火车上见过他不奇怪,可韩习文却故意让他嚷起来就太不正常了。   想到韩习文刚刚自报家门。   沉容明白了:“看来窦大帅对你也不是那么放心。”   这还没进滨城就开始试探了。   陆临在邓为旺的房间转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箱子里的财物也都在   “同志,你这官不太好当啊!”沉容安慰他。   陆临面无表情地把她手从肩膀上拉下来。   “回吧。”   回到房里,沉容问他:“你看出什么了?”   陆临瞥了她一眼,“现在不害怕了?”   沉容撇嘴,那自然还是害怕的,谁被一群人拿枪指着会不害怕?   “他就这么把人抓走了,不怕别人报警吗?”沉容问道。   陆临嘴角闪过一丝讽意:“我不就是警察吗?”   沉容噎了一下。   “今天的事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这不用他交代,她自然知道要这么办。   “你们当兵的都这么无法无天吗?那个韩习文会把他怎么样?”   陆临提醒她:“你说话注意点,窦大帅出身绿林,最忌讳别人说他目无法纪了,也不喜欢别人说他手下的兵都是土匪习性。”   至于邓为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可沉容还是有点不明白,既然知道自己和别人有仇,这个邓为旺还跑到别人地盘来做什么?   陆临看了她一眼,做什么,自然是找活路奔前程了。   只可惜,在窦大帅眼里他早就没有利用价值是颗废子,还可以用来收服年轻人的心。   所以这条他以为的生路,只是把自己送往地府的黄泉路。   见沉容有些后怕,陆临好心安稳几句:“不用担心,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来抓你的。”   沉容看他,突然问道:“陆临,外面都这么乱吗?”   陆临顿了一会,回了个是。   “总有一日会好的。”他的话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沉容。   沉容苦笑了一下,可这一日要等二十多年才能等到。   “滨城这边的时局还比较安稳,和平城一样繁华,等我闲下来可以陪你出去逛逛。”陆临以为她是担心会不习惯。   沉容摇头。   内中暗道:不是,它一点都不安慰,它是最先陷入战火的。   “很多人都在盯着这块肥肉呢。”她呓语了一句。   陆临看了她一眼。 第37章   火车慢悠悠, 终于赶在日落前到了滨城。   沉容一下车就感觉到冷意逼人,她穿得跟个球一样,往下看连脚尖都看不到。   陆临一只手提皮箱,另一只手牵着她。   张妈他们也下车了,张叔扛着行李,连大毛二毛手上都拿满了。   “大毛的脸好点没有, 有没有擦过药?”沉容关心问道。   张妈笑着回道:“太太不用担心,这小子皮实着呢,擦过药明天就消了。”   沉容笑着点头,抬头就看到马琅华恶狠狠地盯着她。   她用手捣陆临:“你的烂桃花在瞪我呢?我好害怕哦。”   陆临没好气:“该。”谁让她戏耍人家。   不过说是这样说,他的身子却挡住了马琅华了视线   马琅华被他气势威慑,留下一句威胁:“你们等着。”就快步离开了。   “天明,这里。”一位穿着军装的男子垫脚朝陆临打招呼。   陆临笑了:“师兄。”   陆临还会对人笑, 沉容微微吃惊,转头去打量来人。   “弟妹怎么一直看着我?可是我有哪里不妥?”   沉容的目光让温从简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衣服穿反了。   沉容尴尬,笑着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陆临怎么见到你就笑了呢,你是不是哪里长得不一样,他对着我都这样……”她做了个板脸的表情逗笑众人。   陆临黑脸:“这是我师兄,他现在在大帅府做参谋。”   沉容甜甜一笑:“师兄。”   “沉容。”陆临简单介绍。   温从简脱掉手套, 和她握手:“早就听过弟妹的名字, 今日总算见到真人了。”   沉容也脱掉手套, 假意抱怨:“他肯定没说我好话。”   “那你可冤枉天明了,他夸你呢?”温从简笑着为自家师弟挽尊。   沉容来了兴趣,想听听他夸什么了。   温从简没料到她是这样的性格,就客套一下怎么还当真了,下意识看向陆临。   “你不冷了,站在风口说话。”陆临推着胖球往前走,换来一记瞪眼。   温从简看了一眼穿的有些过分厚实的沉容,没忍住笑。   “走吧,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也不知道弟妹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我们再换。”   温从简开了一俩车根本装不下这么多人,张妈他们在车站外叫了辆马车跟着,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车子拐进一条街。   街道两旁都是高高的桐木,一幢幢欧式风格的小别墅矗立在眼前   沉容张大嘴巴,发出感叹:“不愧是东方小巴黎,这也太漂亮了。”   温从简笑道:“弟妹喜欢就好,这些都是以前那些俄国人修的,大帅让我给你们挑个住处,我看遍了城里,觉得还是这里最好,这里离大帅府也比较近,距离警察厅也不远。”   陆临道谢:“让师兄费心了。”   “我们谁跟谁啊,还用的着说这些客套话。”   房子很大,虽然也是二层,可比他们在平城的小洋楼大多了,一楼房间就有五六个,这下尽够张妈他们住的了,连大毛二毛都能单独有房间。   温从简带他们简单看了一下屋里。   “你们先收拾着,我让人定了饭菜,等下会有人送过来,要是缺什么尽告诉我,我让人去置办。”   沉容从进来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她带着桂春蹬蹬楼上楼下跑,惊呼连连:“好漂亮,师兄这里已经很好了。”   陆临嘴角露出浅笑:“麻烦师兄了,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好的不能再好了。”   温从简也松了口气,压低声音:“本来是准备安排你跟我做邻居的,不过大帅听到你要带太太过来,觉得不能委屈了弟妹,特意让我挑个好一点的房子。”   “师兄替我谢谢大帅。”   温从简拍他肩膀:“这道谢的话你明日自己说,大帅明日回府,说是晚上让你去家里吃饭,给你备了洗尘宴,天明,这是你的好机会,大帅很是看重你的才能,这个警察厅长也只是暂时的。”   “那也多亏了师兄替我美言,不然大帅哪里能知道我陆临是谁。”   温从简笑道:“行了,我们俩兄弟就不用说这些场面话了,不耽搁你们收拾了,帅府那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我先回去了。”   陆临点头。   温从简拿起帽子,抬头跟楼上的沉容打招呼。   “师兄,你不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吗?”   温从简摇头:“这次就不了,下次我再来尝尝弟妹的手艺。”   沉容下楼,笑道:“我不会,不过可以让陆临做给你吃,他做菜很好吃的。”   温从简意外地看了一眼师弟:“这我没想到,下次一定要试试。”   沉容跑去拿了一些平城特产给温从简带回去。   送走温从简,大家开始归置行李,之前托运来的温从简已经让人送了过来,桂春和张妈先去二楼主卧收拾。   由于没提前交代,她们也就忘了替陆临收拾房间,等用完晚饭上楼时,两人四目相对,沉容噗呲一声笑了。   “要不,你将就一下。”她拍了拍可以躺下好几人的大床。   今天大家都累了,总不能又把张妈她们叫起吧,何况他们之前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沉容凑近看他:“你不会是怕吧?怕我吃了你啊!”她做了个扑人的动作。   陆临掀起被子朝她兜头照下,“睡觉。”   他关了灯,屋里陷入黑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没睡着的陆临就被挤到了床沿,能睡好几人的床却睡不下她。   陆临动手把她往旁边挪,没多久又滚了过来。   几次三番,陆临终于发现问题了,她是把自己当暖炉了。   次日,沉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当然这是夸张了,因为今日滨城并没有太阳,外面北风呼呼,雪下了一尺厚。   沉容裹的跟个球一样下来了。   张妈他们正在收拾屋子,见她下来立马去拿了早餐。   “你们昨晚都睡得好吗?”   张妈点头:“挺好的,我还是第一次住这么大的房子呢?”   “昨天太匆忙了,张妈你们一家人住一个房间也太挤了,今天给大毛二毛再收拾一个房间出来。”   张妈有些局促:“这怎么好,房间大,我们也是够住的。”   沉容笑道:“家里又不缺房间,说不定大毛二毛还不想和你们一起住呢?”   桂春在旁边打趣:“张妈,趁着这机会,你和张叔再添个小毛头。”   张妈红了脸,啐了她一口,张叔刚铲雪进来,见她们笑有些发懵:“什么小毛头?”   桂春笑弯了腰,沉容也捂嘴,只有张妈恼羞成怒骂丈夫:“忙你的去吧,多什么话。”   “太太,今日我买了一只肥母鸡,晚上给你炖个汤,好好补补身子。”张妈转移话题。   沉容惊讶:“你们去买菜了?认识地方吗?”   张妈:“我让我家那口子陪我去的,这鼻子下面一张嘴,问呗,今天我结识了隔壁邻居家的老妈子,她日常就是买菜的,她跟我说了哪里菜最好,明日我再跟她去。”   沉容没想到张妈这交际能力不错。   “还是张妈厉害,我还担心要饿肚子呢。”   她话锋一转,干脆让张妈把鸡中午就做了。   “晚上我和先生要去大帅府赴宴。”   张妈神色一下子变得恭敬。   沉容忍笑,问她怎么忽然这样。   张妈看了眼四周小声说道:“太太您不知道,外面的人说起大帅都是这幅模样,我也就……”   大家笑了。   张妈又说起今日外出的见闻,说是看到很多外国人,比在平城看到的都多。   “应该是俄国人和日本人吧。”   桂春接话:“听说日本人和我们长得差不多,俄国人全身都是毛。”   张妈道:“要不怎么叫毛子呢?”   沉容脸上闪过一抹嫌恶:“日本人最坏了,以后你们在外面碰到日本人最好别和他们打交道。”   张妈笑道:“我们做下人,哪能跟他们打交道。”   电话铃声响起,桂春跑去接电话。   “太太,是先生的电话。”   沉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起身。   陆临大清早就去报道了,古往今来牛马都是风雨无阻地当牛做马。   果然她还是喜欢当个米虫,窝在温暖的被子里,睡到自然醒。   陆临打电话是提醒她别忘了今晚的宴会,他到时候直接回来接她。   “这才上岗第一天就要加班?”   陆临没说话,半天嗯了一句,可能觉得这样太冷淡,他添了句:“最近事情多。”   滨城这边是个乱摊子,起码要忙上一两个月了。   “知道了。”   “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沉容又问。   比如大帅是个什么性情,打扮方面有没有要忌讳的。   看在每个月工资都是她花了的份上,她很是乐意陪他应酬应酬。   陆临低笑一声:“没有,你正常发挥吧。”   什么叫正常发挥,沉容皱眉。   陆临又问起她家中开火的问题,若是张妈找不到菜市场,不如就叫外面店铺送餐。   沉容得意道:“你也太小瞧我们张妈了,她可比你更快融入滨城,可惜你没有口福了,张妈今天要熬鸡汤呢。”   “那你多喝点。”   两人聊了几句,知道沉容适应的很好,就挂了电话。   张叔带着大毛和小毛正在烧壁炉,家里一下子暖和起来了,沉容觉得有些热,上去换了件衣服。   又让桂春他们把她的箱子都提到楼上,里面装的都是衣服,她一个个打开,桂春帮着她收拾,一套套挂进衣柜。   她试了好几套晚上穿的,最后还是决定穿的暖和点,以她的审美,搭配出来的效果更偏向现代时尚。   “太太,你穿的太好看,就像……比画报上女郎更摩登。”   沉容乜了她一眼,怂恿她:“桂春你要不要摩登一下?”   桂春红着脸快速摇头。   “我不要,这些衣服都不好干活。”   沉容笑容僵硬一下,被嫌弃了。 第38章   滨城天黑的早, 还不到六点外面就全黑了,陆临开车来接她。   “你不换身衣服?”沉容问他。   陆临摇头:“就这样吧。”   沉容带念头,他这身长款警服穿着还挺合身的,帅气。   沉容裹上貂皮大衣,脚上蹬的羊皮靴,气势还挺有点唬人的。   一到车上, 她把帽子脱了下来,掏出小镜子整理下午刚手工整出来的烫发。   “好不好看?”她转头问陆临。   陆临眼睛直视前方,敷衍着点头说好看。   沉容冷哼一声, 啪的把镜子合上了。   扫兴!   亏她花了一下午收拾,还不是想着别丢他的人,早知道,她就应该蓬头垢面地去,丢尽他的脸。   沉容的嘴角都能挂汽油桶了,一看就是生气了。   陆临反思了下刚刚对话, 难道是嫌弃自己太敷衍了。   “我的意思是说很好看,和平日里太不一样了, 多了几分干练大气, 就是,嘴巴会不会太红了点。”他还知道小小地提点意见, 显得更真诚。   果然, 沉容重新打开镜子, 左看看右看看。   “有吗?”   她已经是涂薄了, 还是很艳吗?   她想了想, 掏出手帕擦掉。   陆临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用不着这么认真的。 --奇@ 书 # 网¥ q i & &s h u & # 6 6 &. c o m--   沉容把小包拿过来,从中挑出颜色不一样的口红, 问他:“那你觉得哪只颜色好看?”   陆临呆若木鸡,口红不都是红的吗?难道还有其他色?   这让他怎么选?   他后悔,刚刚宁愿让她觉得自己夸的不够真诚,也不该多嘴找什么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说法:“我开车也没法细看,不如这样好了,你选一支你喜欢的涂上,我再看看合不合适。”   沉容点头,觉得这也是个办法。   她动作很快,陆临装模作样多打量了几分钟,得出结论:“这个颜色很衬你,很适合你。”   沉容满意笑了,开始照镜子。   陆临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缓缓嘘气。   大帅府到了。   卫兵开门,有人上前核实身份,陆临这还是第一次来,门卫电话通知温从简来接人。   沉容凑近他耳边嘀咕:“戒备森严,我都有点紧张了。”   陆临让她坐好。   “不用担心,例行检查罢了。”   窦大帅是东四省的土皇帝,自然也是别人的眼中钉。   温从简来的很快,确认过后卫兵痛快放行。   两人下车,温从简在前面领路。   “你这是第一次上门,卫兵还不认识你,下次就不用如此麻烦了。”   温从简又跟沉容打招呼:“弟妹今日打扮很漂亮,让人眼前一亮。”   沉容瞟了陆临一眼:“还是师兄眼光好,不像有的人,敷衍得很。”   温从简打圆场:“怕是天明日日看,已经习惯了。”   大帅府很热闹,陆临和沈容进来时,客厅安静了一两秒。   “大帅,天明来了。”   “大帅,陆临向您报道。”他行了个标准军礼。   沉容见了,也对窦大帅行了个福礼。   还好上次回老家突击学习过了。   “天明,可把你盼来了。”大帅声音好爽,用力拍着陆临的肩膀,很是热情。   “陆太太,滨城可还习惯?”窦大帅和沈容寒暄。   “习惯,就是有点冷。”沉容腼腆笑着。   大帅仰头大笑,“还真被你父亲说中了,说你肯定会觉得冷,说不定过几日就跑回去了。”   沉容有些惊讶:“大帅认识我爸爸?”   “我当然认识了,前两日才见过你爸,我准备找你们沈家银行借点钱花,你爸爸小气,不肯,他也不怕我扣住他女儿女婿不放。”   众人都知道他说笑,凑气氛一起乐了。   大帅招手,让自家儿媳妇过来:“这是陆太太,陆家的媳妇,沈家大小姐,可要好好招待,不要让她受委屈。”   大少奶奶曹凤仪满脸笑容地应下:“父亲您放心。”   她热情挽着沉容的胳膊:“陆厅长,放心把太太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好好款待她。”   陆临客气一笑,看了一眼沉容。   曹凤仪带着她去了女眷玩的花厅,不想竟遇到了一个熟人。   “谁让你来的!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吗?”马琅华脸色非常难看,大有把她轰出去的意思。   “琅华,这是父亲的贵客,不得无礼。”曹凤仪有些尴尬。   “表嫂,你都不知道,就是她在火车上戏耍我,我正愁找不到人呢,快,帮我把她抓起来。”   沉容端着客套的假笑:“又见面了马小姐。”   两相对比起来,马琅华的姿态无比难看,可这假笑在马琅华看来如同挑衅,她张牙舞爪。   曹凤仪前脚刚在公公面前立下军令状,要招待好人家,如今就被自家亲戚欺负了,这说出去简直打她的脸。   她沉下脸低声训斥她:“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去休息,今日父亲请了很多贵客,要是闹的太难看了,他老人家的脾气你也知道。”   马琅华就跟皮球一样被戳破了气,软下去了,狠狠瞪了一眼沉容又坐了回去。   “陆太太认识我这个表妹?”曹凤仪陪笑脸。   沉容随口道:“火车上有过一面之缘,想必她对我有些误会,都是小事。”   曹凤仪感激她的体谅,笑容更真挚了些,带着她认识了滨城那些有份量的夫人太太们。   大家看着都很和气,至少明面上都是这样,和沈容说说笑笑,听曹凤仪介绍她,都没有惊讶之色,看来早就已经提前做好功课了。   大帅吩咐开宴,众人入席。   男女分开坐,做了长长两桌。   大帅右手边坐的是他的儿子窦文良,左手边是沉容认识的那个韩习文。   而陆临坐在窦文良的下首,自然沉容也坐在曹凤仪的下首。   从座位就可以看出大帅对陆临的看重,众人心知肚明,对夫妻俩又热络了几分。   “陆太太,陆临这些日子会很忙,你可千万要体谅。”   大帅这么说,沉容自然只有体谅的份。   窦大帅又继续说:“不过你初来滨城也没个认识的人,一个人在家也确实没什么意思,这样好了,刚好我要嫁女儿,你若是没事,不如来帮帮凤仪,你是平城来的,都是见过大世面的,我那女儿被我宠坏了,老说我偏心,给她嫁妆准备的不好,我看陆太太是个讲究人,不如帮着把把关。”   沉容有些迟疑。   陆临也替她婉拒。   窦大帅急了:“你放心,办砸了也怪不到她头上来,我就是让我女儿学学怎么做个好太太。”   沉容脸有些烧的慌,窦大帅确定不是在阴阳她?   “那……我就凑凑热闹。”沉容算是应下了。   大帅高兴了:“这才对嘛。”   “我女儿一定和你处得来。”都是一样的大小姐脾气,都是被老爹宠坏了的,想来能说到一块去。   窦美云看着沉容的眼神带着探究,撇了一下嘴。   送走客人,马琅华一脸不忿地朝窦大帅撒娇,“舅舅,你不知道表嫂太过分了。”   窦大帅装没听到,窦美云翻了个白眼,起身准备回房。   “你那什么表情!”窦大帅对着女儿发怒。   窦美云又是一个白眼,“爹,我眼皮抽筋,它就想翻白眼。”   说完撞开马琅华走了。   窦大帅有气发不出,现在谁敢在他面前犟,也就只有他这大姑娘,偏偏自己还没手段对付。   他转身就给了儿子一巴掌,差点没把窦文良腰给拍断了。   “你个当哥哥的就不知道管管你妹妹,长兄如父。”   窦文良走远一步,开口抱怨:“您这个亲爹都管不住,您怪我?我要是管她,她哭一哭你就要揍我,我又不是欠的慌。”   这话也对,窦大帅嘿嘿讪笑,转头吩咐儿媳妇:“凤仪啊,这家里也就你这个大嫂的话她还听一听,你帮我劝劝她,到了婆家可不能一不爽就翻白眼,人家会以为我们窦家没教养。”   曹凤仪笑着点头:“儿媳知道,我这就去看看妹妹。”   看着儿媳妇离开,窦大帅的脸才阴了下来,转头教训起外甥女:“你是不是没脑子,你表嫂对你还不好吗?这个家里你是不知道大小王了?”   竟然敢给当家人脸色看,这外甥女是不是蠢   马琅华噘嘴:“您可是我亲舅舅,只要你宠着我谁敢对我不好!”   窦大帅无语看了一眼没头脑的外甥女。   姐姐当初也挺聪明的,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儿,一定是随了马家的蠢根了。   曹家是大户,连他都要对这个儿媳给三分好脸,马琅华倒是把自己当盘菜了,还敢指责当家少奶奶。   他摇头。   “说吧,又怎么你了?”   难道又是衣服不好看,还是饭菜不合口,还是下人对她不尊重?   马琅华道:“舅舅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火车上有人欺负我,今天那人也来了宴会,表嫂还护着她,对我摆脸色,还要把我赶回去。”   窦大帅嘶的一声,只觉得头疼。   窦文良惊愕开口:“你说的仇人不会刚好是姓陆吧。”   马琅华点头:“表哥,就是他,你认识啊?”   窦大帅一掌拍在额头:“兰花啊,你不知道舅舅今天为何请客吗?”   马琅华不满,她不喜欢这个土死了的名字,琅华才是大户人家小妹的名字,偏偏舅舅就喜欢叫她兰花。   “知道啊,不是为了欢迎新来的警察厅厅长吗?”   可这跟她的事情有关系吗?   “舅舅,你就说吧,给不给我做主。”   窦大帅重重的拍桌子,吓得马琅华一个激灵。   “做他娘的什么主,那陆临可是老子费老鼻子劲拉拢来的人才,就你干的那事,你还好意思找我做主。” 第39章   窦文良转过头,肩膀一耸一耸,一看就在偷笑。   马琅华眼圈红了,委屈:“舅舅,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怎么不能说你了,你每次来滨城都会受人欺负,要我做主,你自己说说,这都多少次了,说的外面都是坏人,就你无辜,你当我不知道火车上发生什么了,人家陆临好心帮你一把,你倒是又去相女婿去了,被人耍活该。”   马琅华哇的一声坐地上哭天喊地了:“娘,你看看舅舅, 他一点都不疼我了,您在天有灵快看看啊!”   窦大帅额头青筋一鼓一鼓,捏紧了拳头,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泼妇样子!   窦文良一脸嫌弃,没办法还是要上前拉她起来,动作粗暴地替她擦眼泪:“行了,嚎一下就得了,小心老爹真生气。”   马琅华眼睛偷瞄了一下舅舅, 见他脸色更黑了, 立马收了声。   “你要不是我姐生的,就这丢人玩意儿,我一早把你丢出滨城了。”   窦大帅黑着脸继续骂:“还有脸哭,就知道仗着我的势在外面作威作福,早知道不让你来滨城了,你惦记人家丈夫,她没打你都算好的了。”   马琅华嘟嘴:“谁稀罕,而且不是舅舅让我来的吗?你说要给我找一门好亲事。”   “没了!”   马琅华瞪大眼。   “舅舅,什么叫没了。”   “没了就是没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窦大帅有些尴尬,当初他也是听说陆临要离婚了,想到外甥女也刚离婚,若是成了,他和陆临就更亲近了,谁知道这陆临压根没离婚,还把太太也带来了。   那他这个歪主意肯定就不成了,沈家可也不是好惹的。   他现在很缺钱,沉容的老爸和兄长都是银行家!   “舅舅你怎么说话不算话,我不管,您要给我找一个比那个陆临强一千倍的男人。”她冷哼一声,倒时候她看沉容还怎么嚣张,不就是嫁了个好丈夫吗?   “这不害人吗?”窦大帅一个不防备把心底实话说了出来。   这下好了,马琅华哭的稀里哗啦,吵的他脑仁疼。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只要你别去招惹陆临那个太太,我就让你表哥表嫂给你物色个丈夫。”   马琅华不满意:“说的是我先惹事一样,明明是那个女人先使坏。”   窦大帅不想听。   “人家陆太太斯斯文文的一个大家闺秀,能跟你一样。”   窦文良听不下去了,怎么还给他惹事了。   “爹,这可不行,我可办不来这差事。”这个表妹他可不想沾,麻烦的很。   窦大帅瞪了他一眼:“不还有你媳妇吗!”   *******   斯斯文文的陆太太回到屋里就开始解放天性。   她今天憋了一晚上了,真是脸都笑僵了。   “不行,这工作伤人,你的零花钱要扣一点。”   如今两家父母把他们的补贴又给续上了,而且还都涨了水,本来沉容说好,各家的钱归各自管。   可这应酬跟上班一样累,她必须要多一份工资。   陆临换了衣服,脸色平淡的很。   “可以。”   张妈把中午的鸡汤热了热,又给他们下了点面。   “张妈,这太多了,我吃不完。”   张妈在收拾厨房,伸头回道:“那你给先生分一点。”   陆临已经自觉伸筷子来夹了。   沉容一直叫他夹,最后大概只剩了两口的样子,陆临凝眉:“就吃这一点?”   “我跟你不一样,席上我可吃的饱饱的。”   陆临他们那边就只顾喝酒去了,她又喝不了,可不就一直吃菜。   “没人找你麻烦吧?”陆临开口问道。   他问的是马琅华,当初她在火车上可是把人家得罪很了。   沉容喝了几口汤,放下筷子,撑着下巴看他吃。   “找了,不过被窦大少奶奶挡回去了。”   她可不担心马琅华,有窦大帅的话,曹凤仪一定会照看好自己,相反她如今有些忧心那位窦大小姐。   陆临卷着面条,漫不经心道:“要不明天我替你拒了。”理由也是现成的,就说她刚搬来身子不舒服。   “别了,我们才刚来就得罪顶头上司不太好,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窦大小姐不好相处,我不凑上去就是了,我看窦少奶奶挺好相处的,有她在我在窦家也不会被为难。”   何况整天待在家里也挺无聊的,既然来了滨城她还是要有些交际的,至少得和那些贵妇门搞好关系吧。   陆临摇头失笑。   沉容板脸:“你可别小瞧了夫人外交,你们这个时候可重视这一块了。”   你们这个时候,陆临在心底默念着这几个字。   “那辛苦夫人了。”陆临笑着点头。   沉容朝他伸手心,原本也是逗逗陆临,不想他真的起身从大衣口袋掏出一袋银钱。   “大帅给的安家费,应该有一百块,你收起来吧,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   沉容脸上一喜,立马打开。   “没想到你们福利挺好的。”   她把钱收起,忽然想到自己手上除了沉父给的美元,自己七七八八加起来也快有一千多了,这还不算沈家实那边的投资。   这个乱世可是会通货膨胀的,这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贬值了。   她凑近陆临,小声问道:“陆临,现在金价多少?”   陆临现在对她也算是有点点了解,眼睛发亮的时候一般都是和钱有关。   “你想买黄金?”他喝了一口面汤,放下筷子。   沉容点头。   “我这不是想着存点钱吗?”   “那你把钱存进银行不就行了。”据他了解,家中最多也就一千多块钱吧,难道她准备把美元换成黄金,这倒是没必要。   “黄金才是硬通货,我这也是理财。”   陆临不戳破她,对她道:“一条小黄鱼大概要四五十块吧。”   一条小黄鱼大概一两。   好像也买不到多少。   陆临劝她:“你手里的这些钱留着日常开销用吧,若是你想要备点金子我让家里送些来。”   沉容眼都瞪大了,陆临是不是听错了,以为自己想买点白菜,拜托,她想买金,他怎么能说的那么轻松,好像陆家多得是金子。   沉容双手点赞:“陆大少就是豪气。”   “彼此彼此。”   他是不是讽刺人呢!   沉容不开心了,站起身:“先吃不管,后吃完的去洗碗。”   张妈刚好收拾完厨房出来,听到这话连忙开口:“我来洗我来洗,先生都累一天,太太白天不都还在心疼先生吗?”   陆临眼睛看了过来,沉容红了脸,张妈不要乱说话啊!   谁心疼他了,她只是感慨一下牛马上班辛苦。   陆临你笑什么,你回来,听她解释啊!可陆临已经上楼去了。   今天太忙,两人都忘了交代桂春收拾客房,只能又凑合一晚。   今日壁炉烧起来了,晚上很暖和,今夜陆临终于可以睡了个好觉。   睡到半夜,沉容被陆临摇醒了,见他一脸惊慌的表情,害她以为天塌了,要不就是打战了,不然她会挠死他。   要知道她正做美梦呢!   “干嘛?”她语气很不好。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沉容捂脸,声音带着杀气:“陆临,月黑风高的,你最好说点有用的。”   不然她真的会杀人放火的!   陆临:“刚刚你的肚子突然动了一下。”都把他踹醒了,他觉得很不正常。   沉容啪地坐起来,拿起枕头就去捂他。   让他死!   “是胎动,胎动!你有没有点常识!”   就为了这么点小事他就半夜把她摇醒了,人性呢?   陆临愣住了,他……他不知道啊,也没人跟他说过啊。   “你……你怎么知道,胎动不要紧吗?”陆临把枕头移开一点。   她怎么知道,她早就知道了,火车上的时候它就动过了。   不过,她没说吗?挠头,好像忘了告诉他了?   “这是正常的,麻烦你多补点常识,睡觉!”她气焰小了,怕他追责,转过头把被子捂脸。   自己真的没告诉他?好像是有点过分了,剥夺了人家新手爸爸第一时间感受胎动的权利。   过分吗?   一点都不,在她肚子里,她做主!   陆临下半夜没睡好,想着会不会再动一次,却再也没有了动静。   第二天沉容起来时陆临已经去上班了,但在她吃早饭的时候,他竟然又回来了。   “有什么没拿吗?”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有些奇怪。   陆临在她对面坐下:“赶紧吃,吃完了我们去一趟医院。”   医院?   “你不舒服吗?”沉容问道。   陆临瞥了她一眼肚子,“带你去检查下。”   “都说了是正常的,不想去,我等下还要去大帅府,没时间。”   陆临看她吃得差不多了,给她拿了一个饼塞手里,吩咐桂春把她外套拿上,沉容就这么糊里糊涂地上了车。   “陆临,我要生气了。”沉容小小地发了一下脾气。   虽然她总是扮演温柔贤妻,可陆临不能当她真是软柿子,她还是很有脾气的,非常不好惹。   “是我担心,我昨晚一夜没合眼,我们就去医院检查一下,耽搁不了多久,你就当让我安心。”他恳求的语气,还带着几分焦心。   沉容忍下了到嘴的骂骂咧咧,鼻子喷出热气,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吃软不吃硬的!   过分!她会吃这一套?   “那好吧,别耽搁太久,我还要去大帅府。”   陆临笑了一下:“等下我送你过去。”   沉容被他笑容闪了一下,心底竟然有几分开心,陆临竟然会对她笑了!   下一刻她转过头去,没出息,不就是笑一下吗?   她攻略了这么久,除非陆临真是个面瘫冰人,不然都得被她捂热,自己是谁啊!大名鼎鼎的沉容,除了读书,就没有她搞不定的事!   她得意,嘴角翘起。   陆临看了一眼,实在弄不清这一下生气一下高兴的是为何? 第40章   他选的是离家最近的一所医院,检查结果很好,然后陆临被按着补了好久常识。   沉容偷笑,该!   陆临黑着脸出了诊室,眉头愁的都打结了。   “我都说了不用来医院,你就是非不信!”沉容幸灾乐祸,还装作体贴的样子。   两人进了大堂, 人一下子变多了。   沉容看了眼四周皱眉:“怎么这么多日本人。”   陆临还在低头看他刚刚记的笔记,随口答道:“这是日本人开的医院。”当然日本人多了。   沉容脸冷下来, 低声咒骂一句:“晦气。”   陆临有些意外转头看她, 等出了医院,他才问道:“你不喜欢日本人?”   沉容翻了个白眼,一脸嫌恶:“别跟我提小日本,喜欢他们?”   她冷笑一声,很是嫌弃:“下次别来这家医院,小日本坏的很,谁知道会干什么坏事。”别把她抓去搞研究了。   小日本都没人性的,这个时候她可以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日本人   陆临从不在这些小事上违逆她, 见她是真的厌恶, 也痛快应了:“好。”   心中却疑惑,她为何这么痛恨日本人,没听说沈家有和日本人结仇啊?而且沈家和日本的生意往来可不少。   她身上的迷底太多了, 他越探究越糊涂, 难道另一个人格会自己幻想出一段仇恨?   陆临的车直接进了大帅府, 曹凤仪亲自迎到门口。   “我还说派车去你家接你, 不过你家佣人说你早已经出门了。”   她打趣陆临:“陆厅长这是有多不放心,还亲自来送。”   沉容笑道:“他哪有那么体贴,他是有事,顺道搭我一程,我最多只算坐了个顺风车。”   她说的俏皮,逗的曹凤仪笑了。   她让佣人领着陆临去见大帅和少帅,自己带着沉容去了会客厅。   “你来的正好,刚刚她们还闹着说要摸两把牌,可惜凑不够人。”   会客厅里坐了不少小姐太太,大家围着窦美云在说话,   见沉容来了,大家互相问好。   窦美云虽然没什么笑容,但礼数周到。   “我们家美云不太爱笑,就连大帅也难得她一个笑脸,你别介意。”曹凤仪低声解释。   “大少奶奶这么说我就放心啦,我还担心是不是自己不招人喜欢了。”   “陆太太这么漂亮,谁会不喜欢啊!”其中一位正在摸牌太太插了句嘴,大家乐了起来。   沉容刚坐下,曹凤仪就在她对面吆喝起来了:“人数够了,刚刚美云不是还要打牌吗?正好。”   她转头问沉容:“陆太太,你会打牌吧?”   太太小姐不会打牌的少,日常吃酒打牌就是她们的消遣,但她还是体贴问了一句。   “会一点点。”沉容谦虚道。   一旁的马琅华从她一进来就摆着一张晚娘脸,听了这话更是嗤笑:“不会就是不会,小心丢人。”   曹凤仪丢了个眼刀过去,马琅华立时收声。   “我们这边和平城打法不太一样,陆太太可能会有点不习惯。”一位圆脸长相周正的太太笑着打圆场。   窦美云已经先坐到牌桌上去了。   看这架势不打不行了。   沉容也起身:“那我多跟着你们学几圈,我学的很快的。”   马琅华又大声切了一声。   这下所有人都留意到陆太太和这位帅府表小姐有恩怨了。   沉容从来不是那种你打我左脸,我还懂事的把右脸送给你的人,她信奉以牙还牙。   “马小姐是不是控制不住嘴角肌肉,还有嗓子眼,老是抽搐发出怪声,我觉得你最好去医院看看,看你这情况挺像一种病的,叫帕金森。”   她微笑一下:“你可能听不懂,不过和中风挺像的,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行为,发出怪声,嘴角抽搐。”   马琅华脸一下子红了,气的!   “你……”她起身就要冲上来。   沉容是有过经验的,知道这位马琅华虎,立马起身备战,撸袖子。   曹凤仪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马琅华,吩咐佣人把她带下去:“表小姐昨晚喝多了,带下去醒醒酒。”   这借口……   沉容看着众人脸色奇怪地看着自己,尴尬地笑着理了理头发。   “大家别见怪,我和马小姐老恩怨了,在火车上就过过招了,她性格急躁,我也受不了气,就是连累大少奶奶为我把自家亲戚得罪了。”   曹凤仪轻轻拍她的手,开玩笑道:“知道你还故意找事,快,我们开牌,大家继续,琅华那性子急,一会儿她平静了就自己回来了。”   自家人都这么说,众人自然也就当没事发生了。   不过众人对这位娇俏俏的陆太太有了不一样的认识,这人不好惹啊,看她那架势是真准备干一仗的。   “陆太太你挺有意思的。”这是窦美云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还好还好,一般一般,等你们真的了解我了,才知道我多迷人呢!”   这一点都不谦虚的话逗的大家发笑。   曹凤仪:“陆厅长觉得你迷人就行了,我们就算了吧。”   几人开始砌长墙。   圆脸太太笑道:“也不知道刚刚陆太太说她会一点点是不是谦虚话呢?”   曹凤仪为她介绍:“这位是韩习文团长的太太。”   沉容呀了一声,眼睛一亮:“也是熟人啊,上次见过韩团长一次,还想着这样的人物会娶个什么样的太太,不想今日就见上了,真是人间绝配!”   说的韩太太都不好意思了,红着脸:“陆太太这张嘴,我是说不过了。”   窦美云开始出牌了:“我可不管你们熟悉还是亲人的,牌场如战场,别给我徇私舞弊。”   韩太太笑道:“大小姐说的是,陆太太新来,可别怪我们欺生了。”   沉容扬了扬眉头:“不能够,尽快放马来。”   马琅华还真如曹凤仪说的那样,自己又回来了,还眼巴巴地跑过来看牌   看到沉容连输几把,她乐的不行。   “有人还真是不行,连打个牌都不会。”   沉容瞥了她一眼,没搭理。   转眼就打了一圈下来,曹凤仪笑着说:“陆太太今日手气可不太好,我都赢的不好意思了。”   沉容活动双手,撸起衣袖,一副要大干的模样。   “大少奶奶这话不对,刚那只能算热身,接下来你们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雀神沉容可要来真的了!”   她笑着点了一下三人:“小心你们的钱袋子!”   窦美云拍了拍筹码:“尽管放马过来。”   其他两人忍俊不禁。   马琅华见沉容牌技差,便想要上场羞辱她,顺便赢光她的钱。   她拍了拍韩太太:“哎,你下来吧,让我玩。”   窦美云皱眉,曹凤仪也不悦,摇头:“琅华,韩太太玩的正好,你去找别人玩去。”   韩太太还真笑着起身了:“没事,刚好我也坐久了不舒服,让马小姐也玩两把。”   她把位置让给了马琅华。   “我可不会像表嫂她们一样放水。”马琅华挑衅看着沉容。   沉容淡定一笑:“马小姐可真是个好人。”   接下来沉容的打牌就像换了个人,马琅华连连输,还成了点炮小能手。   很快她的那点钱就全进了沉容口袋。   曹凤仪笑道:“看来陆太太刚刚那话不是谦虚,是我们大意了。”   眼看越输越多,马琅华急眼了,一把把牌推倒,耍起赖来,指着沉容:“你是不是耍诈,之前故意装不会。!”   曹凤仪对这个表姑娘真的是头疼。   大帅府的人怎么能这么输不起!   窦美云轻蔑地看了她一眼:“白痴。”   自己争着上场输钱现在说别人耍诈,难怪沉容说她是好人了,替人家韩太太还钱了。   马琅华委屈,一副要哭的表情。   窦美云冷冷看了她一眼:“表姐,你都多大了,愿赌服输,马家没教过你吗?输不起就耍赖,真丢人!”   马琅华听了受不住,掩面跑了出去,曹凤仪起身,说窦美云:“你说她干什么。”   等下又要去跟公公告状,到头来又是自己来收拾乱摊子,曹凤仪心累。   “你们接着玩,我去看看她。”   窦美云也起身:“算了,不玩了,好好的兴致都被她败坏了。”   她看向沉容:“陆太太你陪我说说话,平城好玩吗?”   竟然对她和颜悦色了很多,打牌还真是能增进感情。   两人聊起一些平城的事情,看得出来她对平城很向往,可惜因为身份的原因,她不能离开滨城。   因为她是窦大帅的亲闺女,这是为了她的安全。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曹凤仪回来了,脸色有些不好。   她找了个借口让众人散了。   沉容出门时看到大帅府进进出出很多人,这些人的脸色很沉重。   她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陆临等在大门口,沉容快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还没走?”她问道   陆临自觉接过她手中的小包,为她打开车门。   “刚过来有事,想着你们也该散了,便等等你,听说你今天大杀四方?”   沉容装作谦逊:“哪有哪有,先输后赢那不叫赢,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陆临笑了一下:“听人说的。”   实则是那位马小姐吵吵闹闹的很,嚷的大家都知道陆临有位打牌很厉害的太太。   “你这牌技跟谁学的?”陆临有些好奇,之前在老家就听说她厉害,没想到还真有两把刷子。   沉容颇有些骄傲:“用学吗?看看就会了。”眼里的得意是藏不住。   这都是她用欢乐豆换来的经验值,一般人学不会。   陆临轻笑摇头,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第41章   张妈已经做好菜了, 今日她还特意做了几道跟邻居家老妈子学的滨城菜。   “好吃。”沉容真心实意夸赞,可把张妈高兴的不行,一双手不停地在围裙上擦。   “这么多菜我们俩也吃不完,你们分一些过去。”沉容让桂春拿碗过来。   张妈她们太实诚了,沉容说让大家吃一样的饭菜,可张妈每次做大菜的时候, 都不会给自己留。   总是等他们吃剩下了才吃,沉容觉得这样不好。   “剩菜味道就不一样了,我们俩这么多那吃得完,下次你就直接分两份。”沉容一边吩咐桂春分菜,一边对张妈说话。   张妈有些着急,这怎么行。   我的太太,没谁家是这么持家的,给佣人十天半月地开个荤那都是好人家了,天天跟着主家吃,那不得把家都吃穷了。   “那可不行,我下次买少点。”张妈替沉容担心,这么大手大脚的,先生的那点工资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沉容难得吃一次瘪,看的陆临想笑。   惹的她转头瞪了过来, 陆临瞬间板回冷脸。   “听太太的。”一锤定音。   沉容笑了。   晚饭吃过半,沉容忽然想起在大帅府的事情,问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陆临神色低落几分:“接到平城的电话, 孙先生病逝了。”   上个月窦大帅和孙先生谈判不太愉快,两边都没有达成共识,原本计划着下个月再谈一次,如今看来只怕又有变动了。   沉容怔愣了:“是这个时候吗?”   陆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纷乱的局面何时才能结束。”   原本孙先生是最有希望结束这混乱的局面, 可惜天不假年,如今看来只怕以后还有的折腾。   如今各地大小军阀无数,天天都是你打我我打你的争地盘,老百姓日子过的太难了。   “还有外敌虎视眈眈呢?”沉容给他补充道。   她拍了拍陆临肩膀,一脸郑重:“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任需努力啊!”   “不过你放心,终于一天这些都会结束,我们会有一个崭新的社会,到时候谁也不敢欺负我们。”   陆临嘴角扯了一下,说的好像她见过那个时代一样。   *******   警察厅办公室。   陆临直直盯着报纸。   窦文良这时大刀阔斧地走了进来:“天明,你这是发什么呆呢?”   陆临回神,想把报纸收起来,却被窦文良按住了。   “少帅怎么来了?”   窦文良翻了翻,上面写的都是对孙先生生平缅怀以及遗愿遗嘱交代等。   他也叹气:“遗憾啊。”孙先生的离开不知道影响了多少人,局势也受到影响。   “我老爹又改主意了,昨天刚跟俄国人打完交道,今天又去舔日本人了。”   陆临:“大帅不想和他们谈了?”   窦文良:“现在他们群龙无首,自己内部都争的厉害,我听说南边都快动家伙,谁都想当这一把手,我老爹能服他们?”   他表情轻蔑,也就孙先生能让窦大帅给几分面子。   窦文良和他说起正事,一屁股坐在人家办公桌上,两只手撑在身后,头看着天花板,语气带着无奈。   “老爹想办个大学你知道吧?”他斜眼看向陆临。   陆临点头,“有所耳闻。”   “投了不少钱呢,就连那装备都是从美国德国买来的高级货,学校也弄的差不多了,马上就可以招生,现在却还有一件小事还没落实。”   陆临只看着他,没接话,窦文良憋不住了,立马苦了脸:“天明兄弟,我的亲兄弟,你可要帮帮老哥,老爹把这活交给我了,你知道我的,我对读书头疼啊,你让我找枪啊炮啊的容易,找先生我哪行?”   他一把抓住陆临的手:“天明兄,我听说戴先生是你的老师,能不能拜托你写封信引荐引荐,给我们学校招几个好老师来,条件都可以谈嘛?”   “这可是我老爹的面子工程,就指望着能培养出更多人才,我要是办不好,他得把我军法从事了,你要救救老哥哥。”   手被他不停摸来摸去,陆临有些恶寒,嫌弃地抽回。   “我可以给老师写封信说明下情况,不过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合适的人。”   窦文良一下子有了精神,笑道:“这你不用管,我让人去谈,只要他们想来,条件随他们提,我们这地方冷,是苦了点,但我们可以给钱,比其他学校多给一倍,不行两倍。”   一副老子有的是钱。   陆临点头,拿出纸笔准备写信。   窦文良又凑了过来:“天明啊。”   陆临手一顿,预感有些不好。   “我听说你有个朋友学医的,美国回来的,医术高超……”   陆临:“少帅也想把他请来当老师?”   窦文良尴尬一笑:“那倒不是。”他搓手,“是这样,我老爹不是也建了陆军医院吗?缺好大夫!”   他眼神灼灼,一脸期盼。   陆临微微叹气:“我给他也写封信。”   他就喜欢陆临这上道的样子,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好兄弟,以后别跟着别人叫什么少帅,生分!叫哥。”   这性子有些眼熟啊!都是达到目的就喜笑颜开称兄道弟。   窦文良高高兴兴拿着几封信走了,陆临看着办公室摇晃大门,有些复杂。   秘书田顺探头进来:“陆厅长,少帅这是做什么来了?”   陆临:“一些私事,你不用紧张。”   田顺松了口气:“不是就好。“   这滨城大人物多,他们警察厅难做啊!   “没想到您和少帅竟也有交情。”少帅可是笑着离开的,田顺话中带着几分试探,陆临却没有回答,低下头   田顺在心中啧啧这个空降的陆厅长果然不是简单人物,不但得到大帅的重用,连少帅人家也能搞定。   看来他要好好表现,可不能让陆厅长不满意。   “那属下先下去了,厅长您忙!”他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把大门轻轻掩上。   等只有一人时,他又把报纸拿了出来。   神情有些复杂,报纸上刊登着孙先生的临终遗言,其中有几句和她前些日子说的那两句对上了。   她是如何知道的?报纸可才刊登上。   他突然就想问问她,便拨了电话回家,却被告知太太又被大帅府请走了。   经过这一绕,他又没了继续追问的冲动。   甚至有些担忧,若是在他追问下,她干脆戳破一切,那自己该怎么办?包庇还是依法查办?   两人还有个孩子,又该怎么办?   沉容可不知道他的纠结,她现在眼都看花了。   今日曹凤仪派人把她走,是来陪大小姐购物的。   原本是给窦美云置办嫁妆,最后变成大家一起起买买买。   “好不好看?”曹凤仪问道。   老板说有一批新来的旗袍,是如今申城最时兴的款式,老板娘口才好,说的大家都动了心,每个人都挑了一件来试。   就是有些贴身,曹凤仪有些不太习惯。   “好看,太好看了,显身段,气质一下子提升了好几段。”沉容变身夸夸团。   曹凤仪被夸的有些飘,放下了刚刚的矜持,对着镜子欣赏起来,嘴上谦虚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她身材便丰满,个子高,穿上这旗袍真是别有韵味。   “大嫂,好看。”窦美云也发表肯定的意见。   曹凤仪对着镜子看了又看,颇有些痴迷。   “就这身了,今晚穿上给少帅一个惊喜,准保迷的他找不着道。”沉容促狭说笑。   曹凤仪红了脸,假模假样啐她。   “那你穿这身难道是为了迷倒陆厅长?”   沉容厚脸皮认了:“昂,就是要让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不对,是旗袍下!”   众人被她逗的大笑,就没见过这么促狭的人。   韩太太也有些局促地走了出来:“我总觉得怪怪的,不习惯,要不你们买吧,我就不用了。”   没有了宽大肥厚的衣裙遮掩,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穿。   窦美云:“韩太太偶尔也要跟上新事物,穿习惯了也就好了。”   “太贴身了。”她一只手挡胸口,另一只手捏住裙边开衩。   “这个就是贴身才好看,女人的曲线美。”沉容把她手拿下,让她看镜中的自己。   “你看,多好看,多精神,哪里怪了。”   韩太太抬头看了一眼镜中那陌生的自己,慢慢试着挺直腰背。   好像是有些好看……   她转头看沉容,眼利,一眼就瞧出来这肚子有些不对劲:“陆太太,你这肚子……”   这不是肥膘吧   被她一提醒,曹凤仪也看了过来,她生育过,一眼就看出门道来了。   “陆太太这是怀了吧,快五六个月了吧?”她一脸惊喜。   沉容有些不好意思摸着肚子:“旗袍就这点不好,藏不了肚子,一下就被你们看穿了。”   她还特意选的厚的,宽松的,一点都藏不住。   曹凤仪让她坐下:“你也不早说,我还拉着你四处跑,要是累坏了你,有人不得找我麻烦。”   沉容笑道:“我在家无聊,你们简直是解救我出火海的救星,他敢?”   韩太太一脸艳羡:“真好,陆太太恭喜你啊!”   窦美云几次瞟向她的肚子,有些好奇。   大嫂怀孕的时候,可没有她这么敢折腾,这位陆太太可真是让人意外。   “要不今日就散了,过几日再来?”曹凤仪怕她累到。   沉容拉住了曹凤仪的手:“别啊,我还没逛过瘾呢?才刚刚开始买,我真没事,我要是不舒服还能这么精神。”   这话也确实,她们是才来没多久。   曹凤仪笑道:“那就再逛一会儿。”   沉容道点头:“我得再买件大衣,你们穿的那个皮草很好看,在哪买的?”   她又摸了摸脖子,空荡荡的。   “我还得买个珠链配这旗袍。   几人听了相视一笑,陆太太不愧是银行家女儿,花钱眼都不眨的,半点不心疼,为了配   几人满载而归,东西太多,只能让店家先把货送去家里,曹凤仪先送了沉容回家。   不想陆临已经回来了。   “陆厅长,今日劳累陆太太一日了,你心疼坏了吧?”曹凤仪打趣道。   在她们到家之前,店家已经把东西送来了,沉容是战果累累啊!   陆临笑道:“是心疼,我这一个月工资怕是没了。”   沉容羞恼,把包扔进他怀里,推他走:“就你话多。”   她笑着跟司机招呼:“路上小心点,慢慢开。”又跟后座的几人招手拜拜。   窦美云道:“明天要是没事,陆太太不妨过来打牌。”   曹凤仪看向陆临,笑道:“明天是休息日,陆厅长怕是得好好陪陪太太。”   窦美云也没在意。 第42章   “你好了没有?”   陆临不知道自己催了几次了, 他看手表,时间快到了。   “来了来了。”   这话她都说了好几遍了,就是不见人出来。   “我这不是为了不丢你的脸吗?稍微稍微打扮打扮,你怎么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沉容瞥他。   “我真谢谢你。”他上前扶住她,虽然已经开春了,不过滨城还没那么暖和,她穿的是不是太薄了点。   “要不你换件稍微厚一点的衣服。”他委婉地提出建议。   意料之中地换来她的不悦眼神:“厚一点的显肚子。”   一个月过去了,她这肚子更大了。   “其实今日我们也不是主角, 没有谁会留意你的肚子的。”   沉容挑起眉头, 捂住他的嘴:“不想听。”   虽然不是主角,可有熟人啊,她是绝对不可能让熟人看笑话的。   陆临只能用话激她了。   “难道因为康文白……”   沉容唰地转身,一秒不停地上楼:“换, 我现在就换。”   能不能不提这个名字!晦气   坐在车上,沉容包的严严实实,生着闷气。   谁知道康文白阴魂不散地跑来了!   虽然心底知道他来这里是当老师的,和自己没关系, 但备不住提到他时心虚啊!   所以说人就不能做坏事,做了坏事也不能被人拿捏住把柄,不然就她这下场,随时担心陆临多想。   陆临瞥了她一眼,手指敲着方向盘,太安静了,有些不习惯。   “钱带够了吗?”这舞会肯定会有牌局,大帅府的人都知道她牌技好,肯定会拉着她上场。   沉容哼了一声,还是不开口。   “冷不冷?”   沉容干脆转过头, 脸朝窗外。   行吧,不吃这套,陆临心底愈加憋闷烦躁了,他皱着眉头看向车外,眼睛一亮。 。   “想吃烤红薯吗?刚刚看到路边有人卖,或者糖葫芦?”陆临声音中带着几分讨好。   沉容翻了白眼:“我可不是三岁小孩。”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这些都是小孩子吃的!   陆临被堵了回来,不过好在她终于开口了,虽然不是什么好话。   “对不起,刚刚是我失言了。”他不应该用康文白来拿捏她,显得有些不道德。   沉容诧异转过头。   陆临深吸一口气:“我不应该那样猜疑你。”   其实他也没有猜疑,康文白甚至可以说是他间接请来的,他当然清楚她的冤枉。   但他现在不能告诉沉容实情,不然她怕是要不依不饶了,那今晚就别想安生了。   沉容一下子凑了过来,故意拉着耳朵:“刚刚好像有人说话,风太大我没听清,说什么来着。”   陆临忍笑,声音大了些:“对不起。”   沉容哼了一声,嘴角往上提,双手抱胸:“我大人大量,告诉你,下次再跟我提那人,我就真生气了,你不知道有一句话吗?”   “往事不必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她竟然是唱出来的。   陆临有些意外,没忍住笑了:“没听过。”   沉容瞪了他一眼:“重要的是词,当然这么好听的歌,你没听过多正常啊。”   要不是她只记得这两句词,高低给他现场表演一段,让他深深震惊,知道自己也是多才多艺,从此拜倒在她的西装裤下,不要时不时地吓她了。   沉容眼神转来转去,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坏主意,陆临嘴角挂着浅浅笑意。   大帅府门口停了很多车,滨城的政商名流怕是都来了,窦大帅算是给足了这些远道而来的老师们面子了。   曹凤仪从屋里迎来出来:“阿容,今天人太多了,我怕是顾不上你,你自己多注意点,不舒服的话就去我屋里歇歇。”   “嫂子,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陆临帮她把帽子戴上:“你心里有什么数我还不知道,别碰酒,也别乱吃东西,听嫂子的,累了就找个地方休息。”   沉容瞪他,外人面前也这么不给她面子,自己可从不这样拆台,都给他做足脸面的。   “文良刚还问起你,快进去吧,他在侧厅。”曹凤仪催陆临去旁边。   陆临点头,叮嘱好沉容后转身去找窦文良了。   自从上次陆临帮了窦文良的忙,让他解决了难题,后面他有事就找陆临,别说还挺好使。   窦文良当场就自认了大哥,让陆临夫妻跟着叫大哥大嫂。   用沉容的话说,很会占便宜。   不过滨城窦家是土皇帝,能认少帅做兄弟多少人盼着的事,陆临和沈容又不傻,自然不会拒绝,而且有了和窦文良这层关系,陆临的公事上都少了好多麻烦事。   窦文良器重陆临,曹凤仪自然夫唱妇随,对沈容是更加亲近了。   “我送你去美云那里坐会儿,舞会还要一会儿开始呢?”   沉容点头:“那些老师们都来了吗?”   这次窦家高薪聘请,可是挖了不少人才过来,不但康文白过来了,连女主都来了,这是沉容没料到的。   她其实有些好奇女主,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曹凤仪道:“都来了,文良专门派了好几俩车去接的他们,这次还有日本人和俄国人也都来凑热闹了。”   难怪她这么忙碌了,沉容对她道:“那你去忙吧,这路我都认识,就不用跟我客气了。”   曹凤仪道:“是这个理儿,那我就不管你了,几位姨太太怕是都急了,我先过去照应着。”   沉容点头。   沉容她走的很慢,经过一处假山后却见到一个熟悉的人。   这不是郭玉英吗?   她也看见了沉容,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见到她突显的肚子,又松了眉头。   “露西小姐,好久不见?”沉容先开口打招呼。   怎么她也在这里,难道也当老师了?   “陆太太。”可能看出她的疑惑,郭玉英道:“我是来上学的。”   也对,有老师也需要学生嘛,那她以后和康文白岂不是师生恋了?   既然已经寒暄过了,那么就拜拜,反正也不是什么很熟的人。   她对郭玉英点头,准备走人。   “陆太太,文白也来了,你要见他吗?”郭玉英叫住了她。   这就没什么必要了吧。   郭玉英你这有点不礼貌了哈?忘了自己因为什么道歉的了。   “我听我丈夫说过,康先生受聘滨城大学当老师,我想等下宴会上有缘的话应该可以见到。”   沉容假笑着,撇清和康文白的关系,你要发疯就去别处吧。   郭神色中带着几分黯然:“他怕也是没空见你了,如今他心里眼里只有那位蔺小姐。”   所以呢?跟她说这些做什么?让她生气就找康文白争宠爱?   有病!   沉容敛了笑容,今天这样场合,她可不想再闹笑话跟别人看了。   “郭小姐来这里上学,你未婚夫也来了吗?”沉容带着几分冷笑反击。   果然戳到自己的痛楚才知道难堪。   郭玉英变了脸色:“我和他已经解除婚约了。”   “是吗?那恭喜你了,你如今可以无所顾忌地去追求自己幸福了。”   沉容要走,又被她拦住了:“可他拒绝了我,就因为那个蔺小姐……”   沉容打断了她的话:“露西小姐,我想我们不是可以聊心事的关系,你这些心事应该说给你的好朋友听。”   而她们连普通朋友都不是。   郭玉英一脸不服气:“难道你不好奇吗?不好奇那位蔺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了她,康文白已经拒绝我三次了。”   沉容坚定道:“不好奇,这些和我无关,露西小姐请别拦着我的路。”   郭玉英不信:“怎么可能,他之前那么爱你,转眼就可以满心满眼地去爱别人,难道你一点都不伤心,都没有不甘吗?就不妒忌吗?”   “不。”沉容已经没心情和她说下去了,死恋爱脑。   “可我好想知道,那位蔺小姐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文白就那么喜欢。”   想到郭玉英之前做的那些抓马事情,沉容都为女主捏把汗。   她觉得有必要劝上两句,毕竟这位露西小姐行事有些不注重后果。   “我觉得你若是真的有一肚子疑问,也应该是去找康文白要个答案,喜不喜欢你是他的事,你若是又像当初找上我那样,那就太丢份了,他不喜欢你,你应去找他问原因,而不是找别的女孩子麻烦,你又怎么知道康文白的喜欢对她来说不是一件让人烦恼的事情呢?康文白不是银钱,没那么人见人爱。”   见郭玉英愣在那里,沉容丢下一句:“你自己多想想吧。”抬脚抱着肚子就溜了。   郭玉英半天回不过神来,难道自己做错了?   她只是想知道能被康文白喜欢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若是她变成那样,是不是他就能喜欢自己了。   她眼泪从眼角滑落,滑过鼻尖掉到地上,她掏出手帕轻轻擦拭。   正要离开,却见眼前出现一双女士高跟鞋,精致的缎面上绣着大富大贵的牡丹花,真是艳俗到了极点。   郭玉英嫌弃地挪开眼,抬头看向那人。   来人一副自傲的神情:“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郭玉英黑脸:“偷听别人说话,你是不是也太没教养了。”   “怎么是偷听,这是我家,你们说话自己不留心能怪谁。”   郭玉英压根不想理这个女人,但也知道滨城谁不能得罪。   “窦小姐有何贵干?”据她所知,窦家只有一位小姐,既然她说这是她家,想必就是窦大小姐了。   见郭玉英软了态度,马琅华很是得意,也没纠正她的称呼。   “刚刚你们说的康文白是谁?他和陆太太认识?”她眼睛火热,带着急切,“陆太太是不是偷人了?”   郭玉英只觉得她粗鄙,一句关你屁事都到嘴边,可介于她的身份,又咽了回去:“干卿何事?”   转身就就走。   这种人郭玉英从头到脚都看不上眼,粗鄙的跟个乡下土财主一样。   马琅华在后面叫她:“唉,你还没告诉我呢,我和她也有仇啊,我们联手,我有办法对付她!”   郭玉英发出不屑声音,对付沉容简单,沈家和陆家怎么对付,爸爸几次三番交代不许她惹沉容,她又不傻,这蠢货还想把自己当刀使呢?   见马琅华要上手拦人,她的贴身女佣立马劝导:“小姐,这毕竟是大帅请来的贵客,闹出事来不好看,你要是想知道,平城来的人多,我们派人去打听打听。”   马琅华赞赏地看她一眼:“总算聪明了一次。”   她高高兴兴地去了宴会上,也不知道陆临知不知道这事呢? 第43章   沉容和窦美云来的比较晚,大帅激扬慷慨的开场致辞已经结束了,开宴后,年轻人便去了隔壁跳舞交际,上了年纪的也有社交消遣,比如打牌喝茶。   窦家父子看重的人才自然是跟着他们去了书房谈事,陆临匆匆交代了她几句就走了。   窦美云也去找自己小姐妹了,沉容一个坐着吃了会东西,好奇地东看看西瞄瞄。   “您好。”一管轻柔的女声从她身后传来。   沉容转过头去, 见是一个年轻的日本女人, 顿时愣了一下。   “你好。”沉容朝她点头。   那女人自我介绍:“我叫内田缨子。”   她看沉容有些发蒙,腼腆道:“是我冒昧了,是不是打搅了陆太太。”   沉容有些奇怪:“你认识我?”   内田缨子笑眯眯点头:“我听窦家少奶奶说起过你好几次,一直都盼着和您结识,刚刚看到您一个人在这边,便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冒昧来自我介绍了。”   曹凤仪从另一边赶了过来,笑着对沈容说:“你们认识了吧?这位是内田太太的丈夫是有名的外科医生,家里开了一家诊所,内田太太常来我们家走动,听大家说起你,对你很是好奇。”   内田又行了个鞠躬礼:“是的, 早就想结识陆太太了。”   沉容笑道:“内田太太的话说的真好,没有什么口音。”   内田缨子羞涩一笑:“我随外子来滨城前特意学过一段时间语言。”   沉容点头:“原来是这样呀?”   她装作很感兴趣,凑近了些:“内田太太是哪里人?你们这姓氏挺有趣的,您家里是做什么的?怎么会想到来我们滨城,这里天寒地冻的我都不乐意来,就您和您先生来了,还是家里人一起来了,我听说日本比这里好多了,你怎么愿意来这里,内田先生是医生,那你是做什么的?”   一口气冒出了好多问题,内田缨子涵养是真好,都笑眯眯地回了。   “我家里在本土开了几家电器商店,不是什么显贵人家,不比您家世显赫,惭愧,目前我只是在慈幼院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曹凤仪在一旁开口:“内田太太是个善心人,出钱出力帮了不少贫苦孩子。”   “都是应该的,略尽绵薄之力。”内田缨子谦虚道。   她转向询问沉容做什么工作。   沉容:“我不工作的,太累了,反正我们家钱够花。”一副矜傲大小姐作派。   曹凤仪轻轻捶她,为她找补。   “她这不是怀孕了吗,这样子也没法工作。”   内田缨子有些懊恼:“我竟问了这样的蠢问题,恭喜陆太太了,陆厅长刚刚肃清了滨城治安,如今又得大帅重用,我原想着借陆太太的名头为我们慈幼院谋些福利……”   曹凤仪:“嗨,这算什么,出不了力她出钱就是了。”   沉容噗呲一声笑:“内田太太,你这是眼前真佛您不拜,偏要去西天求活佛。”   内田缨子有些懵:“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舍近求远的意思。”沉容指着曹凤仪,“这可是少帅夫人,可不比我好使多了。”   曹凤仪嗔怪沉容促狭。   内田缨子也笑了:“陆太太说的对,不过我们慈幼院规模还不大,少帅夫人平日里太忙了,我们也不敢劳动。”   “若是夫人有空闲了,我倒是也想请你去我们慈幼院走走。”她对曹凤仪开口。   曹凤仪一口应了下来:“这好说,等我空闲了就去,平日里慈幼院有什么需要的你也尽管开口。”   几人又说了说慈幼院的事情,接着感叹了一下如今时局。   “好在滨城有大帅坐镇,如今又有了陆厅长,这滨城倒是比其他地方强多了,希望以后都不要有战乱了。”内田缨子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曹凤仪也感慨:“内田太太是个有慈悲心的人。”   沉容也随大流点头。   不一会,内田缨子的同伴找了过来,说是领事夫人找她过去摸牌。   内田缨子起身,谦卑道:“那我就先告辞了,关于慈幼院的事情我下次再去拜访陆太太。”   沉容笑道:“好啊!”   等她身影走远,沉容立马收起笑容。   “你怎么跟变脸似的,这位内田太太挺好相处的,对我们这的事懂得也多,关键人家是真心善,做了不少好事,他丈夫还经常去给平民义诊,夫妻两个都是好人。”曹凤仪笑她。   沉容一脸单纯,苦恼揉脸:“就是她一直笑害得我也跟着笑,脸都笑僵了。”   曹凤仪也深以为然,这倒是:“他们日本人就是喜欢笑。”还笑的谄媚,假得很。   沉容试探问道:“嫂子常和这些日本人走的近?”   曹凤仪摇头,压低声音:“我们家三太太和他们这些日本人走得近,特别是领事夫人,那是天天都要一起打牌的。”   “这不是大帅想要跟他们借点钱嘛,三太太和她们拉近乎呢?”   曹凤仪挤眉弄眼地笑了一下,低声又道:“我们二太太就专门和俄国夫人太太打交道,你说是不是有意思。”   沉容也笑:“大帅是挺有意思的。”,左右逢缘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两人相视一笑,沉容问她:“那你呢?”   曹凤仪看了眼左右:“我倒不用和外国人夫人太太打交道,我啊,就管管家里的事情就够了。”   她看到了熟悉的人,起身和沈容招呼:“我先去招待客人了,你自己找地方窝着。”   曹凤仪走后,又有几波人来和沈容搭话,都是奔着交好陆临来的。   看来他最近事情办的不错,她的身价也是水涨船高了,最后烦不胜烦,她索性换了个地方躲清静。正窝在沙发上看报纸呢,不想也有和她一样心思的人。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有人。”   这本就是会客厅,又不是她的专属房间,沉容笑道:“没关系,若你也是躲清静,请坐。”   女子端庄秀丽,笑容可亲:“那就叨扰了。”   她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掏出一本书,靠着灯仔细阅读起来,沉容小故事看完了,好奇地打量着这姑娘。   见她手中的书有些老旧,便好奇地多看了两眼,见里面画了很多梁柱架构,脱口问道:“你是学建筑的?”   那女子笑着摇头:“不是,我是学人文历史的。”她举起手中的书,“这是我从别人那里买来的藏书,觉得挺有意思的。”   沉容好像知道她是谁了。 “你是滨城大学的老师吧?”   女子点头。   “您呢?”   沉容有些羞愧:“我无业游民一个,靠人养活。”   女子看向她的腹部,觉得她这话不对。   “每个人都在创造价值,并不存在靠谁养活这种事,主妇何尝不是一种职业,每日都要劳心劳力地打理家中每个人的吃穿用度,可以说是身兼数职,加倍地付出,只是大家往往忽视了妻子、母亲这些角色创造的价值而已。”   不愧是女主,果然意识觉醒就是比别人早。   “你说的对。”沉容笑了。   两人刚找到话题聊起来,门就被大力推开了。   郭玉英闯了进来,她是来找人的,看到沉容在有些意外,想到她今日说的那些话,脸又有些烧。   她有些不自在,好像在解释:“我……我不是找她麻烦,我也不是追问她什么,我知道你说的对,我该去找康文白,但在找他之前,我想找她要一个答案。”   她有些心虚地看向沉容,沉容只是动了动眉头,没在说话。   女子站起身,看着两人:“你们认识?”   蔺文慧以为她们有话说,正要离开,被郭玉英拦住了。   “我是来找你的!”   女子有些奇怪:“我好像不认识你?”   “你认识康文白吗?”郭玉英眼底燃烧着火焰。   女子点头,恍然,笑着道:“你是文白的朋友吗。”   沉容叹气,起身要往外走,这个郭玉英就是个倔强的牛,算了,给她们腾空间吧。   走到半路,门又被粗暴地推开了,康文白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语气很焦急,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露西,这事和阿慧没关系。”   大家都把目光都看向他。   康文白第一眼看到了沉容,表情有些精彩,呐呐道:“你……你也在这里?”   三个和他都有牵扯的女人聚在一起,这场面有点刺激啊!   “你果然最在乎她!”郭玉英满脸愤恨,“你以为我要做什么,会打她吗?”   康文白百口莫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白月光、旧爱、新欢,齐了!要不是自己也是其中一个,沉容还真想留下来八卦一下。   溜吧,修罗场有些危险。   郭玉英见她要走,来拦她:“沉容,你还笑的出来,你看他这么快就忘了你……”   沉容冷眼一瞪,恐吓她:“你还想登一次报?”   郭玉英收回手:“我就是想让你说句公道话。”   “我可不是包公,不负责断案。”   她冷笑说看向康文白:“我不想扯进你们的事情里,这好像不关我事,对吗?”   康文白脸色苍白,忍痛点头。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我和你一起走。”蔺文慧觉得郭玉英有些来者不善,也想脱身   “我叫蔺文慧,我跟康文白只是朋友。”她笑着跟大家介绍自己的身份,郭玉英的样子她太了解了。   她对郭玉英解释:“我觉得你应该是误会什么了,不如让文白和你解释清楚吧。”   她快步走向沉容,扶着她,有带着几分好奇地打量。   她是听过沉容的大名的,没想到真人和她想象的太不一样了。   郭玉英咬唇,康文白怕她乱来,拉住了她的。   也不知道这个房间今天特别的热闹,又有人来了,不,这次是一群人。 第44章   陆临也在其中,窦文良陪着他,身边还有一男子,见到蔺文慧,眼神变的柔和似水。   “好热闹啊!”马琅华脑袋从后面伸了进来,“我就说陆太太在这边,表哥我没骗你们吧!”   她夸张地哎呀一声,好像才看到康文白一样,做作惊呼:“怎么还有个男人?”   沉容翻了个白眼了, 这茶茶的语气, 不用说,这些人一定是她带来的了。   带这么多人来,这是抓奸来了。   “不但有男人,还有两位女人你没看到吗?”沉容嘴上跟抹了毒一样, “马小姐,难道你是斗鸡眼。”   比划一下手势:“眼里只看得到这么点,刚好能存下男人。”   众人忍笑。   马琅华脸色变的难看。   蔺文慧揽着未婚夫的手臂,笑着说道:“这地方原本是陆太太先来的,我觉得清静便也在这陪她坐了一会,不想刚刚这位小姐突然哭着跑了进来,康先生是后面追来的。”   她是在向众人解释,绝没有龌蹉的私会场面,刚刚马琅华的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郭玉英竟然出乎意料地懂事, 默认了这个说法:“对不起, 让大家见笑了, 我就是突然想家了。”   窦文良还有什么不懂的,这是自家表妹在搞事情了,他就着台阶下,笑着说道:“外面舞会正热闹,不如我陪郭小姐过去跳支舞,多和朋友说说话,也许就没那么想家了。”   陆临却好像一点都没留意到这场面有些尴尬,神色自若地朝沉容伸手:“是不是困了?我带你回家。” [奇^书^ 网][q i ].[ s u][w a n g ].[c C]   大家看向沉容。   窦文良松口气,连忙道:“行,你们先回吧。”   马琅华见陆临脸色平静地拥着沉容走了,有些不甘心地跺脚。   郭玉英看了她一眼,眉头皱的很紧,想了想,又追了出去。   “我能不能和陆太太单独说两句话,我没有恶意。”她对陆临道。   沉容点头,让陆临去前面等她。   郭玉英想了片刻,开口问她:“你是不是得罪过窦大小姐?”   沉容诧异了,这从何说起。   “今日我们的谈话不小心被她听去了,我看她好像对你有很大的恶意,刚刚这事可能和她有关系,,你自己小心点吧。”   沉容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你是说刚刚那位小姐?”   郭玉英点头。   沉容笑道:“她啊,我们是有恩怨,不过她不姓窦,她叫马琅华,是窦大帅的外甥女。”   “谢谢你,其实你这人还蛮有意思的。”前提是恋爱脑不要发作,不当康文白的毒唯。   看在她一番好心上,沉容决定再劝一劝这姑娘,康文白真的不是什么良人。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偶像是用来崇拜的,和做情人是两码事,你若喜欢的是人家的才学,那你就多买他几本诗集好了。”用物质支持,没必要拿自己奉献吧。   郭玉英听懂了她的意思,反驳道:   “不,我爱的是他这个人,才学只是一部分。”   “他离过婚你知道吗,他还有个孩子呢?我觉得你还是要多考虑考虑?。”   郭玉英变得有些生气:“所以你是因为这些才抛弃他的?可我不在乎!我爱他,就接受他的全部。”   沉容跟吃了苍蝇屎一样,无语,行,你就继续恋爱脑吧,她是一头扎进爱情漩涡了,没救了。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儿,一点也不稀奇……”   陆临看她:“你这又是唱的什么。”已经唱一路了,咬牙切齿的,受什么刺激了?   沉容冷哼一声,斜乜着他把下半句也哼唱了出来。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陆临一时脸色精彩极了。   “我好像没惹你吧。”   沉容开始秋后算账:“刚刚你为什么沉默那么久?”   就不能跟人家男主学学,第一时间站到妻子身边,立场分明,坚定不移。   “那你想我怎么做?”他怎么知道自己会不会坏她事呢?陆临眼神有些复杂。   沉容气呼呼:“人家在质疑你老婆红杏出墙,你应该要站出来坚定维护我,给我撑腰,对那出言污蔑的人狠狠反击,大巴掌呼她。”   陆临恍然大悟一般,来了句:“我不打女人。”   “那不能用言语击溃她吗。”   陆临看了她一眼,点头:“这次没经验,下次知道了。”   还有下次!沉容瞪他。   陆临让她往后看:“后座上有个牛皮纸袋,用这些赎罪你看够了吗?”   沉容伸手拿了过来,看到是钱,嘴角咧开了。   够是够了,不过……   “这不是你贪污的赃款吧!”   陆临差点撞车,还好已经到家了。   “放心用,清白的很!”这下轮到他咬牙切齿了,开门时却又小心翼翼。   沉容哼着轻快的小曲一脸高兴地进了屋里,桂春开的门,见她这么高兴,忙问道:“太太这是有什么好事?”   “捡到钱了算不算?”她摇摇手中纸袋子。   桂春当了真,头往外看:“太太在哪里捡的?”她也想捡。   张妈从厨房走了出来,笑话桂春是个实心馒头。   天下哪有捡钱的好事,说不定是先生的小私房被太太缴获了。   “太太,我去给你盛碗鸡汤,您饿不饿,要不我再给你下点面?”   沉容摇头:“我很饱。”   “那就喝点汤。”张妈准备往厨房里走。   沉容其实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想喝,可对着张妈她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人家可是忙活了好久的。   “张妈你跟我烫点青菜,再盛一碗给先生。”   “知道了。”张妈声音从厨房传来   陆临在脱外套,皱眉:“我不用。”   沉容笑:“我一个人吃没意思,你陪我。”   桂春端着一个小盘子放在桌上,沉容定睛一看,大喜:“这是从哪得的?”   桂春憨笑:“我今天出门的时候看到巷口有个婆子子在卖,我买的!”   是桑葚。   五月是吃桑葚的季节,但这是东北,要比南边晚一些,没想到竟有人开始卖了。   张妈端汤出来了。   “这老贵了,就这么一小碗就一块大洋,都够她半个月工钱了,不过她说太太最近嘴馋,肯定爱吃,说什么都要买,劝都劝不住。”   沉容一脸感动:“我们桂春怎么这么好呢?我真是爱死你了!”   桂春脸都红了,问她:“太太,甜吗?”,那个婆子可是跟她打包票说甜的。   沉容点头:“很甜,好吃!”她拿了几个递给她,“你也试试味。”   桂春摆手不肯要。   “这还是你买的,吃两个,我有这么多呢?”   桂春犹豫一会儿,咽口水,看太太吃的那么香,难道这城里卖的和她们乡下吃的不一样?   她恭敬接过,塞进嘴里,是很甜,好像是比她以前吃过的香。   沉容往刚坐下的陆临嘴里塞了一颗,手指触碰到他的嘴唇,挤破了果实,红色汁液顺势流进了他都喉咙,余温散去,他都没反应过来。   陆临留意到她手指上染上点点晕红,只见她重新捏起一个放在进自己嘴里,吸吮一下,一脸回味。   那汁水是他刚刚……陆临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脸去。   “要是喜欢吃明日再让桂春去买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家里又不是吃不起。   “她明天还来卖吗?”沉容问道。   张妈把陆临的那碗鸡汤也端了出来,接话道:“那婆子得了高价,怎么能不来,明日铁定来。”   沉容也挑了一些给她:“张妈你也吃,好甜的呢。”   张妈笑道:“也就太太当个稀罕玩意,乡下多得是,我可不爱吃这个。”   那里是不爱吃,是想留给自己吃吧。   沉容才不管,拉过她的手:“尝尝跟你家那边的味道一样不?”   张妈看看掌心,笑了。   “大毛二毛睡了?”   “疯玩一天早睡死了。”她知道沉容问这个是做什么,便说道:“太太就不用想着他们了,这些两个小子又不是没吃过,何况这也放不住,您都吃了吧。”   说完她把自己手心的倒进嘴里:“我都不给他们留。”   几人都笑了。   沉容捏了一个重新看向陆临,陆临往后躲。   “你干什么?”又不是喂他毒药,沉容不高兴,没看出来这是讨好他吗?这是要拒绝自己的殷情?   “你吃吧,我不爱吃这些。”陆临摇头。   他转头吩咐张妈和桂春:“你们上街的时候若是有这些水果卖,不管价格多少都买一些回来。”   沉容眯着眼满意地笑了,陆临果然上道,没白费她那一个桑葚。   桂春和张妈笑着应下了,两人去了厨房,把客厅让给夫妻俩。   沉容喝两口汤就不肯喝了,把碗往他那边一推,专心干桑葚了。   陆临叹口气,拉过来都倒进自己碗里。   为了不让张妈发现异样,她一向都是让他代喝,这也是为什么一定要陆临陪她一起喝了,不容易露馅。   刚开始陆临还觉得共食太过亲密有些不妥,但人的底线是用来突破的,沉容完全没拿他当外人,如今他已经习惯吃她的剩饭剩菜了。   “跟你商量个事。”沉容凑近了点。   她看向一楼大毛二毛的房间,轻声说道:“他们俩还是半大的孩子,天天无所事事待家里也不是个事。”   陆临知道她有主意了,继续听。   “我听说大帅府有个识字班,要不把大毛二毛也送过去吧,好歹认几个字,你觉得呢?”   陆临听着可行:“好,明日我去跟少帅说一声。”   这个识字班教的不只是帅府的下人,还有很多不识字的大头兵,大毛二毛能识些字也是好事。 。 第45章   小孩子其实是知道好歹的, 也有自己的感谢方式。   周日课堂放假,大毛和二毛一大早就溜出门了,直到中午时两人才挽着裤腿,手里提着好几条鱼回来了。   献宝似的给沉容看。   “太太,他们说这是开江鱼最是鲜美,我和弟弟去河边给你抓的!”   张妈也一旁乐呵呵的笑。   沉容其实心里也高兴, 可她面上板起脸:“就你们两个人去的?”   大毛二毛有些无措了,怎么太太好像不开心,他妈不是说太太怀了娃嘴馋,听到好吃的就笑吗?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万一掉到河里怎么办?”   虽然天暖和了,可这河水可才化开冰。   “我和弟弟会游泳,太太你别生气。”大毛气弱, 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沉容:“我很高兴你们想着我,但你们还小,河边太危险了,有个万一怎么办?那我宁愿不吃这个。”   张妈在一旁解释:“太太, 他们野惯了的, 也常下河。”   沉容转过身连张妈一起数落了。   “张妈我也要说说你,他们还小懂什么,你们做父母的要多留心,这里和老家能一样吗?现在五月了,外面河里冰才融,那水冻骨头,他们掉下去还泳的动吗?”   张妈被训的低头:“太太,是我犯蠢了。”   见他们都认识到错误了,她的目的达到了。   沉容换了个笑脸, 去拨弄那几条鱼。   “那今天中午我们就吃鱼吧。”她咽口水,看着几条鱼眼里发亮,对着张妈说。   “太太,等下次我带我爹去,这样您就不生气了吧。”二毛倒是比哥哥和阿妈聪明,还知道沉容话里的漏洞。   沉容点头:“有大人陪同可以。”   ***   鱼香扑鼻,沉容吸气,几次往厨房里看。   张妈觉得好笑:“有这么香吗?太太这样子好像没吃过鱼。”   “我觉得大毛说的对,这鱼应该很好吃。”沉容又吸了两口,是真馋。   桂春在客厅让她接电话,说是舅少爷打来的。   沉容慢吞吞走过去,刚叫了声大哥,对面就劈头盖脸一顿输出。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都多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   沉容不服:“我前天才跟爸妈通过电话。”这个罪名她不认。   “那哥哥不是你家里人,你就跟爸妈打电话,不给哥哥打是吧?”   沉容噗呲一声笑:“那我打电话回去你又不在家,妈妈说你忙着给我找大嫂呢?”   沈家实气势一下萎了下去:“别提了,你大哥失恋了。”   好险,沉容及时捂住了脱口笑声。   努力装出沉重的口气:“这样啊,大哥,节哀。”   “说什么呢?”沈家实急眼了,这是节哀的事情吗?他喜欢的女人又不是死了。   沉容立马换词:“不是,我是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沈家实被逗笑了:“都哪里学的稀奇古怪的词,油嘴滑舌的,难怪陆临栽你手里。”   什么啊,陆临强硬着,她至今还没拿下呢,何况她这些老掉牙的烂梗陆临压根不吃。   “你打电话干嘛?”沉容问他来意。   沈家实说起正事:“我过些日子要去一趟滨城,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我跟你不一样,我可是心里有妹妹的人。”   沉容声音都高了八度:“真的吗?那我要……”她一口子说了一大堆,大多都是吃的。   沈家实倒吸一口冷气,肉疼:“你是要把你哥的私房钱掏空啊,不行,我得从你赚的钱里扣。”   她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赚了多少?”   沈家实傲娇地哼了一声,摆上谱了,谁让妹妹以前用怀疑的眼神看他呢?   ***   沉容得到一笔横财,高兴的不行,连陆临洗澡她都要追在门外显摆。   “你知道吗?是两倍哦!”这才多长时间,早知道她当初就把全部的钱都给他去投资好了。   陆临洗澡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他实在是担心沉容太过激动会推门进来。   “你就没想过,万一若是投资失利了,你全部投进去会怎样?”陆临一身水汽开了门,把她推去了客厅,包裹严实他才有安全感。   一语惊醒梦中人,沉容拍着额头,告诫自己不能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你说的对,股票有风险投资需谨慎,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陆临失笑,这些话倒也没说错。 。   “对了,我哥哥来滨城出差,我让他暂时住我们家,你没意见吧?”她想起正事   陆临颔首:“你是家里女主人,都由你做主。”   “我朋友闻仲达你还记得吗?”他说起另一件事情。 。   沉容点头,印象深刻的很。   “他也过来滨城工作,明日我想请他到家里吃个饭。”   沉容展露八颗细牙,标志笑容:“你是家里男主人,都听你的。”   ***   闻仲达是个讲究人,还带了束花,又听说沉容最近爱吃水果,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个果篮提过来了。   “闻先生,你这也太客气了。”沉容有些不好意思了,看着这诱人的草莓咽口水。   这东西她可太久没吃到了。   闻仲达笑着看了一眼陆临:“嫂子喜欢就好。”   他其实原是准备送一些从平城带来的特产,考虑到她怀孕了,特意多准备了一些补品,谁知被陆临给否决了,说是她不爱吃这些,补品也不能乱补。   然后不经意地点出她最近爱吃些水果,特别是市面上难买到的新鲜货。   闻仲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求爷爷告奶奶,托了多少人才弄来这么一篮子。   好在效果不错,主人家很喜欢,脸上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张妈知道有客人来,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桌好菜,可把闻仲达感动的不行。   他一个单身汉住在医院宿舍楼,每天吃着食堂大锅饭,多少天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沉容可以共情到,她也是吃过食堂的人。   “那你有时间经常来啊,陆临也忙,很少在家里吃,张妈老觉得她一身本事都没发挥出来,你来吃她一定高兴。”   闻仲达瞥了一眼陆临,见他八风不动,眼皮子就没眨,典型的不欢迎。   这一顿还是自己求来的呢?   “嫂子还是算了吧,陆临这家伙不欢迎我呢?”   沉容看了过去,见陆临在瞪闻仲达,狠狠地踩他一脚。   怎么对客人的,有没有礼数了?   她今天吃了人家那么多草莓,正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时候,绝对不能容忍陆临对贵客这样的态度。   “别理他,他不重要,你下次直接过来好了,想吃什么告诉张妈。”沉容剜了陆临一眼。   闻仲达见陆临吃瘪,狠狠出了口恶气。   “看来家里还是嫂子做主,陆临,你这是没意见了?”   陆临感觉到踩在脚背上的那只脚在用力,他忍痛,齿间发出冷意,生硬道:“欢迎!”   闻仲达看好戏不怕台高,使劲吹风,可把陆临气的不行,自己热闹看的乐不可支。   有他陆临吃瘪的时候,该,让他平日里尽欺负自己。   吃过饭后,沉容把空间留给他们,自己上楼回房去学习,陆临和闻仲达转而去了书房。   门轻轻合上,陆临看向闻仲达:“如何?”   闻仲达收起笑意,神色变得郑重。   “我也觉得你的猜想没错,她有完整的思维逻辑能力,完全没有混乱感,而且情感表达有秩序且可控,这些和史蒂文教授说的都吻合,应该不是人格分裂症。”   闻仲达有些抱歉:“对不起啊陆临,好像是我误导你了,我之前把你说的情况跟史蒂文教授一说,他就觉得不是人格分裂,没有任何一个患者能稳定操控一个人格长时间出现,且能毫无违和地融入目前的生活中,他说这是不可能的,通常患有人格分裂的人极其不稳定的,很容易出现失控、混乱、情绪化,伴随着崩溃暴躁,日常行为也会前后矛盾,他们的生活都会过的一团糟。”   很明显沉容没有一样符合。   陆临心底早就有准备了:“这不怪你,你也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   不是有病那就就只剩另一种可能了?   闻仲达有些担忧:“她若是假冒的沉容?那会是什么人?”   最重要的是她会是哪方派来的?目的是什么?   陆临会不会有危险?他也听说过,如今各方派出的间谍为了完成任务无所不用其极,很是没有底线。   闻仲达问他:“你预备怎么做?”   怕是很为难吧,毕竟这妻子可能是假的,但孩子可真是他的!   陆临揉额头,这个问题他也无数次问过自己。   “我也不知道她目的是什么,看着也不像是冲着我来的。”   他神色凛然,他转头叮嘱好友:“这事你就烂在肚子里。”   “你……你这是预备按兵不动?”   陆临点头,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没法找回真沉容,若是贸然拆穿了她,一切该如何收场,还不如把她稳在身边,到时候见机行事。   “你真能狠的下心吗?”闻仲达这声质问让陆临心中空了一下。   刚刚餐桌上夫妻俩的亲密互动不像是演出来的,他看得出来陆临对这个太太至少是有些喜欢的,到时候真狠的下心对她下手?   何况两人之间的牵绊又何止是感情,还有个孩子呢?   陆临真能把孩子他妈给抓了?   陆临黑着脸狠狠地看了他一眼:“我自有打算。”   若她没有任何异常,他自然能保住她。   就算以后她真要做什么,他也有自信能护住她!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你放心,这事除了我没有其他人知道了。”闻仲达拍着他的肩膀。   “多谢。”   闻仲达又问了一句:“你对她的来历半点都没有探到吗?”   好友的手段他是知道了,两人朝夕相处了这么久,难道一点发现都没有。 第46章   陆临顿了一下, 也不是没发现,原本怀疑过她是南边派来的人,也试探过, 可她表现的天衣无缝。   而且之前孙先生去世,他就观察过她,虽然有过惋惜悲痛, 但很快就恢复了,甚至比他这个局外人还看得开。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可能自己搞错了。   如今南方政府正在内斗, 她也丝毫不关心, 倒是对日本人异常的在意。   照说以她的性子,不是一个合格的间谍该具备的素质,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故意表现出来的假象。   要是沉容知道他这么想,也许要惊呼一声你们真是高看她了!   她现在连对付几个单词都费劲,巴拉巴拉地在翻词典,搞了半天才明白该怎么读,什么意思?   她痛苦长嚎,比认繁体还难。   要是当初她高考时有这么努力,清华北大也不是梦想了。   真不想努力了,就这么毁灭吧!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把自己送到了床上。   身体弹了弹!   门被推开, 陆临探头进来:“仲达要走了。”   看到她躺在床上很累的样子, 他点头:“我送他就行了, 你休息吧。”   沉容动作轻盈地跳下床, 看的陆临眉头一跳:   “我也去。”还是要送送客人, 闻仲达可是给她送了大礼的   “小心点。”陆临缩回手。   沉容趿着鞋跟在他身后,见她就准备这样下楼,陆临轻叹一口气,蹲身帮她穿好。   她还嫌弃:“这么麻烦干什么,拖着挺方便的。”   “你现在不方便还是不要这样穿,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沉容悄悄翻了个白眼。   闻仲达的车已经来了,夫妻俩送到门口,他说了些感谢招待的话,期间多次把眼神落到沉容身上,被她留意到了。   刚送走人,背过身她就审问陆临:“你们是不是背着说我坏话了?”   陆临有些不解,她怎么猜到的?   沉容插腰,气愤:“还真是,你没看到闻仲达一脸心虚不停地打量我吗?你说我什么了?”   陆临心虚移开视线。   “你看,你也心虚了,背后说人可不是君子所为。”   他们没话聊了吗?竟然背后说她坏话,是不是男人!   “没说你坏话,只是说了些滨城的事情,他说你和以前性子太不一样了,像变了个人似的,这不算坏话吧?”   不出陆临所料,说到这事她也心虚,也不敢追究了,大度表示算了,不跟他们男人一般见识。   ***   一连几日陆临都忙的不见人,沉容有些无聊了,便想着出去逛逛。   张妈和桂春陪同,滨城不愧东方小巴黎之称,这些欧洲风格的建筑漂亮极了,她看的目不暇接。   在经过一个咖啡店的时候被人叫住了。   是女主蔺文慧。   沉容有些惊喜:“蔺小姐,你今天竟然有空出来逛街?”   蔺文慧笑了,陆太太给她一种很了解自己的感觉,但她能感觉出来这是善意的,所以她愿意亲近。   “我和朋友有约,不过他好像临时有事还没过来?”   沉容脸色僵了一下。   蔺文慧连忙补充道:“不是文白。”说完她又歉疚一笑,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沉容在她旁边坐下了,笑的无所谓:“我和他都说开了,倒不是怕遇见他尴尬,我是不想和那位露西小姐扯皮。”   这下蔺文慧也苦笑了。   最近这位郭小姐也缠她缠得紧,非要她保证不和康文白来往,这怎么可能,大家都是朋友,她没法这么做。   她也解释过,自己和康文白真的没有其他关系,只是单纯的朋友,她很爱自己的未婚夫,可郭小姐好像听不进去,偏执的以为是自己的态度让康文白觉得还有机会。   “我看郭小姐倒是有几分惧怕陆太太。”   沉容笑了:“陆临吓唬过她。”   “郭小姐也是个性情中人。”蔺文慧感叹一句,她不是喜欢背后议论别人坏话的人。   沉容噗呲一声笑:“她这个真性情可别对着我,我可吃不消。”   两人相视一笑。   两人转移话题聊起其他,得知沉容对文物古迹感兴趣,便热情邀请她一起去龙泉寺参观。   “实不相瞒,当初答应来滨城教学也是觉得离龙泉寺近一些,寺庙里的建筑巧夺天公,巍峨宏伟,很值得研究,我想着能近距离做些研究,当然也是因为目前我们研究经费不够,窦大帅给的俸禄很难让人拒绝。”   蔺文惠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她身上也有着文人都有的清高。   “那学者研究也要钱,你们也要吃饭吗,用知识换取薪水天经地义,何况还可以培养很多人才,将来建设国家,继承你们衣钵。”   蔺文慧被夸的脸红,喃喃道:“我倒是没想这么多,听陆太太这么一说,突然觉得肩上责任变的更重了。”   有人从背后叫沉容,她转过身,又是一个熟人。   “内田太太。”   “真巧。”内田缨子脸上带着惊喜。   “我是不是打搅你们说话了?”内田缨子有些歉意地看向蔺文慧。   沉容笑道:“内田太太多虑了,我们这些女人能聊什么,还不是衣食住行衣裳首饰的,我刚还抱怨,如今都买不到好看的衣服了。”   蔺文慧有些意外地看了沉容一眼,不明她为什么这么说,但也没有拆穿,她对内田缨子笑了笑,正好看到自己朋友过来了,便对沈容道:   “我朋友来了,我先过去了。”   沉容点头。   内田缨子有些意外:“难道陆太太不是和她约好的?”   沉容摇头:“我是出门闲逛,刚好看到她在这里,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就抓着她聊了两句。”   “看来是陆厅长太忙了,没有空陪您。”   沉容皱鼻子,抱怨道:“可不是,每天都不见人,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是不是和大帅在商量什么事?”   沉容摇头:“我们都好久没去过大帅府了,他说是公务,好像是说临近端午,最近治安又不太好了。”   内田缨子点头:“原来是这样,那陆太太可要多多体谅才是,说起来我们也沾了光了,前几日有人来外子的诊所闹事,还多亏陆厅长手下的人及时赶到,要不然我们可要损失不少。”   沉容听后一脸与有荣焉,但嘴上却谦虚道:“这说什么谢不谢的,这是他们的职责。”   内田缨子把手中的食盒端上来:“要谢的,不过我也知道陆厅长清廉不收财物,这是我亲手做的一些日本点心,还请你们笑纳。”   沉容连忙推却:“这怎么好意思,你这也是要送去给其他亲友的吧,我可不能收。”   内田缨子还是一脸笑:“不值什么,家里还有呢,我等下再送过去一样,难道陆太太是嫌弃这些上不了台面?”   沉容嘴角翘了一下,你猜对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你这样说那我必须收了,不过这也太多了,我们也吃不完啊?”   内田缨子见她松口,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送给陆太太了,自然由您来处置,你送给其他人也可以,我最近有段时间没见过大少奶奶了,不知道她可还好?”   沉容舔了舔后槽牙,笑容深了些:“她忙着呢,我也没怎么见。”她压低声音,示意内田缨子靠近:“听说大帅缺钱,最近家里老是请客,又是俄国人,又是平城来人,对了,你们日本领事也常去的,前两日听说大帅还带人去看了矿山,俄国人好像挺感兴趣的,应该过些日子就不忙了,到时候一起去打牌啊!”   沉容说着说着神情就兴奋起来了,跟寻常的贵妇人没两样,内田缨子眼中闪过暗芒。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沉容实在是演不下去了,便推说要回去准备晚饭先走了,把桂春叫了进来拿食盒,然后施施然出了店门   转过街角,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微微偏头打量着咖啡馆方向。   张妈和桂春心里一咯噔,刚刚她们一直在外等着,看着太太和朋友们聊的挺好的,怎么出了门就黑脸了。   沉容心中冷哼一声,小日本全是坏心眼子,那就别怪她浇点油。   他们不是喜欢算计人吗?那就看谁是真流氓了。   沉容没想到今天陆临竟然比她还早到家。   “买了什么?”陆临顺手地接过她手上的包包。   看到桂春提了个食盒,他还以为沈容在外面订了餐。   “日本寿司刺身,你吃吗?”   她那嫌弃的表情,陆临知道她肯定是不爱吃了。   “那你怎么还买?”沉容摇头,笑道:“这可不是买的,这是贿赂。”   她拍陆临胸口,一脸欣慰:“陆厅长,你如今也是牌面上的人物了,都有人朝我使功夫了。”   陆临捏住她的手,拉下,板着脸:“好好说话。”   沉容小小翻了个白眼:“你真不吃?”   陆临看了一眼,他不爱吃这个。   沉容叫来张妈和桂春:“你们看看有没有想吃的,留几样,其他的送去大帅府给窦大小姐,她之前说过想吃这个。”   张妈道:“我们也不爱吃这个,都是生的怪吓人的,我这就叫我当家的全送去。”   桂春也点头,她也不吃,先生和太太准她们吃一样伙食,每日好吃的都吃不完,谁想吃这个。   沉容说她们不识货,这都是好东西,竟然不吃,浪费!完全不反思怎么自己也不吃呢。 第47章   张妈她们把食盒提了下去, 沉容指使陆临帮她泡咖啡。   “你们最近常和日本人打交道吗?”沉容转过身把下巴挂在沙发上,百无聊赖。   陆临点头。   滨城有大量外国人,其中以俄国人和日本人最多。   他把咖啡递给她:“问这个做什么?”   “这些就是一位日本女人送的,她丈夫叫内田什么来着,不记得了,是位厉害的医生,常进出大帅府,自己开了家诊所,说是前几日有人去捣乱,被你们警察厅的人及时阻止了,为表感谢送给我的。”   她总觉得内田缨子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拉近关心。   陆临帮她补充:“内田一男,他是滨城有名的外科医生,闻仲达前几日还去拜访过他。”   这倒是让沉容有些意外:“医术很好吗?”   陆临随口应道:“应该是吧,你和这位日本太太关系可以?”   “打住。”沉容一脸严峻:“我可不会和日本人关系好,他们能有什么好人?这位内田也不是真来感谢我的,是来打听情报的。”   陆临挑了挑眉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警觉:“情报?”   沉容误会了, 以为他不信。   “你可别小瞧了日本女人,说不定都是日本派来的间谍,你以后和日本人打交道要多长个心眼,男人女人都得防着。”言之凿凿很有经验的样子。   “找你打听什么情报了?”陆临低头用力忍笑,她认真的样子太好玩了。   沉容:“我见她一直问大帅府的事情,猜着八成跟大帅跟他们借钱有关系,就随口胡编了几句诈诈他们。”   陆临失笑,然后板脸:“以后别胡来了,既然你怀疑对方是日本情报人员就不要和她再接触了,万一对方发现你骗了她发起狠来怎么办?”   沉容切了一声:“发现不对那也是她判断失误, 和我可没关系,反正在她心里我应该是胸大无脑的富太太,单纯无知最好骗。”   无脑倒是看出来了,胸……他现在不好判断。   “你看哪里呢?”沉容捂住胸口,颇为恼怒。   “乱看,挖你的眼哦。”她凶狠地比划了手势   陆临有些窘迫,他刚刚看了吗?眼神无措地移向天花板。   大毛从大门冲了进来,嘴里叫着太太。   张妈从厨房出来训人:“你嚷什么呢?太太在客厅。”   “太太,大帅府请你过去一趟呢?”   都要到饭点了,这时候叫她过去。   “出什么事了吗?”沉容站起身   张叔和小毛跟着进来了。   “好像是窦大小姐闹脾气了,大帅府闹哄哄的。”   小毛插话:“我听到他们家下人说大小姐要悔婚,不肯嫁,把大帅都气的要打人。”   “窦家大少奶奶说你若是有空,请你过去一趟。”   沉容看向陆临,心惊,这可是真大事。   陆临起身:“我送你过去。”,他也得过去看看情况。   窦美云嫁的可不是普通人家,是窦大帅的盟友,杨家手中有不少兵马,在这关键时刻,窦美云闹着不肯嫁,也难怪窦大帅急火。   这个亲家对他很重要,直接关系到他后方的稳定,影响东四省的格局。   曹凤仪看到两口子过来了,忙迎了上来,一脸抱歉:“这个时候让你们过来实在是没办法了,不过我们的关系也就不说些客套话了,现在美云闹腾的厉害,平日里她挺听你的话的,你帮着劝几句。”   “天明,你放心,我一定帮你看好了阿容,不会出一点岔子。”她给陆临吃颗放心丸。   陆临笑给了个笑脸道:“多谢嫂子。”   压低声音对沈容交代:“好好劝几句。”手却偷偷捏了捏她的手掌,这是让她小心别惹火上身的意思。   真够坏的,沉容瞥了一眼他,看不出来,陆临还会这一招呢。   “我去看看大帅。”他离开了   大帅在后面官邸,陆临从侧门往后走   “怎么回事?”去窦美云房间的路上,沉容耐不住问了。   要劝人总得知道个前因后果吧,之前窦美云没闹,偏偏婚期临近闹了,一定有个原因。   曹凤仪一脸晦气:“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男人花心,这都还没大婚呢,外面的女人都堵上门了,你别说美云了,就是我,都觉得胸口堵着气。”   这要是普通婚事,她还就站小姑子这边了,可偏偏这桩婚事不简单。   沉容吃惊:“大帅府守备森严,她怎么跑进来的?”   还找上大帅的女儿,什么样的小情人,这么不要命。   曹凤仪戳她脑袋:“你怎么这么单纯,我说堵上门就是堵上这个门吗?她应该是盯了蛮久了,今天见美云一个人上街,就冲上去跪求成全了。”   曹凤仪想到那个场面,都有些无语。   “那人什么来历?”沉容好奇。   “就是个唱歌的小明星,男人不就爱捧这些吗?”曹凤仪说出来一股子阴阳怪气,可能还是想到自身了,听说少帅在外的花边新闻也不少,不过有一点,从来没在曹凤仪面前过过明路,她也就当不知道。   美云房间已经到了,听到她的哭声:“我死也不嫁,我窦美云不是让他这么羞辱的!”   “二太太,你先去歇一歇吧,我们和美云说说话。”曹凤仪拉开两母女。   二太太就是太知道大帅的性子,这才担心女儿,话说的不好听了,女儿又怪罪她。   她见到沉容,颔首打招呼:“就拜托你们了,这孩子倔,太认死理了。”   马琅华在一旁看了很久的好戏,阴阳怪气开口:“表妹,依我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小明星能折腾出什么花来,你有舅舅撑腰呢?他们杨家敢对你怎么样?”   马琅华真觉得自己是一片好意,没想到被不识好歹的窦美云推了一个屁股蹲。   “你要嫁你去嫁!”   马琅华悻悻,她倒是想嫁,可惜人家要娶的是姓窦的。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呸,什么人,把她的好心当驴肝肺,闹吧闹吧,闹大了,巴不得舅舅把她赶出去,这门婚事不成,看她以后能嫁什么人。   她拍拍身上灰尘,转身看到沉容,高贵冷艳地哼一声。   “陆太太是来传授经验吗?”一张嘴这话就不好听。   是不是来告诉窦美云该怎么勾引男人?   曹凤仪头都大了,一个个都不消停,这琅华也是,就盯着沉容了。   “快回去歇着吧,这里不用你了,你幸苦一日了。”   马琅华看着被关上的房门,狠狠一跺脚,到底谁才是一家人,愤恨片刻只能转身离开了。   走了几步,她停下,吩咐身边的女佣:“你去看看陆厅长有没有来?”   上次被这个女人躲过去了,便宜她了,若是陆临知道了她干的丑事,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傲气下去。   屋里一片狼藉,窦美云哭的双眼红肿扑倒在床。   “我现在不想听你们说,我只想退婚,就说行不行,不行我还有个死字呢?”   “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沉容竟然笑了。   这下不但窦美云奇怪抬头,连曹凤仪都弄不清她卖的哪壶药。   “想不想听听我的主意?”沉容坐下,问窦美云。   “你不是来劝我嫁人的?”   “我们是朋友,怎么会舍得把你往火坑推,你嫂子叫我过来帮着拿主意的,是吧?大嫂。”沉容朝她使眼色。   曹凤仪反应快,尴尬笑道:“是啊,就请她来帮着出出主意。”   窦美云坐直了:”那你说我要怎么办?那个土匪头子怎么都不肯答应,还要枪毙我呢?”   曹凤仪训她:“怎么说爹的,爹那也是气急了,他心中最疼你了。”   这个家里也就她敢这么称呼老爷子了。   沉容皱眉:“你先洗个脸吧,你现在这样子看着实在辣眼的很。”   窦美云是个年轻姑娘,哪里有不爱美的,一听还了得,立马跑到镜子面前,看的想捂脸。   曹凤仪叫人端来热水,又帮着窦美云洗脸梳妆,耽搁了这么会儿功夫,估摸着窦美云已经平静下来,沉容才开口。   “你说说当时什么情况,杨家那少爷也跟着来了?那女的是怎么说的?”   想到那女人,窦美云怒气又涌了上来:“他敢出来吗?我不当场给他两枪,敢做不敢当的男人!哼!”   “我反正是不会嫁的饿,那女人说他们两情相悦,他不爱我,谁爱他了一样,我才不要插到他们一家三口中间,恶心人!”   曹凤仪听着不对:“一家三口,他有孩子了?”她声音都变了。   “那女人说她肚子里有孩子了,杨家那小鳖孙不敢说,我窦美云宁愿死也不嫁这么个风流花心又胆小窝囊的男人,给人当现成的妈!“   沉容转头看曹凤仪:“这事你们不知道?”   “不知道啊,没人说啊!”曹凤仪急眼。   若是杨家那小子孩子都整出来了,那就是人家理亏,窦美云这事还有活动空间。   “立刻去杨家讨说法,可不能就这么算了。”站在道德制高点,此时不去还待何时。   曹凤仪起身,准备出门:“我去告诉大帅和文良。”   自家女儿妹妹受委屈了,该父兄出面去讨个说法了,就算窦美云真的不愿意嫁了,窦家说不定也能捞点好处。   谁让杨家不地道呢?   “还有。”沉容叫住了她,低声:“把那个女人看住。”   要是让杨家抢先一步,可就没有证据了。   曹凤仪点头,可不是这个道理。   窦美云总算是听懂了,她也要跟着过去,沉容也只能跟上。 第48章   三人刚走近大楼, 就在拐角处看到了一出好戏。   马琅华先看到他们,脸上带着恶意的笑,挑衅地看向沉容。   “陆厅长, 你值得娶个更好的女人,心里眼里有你,对你以后仕途有帮助, 而不是……”意犹未尽,那叫一个贴心。   陆临背对着他们,好像没有发现沉容她们来了。   曹凤仪没想到马琅华跑这勾引人家老公来了, 她有些不敢看沉容了。人家为她劝小姑子,她家亲戚背后撬人家丈夫。   正要出声,却被沉容眼疾手快捂住了,她两眼发亮, 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这是捉奸呢?曹凤仪不解。   窦美云也一时忘了自己的烦心事,诧异地看向沉容,是不是太看得开了,那不是她丈夫吗?   陆临皱眉, 语调死水无波澜, 仔细听还有几分讥讽在:“马小姐,多谢你告诉我这一切, 太让你费心了, 不过我这个人古板无趣, 消受不起好女人, 特别是像马小姐这种, 敬谢不敏!”   马琅华脸一下子就黑了,咬牙切齿道:“沉容给你带绿帽子,你也不在乎?”   好劲爆的内容,曹凤仪窦美云同时瞪圆眼了,好奇地看向沉容。   不是真的吧?马琅华这样说她也不阻止,难道不怕陆临误会?   只听陆临冷冷声音传来:   “马小姐,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你若再这样恶意中伤我和我太太,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眼神凌厉,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马琅华被他气势吓的后退一步:“你……你干什么,我舅舅不会放过你的。”   陆临讥讽一笑:“马小姐,我对我太太一往情深,这辈子看都不会看别的女人一眼,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她,她就是真出轨了,只要不离开我,我都能原谅,若是马小姐打着别的心思,我劝你尽早放弃,我们夫妻间是没人能挑拨的了的。”   马琅华心底隐秘的念头被戳破,有些恼羞成怒,退后几步:“你胡说什么,谁看上你了,有病。”   她瞪向他身后的沉容:“你也有病。”一对癫公颠婆。   说完恼羞成怒地跑了。   陆临顿了一下,笑着转身   笑容僵住了。   马琅华表情不对,他知道一定是沉容在背后,可他没想到曹凤仪和窦美云也在,脸色一时有些精彩。   沉容笑的直不起腰。   曹凤仪算是看明白了,这两公婆故意逗人玩呢?   场面有些许尴尬,她带着窦美云先溜了:“我们先进去了,你们慢慢聊。”   陆临抱怨她:“你故意的。”   他的脸是彻底丢光了。   “故意看我出丑。”要不是她故意阻止,曹凤仪和窦美云不会这么失礼,躲在背后偷听别人说话。   沉容躲他手:“哎,说好的一往情深,可不许动手。”   她就是想看看陆临会说些什么,没想到这么肉麻,原来陆临用言语刺别人就是说这些肉麻的话。   她有些好奇:“要是真的出轨了,你真会原谅吗?”   陆临冷冷瞥了她一眼:“你试试!”   就知道!男人把自己说的那么卑微,可实际呢……果然不可信!   ***   大帅听到儿媳和女儿的话有些意外,窦文良脸色有些难看。   这也太不把他们窦家放在眼里了,马上就要成婚了,还弄出个私生子来打他们的脸。   “爸,你给杨叔打个电话吧。”   大帅吧哒吧哒抽着水烟:“听风就是雨,总要查清楚事情的真假吧。”他怀疑是女儿不想嫁人胡编的。   窦美云气的眼圈都红了:“我还没那么卑鄙,是那个女人自己说的,你要是不信,我身边阿信当时也在,你问她。”   窦大帅看了一眼儿子。   窦文良派人去找阿信。   窦美云转过头抹眼泪。   这老头子一点都不信任自己的儿女。   阿信说的和自己女儿对得上,窦大帅才放下了烟管,敲了一下桌面,把烟袋子绕起来。   “那个女人住哪里?派几个人过去保护着。”   这是答应为窦美云出头了,曹凤仪有些高兴地看向小姑子。   “爸爸,我已经派家里的人去查了,盯着我们家,应该不会住的太远。”   窦大帅赞赏地看了一眼曹凤仪,这个儿媳是个当家夫人的料。   “刚刚还寻死觅活的,怎么一下子就找到办法了?”窦大帅埋汰女儿。   窦美云给了老父亲一个白眼,不搭话。   曹凤仪只能上前打圆场:“之前美云没说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不知道,刚刚陆太太过来了,她仔细问了一番,我们这才清楚。”   窦大帅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窦文良:“我说陆临怎么好端端的跑我这来回公务,敢情人家两口子是你们的救火队。”   窦文良嘿嘿一笑:“这不还真用上了。”   “他们走了?”   曹凤仪脸色有些奇怪:“刚刚在门口碰到陆太太,应该是回去了。”   这点异常哪里能瞒过窦大帅的火眼金睛,等儿媳和女儿一走,他就让儿子去查发生了什么事。   不一会儿,外甥女做的丢人事就被他知道了。   窦文良:“我让人把表妹叫来吧。”   窦大帅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儿子。   “叫她过来干什么,气死我吗?还嫌不够丢人,我不是让你给她再找个婆家打发了?”已经迁怒上儿子了。   这是姐姐留下的唯一骨肉,哪怕是丢人他又能如何,他可以说出打死女儿的话,可对外甥女他是一句重话也不能当面说的,不然这孩子一哭妈,想到那个可怜的姐姐,心就一揪一揪的疼。   窦文良也是头疼:“我手下的人都拉出来了,凤仪在曹家那边也托人给她介绍了,可人家一听是琅华就不愿意,愿意的她又看不上。”   说什么要找个不能比陆临差的,有几个能比的上陆临,能比一比的也都早就成家了。   陆临为人他这些日子也算是摸透了,可不是那种喜欢攀裙带关系的,琅华这招算是臭棋。   “这孩子就是眼高于天,也不知道把自己拎拎,看看骨头有几两重,人家陆临能看上她?我是她舅舅,不是她爹,她怎么好意思和人家沉容比的。”   窦大帅埋汰起自己的外甥女也是丝毫不留情面,掰着手指头在数:“才貌她没占一样,哪哪都比不上人家陆太太吧,家世更拿不出手了,她马家最多算个乡下小土财主,想当初你老姑还说要亲上加亲……”   窦文良慌了,不是要塞给自己吧,那可不行,他可不要这姑奶奶。   “老爹,都过去的事你提她干啥!”   窦大帅无语片刻:“没让你娶她!你急什么眼!”   窦文良吁一口气:“那不是爹你先提的吗?”   “你老子就是感慨一下,我知道你看不上兰花,我也看不上马家,可我们窦家有如今的日子,你得感谢你老姑,看在她的面上,你也要对兰花好一点。”   窦文良点头。   他知道,想当初老爹在乡下惹了事,人家放出了追杀令,窦大帅那时候就是一个乡野小子,只能出去逃命,可又没钱,能怎么办呢?   最后是窦家大姑咬咬牙嫁给了邻村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赚了十块大洋的聘礼,全给了窦大帅做盘缠。   不然哪里有他今日,小命早没了。   等窦家发达了,窦大姑也没享受几年就死了,就留下了马兰花这一滴骨血。   “我大姑命苦。”窦文良摸眼泪,心里想到另一人。   “你娘也命苦。”窦大帅又沉默地抽起烟,他的原配也是苦命女人,没享过福。   窦文良欣慰:“爹有您惦记着她老人家,娘在地下也老怀安慰。”   窦大帅吐出一口烟,鄙视地看了一眼儿子:“这屁话你也信,死了就死了还地下有知,要真有个地下,死这么多人,早装不下了,不是有句话人死万事空,她们还知道个屁。”   “不过我记你娘的好那是老子有良心,想当初老子还是个小土匪,你娘就敢带着大笔嫁妆嫁过来,要没有她的嫁妆我能成今天的东北王。”   他叹了口气,告诫他:“你小子也要有良心,别辜负了你媳妇。”   他乜了一眼儿子:“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不答应你姑不?”   他也不期待儿子回答,自顾自道:“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有句老话说得好,家有贤妻能旺三代,马家能教出什么好女儿来,我们窦家能不能继续兴旺下去就看你了,我得给你挑个好岳家好妻子,这可是你以后的助力。”   他拍了儿子后腰:“这是挺直腰杆的底气,曹家是什么人家,马家能比?”他哈哈大笑,“老子对你好吧,你小子也要有良心,这辈子别辜负人家女儿。”   窦文良咧嘴笑:“爹,我知道了。”   窦大帅睨视儿子一眼:“有些事情也别闹的太难看。”这是指儿子的风流韵事了,他都听到风声了。   窦文良脸有些烧的慌。   窦大帅点到即止,又说回外甥女:“让你媳妇劝劝兰花,别让她缠着陆临两口子找麻烦,陆临那小子傲气的很,可不稀罕他这个大帅外甥女,让她别费劲了,何况沈家也不是好惹的。”   窦文良有些为难,自家妻子也不喜欢这个表妹他是知道的,回去又得求人了。   “让她自己去挑,除了陆临,其他的人她看中谁告诉我一声就是,就一条,不许给人家做小!”   窦文良乍舌,这不是给那些人攀附大帅府的机会。   “你表妹也就这样了,攀附就攀附吧,只要大帅府不倒,他们也不敢对你表妹不好。”   都不是什么好人,凑合着过吧。   窦大帅吧嗒吸了几口烟,门外副官说三太太请大帅回去歇息,窦文良这才告辞。 第49章   陆临也在和沈容说着马家和窦家的事情。   “那马琅华其实身世也蛮可怜的。”沉容感慨   妈妈早逝,爸爸又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如今跟着叔婶过日子,她性格要是不强势一点,挺容易受欺负的。   陆临转身关了床头灯。   “可怜什么,窦大姑奶奶死的时候,窦大帅已经是一方人物了,手里有人有枪,马家只是乡下小地主,谁敢欺负她。”   陆临问她:“今天我也算是用言语击溃她了吧?想必下次应该不会在来找我了。”   沉容憋住笑:“算, 她以后看到你就掉头跑,一往情深的陆厅长,眼里可看不到她。”   陆临冷冷看她,笑什么,还不都是为了她!   “你可千万别当真。”他此地无银地再次强调。   她竟然得意忘形了,轻佻地捏着陆临下巴,仔细打量他。   “你别说,马兰花的眼光还真是不错。”   陆临黑脸, 打掉她的手, 没好气吐出两个字:“睡觉!”   沉容拉他:“再聊几句吧,我睡不着。”   陆临深吸一口气, 声音很平静:“你再说话我就回客房了。”   沉容捂嘴。   沈家实这两日就该到了,以他的大嘴巴,若是发现两人分房,铁定就会告诉沈家二老,到时候又不知道会弄出什么风波。   忍一时风平浪静,这也是为了她安稳的日子。   沉容安慰自己,但还是好气!   她大动作地转过身, 陆临身上被子被拖走大半,只剩一个小角落。   好在如今已经五月了,天不冷了。   ***   大帅府表面上风平浪静,窦美云的婚事没那么好退,不过推迟婚期应该是可以的。   若是窦大帅真的心疼女儿,应该是会和杨家商量婚期延后。   但曹凤仪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杨家否认了这事,婚礼如期举行,窦美云闹的更厉害了。   “杨绍康忒不是东西,竟然不肯认,如今跑到我家来堵门来了,说是要解释,美云那性子,压根不肯见。”   沉容问她:“那大帅怎么说?”   曹凤仪压低声音:“他老人家还能怎么说,吩咐人好好招待就不管了。”   沉容提醒道:“不是有人证吗?”   “人家矢口否认,我看就是把人带去他面前人家说不定也能闭着眼说瞎话,阿容,你过来帮我劝劝美云,我也要被逼疯了。”   沉容只能又去了大帅府,通过她和曹凤仪的轮番劝说,窦美云最终同意和杨绍康见一面,地点就订在一家咖啡馆。   人来人往,只要杨绍康还要点脸面都不敢做什么,窦美云要把那个女人带过去,亲自剥了杨绍康的脸皮。   “这样行吗?”曹凤仪心里打鼓。   会不会得罪了杨家。   沉容:“是不是误会还是让两人见一面说开,不然美云心里有疙瘩不肯嫁,那边杨家又说被冤枉的,时间久了,人家还以为是大帅另有想法,不想结成这门婚事。”   曹凤仪觉得她说很对:“那你帮我看着她点。”   “你不去吗?”沉容吃惊,这么重要的事情确定要交给她,她不行的吧。   曹凤仪无奈:“我实在脱不开身,大帅要宴请日本领事馆的人,我得在家中盯着。”   沉容也听说了,好像是日本人答应借款了。   曹凤仪看出她的犹豫,说道:“就是让你帮我看着美云别做的太过,我会让家里多安排些人手跟着。”   行吧!   约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沉容已经提前跟陆临说过了,两人是同时出的门,陆临顺路把她送到了大帅府门口   “晚上我来接你。”   但万万没想到,还没到晚上呢,两人就在警察署见面了。   ***   陆临接到电话,让他去警察署赎人时有些不敢置信!   谁家好太太会折腾到局子里去!   沉容尬笑朝陆临招手。   “这儿,这儿。”她还垫脚,看着那凸出来的肚子,陆临心惊胆战,加快了脚步。   署长吃惊,连忙带着手下的人去迎接,也不知道这尊大佛怎么来了?   这位陆厅长自来了滨城可没少折腾,雷厉风行做了不少大事,下狠手肃清了治安,最近他这一片也没什么大事,怎么就惊动他呢?   “陆厅长,什么大风把您吹来了,若有什么公务您把卑职叫去汇报就是。”   陆临黑着脸没什么表情。   “不是公事,你不用招待我,去忙你的吧?”   警察署长怎么可能那么没眼色,扔下顶头上司,他顺着陆临蹙眉的方向,看到一位女士笑的一脸甜蜜朝他们挥手。   这位警察署长这才发现,今日警察署好像格外热闹。   “怎么回事?”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   “我来给我太太办保释手续,哪里签字?”陆临朝旁边发呆的小警察道。   警察署长如遭雷击,脸都白了,低声喝问:“谁干的!”谁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嫌他还不够一头包吗?   这么没脸色,竟然把顶头上司的太太也抓来。   “还不是那个新来的,说是这些人聚众闹事,还动枪了,就一股脑都抓来了。”署长的心腹凑近答道。   那边陆临已经在签字了,警察署长正要跟上去为自己辩解一二,只听心腹说:“好像不只是陆太太,还有大帅府的人。”   那一瞬,他看到署长的头发一根根竖起来了!   沉容笑的格外灿烂:“陆临,我是不是打搅你办公了,我也是没有办法了,辛苦你了,你真好。”   陆临看着她冷笑一下,沉容有些头皮发麻。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那个美云和杨绍康,还有其他几个人,你能不能一起保出去啊?”   他是警察厅长,应该能行吧!她鼓起腮帮子小心地看着他,带着几分期盼。   “谁掏枪了?”陆临横了几人一眼。   窦美云从角落起身,立马指着杨绍康道:“就他!掏枪吓唬谁呢!”   杨绍康被陆临冷瞥了一眼,讨好的笑:“天明哥,你是天明哥吧,我听我岳父和大舅哥提起过你,我们都是一家人,把我捞出去呗!”   “谁是你岳父,别跟我们套近乎,我要退婚!”美云和他又吵了起来。   “美云,我不是解释了吗,那女人就是说谎,我掏枪的吓唬她的,你看她一吓唬不就说实话了。”   杨绍康追美云要解释,窦美云四处躲,把警察署弄的人仰马翻!   警察署长也是听明白了,这何止是大帅府的人啊,这是大帅府的千金和女婿啊!他今年是犯太岁吗?招了这么个祖宗进署里。   “他人呢?”警察署长从齿缝蹦出这几个字。   心腹道:“好像又出去巡逻去了。”   警察署长牙齿都咬碎几颗,舔着脸谄笑着上前赔罪:“陆厅长恕罪,下面的人也不认识太太和各位小姐少爷,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已经弄清楚了,是误会一场,大家可以走了。”   他想大事化小,陆临却没那么好说话。   “不是误会,确实有人大庭广众之下恐吓民众,你们做的对,按程序来吧。”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7 7 . c o m   他看向沉容,继续问:“那他们怎么也在?”   他指着康文白等人   沉容讪笑:“我说是巧合你信吗?”   陆临看她,让她继续说。   事情还要从她陪窦美云去咖啡馆说起,她们进了咖啡馆,没想到刚好碰到康文白和蔺文慧还有她的未婚夫也在。   他们邀请她一起坐,刚好她也要给窦美云和杨绍康腾地方,便热情难却地坐下来。   他们是在商量去龙泉寺的事情,之前蔺文慧和她提过,而且也知道她有兴趣,便想邀请她一起去。   她还在犹豫呢,毕竟康文白也要去,谁知还没考虑好,对面那一对就闹出事情了。   杨绍康用枪顶着那小明星的脑袋,一脸凶狠。   男女主都是热血青年,自然要上前阻止了,可能康文白想起曾经也被人用枪抵过,反应特别激烈,骂的杨绍康一脸唾沫,咖啡馆老板见情形不对,就报警了。   巡警就把他们全请来了警察署喝茶。   “事情就是这样的。”沉容咬着唇角,笑的有些讨好。   蔺文慧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对不起,是我们冲动了,陆太太其实并没有参与。”   陆临还不了解沉容的性子,是没有还是没来得及。   沉容眼睛往上看:“又不是我惹的事,不过我也有不对,我不应该让他们单独相处。”   谁知道杨绍康跟二愣子似的。   陆临伸手:“蔺女士,多谢,我都听说了,多亏你护着她。”   蔺文慧笑了:“这话让我汗颜。”   要不是她未婚夫第一个冲出去,场面也不会那么快混乱。   沉容见陆临这样子,松了口气:“行了,你们别谢来谢去的了。”   陆临看了一眼文件,点头道:“没什么事了,字我已经签好了,你们先回去吧。”   “那咖啡店的损失?”蔺文慧身边的男子开口   见陆临看向他,他自我介绍道:“我姓董,字容颐,幸会,陆厅长。”   “当时我们应该造成了不少损失。”   陆临点头:“是有些损失,不过会有人出这钱的。”他的眼神看向在赔小心的杨绍康身上。   蔺文慧笑了,拉了未婚夫一下:“那我们就放心啦!”   她转头看向一直康文白:“文白,我们走吧。”   自从陆临出现那刻起,康文白就一直低着头没吭声过,不知道是尴尬还是其他。   蔺文慧拉起他,朝沉容点头:“陆太太,那我们先走了,龙泉寺行程如果定好了,我再通知你。”   沉容点头:“好啊,要不要送你们。”   陆临肯定是开车来的,她是真心询问。   董容颐过来扶着康文白,道:“我们叫俩马车就是,挺方便的。”   康文白刚刚骂的最凶,也是被杨绍康打的最狠的一个,嘴角都破了,陆临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经意转头看沉容反应。   她眼中只有看热闹的快意,没有一丝关心。   “文白……”郭玉英推开警察署大门冲进来,随后又有一位女士也走了进来,沉容咦了一声。 第50章   来人是曹静怡。   “文白,没事吧。”曹静怡上前要搀扶却被郭玉英挤到一旁,她脸上有些尴尬。   看到沉容,到是落落大方上前打招呼:“陆太太, 又见面了!”   “曹女士好久不见,你也来了滨城?”   曹静怡笑着道:“我陪我表哥来做生意,刚好听说文白出事了,过来看看。”   她眼神扫过蔺文慧和董容颐,笑着颔首。   沉容有些吃惊, 她是不认识还是心胸开阔?   不过很快沉容就知道, 她是真不认识。   康文白只叫了一声文慧,曹静怡眼神就冷了,带着无尽恨意看向蔺文慧。   “原来这就是蔺小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这是?”   蔺文慧不知道她为什么态度大变,但她一向都是好性子,介绍道:“这是我未婚夫。”   曹静怡挺起胸膛:“我是康文白的前妻,你应该听说过我吧,康文白为了要娶你,可是逼着我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没想到你转头又有了新未婚夫。”   她挑拨似地问董容颐:“这些事想必蔺小姐没告诉你吧,她最是受那些男子的追捧了,我们家文白可是把她比着床前明月。”   沉容偷偷凑近陆临, 和他咬耳朵:“真是修罗场, 太刺激了!”   陆临没好气瞪她一眼, 她是看戏不怕台高,难道不知道自己也差点成里面唱戏一员。   沉容眼光囧囧地看着几人。   康文白一脸烦躁:“我都说了和她没关系,是我们性格不合适。”   曹静怡胸口起伏厉害, 眼圈一红,偏过头,有泪光闪过。   康文白见她哭,更是不喜了:“你哭什么,又是这样,说你一句你就哭,天天哭,你不觉的晦气吗?”   蔺文慧脸色一沉:“文白,你不应该这样说她。”   董容颐拉着未婚妻的手,脸色也不好看:“文慧,我们走吧,我想你最好还是不要介入了。”   蔺文慧眼中闪过难堪,想到曹静怡那些话,她觉得应该要跟他说些什么:“我有话对你说。”   董容颐神色缓和一些:“回家说。”   “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他对陆临和沈容点头,拉着未婚妻的手扬长而去。   康文白既然有人来接,他也就不用管了。   “我们也走吧。”   康文白看了一脸陆临和沈容,脸烧的厉害,让他们看到这一幕,他只觉得丢人。   可能阿容早就预料到这样的场面,所以才不愿意和他走到一起吧,他心里苦涩,嘴角抿的很紧,郭玉英咬唇,眼睛看向曹静怡,只觉得委屈。   滨城已经有两个旧爱,如今又来个不死心的原配,她怎么这么难!康文白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   三人走了,沉容却沉思起来,康文白出现在滨城是书里没有的,可他和三个女人的纠缠却依旧在继续。   没了沉容由郭玉英补上,郭玉英难道要走上原主的老路,自己要不要出手阻止呢?   虽然郭玉英是有点烦人,可她心眼也不坏,只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   “阻止什么?”陆临突然开口问道。   沉容吃惊捂嘴,难道她说出来了   有句话说的很对,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关键时刻她脑子反应比平时快了十倍。   她指着杨绍康他们道:“我是说要不要阻止他们,闹好久了?”   陆临凝眉,刚刚她肯定不是说这个。   “天明哥,你帮帮我,你是警察肯定会审案,你帮我审这个女人,我跟她真的没关系,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关我的事。”   杨绍康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扒着陆临不放,控诉指着窦美云,一脸受伤:“美云不信我。”   沉容腹诽:就你这样子,是很难让人相信。   陆临看向那女子,她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看来被吓的不轻。   “怎么回事?”陆临问杨绍康。   杨绍康抬手:“好吧,我承认,我认识她,甚至还交往过一阵子。”   窦美云听不下去了,要走,杨绍康一把拦住她:“你听完。”   “但是我跟美云要议亲的时候就和她分手了,当时谈的挺愉快的,她也没纠缠,谁知道如今突然跟我来这一招。”   他眼神变得凶狠,看向那女人。   “这都一年多了,你说你肚子里有货,你怀的哪吒呢!”   他摸着闹到,讽刺道:“你是觉得我这头发颜色绿一点好看吗?”   那女人抖了一下,摇头:“我……我。”   沉容不忍心,过去给她倒了杯热茶:   “慢慢说,如果是误会解开了就好,你放心,大家都是女子,都知道彼此不容易,不会追究你做过的事,如今只想听你说说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猜你是想挽回杨绍康对吗?那你是喜欢他的,可这门婚事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也不想给他们埋上一颗刺,让他一辈子过的不幸福吧。”   那女子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心防奔溃了。   “他以前对我很好,从不对我大声的,我就是觉得他是被家里人逼才会和我分手,我本来是想偷偷看看他未来妻子长什么样,可见过后我却嫉妒了,我打听到窦小姐是个清高傲气的人,又很受大帅宠爱,鬼使神差的我就……”   她看向窦美云,真诚道歉:“对不起窦小姐,我那日和你说的话都是胡说的,他不喜欢我,我也没有什么孩子,和他相处那几个月他根本就没在我那留宿过,我以为他是尊重我,其实……他是不喜欢我吧!”   一句句对不起,还有那大颗大颗的眼泪,窦美云软了心肠,递给她手帕擦眼泪:“是他没眼光,你道歉什么,该道歉的另有其人。”   杨绍康这时机灵了,立马上前作揖:“对不了两位小姐,是小可莽撞了,蠢笨了,让大家受累了。”   那女子捂住嘴大声哭了起来。   杨绍康终归有些不忍心:“那什么,我再给你点钱,你回老家找个喜欢你的嫁了吧。”   女子怒目而视,啐他:“谁要你的臭钱,你们男人都没有心,都不是东西!”   最后沉容和陆临把她安置到了旅馆,明日会送她离开滨城。   窦美云和杨绍康的事也解除了误会,两家婚事继续。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沉容饿的饥肠辘辘。   “我好饿,你儿子说他饿。”沉容歪在车位上,嘴里吃着糖葫芦,却越啃越饿。   “马上到家了。”   刚刚说在外面吃,是她非要说张妈炖了鸡要回去吃,现在半路叫饿。   好在还有一个路口也就到了。   沉容从车上下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张妈。   陆临在后面紧张叫她:“慢点,不许跑。”   “我饿~”沉容反抗。   “呦,谁敢饿着我们沈大小姐了?”打趣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沈家实端着一碗鸡汤出来了,有滋有味地喝着。   打量两人,眼神不善:“你们不会是听说我来了故意避开的吧,都什么时辰了,这么不欢迎我啊?”   沉容愣了一会,巨喜,冲着他就张手,沈家实满足地笑了,抱抱妹妹。   “胖了点哈。”又损她。   沉容就是一肘。   “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提前打个电话?”陆临问道。   沈家实耸肩:“来的急,我想着给你们个惊喜,到家一看,好家伙,都不在!”   张妈从厨房探头:“太太,现在摆饭吗?”   “要,快快,先吃饭。”吃完饭再说话,她都要饿晕了!   饭桌上,沉容吃的叫一个秋风扫落叶,看呆了沈家实。   “你虐待我妹了?”沈家实质问陆临,这是饿了几天了吧。   陆临帮沉容夹菜,叹气,不知从何解释。   张妈端了鸡汤上来,笑着解释:“太太如今身子重了,不经饿,平日里也不这么晚吃饭,今天应该是饿坏了。”   她推了一碗汤过去:“太太您喝点汤,别吃太撑了,等下积食了。”   陆临一听,立马把刚刚夹的菜又夹回自己碗中,换来沉容不乐意的一瞪。   “听张妈的,别撑到了,等下饿了再吃点别的。”   沉容这才同意,放缓了速度。   “吃这么多,难怪长胖了。”沈家实笑话她。   沉容捏了一下腰,摸着肚子,神情低落了。   真的胖了很多?   “别听他的,医生不是说了吗,你这样刚好,不胖。”陆临一边安慰她一边拿冷眼瞪沈家实。   沈家实哪里想到她如今这么脆弱了,连忙说好话:“哥开玩笑呢,一点都不胖,还是这么漂亮,我刚刚都不敢认,我妹妹怎么能漂亮成这样子呢,那得给我生个多好看的外甥女!”   沉容那淡淡忧愁一下子就被冲走了:“哄我呢?我本来就漂亮。”   见她笑了,沈家实松了口气,陆临那冷刀子一般的眼神他也有点怕怕。   “我要生儿子,不许胡说。”沉容呸他。   咋滴,还重男轻女了,搞封建呢。   “我们爹都比你思想开放,女儿贴心多好啊,你不喜欢啊?”沈家实可看不惯妹妹这样。   “喜欢啊!”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舍不得让她来这乱世挣扎,她的女儿应该降生在国泰民安的和平盛世,她只用享受生活的美好,不必时刻担心安全问题。   沉容脸色有些不对,手紧紧抓住裙边。   陆临伸手握住她的手掌,轻轻地安抚她:“没事,你想要儿子就儿子,都挺好的。”   沈家实嗤笑一声:“你们买菜呢,还挑上了。”   沉容也忍不住笑了,说的很对,这没得挑啊!   陆临眼中也带着笑意。 第51章   沉容终于有心情关心哥哥的事情了,问他来滨城做什么?   “我们银行有一个投资项目需要和日本洋行有合作,我来这边先和他们谈谈。”   沉容皱眉:“日本人?”   听出她口气不对,沈家实好奇问道:“你对日本人也有意见?”   沉容冷哼一声:“当然,意见大大的,他们狼子野心没什么好人的,你跟他们打交道多长点心眼吧。”   沈家实老怀安慰:“担心哥哥?总算没白疼你。”   “我担心你把银行搞破产。”   沈家实呲牙:“陆临管管你太太,怎么说话的,对哥哥一点都不好。”   陆临低头喝汤, 只当空耳了。   吃过晚饭, 沈家实把带来的几个大箱子交给了妹妹。   “你要的都在里面了。”多的都是沉母给女儿置办的。   他指着另一个单独装起来的小箱子:“那里面都是孩子的衣服,妈交代了,让你先洗,多晒几个太阳再收起来。”   沉容打开, 发现满满一箱都是吃穿住行,连玩具都准备, 也太齐全了吧。   “那我都不用买了。”   沈家实:“那是,妈妈只要上街就一定要买一样回来。”   害得那段时间别人老是问他什么时候结婚的,怎么也没摆酒。   大家都以为沈母是给孙子准备的呢。   “我的没有啊?”沉容有些失望。   沈家实叹口气, 从自己贴身行李中掏出一个钱袋子。   “妈妈说不知道你现在身形,不好给你买衣服, 呐, 折现了。”   沉容笑的眼都不见了, 立马接过来数起来, 一副财迷模样。   “陆临, 你养她是不是很费劲。”沈家实觉得这幸好是妹妹,这要是他媳妇,这日子他肯定过不下去。   陆临笑笑,什么都没说,谁知道沈家实是不是在挖坑。   沉容眉一挑,眼一瞪:“你挑拨我们夫妻感情,我要跟爸妈说。”   沈家实求饶:“小祖宗唉,我错了,我是夸陆临呢,说他包容,说他有钱。”   沉容数完了,大概三百块,够她花很久了。   如今她手头越来越宽裕了,不过还得让钱生钱,她眼睛一溜,笑了。   沈家实身子一僵,有种不好的预感。   “哥,你不是银行家吗、资深投资人,你帮我把这钱拿去赚点钱呗。”   沈家实不肯接:“你不是不信我吗?”主要是这点钱他看不上眼。   “你这不是用成绩说话了嘛,让我又对你重燃信心了吗?”   沈家实往后一躲:“把你剩下的那几千美元给我,我去帮你挣点钱。”   那不行,那钱不能动。   “最近有个项目是真挺不错的,不过你这点钱塞牙缝都不够,人家一股起码也要一万块起步,要不你再筹点钱,我勉勉强强帮你开个户。”沈家实眼神不停地往库房看,很明显让妹妹找陆临借钱。   沉容摇头:“他哪有钱。”工资都在她手上呢。   沈家实戳她脑袋:“你是不是傻,陆家多大家业,他陆临会没钱。”   沉容白了他一眼:“那是他家里的,他不用家里钱。”   “妹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跟哥哥装呢?”   他又看了一眼,见陆临没出来,压低声音继续道:“你家陆临有多少钱你不知道啊?在他二十岁那年,陆伯父就把一半家产放到他名下了,陆临自己的,你明白了吗?”   见沉容张大嘴巴能放下鸡蛋的蠢样,他明白妹妹是真不知道啊!   这陆临挺奸,竟然装穷。   “你这钱才三瓜两枣的,你要挣大钱,往他身上使劲。”陆家一半财产啊,那是多少钱,她数的过来吗?   顺着他的方向,沉容羡慕嫉妒地看向陆临。   不怕室友穷,不怕室友富,就怕室友是大户!   原以为自己是掌握家里财政大权的人,到头来就是个拿工资的!   “陆临!”沉容咬牙切齿,眉毛都竖起了,好啊,防她呢!怎能能比她有钱?她咽不下这口气。   怎么又惹生气了,陆临出来看向大舅哥。   沈家实耸肩,可不关他的事。   “怎么了?”陆临走进,温声问道。   沉容噘嘴,气呼呼地。   “我要买车!”张口就花钱   陆临有一瞬地惊讶,“可你现在身子不便……”   “我生完孩子开不行吗?我大哥说了,现在申城很多女子都是自己开车,有一款最新的车叫什么来着,你刚刚说的可好看了?”她朝沈家实使眼色。   沈家实有些跟不上妹妹那跳跃的思绪,但嘴巴已经老实地报名称了:“别克,庞蒂克都挺不错的,都怪我,刚刚和她说了几句,没想到她听入心了。”   “她都不会开,你别听她的,说笑呢?”沈家实偷偷拉妹妹衣袖,那个……你们夫妻关起门来查私房好不好,他在这里很尴尬啊。   沉容抽回手,动作有些大。   沈家实手一僵,笑的一脸尴尬:“好累啊,我去睡了,你们慢慢聊。”   沉容盯着陆临看,见他竟然连价钱都没问,也没有丝毫犹豫,点头:“我明天打电话去帮你订,不知道滨城有没有货,没有的话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沉容:“我的钱不够。”   陆临:“不用,我来解决。”   “你哪里来的钱?”她双眼紧紧盯着他。   陆临好像知道她怎么突然生气了,难怪刚刚沈家实一脸心虚的表情。   他眼中闪过笑意:“我们结婚前,家里给了我们一笔钱财,一直在我名下,之前跟你说过一次,可能你那时没在意吧。”   沉容怒气噗地熄灭了。   原主到底给自己挖了多少坑!   “那我不问你也要说啊,你知道的,我有病嘛,有时候不记事,刚刚大哥跟我说你比我有钱,我一下子都没法接受了,你怎么能比我有钱呢。”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再也没有兴师问罪的底气。   陆临嘴巴抿紧,生怕泄漏笑意:“你说的对,虽然在我名下,但这笔钱财还是要归你管的,若是你想让大哥来帮你管理也可以。”   “那不行!”   若真是一大笔钱,可不能这么交给大哥,还是觉得沈家实不靠谱。   “有多少钱?”她偷偷问陆临,很是好奇。   陆临低声说了个数字。   沉容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房,陆临摇头,轻笑一声,低头继续整理东西。   她把自己扔进了被窝里,咬住被角,心里尖叫,原来自己身在宝山而不自知啊!   她贪那几百的干什么!这么几百几百攒要到何年何月才有钱跑路,不如……   她翻了个身,要不来个卷款潜逃,从此在国外吃香喝辣的,几辈子都不用受穷了!   这么一想,她低声嘿嘿笑了起来,到时候再找好几个小帅哥在旁边端茶倒水,还要一个专门给她剥葡萄,要跟陆临一样有腹肌,最重要是能随便摸!   陆临太小气,藏着掖着不给碰。   不过有个问题,陆临说得好听,给她管,可那是陆家的一半家财,肯定不可能随随便便交给她的。   还是要把陆临拿下,让他信任自己,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家底掏空。   若是他表现好,也可以考虑养他一个闲人,不过那时候腹肌得任摸!   她越想越乐,肚子里宝宝可能也感受到她的兴奋,也开始活动了。   “你也觉得这办法好吧!”她摸着肚子,和儿子商量,要不就当给她们母子的天价赡养费。   “什么办法好?”陆临突然出现在身后   沉容笑戛然而止,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在你傻笑的时候。”陆临拿衣服准备去浴室。   什么傻笑,她那是奸笑,会不会描述!   她下床,跟着他到了浴室:“那个车先别买了,我刚刚想了一下,不实用。”   浴室里的陆临刚要脱裤子,一时不敢动作,她什么时候能改了这个在浴室门口说话的毛病。   “我要洗澡,等下再说。”语气闷闷的,好像有些生气。   沉容做了个鬼脸,洗澡就洗澡,她又没偷看,生什么气!就他金贵!她还不稀得看呢。   “我刚刚想了一下,家里多辆车确实方便些,还是买吧,到时候再请个司机。”陆临擦着头发。   “不用了吧,我又不去哪里?”刚刚她也是随口一说,试探他是不是真的藏富了。   “孩子出生后就用到了。”他瞥了一眼沉容肚子。   这么说好像也是,陆临现在用的是公车,家里总不能也用吧。   “那别买那么贵的。”虽然是陆临的钱,但沉容已经开始心疼了,毕竟她已经打上主意了。   “对了,明日我带你去仲达的医院检查一下。”陆临睡下后突然说道。   沉容想了想,是有一个多月没去医院检查过了,也不知道怎么样,去看看也行,她迷糊嗯了一声。   可惜次日他们没有去成,大清早的,他的师兄温从简突然打电话来了,好像是出了什么事,陆临急匆匆地走了。   沈家实吃早餐时没看到他,问了几句。   “他一直这么忙吗?”   沉容点头:“还好啦,很少这么早,可能是有急事吧。”   “今天要我陪你四处看看吗?”沉容客气地问了。   沈家实怎么不知道她假客套,皮笑肉不笑道:“谢谢妹妹,可惜你哥是来出差的,等周末吧。”   沈家实走后,沉容回去睡了回笼觉,快午饭时被桂春叫醒了,说是家里来了电话。   她还以为是沈家电话,来问大哥是不是到了,谁知是陆母打来的。   沉容表情越来越凝重,点头:“我知道了,妈妈你放心吧,接到他们我给您回电话。”   陆母关心问起她的身体情况,问她钱够不够花。   “妈妈,我一切都好。”她看手表,快十二点了,没几个小时了。   “妈,我先给陆临打个电话,晚上我再给您回电好不好?”   “好好,阿容,小妹就麻烦你们了,你父亲那是个老古板。”她叹气。   “妈,小妹来还可以给我作伴,我不知道多高兴呢。”   陆临正皱眉听下属汇报,突然电话响起。 第52章   车站人多,沉容挺着肚子站了一会了,有些累。   “让你在家里等你非要来这里?车还要一会儿才来。“陆临把衣服铺在台阶上,让她坐下稍微歇歇脚。   “谁知道车会晚点。”沉容嘟嘴,捶着发酸的腿肚子。   陆临蹲下,伸手拉过她的腿放在膝上,轻轻为她揉捏。   沉容愣住了, 她没想到陆临会突然做这个,四周看了一眼, 还好没有熟人。   她想收回腿, 被他按住了,黝黑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这么多人……”万一有人认识他呢?别人看了会笑话他的。   “管那么多做什么,有没有好点?”陆临半点没放在心上。   沉容连点头:“好多了,快放下吧。”   天气转热,她穿的轻薄,陆临的手跟烙铁一般,手心的热度一路火花带闪电顺着肌肤往上,搅乱了沉容内分泌,激素开始作怪。   她强硬收回脚, 再按下去腿真软了。   陆临注意到她脸红红的,问她:“你很热?”   “是, 热啊, 我要吃冰。”语气有点凶, 好好地忽然发脾气让陆临有些懵。   他看了看四周,让她在这等着,还真去帮她买冰棒去了。   看着他背影不见了,沉容捂脸,把头埋进……好吧,肚子上。   太丢人了,不就是按个腿吗?这么大反应干什么!她拍了自己的小腿,不争气。   怪陆临,好好地献什么殷情,还按来按去,不知道孕妇很敏感的吗,这不是勾引人嘛!   她用手扇风,平复心情。   陆临拿着一杯冰镇过的酸梅汤走了过来。   “没看到卖棒冰的,给你买了这个。”   沉容接过喝了一口,凉沁沁的:“好喝。”   见她喜欢,陆临松了口气。   被冰凉东西刺激一下,沉容愧疚复苏了,刚刚人家也是好意,她那样发火也不对。   看到他额头的细汗,沉容忽然有了弥补的想法,她把酸梅汁往他跟前一递。   “你喝一口尝尝。”   陆临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不用了,你喝吧。”   沉容眯眼:“嫌弃我喝过。”都没嫌弃他好不好?   陆临不知道她为什么来这一出,若他想喝刚刚多买一杯就是,两人好像也没穷到要分一杯吧。   不过看她眼神不善,陆临不敢惹,只能顺从地低头喝了一口。   沉容立马换了笑颜,“我请你喝酸梅汁了,那你就不能生气了哦!”   陆临哭笑不得,他什么时候生气了。   “我没生气。”再说了,这酸梅汁是他买的吧,真会借花献佛。   沉容专心去享受冷饮,陆临欲言又止。   沉容抬头:“怎么了?”   陆临摇头:“没事了。”   那杯口是他刚喝的,她是不是弄混了。   陆临表情有些不自然,看向不远处的钟表,已经晚点一小时了。   “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沉容:“快了吧。”   “对了,等下你别对陆萱摆臭脸。”   陆临看了她一眼。   这看傻子的眼神什么意思?沉容眉毛翘起,显示主人有些不悦的心情   “你真当陆萱是自己逃婚出来的?”陆临问她   不是吗?   他妈妈和她这么说的啊,说陆父知道了在家发了很大火,家里人都被吓到了,连她都是过了好几日才偷偷打电话告知他们。   “没有父亲的默许,她连镇子都出不来,更何况还安排了二弟夫妇送她来这里。”   沉容弄不明白了,不是陆父要给她定婚才气的女儿离家出走吗?   陆临目视前方,虽然他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但能猜到,应该是父亲心中也并不满意这桩婚事,但碍于情面,不好推脱,女儿激烈反对,他不过顺势让她出走。   “弄的这么复杂做什么,不答应就不答应呗。”   为了外人让女儿离家,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陆临见她义愤填膺的模样,没忍住笑:“就当让她出来见见世面。”   这样倒是说的过去。   台阶有些矮,她坐的有些屁股发麻。   “快,拉我起来。”   陆临半拉半托让她站好,“要不要走两步。”   沉容跺了两下脚,笑道:“好像又好了。”   “陆太太?”   内田缨子有些不确定,见沉容转过来,她笑着上前:“还真是您,真巧。”   她向陆临问好:“陆厅长,好巧。”   内田医生已经和陆临握上手寒暄起来。   “陆太太和陆厅长也是来接人的?”   沉容点头:“家人过来看我们。”笑的腼腆。   她看向内田缨子旁边的一位年轻女子,“内田太太也是来接人的?”   这位小姐眼神很是好奇地盯着陆临和她看。   内田缨子热情介绍:“这是我表妹幸子。”   幸子上前,行了个标准日本礼:“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她目光和善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   几人寒暄了几句,内田缨子开始问起大帅府情况。   “不知道大帅的伤重不重,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胆的人,我们听到都吓了一跳。”   沉容还不知道这事,有些错愕。   陆临回道:“大帅没什么事,受伤的是他的副官,警察已经在全力缉捕逃犯了。”   内田医生道:“这些人也太猖狂了,滨城幸亏有陆长官这样的人才坐镇,我们也安心不少。”   陆临谦逊:“我们警察还有很多做的不够到位的,这次的事大帅很生气,发了好大脾气。他苦笑摇头。   站在内田医生旁边的幸子突然向陆临身上倒去。   陆临眼疾手快撑住了她。   内田医生连忙扶住,低声关心。   “对不起。”幸子怯怯向陆临道谢。   “我刚刚眼前一黑,应该是我忘了吃午饭的缘故。”幸子小声解释。   她眼睛偷偷打量陆临,带着几分羞赧:”多谢您刚刚扶了我一把,不然我就要丢人了。”   陆临完全没有展示出对弱女子的怜惜,微微皱眉,甚至还有几分不耐:“不客气。”   最后他换了个方位,站到了沉容另一侧,沉容瞪大了眼。   内田缨子脸色很难看,抱歉对沈容一笑,转头训斥表妹。   “告诉你多少次了,要听话,不要擅自作主,这午餐怎么能又不吃!”   她一把拽过表妹,抓住她的手臂,好像担心她还会倒。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内田缨子微笑着告辞。   陆临一直看着几人远走,沉容笑着看他,调侃起来:“舍不得啊?”   “人家美女对你投怀送抱,你竟然不解风情,现在后悔了吧!”   陆临转过头冷冷瞥了她一眼。   沉容心底一咯噔,立刻收起看戏态度,愤怒叉腰,横眉冷对、一腔愤慨。   “什么人啊!竟然当我面勾引我老公,真不要脸,下次见到我一定要把她打成猪头,还好你意志坚定,小小美人计难道你会看不破,投怀送抱也不看看她那样子,都没我美!”   她一边骂,一边偷偷观察陆临表情。   见脸好歹没那么黑了,她松了口气。   “我这样说对不对?”   陆临冷笑一声:“记住你说的话。”   哪句话?打成猪头吗?   陆临又对她道:   “这些日本人不简单,你以后多留个心眼。”那位内田医生反应很快,可不像一个普通人。   这用你说,日本人能有什么好人,沉容小小翻了个白眼。   “大帅真的遇刺了?”沉容关心问道。   陆临嗯了一声:“没受伤,大帅早有防备。”   昨晚的事,没想到日本人消息也这么灵通,更加证明这几人不简单了。   沉容大胆猜测:“不会是日本人干的吧?”   陆临摇头:“应该不会,大帅在和他们合作,大帅出事对他们没好处。”倒是其他势力更有可能。   “这几日城里会有些乱,你出门多带几个人。”沉容每日都要出门走走,是个闲不住的人。   ***   内田缨子把她塞进后座,冷着脸坐到前面,吩咐丈夫开车。   “干什么这么生气,我不也是为了帮你们吗?”幸子笑着靠上来。   内田缨子转头,脸色很严肃:“幸子,你要知道让你来的用意,我是让你来帮我和这些太太小姐们打好关系做朋友,不是让你来抢她们丈夫的,别把你以前学的那一套带到这里来,小心弄巧成拙,那还不如现在就回国。”   幸子收了笑容,看着自己精修的指甲:“我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做啊。”   内田缨子:“陆太太只是心思单纯,她不是傻子,陆临不也没吃你那套。”   这下轮到幸子冷脸了:“你怎么知道他不吃。”也许是人多,因为妻子在身边避嫌罢了,男人不都这样。   “不是你们说陆临不太好对付,我也是想帮你一把。”   她看向内田医生,希望他帮着说两句,可他只顾着专心开车,头都没回,这让幸子有些不高兴。   内田缨子道:“陆太太那边我经营的差不多了,他们夫妻感情好,陆临的事情都瞒不过她,不用多此一举。”   幸子冷笑:“人家是夫妻,你怎么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骗你的。”   “情报还是要第一手的,我倒觉得陆临也没那么难搞。”男人越标榜君子就越容易攻陷。   “你不要多事!”   幸子轻笑一下,倾身上前把手搭到内田医生的肩膀,声音娇滴滴:“再恩爱这男人还是想偷腥的,姐夫,你说是不是?”   更何况那陆太太身怀六甲,男人难道就没有其它想法。   内田医生尴尬的很,嘿嘿傻笑,幸子的手摸着他的喉结,挑衅地看向缨子。   内田缨子的脸彻底黑了。 第53章   火车终于进站了,陆临扶着沉容远离乘客。   乘客下车,陆由走前面,然后是陆萱, 走在最后的是蒋玉芬。   “这里!小妹,玉芬!”沉容有些激动,都快跳起来招手了。   陆临一把按住她的腰, 厉声:“稳重点。”   也不看看自己的身子,当自己轻盈的很吗?   沉容听着不痛快,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大嫂!”   陆萱比她还激动,嗷嗷的叫,丢下二哥二嫂就冲这儿来了,老远就伸开手准备抱人。   陆临把沉容转了个圈,陆萱就撞到他怀里了。   “毛毛躁躁,能不能稳重点,你大嫂能受得住你这么撞?”陆临劈头就是一顿训斥。   陆萱心虚低头,转眼看到大嫂在旁边背着大哥做鬼脸,她没忍住笑。   陆临叹气, 转身去帮陆由拿行李。   “大哥。”蒋玉芬打招呼。   陆临颔首:“行李交给我和二弟,你帮我去照看下你大嫂,她性子跳脱的很。”陆萱就更跳脱了,两人在一起他是真不放心。   蒋玉芬点头。   那边沉容已经要小跑了,蒋玉芬吓得连忙过去。   “大嫂,你肚子……”都这么大了。   陆萱也有些后怕, 暗恼自己刚刚鲁莽, 还好被大哥阻止了。   “我能摸摸吗?”陆萱的手蠢蠢欲动。   沉容挺起肚子,大方表示:“摸吧。”   陆萱也是毫不客气,贴了上去:“我是你姑姑啊!”   陆临过来时, 她还在摸。   “差不多行了,回家了。”   陆萱噘嘴:“大哥你天天摸当然觉得没什么,我这可是和侄子第一次打招呼呢?”   陆临打了个趔趄,他什么时候天天摸了,他也没摸过好吗?   沉容耸肩,不关她事,她什么都没说,陆萱自己脑补的。   行李搬上车,陆由坐前面,三个女子叽叽咋咋在后排说个不停。   陆由:“大哥,是不是耽搁你事情了,等小妹安顿好,我们过两日就回去了。”   沉容大惊:“这么急吗?家里有事?”,她还想领着蒋玉芬好好玩一玩呢。   倒也没什么事。   “那你们急什么,好难得出门一趟,还是爸妈允许的,一定要好好玩一段时间,滨城我也有好多地方没去过,你们来了正好,大家可以一起去看看。”   陆萱撇嘴,爸爸才没同意,他们是偷跑的。   蒋玉芬眼亮了,但对上丈夫的眼神,又变得暗淡。   她这次能跟着一起出门还是婆母安排的,也是为了照顾小妹,能出来这一趟她已经很知足了。   陆由当然也注意到了妻子的变化,婉拒的话变了一下:“我是怕打搅你和大哥。”   沉容笑了:“这什么话,不耽搁他的,他每天忙的要命。”   陆临也开口:“来都来了,多留一段日子,正好让她们陪你大嫂说说话,我这些日子忙,也没时间陪她。”   陆由笑了,又看了一眼妻子,点头:“那听大哥大嫂的。”   陆萱高兴地去握蒋玉芬的手:“二嫂,太好了。”   蒋玉芬抿嘴笑,对沈容送去感激的眼神。   “我大哥刚好也在这里,到时候让他带你逛逛。”   陆由惊讶:“沈大哥也来了?”   陆临点头:“在你们前面两天到的。”   张妈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沈家实也早早回来了。   好久不见,相互寒暄,说着各自近况,这一夜大家很晚才休息。   次日一大早,陆临起身,沉容被惊醒了。   看她困的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陆临好心劝她多睡会,反正都不是外人,迟早都会发现她不是什么贤良人。   沉容给了他一个眼刀子:“啰嗦,把我的衣服递给我。”   她不想动,开始指使陆临。   虽然自己肯定是坚持不了几天,可小叔子小姑子才刚来,总不能第一日就暴露她懒的本质吧,多没面子。   她可是大嫂!   没关系,撑三天,等她稍稍表现一下主人家的热情,就让他们自便。   “何必自讨苦吃。”   沉容一本正紧叮嘱他:“你千万别舔嘴巴。”   陆临没反应过来,用手摸了摸,难道哪里破了?他刚刚照镜子没发现有伤口。   沉容讥笑:“嘴巴那么毒,小心毒死自己。”   陆临顿了一下,只是说了句实话,而且还是为她好,明明是她起不来,何必勉强。   沉容挑衅一笑,竟然撩起衣摆就要当他面换衣服。   陆临吓的立刻偏过头去:“你注意着点。”   “我在自己家里,自己房里换衣服,注意什么?”沉容明知故问。   陆临深吸一口气,咬字很重:“我还在这里,你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也太不把他当人了。   沉容已经快速换好了,起身下床:“我已经很注意了,晚上都穿的严严实实的,已经很对得起你了,你要是不适应那是你的问题,你自己要学会克服。”   不知道她现在是关键时期,需要怎么舒服怎么来吗?难道还得天天给包得严严实实,快要热死她了。   陆临比她高,她觉得这样放狠话有些不够有气势,她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头往下拉。   “不适应,搬回去吧,要不要搬回你的客房?”沉容一脸得意。   当初沈家实要来,她可是求了好久,不知道陪了多少好话,退让了很多原则才让他答应搬到主卧来。   如今他弟弟妹妹也来了,沉容抓住机会反击他了。   他敢吗?外面全都是眼线,他前脚搬出去,后脚沉陆两家长辈就能骂死他!   沉容一副小人得志的嚣张模样。   陆临把衣领子从她手中解放出来。   “跟我谈条件来了?”陆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沉容有一瞬间打退堂鼓,不过错过这个机会,她岂不是一点自由都没有。   “是!”沉容点头,“我要自由。”   她不要早睡,晚上看小说想看到几点就几点,她又不用上班,为什么八点就要准时上床,她不要这么健康!   而且,她想穿什么睡就穿什么,她要穿睡裙!   天这么热了,竟然还要她晚上穿得严严实实,陆临简直不是人。   “你可以试试。”陆临对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他这是威胁吧,陆临你混蛋!   沉容抽了他的枕头,朝他扔过去,陆临正在开门,身子一偏,误伤他人。   沈家实眼前一黑,还好是枕头,这要是板砖他就交代了。   “你们大清早的能不能不要□□爱!我也是条命。”   沉容气呼呼告状:“大哥,他欺负你妹妹,快揍他!”   沈家实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妹妹。   小妹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两兄妹联手能不能打得过陆临还是个问题呢?   可又不能在小妹面前露怯,清咳一声,开始断官司:“他怎么欺负你了?”   沉容结巴了,“就是……他威胁我。”   陆临:“因为我不让她熬夜看小说。”   “不全是这个,他限制我的人身自由,还不让我穿裙子睡,每晚八点就要关灯,你说,你受不受得了?”沉容开始拉队友。   陆萱听到动静,开门出来,就见到这场景,想要退回去已经晚了:“小妹,你来评评理,你这么早睡吗?”   顶着大哥严厉眼神,她抱歉地看着大嫂,对不起啊,大嫂。   “大嫂,我还在长身体,睡的很早的。”要是让大哥知道她熬夜,她就惨了。   大嫂,对不起,真帮不了你啊!   沉由夫妻的房间明明有动静,却迟迟不开门,一看就知道在避风头。   沈家实双手插头,一脸痛苦:“你俩行行好,别大清早的折磨大家,打情骂俏你们回屋吧。”   他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   “张妈,早餐好吗?”   张妈不知道回了什么,大概是回答好了。   陆萱看看大哥又看看大嫂,然后小心移动脚步,学沈家实溜了。   陆临捡起枕头,拍了拍,放回房里。   回来经过她身边时,来了一句:“九点,推迟一小时。”   稀罕!   沉容挤开他,呼呼下楼了。   陆临看向不远处二弟夫妻的房门:“可以出来吃早餐了。”   陆由和蒋玉芬打开门,脸上讪讪,带着点尴尬。   陆临安慰他们:“不用放在心上,她起太早容易生气,等下就好了。”   所以大哥都这么轻车熟路,接受良好了?   陆由不由咂舌。   张妈准备的早餐很丰盛,自己做了一些,还让大毛二毛他们去街上买了一些。   沉容本来气呼呼的,喝过一杯牛奶后瞬间就恢复了。   开始关心起他们昨晚睡的好不好,提议今天上街去帮他们再买点东西,房间缺什么就说。   陆萱其实有些想法,可见二哥二嫂都没有提,她又咽下了。   沉容见了说道:“这就是你们自己房间,不要太客气了,搞得我好有压力,怕没招待好,你们不要把自己当客人,毕竟要住好久,一定要舒服了,这样好了,等下先去逛,看到什么就买。”   她眼珠子一转,对陆临灿烂一笑:“你们大哥出钱,大家别替他省。”   陆萱机灵:“谢谢大嫂,谢谢大哥。”   门外喇叭声响,没一会张叔进来了。   “先生,外面说您订的车给送来了。”   众人看向陆临。   陆临淡定擦嘴,开口:“我想着你们肯定要去逛街,就让他们早点把车送来也方便点。”   他看向沉容:“是不是?”   沉容才没空和他打嘴仗,她放下吃的,拉着陆萱和蒋玉芬准备去看看。 第54章   “新车吗?”陆萱声音带着激动和雀跃。   知道陆临需要雇佣一位司机, 车行那边还给配了一位,真是服务周到。   沉容拉开驾驶室的们,跃跃欲试。   见她就要坐下, 陆临眼疾手快把她拉了出来。   “快快,让我试试。”沈家实抢先钻了进去,对她道:“你又不会开, 让哥哥先试试。”   “你才不会开。”沉容反驳他。   “呦,还学会开汽车了,厉害,我说那天你怎么要妹夫买车呢?”沈家实开始启动车子。   如今汽车启动很慢,要等很久。   “你们要不要上来,我带你们去兜一圈。”沈家实朝陆萱他们招手。   陆由不好意思,蒋玉芬自然也不去, 只有陆萱特别捧场。   “还是新车,让他先试试, 等以后你再开,如今肚子也不太方便。”   沉容摸着肚子,好像也有道理。   只能看不能摸, 她的兴致少了一大半。   还好沈家实今天有工作,不然他可能要亲自当司机送她们去逛街。   女人逛街是不知道累的, 她们买的不少, 司机送了两趟才送完, 回到家三人累的不想说话。   张妈告诉她, 先生打电话回来, 说是今晚和二少爷不回来吃晚饭了。   他带着陆由去拜访陆家那些故交了,想必是被留饭了吧。   “那我们简单吃点吧。”她吩咐张妈。   张妈:“今天太太出门后,大帅府送来了一些吃的, 您看是今晚做了还是等等?”   沉容来了精神:“都有些什么?”   “有鱼、羊肉、驴肉还有一些野味。”   沉容想了一下:“那就把鱼做了吧,其他的等他们都在家再做。”   她转头告诉陆萱和蒋玉芬:“这里鱼比老家那边好吃多了,我们有口福了。”   她想了一下,起身去给打个电话道谢。   曹凤仪好像很忙,气喘吁吁的赶过来。   “我听说你们家来客了,便吩咐人送了些东西过去,家里这几天忙也没时间招待他们,等过几日家里要办个宴会,你把他们也带来凑凑热闹。”   沉容笑道:“嫂子你也太客气了,我肯定要带他们去看看,你可别嫌我们人多。”   曹凤仪娇笑:“那算什么,都来,吃不穷我们,上次美云的事我还没跟你道谢呢,我听文良说了,多亏你们陆临把事压下来,这才没惊动大帅,不然我们少不了一顿排头吃。”   “那我惹的事,他肯定要收拾乱摊子了。”两人都乐了,沉容又问起窦美云如何。   “她啊,被杨家那小子拿捏的死死的,我看嫁过去怕是要吃亏。”   是吗?上次美云还不怎么搭理他呢?   才说了几句,那边就有人催曹凤仪。   “不跟你说了,今天领事夫人来了,带了几个日本太太小姐的,要留下吃饭,我得去看着点,我明天让人给你送宴会帖子去,到时候我们再说。”   沉容应了,挂断了电话。   “是那个少帅夫人吗?”陆萱对窦家可是很感兴趣,蒋玉芬也看了过来。   沉容点头:“两日大帅府有宴会,她说让你们也过去玩。”   陆萱太高兴了:“真的吗?我听说大帅府跟皇宫一样,很大,很漂亮。”   跟皇宫比还是夸张了,不过确实很大。   沉容故作愁容:“我也没见过皇宫啊,我也不好比啊!”   陆萱害羞地跳起来,跺脚。   蒋玉芬道:“那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些礼物。”   沉容说:“倒也不用太贵重,把你们带来的老家特产带一些过去,是个心意就行。”   大帅府什么没有,这样也显得亲近,蒋玉芬点头。   沈家实回来的晚没赶上饭点,晚饭她们三人吃的。   一直到快十点,陆临他们才回来。   两人都喝了不少酒,蒋玉芬扶着丈夫回了房。   沉容可没有她贤惠,自己早就睡的呼呼得了。   陆临洗完澡,漱口,想了想又嚼了一些茶叶,清除酒气。   沉容很不喜欢酒气,陆临怕半夜被踹。   他刚上床,沉容就滚了过来,今天她故意穿的睡裙,不过里面加了条长裤,不伦不类的,这个时候不嫌热了。   她腿很自然地搭上他的腰间,开始哼唧。   “腿酸,按按。”   陆临半坐起,认命揉捏。   “你们这是走了多久。”腿走的这么硬邦邦。   沉容嘟囔:“太高兴了不知道累。”   陆临一听扔下她的腿,既然不知道累,现在就别折腾了。   沉容不乐意了,把腿又搭了回来,哄他:“陆临,你最好了,你是个大好人,全世界你最好了。”   不要钱的好话张口就来。   “下次不许这样了,累到我儿子。”   沉容装作被按疼,狠狠给了他一脚。   是人话吗!就知道儿子。   可能是前一天真的太累了,第二天沉容没起得来。   陆萱看着时钟都指向十了,问大哥:“大嫂不饿吗?”   陆临头也没抬:“饿了她自然会下来。”   陆萱噘嘴,大哥也太冷漠了,也只有大嫂不跟他计较。   她有些坐不住,想要上二楼去看,还没起身就听到了下楼的动静。   “大嫂你终于醒了。”   她这惊喜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沉容有些尴尬:“睡过头了。”强行挽尊。   沈家实嗤笑一声:“这不是你正常起床时间吗?一家人就不用演了。”   没有这样拆台的大哥,沉容瞪了他一眼。   “你看我的书干嘛?”   沈家手里拿的是她还没看完的那本小说,准确的来说是陆临的。   沈家实看的正有趣,“先借我看看。”   他又指着一旁英文词典,一脸嫌弃:“你还准备这东西干吗,你这需要这个?”   “我没你厉害行了吧。”沉容没好气。   沈家实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虽然你主动承认自己不行是很难得,但你也不用拿这个来堵我,我是没你英文好,不过看个小说还是可以的。”   “别以为当过翻译就了不起了,我也就是专业词汇不如你,其他还是没问题的。”   沈家实像个老鸭子呱呱呱,沉容是半句也听不进了,所以……原主英文很溜。   她干咽喉咙,小眼神往陆临那边瞟,他知不知道?   若是知道,她当时说自己英文不行,他怎么半点不惊讶!   陆临正好看过来,眼神询问怎么了?   沉容心虚移开眼,正好张妈端来了早餐,她埋头苦干,一顿饭吃的不是滋味。   今日是周天,大家都不忙,陆萱张罗着要打牌。   三缺一,陆家两兄弟不上场,只要拉了沈家实充数。   沉容记恨他刚刚说什么英文,一直坑他钱。好在有客人来,这才让他暂时保住了荷包。   “你老婆跟赌棍一样,你也不管管。”沈家实跑去找陆临抱怨。   陆临冷笑一声:“技不如人就要认。”   两口子不要太欺负人!沈家实张大嘴巴,如风中落叶,可怜极了。   今日的客人出乎沉容意料,她没想到蔺文慧竟然会上门。   桂春和张妈接过她手中的东西。   沉容客气道:“怎么带这么多礼物,你也太客气了。”   桂春端了咖啡过来,两人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蔺文慧有些不好意思,她没想到沈家会有这么多客人在,早知道她就过几日再来了。   “我是不是来的不太巧,不好打搅你招待客人了,不如我改日再来吧。”   沉容按住了她:“不是什么客人,都是自家人。”   沉容为她一一介绍:“这是我小姑子,这是我弟妹蒋玉芬,刚刚那个跟猴一样的男人是我大哥。”   沈家实从另一间房伸了个脑袋出来:“沉容容,我听得见。”   沉容翻了个白眼。   蔺文慧笑道:“你们一家人关系真好。”   沉容郑重向大家介绍蔺文慧:“滨城大学的特邀教授,在国外留学多年,可厉害了,是我认识的人里最有学识的人。”   蔺文慧被夸的脸皮有些臊红了。   “没有没有,陆太太说的太夸张了。”   她看着和她们差不多的年纪,竟然是大学里的老师了,蒋玉芬和陆萱有些震惊,然后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一时好奇起来,围着她问了很多问题,   见陆萱好奇起大学的生活了,沉容趁机提议道:“要不送你去滨城大学读书吧。”   “我能去吗?蔺老师……不,蔺姐姐。”陆萱小机灵开始拉关系了,既然大嫂和蔺小姐关系好,她叫一声姐姐也没错。   蔺文慧笑道:“当然可以,不过你的先通过入学考试。”   陆萱垮了脸,要考试啊!   沉容激她:“你也读了这么多年书,难道害怕一个小小的考试。”   陆萱被捧的豪情万丈,立时就表示,她要去参加考试,要去读大学,以后也去大学当老师,像蔺姐姐这样。   蒋玉芬一脸羡慕。   陆萱见了,问蔺文慧:“像我二嫂这样成婚了的女子你们招吗?我二嫂还会写小说呢?”   蒋玉芬脸刷地红了,她就是没事的时候写了两个胡诌的小故事,偶然被陆萱看见了,怎么到了她嘴里自己都快成大文豪了。   “不是……别听她胡说,我就是随便写写的。”   沉容惊讶:“真的?你应该给我们看看。”她拍着胸口,放出豪言:“我看过小说不计其数,好不好一眼便知。”   蒋玉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就是随便乱写的,上不了台面。”   蔺文慧:“其实你能下笔写就已经强过很多人了,开始写得不好也没关系,写的多了自然就能写好了,很多大作家一开始写文也是没人看的。”   女主就是女主,永远这么安慰到位。   沉容点头:“就是啊,你能动笔就赢了很多人了。”   众人附和,说的蒋玉芬有些澎拜,她起身:“那我去拿,你们帮着评鉴评鉴。” 第55章   没一会,她拿了好几张纸过来,写的都是短篇小故事,诙谐有趣,虽有闺中女儿的稚嫩,但很有灵气,且充满想象力,浪漫又现实。   沉容竖起大拇指:“小妹没说错,真的很不错, 你有当作家的天赋啊!”   蔺文慧也点头:“文笔细腻有灵气, 想象大胆,确实算得上佳作。“   蒋玉芬红着脸,她还从未得到过这么多人的夸赞,有些不好意思。   总觉得她们都是说客套话,其实没那么好。   沉容:“要不我给你投稿,让大家来评评这故事写得好不好,怎么样?”   陆萱第一个赞同:“太好了,若是能见报, 二嫂得把这稿费拿出来请我们吃饭。”   蒋玉芬有些意动。   蔺文慧偷偷问沉容, 可有认识的报社编辑?   本来想让康文白给介绍几个,突然想到沉容和他纠葛, 又咽下去了。   沉容也猜到她要说什么:“康文白就算了吧,我可不想在和他打交道了,他那一摊子乱事。”   蔺文慧苦笑。   也是,如今康文白也是一个头两个大,郭小姐紧追他不放,他那位前妻也好像要死灰复燃,借着孩子和二老的名义,对康文白也是关心的很。   “我应该有办法。”   胡佩芳她男人老吴不就是杂志社主编吗?找他应该可以。   她收起几张纸,对蒋玉芬说道:“等我的好消息。”   蔺文慧笑着对蒋玉芬说:“你可以去我们大学中文系,文学社里面有很多像你这样有灵气的作家,你们多交流探讨。”   蒋玉芬也想,可她只是来这里短暂地游玩,只怕不能像陆萱那样去读书。   蔺文慧听了有些惋惜。   “不过你可以先去旁听,只要去学校办个手续就好了。”   陆萱意动:“那我也先去旁听,我决定了,我也要去读中文系,二嫂你陪我一起去。”   她想了一下,大嫂肚子大了不方便,大哥又没空,那就让二哥陪她们去好了。   蔺文慧笑道:“欢迎,到了学校你们记得来找我,我带你们好好逛逛,我们大学风景还蛮好的。”   蔺文慧来主要是为了感谢陆临和沈容上次在警察署对她们的帮助,其次是来和沈容说去龙泉寺的时间。   她们定了下周五过去,沉容若是同去,她们就来接她。   沉容笑道:“去呀,我肯定去。”接收到陆萱那向往的眼神,她加了一句,“介不介意多几个人。”   “人多热闹,自然可以,”   沉容道:“我们人多,到时候自己过去,就不用麻烦你们跑过来接了,我们在龙泉寺会和好了。”   蔺文慧也觉得好。   稍后,她有些害羞地从包中拿出一个请帖:“我们在滨城也不认识什么人,我想着若你和陆厅长有空希望你们能来喝杯薄酒。”   沉容看着红色喜字,惊呼:“你们要结婚了!”   蔺文慧红着脸点头:“是,我们不准备大办,就邀请些朋友们简单地见证下。”   沉容记得梦里他们的婚礼好像很盛大啊,报纸上都刊登了,当时有些报纸还把当年陆临和沈容的婚礼也翻出来做对比,都是一样的轰动一时,门当户对,有人偷偷下注,赌这一对会不会也和沈容他们一样,几年就离了。   但事实证明,他们恩爱的很,经历过生死的感情是经得住考验的。   可如今,蔺文慧竟然说不准备大办。   “你们和家里商量好了?”沉容问道。   蔺文慧点头:“婚姻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也不想那么麻烦,长辈们也很支持。”   沉容笑着恭喜:“我一定来。”   陆萱抢过喜帖:“我也来,蔺姐姐你是不是办西式婚礼,要不要小姐妹,我可以哦。”   蔺文慧笑了:“我正愁找不到人呢,那就麻烦陆小姐了。”   “蔺姐姐你也叫我小妹吧,家里人都这么叫我。”   “小妹。”   她看向蒋玉芬:“也希望您和您丈夫能赏光。”   婚期还有大半个月,蒋玉芬也不确定那个时候他们还在不在滨城:“若是我们还在滨城一定到。”   时间过的很快,眼看就要到晚饭时间了,蔺文慧准备告辞。   “留下用饭吧,蔺姐姐。”   沉容也热情留饭。   蔺文慧婉拒了:“容颐还在家里等我呢。”   沉容笑道:“那就把他也叫来好了。”,说着就准备打电话去。   陆萱:“对啊,刚好我们可以玩会儿牌,蔺姐姐,你会打牌吧。“   蔺文慧眼亮了一下,看向不远处的牌桌,还真有些手痒。   沉容笑了,这又是梦里没介绍的事,推着她往牌桌走:“走吧,打牌,先说好,我打牌可是很厉害的。”   陆萱笑嘻嘻抢了位置:“我也很厉害的。”   蔺文慧已经开始熟练的洗牌了:“我一般般了。”   大家突然笑了。   陆萱解释:“我大嫂第一次和我们打也是这样说,然后赢了我好多钱,蔺姐姐你可不许装谦虚。”   蔺文慧改了话:“其实也是运气好。”   爱打牌的女主,好像忽然间就多了点烟火气。   四人开始砌长城,声音惊动了隔壁房间的人。   沈家实抱怨道:“又开始了,她们不累吗?陆临,你有没有觉得阿容她变了。”   陆临头也没抬:“没觉得。”   “你看看她现在,爱打牌,又爱骂人,脾气可真是变了好多。”越说他越觉得好像是真的有些陌生了。   他靠近陆临,低声:“你没有觉得阿容真的跟以前太不一样了,你看看,她刚刚竟然夸那位蔺小姐,一副崇拜的语气,她以前多好强,仗着才学傲气凌人的,眼中就容不下比她厉害的女子,而且她还买了本初级入门的英文词典。”这在以前她是觉得丢人的事。   陆蔺合上书,看他:“我没觉得,她一直都是这样,是你不了解她,还有,那本词典是我买的。”   “她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脾气变了不好吗?”   沉容实见他这一本正紧的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亲哥。   “我也就是说说。”沈家实讪讪,他也没有觉得她不好啊。听陆临这口气,都把他当恶毒兄长了一样。   陆蔺:“你最好不要当她面说,免得她多想。”说完,推门出走了。   沈家实看向一旁的陆由:“你大哥什么意思,我说说也不行啊,我就说沉容脾气怎么变了,都是他纵的。”   他拉开门,朝外嚷了一嗓子:“陆临你就惯吧,以后受不了可别来我们家叫苦。”。   就沉容那蹬鼻子上脸的性子,以后有他苦头吃。   陆由忍笑:“沈大哥,你就别说了,大哥不喜欢你说大嫂的不好。”   “她是我亲妹,我说两句怎么了?”   可人家丈夫不乐意,亲哥也不能说。   陆由没说话只笑。   大哥和大嫂的事情,他一向是不发表意见的,大嫂以前那样的性子大哥都忍了,现在的大嫂,大哥更是护的毫无底线。   看到陆临出来,沉容连忙招呼:“我要喝果汁。”   她问陆萱她们要喝什么,大家都选了汽水。   陆萱其实挺想尝尝鲜榨果汁到底是什么味,不过大嫂喝的都是大哥亲手做的,就大哥那张冷脸,她自觉自己还没那么大面子能劳动他。   算了,下次让张妈帮她弄。   陆临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拿着果汁和汽水过来了。   汽水都是冰过的,如今天有些热了,喝这个正好。   蔺文慧没想到陆家竟然还有冰箱,有些意外,陆萱偏过头来悄悄解释。   “我大嫂想喝冰的,这是大帅府特意匀出来的一台。”   蔺文慧点头,看来大家说窦大帅父子很看重陆临,这话是没错了。   沉容喝了一口,有些嫌弃:“怎么没有冰。”   陆蔺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你今天喝过冰了。”   沉容只能翻个白眼,医生不建议她吃太多生冷的,陆临简直把这话奉为圭臬了。   “你给董老师打个电话吧,邀请他来我们家做客,就说蔺小姐留下用饭,让他也一起来。”   她想起又交代一句:“让他别再买东西了。”今天蔺文慧已经提的够多了。   蔺文慧笑了,出牌:“不用打,他在学校吃也是一样的。”   “我这突然把人扣住了,还是要通知一下家属的。”沉容开着玩笑。   沈家实出来喝水,亲眼目睹了陆临被使唤的团团转的场景。   心中默默吐出一个字:该!   人家说一句都不让,这就是下场!   心中又骄傲,沉容给沈家长脸了,天子骄子陆临在家里还不是要听老婆话。   就这一条他就比陆临强,下次老头子再把陆临拿来和他对比,他就有话说了。   张妈菜是做得越来越好吃了,除了平城特色菜她还特意学了几道滨城时鲜菜,大家吃的很满足。   董容颐确实像蔺文慧说的那样没有来,估摸着沈家晚饭吃完了,他才来接未婚妻。   沉容原本是想让家里司机送他们的,可蔺文慧拒绝了,董容颐包的人力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今天天好,我们还可以一路看夜景回去。”   沉容没有勉强,几人送到门外。   陆萱笑着和他们挥手:“蔺姐姐下次再来打牌。”   今天她输了不少,这位蔺姐姐也是牌场高手。   蔺文慧今日也遇到对手,玩得很开心:“一定。” 第56章   车离开街口, 董容颐往后看了一眼,只远远看到人影在往屋里走。   “没想到你和陆太太倒是关系挺好。”   蔺文慧嗔了他一眼:“你说的我目下无尘似的,我是那种高傲的人吗?”   董容颐笑着看她,好像在说不是吗?   “我只是看不惯别人拿腔作势,又不是瞧不起人,陆太太为人直率大方, 我挺喜欢和她说话的,她是个很真实的人, 有大小姐的娇气, 也有正直仗义的慷慨,她喜欢享受但也尊重节俭,我觉得她是个懂得尊重别人的人,是真正的和大家平等相处。”   她挽住未婚夫的手, 聊到陆太太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题,眼中全是欣赏之意。   “你知道吗?她竟然怕他们家的佣人,明明吃不完,怕他们家张妈唠叨,偷偷要陆厅长帮她吃,其实她那不是怕,是尊重理解。”   董容颐含笑看着她,这不是欣赏了,很喜欢吧,他很高兴文慧能在这里找到可以交心的朋友。   “看到你交到朋友我很开心, 本来你留在平城才是最好的, 可却因为我来到了这里,我其实心中一直有些愧疚。”   蔺文慧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怎么会,滨城也挺好的,对我来说在平城还是滨城差别不大,可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   在滨城他有更多的实验条件,学校给的经费也充足更利于他的研究。   “谢谢你。”董容颐用力握住她的手。   蔺文慧红了脸:“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些吗?”   董容颐:“请帖给他们了,怎么说?”   当初两人商量要邀请的宾客时,蔺文慧便想着给沉容夫妇也送张帖子,但他们会不会来两人并不确定。   不过看今天这情形,应该是愿意来的。   两人婚事匆忙又简单,董容颐始终觉得委屈了她,若是能多些朋友参加也是好的。   蔺文慧点头:“她说来。”   “你爸妈那边如何了?”董家二老之前好像有些意见。   董容颐揽过她的肩:“放心吧,我爸妈都是开明的人,他们是支持的,爸爸还会来这边为我们主持婚礼。”   蔺文慧有些失落:“我爸爸来不了。”   她妈妈早逝,爸爸也忙于公事,家里其他人也各有各的事情忙。   “不是说三哥会来滨城,有他做娘家代表,知道我以后会好好待你就行。”   蔺文慧感动看着他:“谢谢你啊,容颐。”   “说傻话,我要娶的是你,婚礼当天只要新娘子在,娘家人来多来少我也不是那么在意,何况我知道他们都很看重你,他们就是不来,我也不敢欺负你啊!”   蔺文慧眼角有些湿润:“我们一定会好好的,把日子过的很好,容颐,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她知道容颐想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可因为康文白的原因,如今有些不好的流言,蔺文慧不想别人说三道四,就想着早点成婚,也许结婚了,那些人就不会胡乱说了。   “是我委屈你了。”董容颐亲了亲她的头顶。   ******   大帅府门口车水马龙,陆萱张大嘴巴到处看稀奇。   曹凤仪迎了出来,双方介绍认识。   “都跟着你们大嫂叫我嫂子吧。”曹凤仪爽朗精干,一双眼睛精明扫视着陆家兄妹。   陆由跟着陆临去见男主人,曹凤仪知道陆萱年纪小,待不住,吩咐人把她送去窦美云那。   “那边都是些小姑娘,你们玩起来也有伴。”   陆萱看向沉容,见她点头,高高兴兴的应了。   沉容眼神有些担心,曹凤仪打趣:“放心吧,美云知道她是你小姑子,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她倒不是担心美云,是担心那个马琅华。   这人口无遮拦,又喜欢找事,要是知道陆萱的身份一定会为难她。   曹凤仪也看出来了,低声道:“别担心,她最近和一个日本姑娘走的近,两人不知道躲哪里嘀嘀咕咕去了。”   “我们家那个表妹,那脑仁就跟瓜子一样大。”她一脸嫌弃。   蒋玉芬听的有些尴尬,曹凤仪亲亲热热拉过她:“你别介意,我和你大嫂跟自家姐妹一样,说话一向如此,走,我带你们去吃点东西,摸牌去!”   她转头对沈容道:“新来了几位太太,我介绍你们认识,还有日本领事太太带了好几个人来,她听说你牌打得好,还想和你打牌呢。”   沉容拉着蒋玉芬的手往偏厅去。   来的不巧,牌桌上都坐满了。   马琅华竟然也在这里,和她挨在一块的是那位叫幸子日本小姐。   “陆太太,你坐我这里吧。”内田缨子起身准备让位。   沉容:“不了,不了,我看看就好。”   窦三夫人笑着说:“你好歹把这一把打完再让位啊!”   内田缨子只好坐下重新出牌。   韩太太也坐在一旁吃点心,见到她们笑着打招呼。   她和蒋玉芬倒是谈得来,没一会儿两人去了外面逛。   “你这个弟妹性子倒是温和。”事事以大嫂为先,去哪里还要请示大嫂,倒不是掐尖好强的人。   沉容丝毫不知道谦逊是什么:“那还不是我人好,走到那遇到的都是好人。”   曹凤仪笑着摇头,示意她看马琅华那边:“也不一定吧。”   “她……意外!”沉容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谁不会遇到几个极品呢?其实马琅华已经算好的了,至少还要脸。   “我不是说琅华,是她旁边那位日本小姐,看样子你也认识?”   沉容知道一定有些故事,不然曹凤仪不会特意提起。   她压低声音,示意她靠近:“本来我不应多这话,文良也让我别说,免得坏了你们夫妻情谊,何况你如今还怀着孩子,不过我俩处得好,我是真拿你当妹妹看,就不愿意瞒着你。”   沉容的心已经提起来了,曹凤仪这个表情,就好像那些老公出轨,闺蜜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   “陆临养小老婆了?”沉容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声音都有些僵硬。   曹凤仪安慰她“你别激动,还没到这个地步呢?我是听说……”   她在沈容耳边低语:“那位幸子小姐好像和你们家陆临认识,听说她常去警察厅送吃的,外面有人在传陆临和她有些关系,不过文良问过了,陆临没那个意思。”   “你也得多上点心,日本女人你别看着含蓄,其实比我们豁的出去,也没个礼义廉耻的,陆临一时不上心,可保不住一世啊,俗话说好男怕女缠,这么一个白莲花似的娇娇女,他能抗拒的了多久。”   “你得把你们家陆临管严点。”她看了眼沉容肚子,意有所指:“特别是你现在这样子,你也别太亏了他了,有时候也得给点甜头,男人都这样,他们都是忍不住的!”   沉容有些僵硬,刚刚那话怎么听着有点黄呢?   别人可能忍不住,陆临谁啊!晚上睡觉要她穿睡裤的人,他忍者神龟呢!   不过这个幸子有点意思哈,她眼睛看了过去,幸子很敏锐,立马看了过来。   曹凤仪拉她:“你现在可别去闹,男人最不喜欢这样了,你回去慢慢点拨下陆临,别和这日本女人纠缠,小心她打蛇随棍上,赖上你们陆临了。”   说曹操曹操到,幸子款款而来。   “陆太太,幸会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之前我给陆厅长送了一些自己做的吃食表示感谢,不知道陆太太吃过觉得如何?若是喜欢,我再次再给您送些来。”   这女人挑拨是把好手,沉容要是半点不知情,现在只怕已经怀疑丈夫了,就算曹凤仪提前打了预防,但被她这么一说,只怕更加会引的沉容怒火中烧,说不定还要做出些失态事情,让陆临丢脸。   可惜,这招对沈容没用!她没拿深爱丈夫的妻子人设。   “是吗?我都不知道,也没见过那些吃食,幸子小姐送了好几次吗?”沉容笑眯眯带着几分好奇。   虽然惊讶,可表情太镇定了,难道这女人这么稳得住?   幸子眼中闪过一丝暗芒,明明缨子说过,这女人被家人保护的很好,只是一个单纯的贵太太。   “是啊,我给陆临君是送过好几次。”   沉容一脸惋惜,有些同情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没见到他面?”   幸子脸色僵硬了一下。   “陆太太是在吃醋吗?您别多想,我只是为了表达谢意,没有其它意思。”   沉容一副你误会了的表情:“你面都没见到,我怎么会吃醋,如果你见到他了就不会再送这么多次了,真是糟践了你一片心意,可惜他不吃你们日本那些寿司什么的,说是些生冷的吃食,他脾胃不好,消化不了,容易拉肚子。”   “上次你表姐给我送了很多,我都送来大帅府了。”她一脸抱歉,“幸子小姐实在不好意思,你的谢意我们收到了,下次就不用送了。”   幸子脸色铁青,很是难看,有一种被这夫妻俩耍了的感觉。   内田缨子早就注意到这边情况,牌一散场,她就直奔这边来了。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她对沈容说:“我们幸子刚来滨城,有些事情不是很懂,若是冒犯了你们,还请多多原谅。”   幸子甩开她的手,走了出去。 第57章   走到门口时, 幸子转身阴狠地看了一眼沉容。   这俩夫妻欺人太甚,男的不解风情,女的心胸狭窄,竟然故意让她丢脸。   “这位幸子真的是内田太太的表妹吗?看着也太不像了。”沉容故意道。   曹凤仪也点头:“脾气还有些大。”   内田缨子尴尬地笑:“远房表妹,不是那么亲,她性子是有些怪,若是有得罪的,我替她给你们赔罪。”   曹凤仪扶起她:“都是朋友,没什么的。”   她趁机给沉容出头, “不过我们这的人比较注重男女大防,你表妹这样去给有妇之夫送什么吃食有些不太好,传到外面话也不好听。”   内田缨子笑容有些僵硬,她也劝过, 可奈何人家不肯听,而且幸子还不归她管, 有心无力。   “是是,你们放心, 我回去一定好好说她, 都是误会,那些吃食也都是我先生让厨房准备的, 本来准备自己送过去的, 可他诊所太忙了, 这才让幸子替他送过去。”   她给双方找了个台阶下。   曹凤仪见好就收:“原来如此, 那确实是误会了。”   那边窦三夫人已经在叫沉容了,领事夫人笑着看向这边,看来今天还真是想和沈容来一局了。   ***   内田缨子特意坐到后座,幸子上车, 门刚关上,她就一巴掌甩了过去。   幸子脸色一狠,反手就要还回来,被缨子挡了回去。   “蠢货,我说过了,陆临那边不要打草惊蛇,巴巴跑去送吃的,让沉容对我们起了防备之心,这事我会向上官汇报,请求把你调离滨城。”   幸子捂住脸:“凭什么,你没权利命令我。”   “就凭你险些误了大事,陆临夫妇和大帅府关系极近,沉容因为你而对我们起了排斥之心,你知道会耽搁多少事情,让我们多少心血白费。”   幸子咬紧牙关,无话反驳,她知道缨子是真会这么做的,若是不能留在滨城,她也不会有好结果,她目光恳求地看向内田一男。   内田一男开口:“我看事情还没有到这个地步,陆临今日并没有说什么,不如再看看,如今幸子和马琅华搭上了话,说不定对我们以后掌握大帅府动向也有帮助。”   内田缨子看着两人,冷笑一声。   “别再打陆临的主意了。”这也是答应暂时不上报了。   幸子面上点头,心底却到底不甘心,这不过是沉容的一面之词。   一个大肚婆,她就不信陆临能忍得住不偷腥,幸子对自己还是挺有信心的,没有男人能拒绝得了惹人怜爱的女人。   ******   从大帅府出来,沉容就板着脸,对陆临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一路各种找茬摆脸色,总之一看就是生气了!   众人莫名,陆萱偷偷问陆临:“你惹大嫂了?”   陆临眼神有些冷:“你惹还差不多,我一晚上都没见过她。”   陆萱也冤枉啊:“我也很乖啊!”   她看向蒋玉芬。   蒋玉芬有些压力大,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说大嫂今天赢了不少钱。”   赢钱不是应该心情好吗   蒋玉芬也不知道大嫂怎么了,刚刚挺好的啊,就是见到大哥才变了脸。   其实要说,应该还是大哥惹了大嫂。   “不过好像有两个日本女人和大嫂说过话……”蒋玉芬话没说完。   沉容用力哼了一声:“我听的见,都当我是摆设呢?”   这话里有话的。   陆临看了沉容一眼:“你知道了?”   沉容冷笑:“我知道什么啊?”   陆临:“我只是觉得是小事,我能处理,才没告诉你。”   沉容:“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而且还被人同情了,讥讽了,你跟我说是小事。”   陆萱小小声插话:“你们说的是什么事?”   两人同时回头:“跟你没关系,小孩子别多话。”   陆萱还要说,陆由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   蒋玉芬在她耳边道:“别引火烧身。”   陆萱明白了,点头。   车停下,沉容戾气很大地推门,门被踹的砰砰响。   陆由抖了一下,沈家实听到动静跑出来:“地震了?”   陆萱:“是我大嫂发火了。”   沈家实看了看沉容的房门,眼神扫过陆临,见他一脸懊悔,心中清楚了。   跟自己没关系,很好,他淡定地回房继续睡觉。   “你们都去休息吧,只是小事。”   陆由:“大哥,既然是小事你还是好好跟大嫂解释一下吧。”   陆临没说话,先去了书房。   等他回房时,发现属于自己的被子被丢在地板上,很明显,今晚他只能睡这里了。   陆临想了想,觉得认了罚也许她就气消了,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次日醒来发现沉容竟然早起了,陆临便知道大事不妙。   沈家实是最后一个下楼的人,见大家脑袋一致地看着厨房,有些奇怪。   他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杯水:“你们看什么呢?”   见餐桌上没有早餐,他奇怪道:“张妈今日罢工了?”   张妈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飘过来:“可不是我不做,是太太说她要下厨。”   陆萱一脸雀跃向往:“大嫂厨艺是不是很好?”   沈家实嘴巴张的可以生吞鸡蛋,不可思议地看向陆临,和他确实:“她学过了?”   陆临脸色难看像苦瓜,摇头。   沈家事腾地站起来:“我想起来了,我有急事要先走,就不吃早餐了。”   张妈懂沉少爷为什么这样,任谁见过太太做饭的架势都不敢好好地坐在饭桌上等。   “少爷,带根油条垫垫肚子。”她补充一句,“我早上去街上买的。”   放心吃,不是太太做的。   陆由觉得有点不妙,沈家实这反应太反常。   “你们不是也有事吗?带小妹去外面吃吧。”陆临关键时刻还是有兄长的担当的。   “那大哥……”陆由犹豫。   陆临喝了一口水:“我在家吃。”   他要是也跑了,她找不到人撒气会更生气的。   厨房哐啷哐啷声音变小了,陆临让他们快走。   陆由拉起妻子,又拽了陆萱衣领,几人慌慌张张地出了家门。   陆萱摸不到头脑:“我们为什么要跑?”   蒋玉芬大概猜到了:“只怕大嫂的厨艺不是很好。”   陆萱嘟嘴:“难道昨晚大哥还没哄好大嫂吗?”   只怕没有,不然大嫂为什么要这么折腾。   陆由轻咳一声:“走吧,来了这么久还没尝过街边小店呢,今天二哥请客。”   陆萱一下子就把这事扔到了脑后,吊着二哥的胳膊,兴致勃勃往前冲。   陆由伸手牵住了妻子,蒋玉芬低头看了一眼陆萱,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收回,陆由却不肯放。   大哥是前车之鉴,妻子和大嫂又走的格外近,说不定就学了几分她的脾气,自己可得好好表现下。   沉容忙活了大半天,从厨房出来看到餐桌上就只有陆临。   “人呢?”   陆临放下报纸:“他们都有事先走了。”   沉容对他冷笑:“是不是你让他们走的,怕什么,我又不下毒。”   她还没那么凶残,要牵连无辜。   转身从厨房端一碗汤出来放在陆临面前,还加了两个煎蛋。   “陆先生,这是我亲手为您做的,你一定要吃完哦!”她皮笑肉不笑地在他对面坐下。   陆容用筷子搅动两下,有些疑惑:“汤圆?”   可是里面怎么又有肉又有菜的   沉容:“这是疙瘩汤,看不出来吗?”   张妈不是做过好几次了!   “可能比不上幸子小姐亲手做的那些寿司卖相好,不过味道应该还行,你快尝尝。”她一脸期盼催促。   陆临几次张口始终没敢下嘴。   “吃!”沉容等不急了。   “怎么幸子小姐做的就那么好吃,我做的就这么下不了嘴啊!”   陆临:“我吃。”   他低头想着囫囵吃了,刚嚼几口就觉得不对,这次没有喷血水,呸的是白雾。   陆临被呛的咳起来,沉容帮他拍背。   “不应该啊!我用热水和的啊!”   这次她是花了心思做的,不是要整他啊!   张妈听了直拍大腿:“太太,和面要用凉水啊!”   她是不是忘了说这个。   沉容小声道:“我不是想着熟得快一点吗?”   “你喝汤,喝口汤。”   看陆临呛的眼泪都出来了,沉容也有些急,连忙把碗往他嘴边推。   陆临低头吸了一口,转头就吐了回去。   “怎么了?”沉容不确定:“是咸了吗?”   不应该,她尝过味的。   陆临脸涨的通红,张妈到了杯清水送来,总算是缓过来了。   他转头直接伸手去碗里掏,竟然抓住两条拇指大小的鱼,还很有活力地蹦跶,看得出来食材新鲜。   陆临只是看了她一眼,起身去洗手。   “消气了?”陆临问她。   沉容一脸疑惑:“我说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她是真准备好好发挥下,让他知道外面东西不要乱吃,家里吃的才安全,好像办砸了。   张妈说汤最好要用鱼虾提个鲜,她就放了两条小鱼,可是怎么没死呢?   她拍额头,想起她觉得有些咸就加了一些冷水进去。   疙瘩汤砸了没关系,不是还有煎蛋吗?   这卖相比人家店里的也不差了。   “那你吃煎蛋。”   沉容很是热情,脸色没有丝毫愧疚,只有想要一雪前耻的孤勇,可陆临不敢尝试了。   “我做错了,向你道歉。”他觉得有时候人要适当的低头,及时止损。   那煎蛋鼓鼓囊囊,一看就一肚子坏水。 第58章   “错哪了?”   陆临停顿了一会,试探看向沉容:“不该瞒着你幸子小姐的事?”   见她眉头微动,陆临知道自己方向对了。   “不该让下面的人收她的东西,我应该及时和你坦白, 我应该和她说清楚。”   沉容哼了一声:“我也是为你好,也许你不心疼十万块银元,可传出去多难听, 爸爸妈妈肯定也不想要一个日本媳妇,你说是不是?”   “我和她没什么,我都没见过她。”   沉容不信:“没见过你吃人家亲手做的东西,你知不知道曹凤仪跟我说的时候,我多没面子,她一脸同情地看着我哎,就跟我是那种大着肚子然后丈夫出轨,所有人都瞒着我的可怜妇人。”   “你信了?伤心了?”陆临问他。   她双手抱胸,一脸你管我信不信的模样。   陆临顿了一下:“那你想怎么办?你下厨除外。”   然后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那位幸子小姐我根本就没见过人, 她送的东西我都没看到过,我不是有意让别人笑话你的。”   他是知道那位幸子小姐来送过东西, 但他没吃, 直接让下面的人扔了,但不知道后面她还来过。   沉容抬起下巴:“本来我都不想管这些事的,可那位幸子小姐竟然敢挑衅我,再有下次,就别怪我见钱眼开了,十万块一分都不许少。”   陆临嘴角带着笑意:“那我这次应该怎么补偿你呢?”   沉容笑的奸滑:“服低做小,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沉容驭夫有术,打你主意的人都死心吧!”   陆临嘴角抽动,点头:“行, 你说了算。”他起身拿衣服:“走吧?”   沉容有些懵圈:“去哪?”   “伺候你去外面用膳,我想你应该不想吃自己做的吧?”   没熟的丸子,鲜活的鱼汤。   沉容眉头一挑,上楼:“等我,我去换衣服。”总算找到借口下馆子了,张妈菜是做的好,可人总是喜欢新鲜玩意。   “等下我们顺便去趟医院。”上次说去的,一直没时间。   “你不上班?”沉容问他。   陆临看着手表:“我请几个小时假,然后邀请陆太太去警察厅走一走,让大家好知道陆太太的威风,下次就不敢自作主张了。”   “有陆太太在,我哪敢生什么旁的心思,什么幸子李子,日本俄国的都算什么,见了陆太太,他们就知道我能娶到你,那是高攀了。”   沉容捂嘴笑的欢:“夸张了哈,不过我喜欢,就照这样说!”   她清脆的笑声飘散在屋里,躲在厨房里的桂春问张妈:“太太这是被哄好了吧,还是先生厉害。”   张妈撇嘴,这算什么厉害,要真厉害,就不应该让太太生气。   就好像自家男人,从来就不敢惹她生气,也就不需要哄了。   陆临用筷子戳破鸡蛋,黄色蛋液流了出来,还有迎面扑鼻的蛋腥味,也真是难为她了,竟然有这技术,只熟了皮。   沉容噔噔下楼,没有一点孕妇的笨拙小心,矫健无比,看的陆临心一颤一颤。   两人吃了一顿舒心的早餐,然后去了闻仲达所在的医院,了解到陆军医院新来一批西方受训回来的助产士。   沉容松了口气,这下除了曹凤仪介绍的稳婆,她还能请这些有医学基础的助产士了。   医生听了胎儿的情况,一切良好。   “现在像你们这样主动来医院检查的人真不多,很多人都以为孩子在肚子里就不用去医院,其实定期检查是有好处的。”   陆临面无表情点头,医生絮叨的话都说不下去了。   “这是你们头胎吧?”医生问道。   陆临:“是……”说完他又不确定看向沉容。   沉容瞪了他一眼,眼神什么意思。   她可真是大姑娘上花轿,真正头胎啊!   好家伙,结婚没赶上,倒是穿来体验生孩子了!   还是这么艰苦的医疗环境中,她委屈地吸鼻子。   医生开口:“你做丈夫的平日也要多留意着点孕妇的情绪,还有,后面若是有条件你们最好半个月来一次医院。”   陆临点头,拿笔记了下来,眼神偷偷看向沉容。   “怎么了?”出了诊室门,陆临低声问她。   刚刚她好像是哭了。   沉容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一言难尽,她又不能说实话,说了怕是要被关进精神病院去,要不就被人抓去研究。   “我就是想到要当妈妈了,有些害怕。”沉容摸着自己肚子,“我都还没做好准备呢?”   她有些好奇问他,“你呢?什么心情?”   陆临看向远方:“没什么心情。”   怎么可能,她把他手搭在自己肚子上:“没感觉吗?你现在心里想什么,期盼他,激动还是有些排斥,担忧?”   陆临手动了一下,看向沉容,嘴角勾勒出一丝弧度:“期盼吧,我盼着他早点出生。”   沉容拍他手臂:“别咒我。”   然后摸着肚子,一脸慈爱地和肚子里孩子商量:“宝宝,别听你爸爸的话,我们待够日子了再出来哈。”   陆临懊恼:“是我说错话了。”第一次主动伸手摸她肚子。   沉容拉住他的手,笑眯眯说出自己盘算:“是这样,现在是我怀胎吧?“   陆临点头:“辛苦你了。”   沉容笑意深了些:“这生孩子哪有不辛苦的,做父母的都要辛苦,我这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可还不算完,我要做月子,月子你知道吧,对女人可重要了。”   陆临还是点头,他已经听出点玄外之音了。   “我们再多请个老妈子。”   沉容摇头:“可不是老妈子能搞定的事情,父母总不能当甩手掌柜吧,难道你要撒手不管?”   陆临一脸为难:“可我白天还要去做事……”   “那不是还有晚上吗?休息的时候呢?医生都说了,养育孩子是父母双方都要参与的,谁照顾孩子多,孩子就跟谁亲。”   陆临有些疑惑,医生说过这些吗?   “你刚刚还说喜欢他,期盼他早点出生,现在说到照顾他就犹豫了。”   她一脸沉痛摸着肚子:“宝宝啊,你爸爸好像不太喜欢你呢!”   话音刚落,肚子就有了动静,连陆临都注意到了肚子上凸出一块。   “那是……他的脚吗?”   可不是么,还好大力的踹呢,这是听懂了?   沉容目瞪口呆看向陆临。   陆临伸手抚摸刚刚那处地方,低声道:“别听你妈乱说,我们可喜欢你了,你妈妈逗你呢?”   他手下那地方轻轻动了一下,陆临有些不敢置信:“他……他真的动了。”   沉容觉得他这样子有些好笑。   “是啊,他这么喜欢你,那以后晚上喂奶,换尿布就都交给你了,你没问题吧。”   陆临恐怕压根都没听清她说什么,只是机械点头。   既然来了医院,自然要去和闻仲达打个招呼,但没想到还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你们认识?”闻仲达好奇。   沉容抱紧陆临胳膊,看了一眼闻仲达桌子上的食盒,笑容里多了几分调侃。   “认识,我和内田医生的太太很熟,这位幸子小姐,倒是只见过一两次,不过幸子小姐倒是给我们家陆临送过几次吃的。”   她摇了摇陆临胳膊:“还不快谢谢人家,多好的有机会。”笑容揶揄。   陆临却板着脸开口:“幸子小姐,下次请别送东西去警察厅,这不符合规定,而且我不吃外面的东西。”   幸子的脸色精彩极了,闻仲达看陆临脸色不对,看着那食盒也有些犹豫。   难道这吃食有什么问题不成?   内田医生有些尴尬,见情况不对,便带着幸子告辞了。   陆临拉开沉容的手追了出去。   “幸子小姐。”   幸子停住,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转过身。   陆临冷着脸:“幸子小姐,我想我们并没有什么别的关系,所以也请你不要去我太太面前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   幸子笑有些僵硬:“您误会了,我没说什么,是不是您妻子误会什么了?”   陆临继续说:“幸子小姐不用在我面前耍这样的心机,我了解我太太,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就算是有什么误会,只怕也是幸子小姐想要的效果吧,为了避免以后有更大的误会,还请你不要出现在我和我太太面前,尽量避开为好。”   说完他朝一旁内田医生点头:“打搅了。”,转身就走。   内田医生叹口气,拍了拍幸子的肩膀:“走吧!”   幸子甩开他的手,咬牙切齿:“混蛋!”   竟有这样油盐不进的男人。   内田医生开口:“你啊,换个目标吧。”,陆临要是那么容易接近,缨子也不会迂回地结交陆太太了。   屋里,闻仲达有些糊涂。   “他怎么回事?”   沉容大马金刀地坐下,很是豪迈,一边毫不客气地吃着他桌上的水果,一边朝外面指道:“那女人勾引他呢,应该是去分手了。”   闻仲达眼睛差点没从眼眶子里掉出来。   陆临刚进门就听到这句话,嘴巴抿的很紧,抓住她的手:“医生让你少吃点西瓜。”   “还有,你注意用词,不是分手,我是按你的吩咐去解决这件事,免得她对我心存幻想。”   转头骂闻仲达:“把你嘴巴闭起来吧,她胡说八道你也信,你这脑子也配当医生啊!”   他老婆说的话骂自己什么意思。闻仲达委屈。   陆临看了一眼桌上食盒:“和日本人打交道多留点心眼,这个叫幸子只怕没那么简单,你玩不过人家的,避着点吧。”   他刚刚那话正常女人哪个受的住,可那个幸子还能保持一脸笑,不是有病就是经过训练的。   他拉着沉容走了,留下闻仲达在自己办公室风中凌乱。   什么狗屁朋友,不敢骂老婆,骂兄弟是吧!   那个幸子也没看上自己啊!他要担心什么!   闻仲达蹦跶三尺高,插腰咒骂陆临活该被老婆欺负。 第59章   两人去了警察厅,众人知道陆临太太来了,都在嘀咕是不是监工来的,不过话说起来,难怪陆厅长看不上那日本女人呢,原来陆太太这么漂亮。   大着肚子都这么漂亮,只要眼不瞎,都看不上那清粥小菜。   沉容在他办公室作威作福大半天,陆临跟个小厮一样忙前忙后伺候,警察厅上上下下都看的清清楚楚,也看懂了陆临在家中的地位。   从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敢收幸子的吃食点心了,就连其他女人送来的,只要是想奔着陆临来的,一律无情拒绝,他们可不敢惹陆太太。   ***   周六, 一大早家里就闹哄哄的,特别是陆萱, 一下子跑去大哥大嫂房里, 一下子跑去二哥二嫂房里,就是为了问他们哪件好看?   陆临板着张晚娘脸,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大早上就没个好脸色,陆萱不过多来了两趟,他就把门砰地给关上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后哥!   “你对你妹妹好点吧!”沉容都看不下去了   沉容打开门,就见陆萱瘪着嘴,泫然欲泣。   “行了,别跟你哥计较, 他这人是天生寡王,不懂欣赏女孩子的美。”   她笑着把陆萱拉进来,也不怕陆临黑脸,推着他出去:“去忙你的吧,你又不去就别在这碍事。”   陆临:“这好像是我房间。”他弱弱地反抗。   “现在被我完全征用了,你没份了,走走走!”沉容嫌弃地推他出门。   陆萱对他做了鬼脸,傲娇地哼了一声,还好自己有大嫂撑腰。   “大嫂什么叫寡王?”   被推出门外的陆临听到沉容解释声音:“就是一辈子娶不上媳妇的那种人,不讨女孩子喜欢,没情趣!”   陆萱脆生生地喔了一声,似懂非懂。   陆临抬起手要敲门,思虑再三又放下了。   她忘了自己是陆太太了吧,他已经有媳妇了。   陆临下楼,没多久陆由也下来了,接着是沈家实。   “她们还没忙完呢?”   陆由笑着摇头。   “好像是在选首饰。”   沈家实一脸嫌弃:“女人就是麻烦,不就是去庙里逛逛吗?弄的要出席晚宴似的。”   还好他今天有事忙,不用和她们待在一起。   他同情地看向陆由:“天佑啊!你多保重。”这群女人可都不好伺候。   陆临也看了过来,陆由点头:“大哥放心,我会看好大嫂的。”   他嗯了一声,其实心里觉得陆由应该劝不住沉容。   但今天警察厅有急事需要他去处理,也只能如此了。   “看着点,别让她爬上爬下。”她太容易忘记自己是个孕妇了。   看了一眼落地钟,时间不早了,可三人还没下来,他擦嘴:“我先走了。”   沈家实低头喝了口粥:“妹夫,搭我一程。”   他约的客户刚好在警察厅附近。   陆临点头:“不急,你吃完吧,我上楼一趟。”   沈家实又坐了回去,打趣道:“你大哥婆婆妈妈的,她能听的进才怪。”   陆由:“大哥也是担心大嫂。”   沈家实没说什么,手上加快了动作,很快陆临穿着制服下来了。   车子启动,楼梯口也有了动静。   “二弟,你快来看一眼,好看吗?”沉容把蒋玉芬往前推了推。   蒋玉芬有些害羞,不太好意思看丈夫   陆由却红了脸,轻咳一声转了头。   “二哥,你还没说二嫂好不好看呢?”   陆由用报纸挡住脸,声音嗡嗡的嗯了一声。   “大嫂我还是换一身吧。”蒋玉芬觉得太贴身了。   “旗袍就是这样,好看,外面好多人穿的。”   陆萱点头:“二嫂穿太好看了,我也想要做一身,大嫂,你给我也做一身吧。”   她晃着沉容的手臂。   “行啊,等回来,你和玉芬再去做两套。”   她把蒋玉芬手拉下,拍了拍她的背:“放开点,你出门就知道了,大家都这么穿。”   这旗袍还是她之前做的,已经是往大做了,可惜肚子大的太快,她挤不进去,没想到蒋玉芬穿上倒是刚好。   “二弟刚刚脸都看红了,他还在偷看你。”   蒋玉芬没忍住看向丈夫方向,两人目光碰到个正着,脸瞬间爆红。   “我……我换了去。”要是外面的人都这么看她,她可受不住。   沉容知道她还不适应,也不勉强:“行吧,你以后在家穿给二弟看,这样总能自在了吧。”   陆由噌地站起来:“二嫂,我去外面看看。”又臊了一个。   两人一人往楼上跑,一人往外走,看的沉容直乐呵。   果然,逗人玩真的是太有恶趣味了   张妈已经把早餐端了出来,招呼她们来吃。   饭桌上,陆萱叽叽喳喳憧憬着这次旅途,几人说起之前在老家照相的事情。   “大嫂,我们这次还拍照吗?”陆萱问。   倒是没想到这个。   “可以安排。”她记得陆临重新买过胶卷。   她来了兴致,早餐也不吃了,上楼去找相机,可在房间却没翻到。   “小妹,打个电话去问下你大哥放在哪里了?”   陆临听到沉容要照相机,随口就说了地方,挂了电话后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太忙了没顾得上细究。   “怎么藏这么严实?”   她让陆萱把小匣子拿出来,微微欠着身子看她打开。   “大嫂,这是你们什么时候拍的?”陆萱好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从相机下面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手里摇。   “把你和大哥照的真好看。”   蒋玉芬也挤过来:“大哥是笑了吗?”   陆萱又抢过来看:“是哎,大哥竟然会笑!他不都是冷着脸拍照片的吗?”   她记得大哥和大嫂结婚时拍的照片都是面无表情,那时她听到有人在背后嘀咕,说大哥一定是不满意大嫂。   哼,原来大哥私底下对着大嫂笑的这么好看。   沉容被他们说的一头雾水,好奇死了。   “给我看看。”她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陆临藏的这么严实,不会是他和原主的亲密照吧。   蒋玉芬把照片递了过来,沉容定睛一看,松了口气。   原来是平城拍的。   不对啊!陆临不是说没拍好,相片没拿到吗?   好啊!原来偷偷藏起来了。   在她犯蠢比耶的时候,他转头笑她来着,看这笑容,笑的多开心啊!   难怪那摄影师说拍的好,是说陆临笑的好!   笑话她!她捏紧了照片,气呼呼。   “大嫂,你怎么不高兴,这照片不好吗?”陆萱不解。   “我高兴,你们不都说照的挺好看的。”沉容咬牙。   可你的表情不对哎,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找找底片在不在里面。”沉容让陆萱翻翻看。   既然把照片藏起来了,底片应该也在。   陆临肯定是觉得这笑有损他的形象,所以才把照片藏起来的。   哼!她偏要摆出来,还得放大挂在客厅里。   陆萱觉得大嫂这笑容有些瘆人啊!   ******   他们到龙泉寺的时候,蔺文慧他们已经到了,来的人比沉容想象的要多。   蔺文慧一脸尴尬:“文白他们听说我们要来龙泉寺游玩,便也跟着来了。”   沉容眼睛扫过康文白旁边的郭玉英还有曹静怡,笑着点头:“没关系,龙泉寺也不是我们的,人人都能来。”   曹静怡过来打招呼:“陆太太,又见面了,早就听说陆二少夫妇也来了滨城,一直没时间去拜访,好在今日遇到了,大家真是太有缘了。”   沉容笑道:“好巧,都是缘分。”   蒋玉芬上前和她寒暄。   康文白也来和大家打招呼,陆由听到他名字,眼神变的有些幽暗,不着痕迹看了一眼陆容,见她一脸不耐烦,放下些心来。 。   郭玉英哼哼两声,沉容看了过去,她立刻转头看向其他地方,不敢对视。   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怵沉容的。   大家由知客僧领着先去正殿拜了拜,然后才开始游玩,有人对风景有兴趣,有人对这千年建筑有情感,还有人就单纯眼里只在乎人。   所以没多久,一大群人就分成了几波。   陆萱带着相机去风景好的地方拍照了,蒋玉芬虔诚地拜菩萨,沉容对这些古物更感兴趣,而且蔺文慧知识渊博,对背后的故事都能娓娓道来,她便跟着蔺文慧这小俩口走。   没想到陆由也跟着她,沉容知道他是因为陆临有交代,笑着说:“你去陪玉芬吧,我不去危险的地方,就看看这些建筑,不会有事的。”   董容颐也在旁说道:“陆二爷放心,她们这边有我呢,你去陪尊夫人吧。”   陆由看了一眼走远的康文白,心下稍安:“那我先去她那边看看。”   沉容叫住他:“你别把她叫过来,带她在寺里走走,两个人难得出来一趟,别辜负了这美好时光。”   说完还对他眨眼睛,陆由红了脸。   知道大嫂定是看出他们夫妻间有些问题,故意撮合两人呢。   等他走远,蔺文慧开口:“你这小叔子倒是和陆厅长不太像。”   一个冷硬,一个腼腆,看着不太像是兄弟。   沉容:“他自小身体不好,所以性子看着腼腆一些,陆临才是长歪了,一副狗脾气。”   逗的蔺文慧噗呲一声笑了。   “我看陆厅长对你就很好。”她打趣看着沉容。   日子过的恣意逍遥,这不正说明陆临对她好,没有丝毫的约束。   沉容嫌弃地摆手:“不说他,你快给我说说这些东西,都是什么朝代的?”   “看着线条和图案,应该是唐朝晚期的了……”蔺文慧说起这些滔滔不绝,一个喜欢听,一个愿意说,一时间倒是把董容颐给冷落了。   好在他已经习惯未婚妻这性子了,丝毫不见怪,见她们说的兴起,他去了后院找僧人要了一壶清茶。 第60章   沉容到了尿急尿频的阶段, 才喝了几口水,就要跑厕所。   她捏着鼻子从茅房出来,转身去了后面竹林换一下新鲜空气,却差点被人迎面撞上。   那人看到她的肚子,吓的脸都白了:“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眼睛一直看着身后的地方,听到有动静,他有些惊慌。   沉容也听到外面的动静了, 好像是日本人在说话,她看了眼前年轻男子一眼,难道日本人在追他?   “去那边。”她给他指了条路。   男子有些发愣。   沉容催他:“不是找你的吗?还不快走。”   男子道了声谢,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你呢?那些日本人不是善茬。”   他面有担忧, 害怕自己走后会给她惹麻烦。   沉容笑了:“不用担心,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的,我又不认识你!”   这话也有道理,他想到自己身上的东西, 狠狠心转身走了:“谢谢!”   身后声音近了, 沉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堵住了男子走的那条路。   几个日本浪人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 看到沉容坐在这里, 恶声恶气道:“滚开!”   沉容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   这些人被她刺激到了, 有人按耐不住就要对她动手。   “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日本人是不是太嚣张了,幸子小姐你说呢?”   几个浪人见她认识幸子小姐,悻悻收回手。   幸子从竹林后转了过来,一脸笑:“没想到陆太太眼神这么好,是专门在这等我的吗?莫非你和那个贼人是一伙的?”   沉容伸开腿,手往后一撑,就这么斜看着幸子。   “我可没有那么好的眼神,是听到你的声音了,幸子小姐的声音特别有辨识度,别人没跟你说吗?”   “幸子小姐是来找我的?刚刚你说贼?我是贼,我偷你什么了?”   幸子脸上闪过狠意:“陆太太,你还是这么尖牙利嘴的,如今可就你一个人在这里……”   沉容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你是在威胁我啊!”   她撑着一旁的柱子起身,用脚踏了脚下的地:“这里是我的国家,不是你们日本,外面都是我的同胞,千千万万,滨城的所有警察都归我丈夫管,你是想让你们这几个浪人……你们是这么称呼的吧,想让他们绑我还是打我?”   她笑眯眯往前踏了一步:“你信不信,你们连龙泉寺都走不出。”   那些浪人有些不安,眼神闪烁,看向幸子。   “陆太太,是一场误会。”内田缨子从旁边急急赶来。   “是我家的下人冒犯你了,向您道歉。”内田缨子瞪向那几个浪人,“还不快向陆太太赔罪。”   那几个浪人鞠躬赔罪。   沉容脸色淡淡。   “还不去别处找,要是找不到回去有你们好看的。”   幸子脸色难看地带着人继续追。   沉容好奇地看向他们,内田缨子不着痕迹挡住了她的视线。   “陆太太怎么会在这里?我送你回去吧!”   沉容面带恼怒:“不用了,我在隔壁上个厕所,太臭了,闻着恶心来这里散散味,谁知道碰到你妹妹带着你们家下人凶神恶煞的,还想吓唬我呢?”   “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   “算了,我不和她一般计较,对了,我刚刚听她说什么贼人,你们家遭贼了吗?要不要我让陆临帮你们找找,抓贼他才是专业的。”   内田缨子笑容凝滞了一下:“不用麻烦陆厅长了,也不是什么值钱物件,只是从老家带来的,有纪念意义,所以才看看能不能找到。”   沉容点头:“她要是像你这么亲和,好言好语问我,我肯定告诉她。”   内田缨子脸色一喜:“陆太太见过那贼人?”   沉容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我在那边厕所碰到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还差点撞到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贼。”   内田缨子:“多谢陆太太,那应该就是了,我这就派人往那边找去。”   沉容大方表示:“这不算什么,我们也是朋友嘛。”   内田缨子也点头:“陆太太说的是。”   沉容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动了动腿:“我回了,朋友家人都在等我呢,再不过去他们该急了。”   内田缨子非要送她,但听说陆临来了,她立刻找了借口走了。   陆由带着蒋玉芬和陆萱过来了。   “大嫂,我们还是回去吧,龙泉寺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康文白带着人也回来了。   “听话有乱党跑进来了,警察在抓人呢。”   沉容转身看向高处的殿宇,心中复杂,今日的龙泉寺怕是热闹的很,那个被日本人追的男人会是什么人呢?   难道就是他们说的乱党?   “回去吧,今日只怕龙泉寺不太平。”   蔺文慧赞同,她一脸懊悔:“早知道就不选今日了。”   “下次再来也一样。”   大家想法都一致,都在往外走,顺着人流,几人来到山前,陆临坐在车上,皱着眉听下属在汇报事情,眼睛扫到他们,忙暂停,下了车。   “怎么这时候才出来,不是早就让人去通知你们了。”陆临沉着脸看向二弟。   沉容用肚子顶他:“你让我飞啊,就知道说别人,那么急你怎么不亲自去接我。”   陆临顿了一下,无奈道:“我有公务在身。”   “那就行了,我们也要慢慢走啊,人这么多,万一没走稳发生挤踏怎么办?二弟第一时间就让我们下山了,就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   陆由:“大哥,是我的错。”   陆临一头包:“行了,你别急着认错了,等下我错更大。”   陆由低头,众人憋笑。   没一会,康文白他们也出来了,曹静怡身后还跟着两个男子,看到陆临他们上前打招呼。   “天明兄,好久不见了。”   陆临伸手:“恩知兄这是来公干?”   他记得陈恩知在鲁大帅帐下做事。   陈恩知笑道:“是私事,陪舍弟来这里见朋友。”   陈敬知上前:“天明哥。”   陆临为他们介绍家人:“这是我二弟,这是我太太。”   沉容笑笑,陆由带着蒋玉芬上前见礼。   陈恩知把眼光放到沉容身上,真诚道:“恭喜天明了。”   陆临扯了嘴角:“谢谢,今天有公务在身,改日在寒舍设宴,你们来吃个便饭。”   陈恩知笑着道:“行,一定去。”眼神到到康文白,带着几分厌恶转了回来。   几人的车来了,双方告辞,陈敬知拉着表妹就要走。   谁知郭玉英突然冒了过来,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请帖,带着几分炫耀:“陆太太,我和文白要成婚了,到时还请你赏脸来参加。”   沉容惊愕,下意识看向康文白。   康文白没有否认,陈家兄弟脸色很难看。   “静怡上车。”陈恩知沉声催促表妹。   曹静怡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地看向他们,康文白压根不敢和她对视,曹静怡手紧紧扣住车门,她对他的失望到了极点。   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康文白,陈恩知把她塞了进去,催促司机快开车。   陈家车走了,沉容手中拿着郭玉英硬塞来的喜帖上车。   陆临沉着脸关门,眼睛几次瞟过沉容,眼底深处黑沉沉。   蔺文慧也拿着请帖,有些尴尬地和未婚夫坐上人力车离开了。   陆萱抱着相机,一脸恹恹,今天都没尽兴,连照片都没拍上几张。   沉容安慰她:“下次再来好了。”   蒋玉芬和陆由也开解她,陆萱情绪总算高了一点:“也不知道寺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由摸她头:“你就别想这个了,真想知道,等大哥回来你问他。”   连大哥都惊动了,只怕事情不简单,他目光看向外面。   刚到家,沈家实也回来了。   “出大事了你们知道吗?”他一脸兴奋,也不知道出大事了他这么激动干什么。   不用他们问,沈家实喝了口茶就开始竹筒倒豆子了。   “今天大帅和日本领事他们见面,突然被人闯了进去,拿着枪就突突……”   陆萱惊呼:“大帅没事吧?”   沈家实笑了一下:“那肯定没事,不然滨城还不得翻天,不过听说那些刺客挺神通广大的,还趁机偷了日本人什么东西,现在满大街找人呢?”   陆由想到大哥封锁了龙泉寺,难道这些刺客逃去哪里了。   “大哥会不会被大帅责备。”陆由有些担心,滨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大哥作为警察厅长只怕也脱不了关系。   蒋玉芬:“那些刺客也太大胆了,都是些什么人啊?”   沉容想到今日撞到的那个男子,他会是其中一员吗?   沈家实摇头:“这谁知道,保不齐就是那几家了,窦大帅和日本人走得近,又得到他们的背后支持,眼看势力越来越大,周边的人还能坐的住?听说南边又要北伐了,哪里派来的人都不好说。”   陆由胆子小,觉得议论国事不好,连忙打断了:“好了好了,我们就别议论这些事了,免得招惹上是非。”   陆萱撇嘴:“二哥胆子也太小了,我们在家里说说有什么。”   沉容瞪了她一眼:“怎么说话的,你二哥这是谨慎,这个世道谨慎点没什么不好,何况他还是为了保护家人。”   陆由感激地看向大嫂。   “对不起二哥,是我不对。”陆萱吐舌头,跟他道歉。   蒋玉芬出来打圆场:“都是一家人,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你二哥难道还会跟你生气。” 第61章   “都是我的错, 我就不应该把道听途说的事情拿回家说,你二哥说的没错,这话也都是大家乱猜的, 听听就行了。”   沈家实岔开话题,对陆由说:“你上次不是想找点事情做吗?有没有兴趣做生意?”   陆由有些意外:“可我不知道做什么?”   沈家实笑道:“我最近接触了几个老毛子,他们是做皮草、茶叶、粮食生意的, 因为大帅和日本人关系走的近,他们的生意比以前难做了些, 不过对我们倒是个机会。”   沉容有些意外:“你不是和日本人在谈生意吗?”   沈家实这个时候表现的像个合格的投资人:“做生意又不是交朋友, 和日本人能做,和俄国人也能。”   沉容皱眉:“这不好做吧,我听说日本人对这些俄国商人可不太友好。”   沈家实笑了:“是啊,所以他们才上跳下窜地找我们合作啊, 陆临可是滨城警察厅长,俄国人不是傻子, 找上我自然是有所图,不过我不能在滨城久待, 天佑不是想找个事做, 我觉得这事行,你若是答应, 我可以出一股。”   沉容听懂了:“你这是要打着陆临招牌做生意,不行!”   沈家实笑了:“妹妹,你怎么这么单纯,我们又不做坏事,不过借着陆临威风不让人欺负罢了,如今外面做生意的,谁家背后没个靠山,要是没人撑腰早就被吃干抹尽了,做生意怎么了?又不是陆临出面做生意,坏不了他的名声,人家大帅府不也做生意,外面一条街都是他们家的,也没见大家说什么啊!”   “当官的做生意不太好吧?”政商勾结,这个世道还不乱套了。   陆由本来还在犹豫,见大嫂这么说立马打了退堂鼓:“家实哥,我还是算了吧,大嫂说的对。”   沈家实指指陆由,又点了点沉容,恨铁不成钢:“就你们老实,我说沉容,你这是嫁了人眼里就只有丈夫了是吧,还不让人做生意了,不吃饭了?你花的那钱都哪来的,你家陆临那点工资养得起你吗?”   他往她那边挪动一下。   “你就想着你家陆临的前途,生怕被我们拖了后退,又不是让他徇私牟利,你担心什么。”   沉容心虚,不敢看她。   沈家实对陆由说:“别听你大嫂的,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的歪理,有那条律法规定家中有人当官家里人还不能做生意了,我们又不是要他开方便之门牟利,不过就是借着他的名声不让日本人找麻烦,沾这点光也不行啊!”   沉容嘟囔:“要不,还是问问陆临吧。”   沈家实叹气,碰上这样胆小老实的妹妹真是没招了,戳她头:“行,听你的,就问问你家陆临,你这个白眼儿狼,现在心里全是你家陆临,半点没有哥哥了,伤心啊!好像哥哥会害你一样!”   一副伤透了心的模样,装模作样擦眼泪。   沉容推他:“过了哈,戏都浮夸了。”   沈家实摸了摸眼角:“小白眼儿狼,不给你钱花了。”   那可不行,沉容抱住他的胳膊摇:“大哥,我不是不懂吗?问问陆临怎么了?我是怕连累了别人不好,若是他同意我自然没话说了,你刚刚那撺掇的样子确实有点像拉人做坏事。”   沈家实伸手要去捏她的脸,陆萱冲过来拦住:“你打我大嫂,我告诉我哥。”   众人都忍不住笑。   晚饭时候,陆临没有回来,一直到后半夜沉容睡的迷迷糊糊,他才回家。   不过她困的很,只问了句回来了?   陆临回了什么她都没听到,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次日醒来,见到陆临轻手轻脚地在屋里翻找东西。   她半撑着,声音带着沙哑:“你找什么?”   陆临身影一僵,半天没动作,沉容智商回来了,轻笑着从枕头下掏出照片,摇了摇。   “找这个吗?”   陆临竟然能做到面无表情,没有一丝慌张,想要夺走,被沉容躲过了。   “这么好看的照片为什么要藏起来?”她皮笑肉不笑。   陆临强行狡辩:“有吗?我是忘记了,没有藏。”   他瞄准抢了过去:“我看看,你这光影好像不对,照的你不太好看。”   说完他把照片收到自己口袋中去了。   沉容看着也不阻止,冷笑一声下床。   藏吧,你就藏吧,明天她把那张大的挂床头,看他能藏哪个口袋。   “昨天你们在龙泉寺抓到人了吗?”   见沉容自己换了话题,他松了口气,随口嗯了一声,沉容换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餐桌上,沈家实开始告状,陆临听着点头。   “我看可以。”   沈家实抬着下巴,一脸神气:“这才是我亲妹夫,你是个假妹妹。”   沉容瞪了他一眼。   “不过先说好,你们做你们的生意,我是不会帮衬什么的。”陆临把话说在前头。   沈家实笑道:“你又不懂做生意,我要是把你搅合进来,我家老头子得剥我皮。”   他斜了一眼沉容:“都不用老头子出马,我那假妹妹得拿枪追着我杀。”   他拍陆临肩膀:“妹夫,你看我妹妹对你多好,都超过我了。”   陆临看了一眼有些炸毛的沉容,笑着点头。   沈家实征得陆临同意,陆由却又不肯干了。   “家实哥,这生意既然是你看好的,还是你自己做吧,我就不参与了。”   他知道沈家实是看在亲戚份上才想拉他入股。   沈家实急了:“我的天佑,可不能这样,我过两天就要回去了,这边得留个人盯着,你不是占我便宜,你要出力的。”   陆由有些懵:“我也快要回去了。”不能留个掌柜的在这边吗?   沈家实傻眼了。   这是他准备折腾点私房钱,招个掌柜的,后期生意做大了还行,前面哪有那余钱,可不得亲力亲为吗?   选择陆由也是看好他有这能力,没想到白忙活了,他一下子颓丧了,看来这钱他是赚不了了。   陆由有些赧然:“其实我也没那么多本金。”   他手头只有几千块,这生意若是要做大,没个一两万怎么行,他总不能白白占人家便宜吧。   陆临出声了:“本金不用担心,我可以先借给你一笔,等你们分红了还我就行。”   沈家实心中一喜,觉得有希望。   “我正要跟你商量一件事,想让你们在滨城多待一段日子,父亲那边我会去说,过几日我要去一趟平城,大概要大半个月才能回来,家里我不放心,你们留下帮着照顾下你们大嫂。”   他扫了一眼沉容和陆萱,陆萱还是小孩子习性,沉容也不是个稳重的,让她们俩单独在滨城住大半个月他是半点也不放心。   陆萱:“太好了,二哥二嫂不用回去了。”   沉容偷偷瞪了一眼陆临,不能找个别的借口吗?什么叫不放心,她有那么让人不放心吗?   “这……”陆由找不到理由拒绝。   大嫂怀有身孕,大哥不在他们肯定不能走。   “这什么这,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带你去见那几个俄国人,把事情弄好我也可以放心回去了。”   吃完饭,几人去了客厅,陆临吩咐张妈明晚做些好菜。   沉容:“是要请陈家兄弟来吃饭?”   陆临点头:“陈恩知应该也要回去了,后面没机会了。”   沉容有些好奇他去平城做什么,陆临没问答,只让她别问。   “那你帮我带些东西回平城给胡佩芳吧。”沉容才不好奇他的机密。   不想陆临一脸为难。   沉容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不可置信:“你不会是挂羊头卖狗肉吧,去平城是幌子啊?”   见她两眼冒光,知道没个解释怕是不行了,只能说点实话;“南边要北伐了,大帅让我陪少帅去拜访一些人。”   沉容点头:“搞连横合纵去了。“   陆临失笑,懂得倒挺多。   “别跟他人说,连家里人也别说。”   沉容拉一下嘴:“我办事你放心,包的。”   “别人要是来问,你就说我去平城公干了,半个月就回来。”   沉容点头,还给他圆上:“你记得买点平城特产回来。”做戏要做到底,这才真。   “太太,有位内田太太拜访。”   沉容起身:“快领她进来。”   不一会,桂春就带着人进来了。   内田缨子带了很多礼物,一见面就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昨日我们家的人冒犯了陆太太,我是专程太赔礼道歉的。”   沉容扶起她:“昨天已经解释清楚了,内田太太你也太客气了。”   内田缨子道:“是我家仆差点吓到陆太太,还好没出什么事,不然我一辈子都会不安和愧疚的。”   “也没什么。”沉容邀请她去一旁喝茶。   内田缨子看到陆临在家,有些奇怪:“陆厅长竟然也在家。”   “我听说昨日抓了不少乱党,陆厅长这次立大功了。”   沉容却没有高兴:“什么立功,他忙到凌晨才到家,我都心疼,他没被骂就算好的了。”   她不想内田缨子老是围着自家的事情打转,便问她有没有抓到那个偷东西的贼人。   “昨天也真是奇怪,事情扎堆了,我听说你们日本领事馆也丢东西了,找回来没有?”   内田缨子笑容僵硬一下,甚至都有些怀疑沉容是不是故意试探,可对上她那清澈眼神,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这我倒不知道,我今日还没有见过领事夫人,这些事情,我一向不关心的。”   沉容深以为然,点头:“我和内田太太是一样的,我也是不愿意管他公务上的事情,多累啊!”   她转头说起穿衣打扮了,然后又说到大帅府的喜事。   “到时候你也要去参加的吧?”沉容问她。   内田缨子点头:“我还没见过你们的婚礼,要去见见世面的。”   “我们这里婚礼就是图个热闹,亲戚朋友们聚一聚。” 第62章   两人说东说西聊了半天, 内田缨子还是最终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她想去警察厅看看陆临抓到那些人中有没有去她家里偷东西的贼人。   沉容有些为难:“我一向不插手他公务上的事情,他也不喜欢我做这些, 怕是……”   “不如你告诉我丢了什么,我让陆临帮你们找找。”   内田缨子婉拒了:“也不是什么值钱,若是陆太太为难那就算了。” ,但表现的很失落。   沉容装似乎有些心软,低头思虑片刻, 说道:“那我去帮你问问。”   内田缨子有些激动:“那就太谢谢您了。”   沉容让她稍坐, 自己去了书房。   陆临见她推门而入,有些惊讶:“客人走了?”   “没呢?在打听你抓到的人,他们丢了什么东西这么紧张?”   陆临听这语气,便知道她对哪位日本太太身份有所怀疑了。   “不知道, 应该是份重要情报,大帅府也感兴趣, 也在找呢。”   沉容懂了,那就是说他抓到的那些人里面没有这个贼。   她脑海中又冒出了那个男人。   “那可以让他们去认认人吗”沉容挑着眉头,带着坏笑。   “你这是想要卖好给他们?”   沉容靠在他桌子上,拿着他的钢笔转来转去:“总得给他们点甜头,不然岂不是觉得我这条线没用。”   这就跟打牌一样, 熟悉的牌搭子会比较容易算出她手中的牌, 若是换一个, 还要时间去磨合呢。   “可以。”陆临点头。   他提醒道:“日本人生性狡诈, 你还是多留心, 不要和她们走的太近了。”   沉容放下笔:“我太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难道还能真和她们做朋友。”她想从自己口中套情报,难道自己就不能从她嘴里掏点消息。   “很危险, 你不需要做这些事。”陆临不赞同也不愿意她卷入进来。沉容:“可人家不是找上我吗?”   陆临眉头皱的死紧,不知怎么反驳。   ***   内田缨子她们去了警察厅认人,一无所获。   幸子脸色铁青:“我总觉得是沉容把人藏起来了。”   内田缨子冷冷瞥了她一眼:“她若是藏起来根本就没必要让我来警察厅认人。”   沉容离开龙泉寺的时候没有带人走,而陆临从龙泉寺带走的人她们也见过了。   她去沈家已经试探过了,沉容若是真的知情,怎么可能让她们来认人。   “追了大半日,你竟然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真丢帝国的脸。”   内田缨子的话让幸子羞愧难当,都怪那个沉容,要不是她胡搅蛮缠耽搁了时间,她怎么会追丢。   “幸子小姐,与其怪别人不如多反省反省吧,你既然知道她的身份,为什么要和她纠缠,据我所知是你先挑衅她的。”   幸子咬碎细牙:“她挡住了我们的路。”   内田缨子冷笑:“你这是在人家男人身上栽了跟头就迁怒,那不是天险,不是独木桥,她只是个孕妇,你可以绕开她,是你的意气用事才没抓到人,上面追责下来,你要负最大责任。”   内田缨子摔门出去,只听到屋里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她回头露出讥笑,没用的东西,特高课最优秀的间谍也不过如此!只懂得用美色的蠢货!   ******   陈家兄妹来的很准时,还给家里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礼节周到。   张妈烧了几个拿手好菜,陆临又从外面饭店叫了几个东北名菜。   陈家兄弟很健谈,不是发表对时局的看法就是生意经,沉容她们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沉容留意到曹静怡脸色不好,以为她哪里不舒服。   陈恩知看了表妹一眼,恨铁不成钢:“陆太太不用管她!”   二哥陈敬知叹气:“陆太太你也和康文白认识,你说句良心话,那样的人是不是没有一点担当,没有责任心只知道风花雪月,要不是有个老爹在后面给他撑着,他康文白迟早上街讨饭的命。”   沉容尬笑,偷偷看陆临,见他低头喝酒,脸色不变,心中打鼓。   这个陈敬知是不是傻缺,曹静怡都听过她,难道他们不知道原主曾经和康文白有一段,问她?   她该怎么回答。   陈恩知踩了弟弟一脚:“陆太太别见怪,我弟弟他喝多了,他啊,因为静怡的事对康文白一肚子怨言。”   沉容假笑:“各有各的缘法,曹女士重情义,可能需要时间放下。”   陈恩知点头:“陆太太是个明白人。”   沈家实笑着举杯岔开话题:“我妹妹和那康文白也只是认识,她哪里好评价,不说这些了,我倒是对敬知做的生意感兴趣。”   陈敬知和他碰杯:“我那都是小生意,怎么能和沈大少比,听说你这次和日本人谈了上百万的投资项目,什么时候你也能给我投点钱?”   沈家实:“我就是个跑腿的,再说了和日本那些财团合作,我们银行也就是混口汤喝。”大头都在别人兜里呢。   陆临转头低声问沉容吃饱了没有。   沉容点头,陆临把剥好的虾推过去:“把这个吃了,你带曹小姐去隔壁喝咖啡吧,我们这一时散不了,你要是困了就让弟妹招待她,自己先去歇了。”   沉容把虾夹起来吃掉:“知道,我也没那么困。”   现在才八点不到,难道他们还能喝到十一二点不成。   见曹静怡停了筷,沉容带着她们先下桌了:“你们慢慢喝。”   沈家实交代妹妹:“你让张妈再给我们拌个凉菜。”   沉容拍他:“你少喝点。”   沈家实歪着身子避开:“你管你家陆临就行了,反正你心里没我这个大哥。”   沉容对他呲牙:“没完没了是吧。”   沈家实还要说话,陆临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羊肉。   “你们两口子给我等着,我回去就告状。”他大口嚼着嘴里的肉。   陆临看向对面的陈家兄弟:“见笑了。”   “恩知兄什么时候回东省?听说北伐军已经整装待发了,想必鲁大帅那边……”   沉容听了一耳朵,陆萱在隔壁会客室叫她:“大嫂,你来教我拉个花。”   “来了。”沉容也顾不上听了   陆萱最近喜欢钻研这个,沉容做了一杯咖啡打烊,她看的差不多了就去一旁折腾了。   “曹女士尝尝,合不合口味,要不要再加点糖和奶?”   曹静怡抿了一口,有些怅然:“我其实喝不出什么好不好?以前他很喜欢喝咖啡,我试着喝过几次,觉得苦涩,那时候真不理解他为什么喜欢喝这东西。”   “他和我说咖啡我也不懂,和我说文学我更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喜欢新潮事物,可我一样都不知,也和他说不话。”曹静怡说着眼泪掉下来。   “他喜欢新式女子,我知道,我也在努力去学,陆太太,当初你说是误会,你们只是普通朋友我是真的很高兴,知道他来了滨城,我求着表兄带我来,借口说是为了学做生意,其实我是放不下他,我想让他看看,我有进步了,我有变好一些了,可我没想到……他又要结婚了!”   沉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这种事勉强不来的,你要学着向前看。”   曹静怡擦了擦眼角,点头:“我就是心里憋的难受,大哥二哥觉得我不争气,其实我也知道,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那位郭小姐很好,年轻漂亮,而且新潮,他们有说不完的话题,有共通的兴趣,他们聊不完的文学诗歌,我是比不上的,我只是觉得他太冲动了,自从知道蔺小姐定了婚期他就失魂落魄,没过几天就决定和郭小姐结婚,他一定是在赌气,太不理智了。”   竟还有这么一段缘故,沉容也觉得有点意外,若真是如此也太不负责了,真是哥渣男,难怪这婚事定的这么突然!   曹静怡可能是被憋的久了,把沉容当成了倾述的对象,把她和康文白的故事翻来覆去的说,从刚成婚时甜蜜说到决裂的无情。   一边控诉着康文白的无情,一边却又放不下对他的情意。   沉容有些怀疑,她是真的喜欢康文白,还是喜欢的是丈夫这个角色,丈夫可以是康文白也可以是他人,她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婚姻这样散场,在她看来,康文白只是还没收心,还没长大。   沉容拿了一碟花生瓜子,一边听一边嗑。   就当听八卦了。   陆临那边散场快九点,陈家兄弟喝了不少,但看着还清醒,他们这边陆由已经醉倒了。   沈家实脸喝的通红,嚷嚷着要喝水。   “怎么喝这么多。”   张妈端来解酒茶,沈家实自己端起一口喝完   “应酬就是这样的,我没醉,就是容易上脸。”   他看向沉容,一脸欣慰:“妹妹,有时候觉得你心大也挺好的。”   哪像那个曹静怡,一张怨妇脸,自怨自艾,看着就心梗。   “大哥,背后蛐蛐人可不好。”   沈家实听懂了她的意思,让她靠近:“我就说一句。”   沉容嫌弃他一身酒气,捏着鼻子倾过来一点。   “我看康文白那小子一顿烂事,你以后离他远点为好。”   就这个?沉容看他。这不用他交代,她也会离远一点的。 第63章   沈家实笑了,拍着自己胸膛:“还有,哥哥会一直给你撑腰的,起码做的比陈家兄弟好,要是以后陆临对你不好,你又像曹静怡那样放不下我一定替你把陆临打晕绑过来,让他再也离不开你。”   “我们家阿容要的东西, 一定要让你得到。”   沉容又感动又好笑,把热帕子盖在他脸上:“我谢谢你啊, 太感动了, 。”   “不过,陆临不是东西……”这话好像怪怪的。   “陆临是个人……”也好像有点不对。   “绑人就算了吧。”算了,表达一下立场就行了,不纠结是人还是东西了。   沈家实拉下帕子斜眼看她:“为什么?”   沉容眼角扫到楼梯口的人, 故意阴森森说:“直接打断他的腿,让他跑不了不就好了。”   沈家实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凶残!   陆临从沈家实要绑人听到自己不是个东西,再到要打断腿, 这两兄妹对他是没一点手软。   他不好对自家媳妇发脾气,只能迁怒沈家实,踢着他的脚问:“能走吧?能走就去睡,发什么酒疯。”   “陆由睡了?”沉容问道, 刚刚他才送陆又上楼去了。   陆临点头:“弟妹在照顾她。”   见沈家实扑腾半天没起来, 陆临把他夹起往楼上带, 沈家实不老实, 还在扑腾。   到了二楼,陆临开门把他扔到床上,动作粗鲁。   “陆临, 你这样对我,我让我妹打断你的腿。”   陆临嗤笑一声,关上门。   沉容上来了,准备进去看一下,陆临挡住了:“不用看了,他睡着了。”   “我刚刚还听到他声音了。”   陆临带着她往房间走:“说梦话呢,他酒喝的多,屋里一股子酒气,你闻不了的。”   这话让沉容打了退堂鼓。   “你喝了多少?”怎么他这么清醒。   “我酒量好。”   话里还有些得意是怎么回事。   陆临去了浴室洗漱,等他出来,沉容已经睡着了。他擦着头发,放轻动作上床,沉容感受到动静,转身抱了过来。   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把陆临当人型抱枕了。   陆临胳膊没敢动,转头看着她睡容,不由地笑了。   “谁不是东西,打断谁的腿。”他轻轻捏住她的鼻子,见她皱眉头又心虚松开。   他把另一只手垫到脑后,若是日子一直这样温馨其实也挺不错的,可惜……   他眉间微微蹙起,可惜这个世道,安稳是奢望,他们距离战火太近了,他不知道这份安宁能维持多久,自己能护住这个小家多久。   陆临转头看向沉容,手悄悄握住她的手指。   ***   沈家实带着大包小包上了火车,这都是沉容要捎回去的,其中还有给陆家二老的,陆由暂时不回去了,这些准备的东西就让沈家实带回去。   “你们回吧,有事打电话拍电报。”他交代妹妹。   他看着沉容肚子,有些担心:“要不让妈妈来滨城照顾你吧。”   沉容摇头:“算了吧,这边冷得早,她不适应,再说了她还要照顾爸爸呢?”   陆临提着西瓜过来了,沉容招手。   “怎么还带这个,家里那边又不是没有。”沈家实不解。   沉容拍着西瓜,蹦蹦响:“给你路上吃的,车里热,给你解暑。”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还是妹妹疼我。”   他忙接过来,又对陆临交代:“我妹这就快生了,你又忙,我看你还是再请个老妈子吧。”   陆临点头:“知道。”   火车要开了,沈家实探出头和他们招手。   “快回去,这太阳大。”   沉容挺着大肚子追了几步,有些想哭。   “我有点舍不得他。”才走她就开始想他了,在的时候又觉得有点烦。   陆临没做声,默默递给她一根冰棒。   沉容塞进嘴里,这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不给我哥买一个。”   陆临:“就剩这一根了。”   他没敢拿出来,因为沈家实干得出来和妹妹抢吃的这事。   沉容噗呲一笑。   回去路上,沉容让他在照相馆停一下,   陆临以为她是洗上次在龙泉寺的照片,可等拿出来时他愣住了。   沉容得意地看着他。   “你说我把它挂在哪里好?要不挂客厅吧。”   陆临难得有些慌张,连忙接过来:“这照片不庄重,还是放在房里吧,别人看到会笑话的。”   沉容睨他:“谁不庄重了?”   陆临嘴唇蠕动两下,泄气。   沉容觉得好玩,低头看他:“谁让你偷笑我的,现在觉得笑起来和你形象不符了。”   陆临推开她的头,揽住她往外走:“只能放在房里,不许挂起来。”   沉容咬牙,她偏不,就要挂起来   ***   晚上十点,一辆轿车停在陆公馆外,张叔提着陆临皮箱放到车后面,温从简从车上下来和沈容打招呼。   “师兄也一起去吗?”   温从简人如其名,给人感觉就是很温润如玉,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   “我送天明去车站。”   陆临低声解释:“师兄刚从外地回来。”   刚出差回来又让人出差好像是有点不够道德哈,沉容讪笑。   “师兄,家里就托付给你了。”   温从简拍他肩膀:“放心吧,弟妹我会帮你照看的,你们早去早回,自己在外也注意点,有时候也圆滑一点,少帅那边你也别太顺着他了。”   他低声嘱咐,就如对待自己亲兄弟一般。   陆临点头:“我知道了。”   温从简上了车,陆临低头看向沉容,给她整了整头发:“你在家老实点,要是有什么为难事情记得去找师兄。”   沉容小小翻了个白眼:“我一直很老实。”   老实,她这句话也说得出口,来滨城才几个月,都不知道得罪多少人了。   “大帅府那边要是没什么事就少去吧。”马琅华最近和那个叫幸子的日本女人走的很近,恰好这两人都被她狠狠得罪过,谁知道她们会不会打什么坏主意。   她现在大着肚子,他又不在身边,始终有些不放心。   若是有可能,真想把她拴在家里。   “师兄催你了。”沉容不想听他啰嗦了,就不会想点自己的好。   “回去吧,小心台阶。”   陆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发动,沉容不由地跟了几步。   以为她还有事没交代,司机刹车,陆临从窗户探头出去问道:“怎么了?”   沉容上前,看着他,好像有话要说。   陆临等着,过了好一会,她憋出一句:“记得给我带礼物回来。”   陆临深深看了她一眼,挑眉等她下一句。   “不许敷衍,要自己去买才有诚意,也别太便宜了,便宜没好货。”   陆临心底叹气,他到底在盼什么,她是什么性子自己还不知道吗?重重地坐回原位置,不爽朝司机喊:“开车!”   温从简对她笑着颔首,沉容尴尬挥手,好像让人家看笑话了。   车子一溜烟不见了,沉容塌了肩,轻轻打了两下嘴巴,这嘴怎么这么贱呢?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说想他也行啊,温柔叮嘱他在外小心身体不行吗?   偏偏就把心底实话说出来了,多好的刷好感扮贤妻的时机啊,白费了!   明明打了一肚子草稿的,怎么就说不出口了呢!他一定觉得自己是个没良心的人了。   不过陆临这么生气干什么!他不是喜欢扮深沉嘛。   沉容觉得好失败,有些沮丧。   车里的温从简忍的辛苦,见陆临黑脸,他好心安慰:“想必弟妹是看到我在才不好意思说贴心话,你怎么还对她摆脸色了,回去后怕是又要多想了,万一哭了怎么办?”   陆临无奈一笑:“师兄,这就是她的真心话。而且,她不会哭的,巴不得我不在家管着她呢。”   温从简摇头,眼神扫向陆临,看这个样子倒是他这个师弟在夫妻关系中处于弱势。   “弟妹挺有意思的,活泼热忱。”   陆临呵了一声,满脸无奈与苦笑:“你帮我多留意她一点,她闯祸也很厉害的。”胆子又大,就怕他不在家,又弄出什么事来。   温从简拍他肩膀:“放心吧,在滨城她很安全。”没人敢不长眼动她的。   车站今夜戒严,他们的车子只停在外围,两人下车提上行李在卫兵护送下去见窦文良。   这次他们乘坐的是大帅的专列,出行保密,不让送行,窦文良也是一个人来的,他正在和手下说笑,见到他们来,招手。   温从简边走边低声快速叮嘱陆临:“少帅性子有些傲,他虽和你交好可你也要把握分寸,他不喜欢别人太顺着他,可心底也未必喜欢别人违逆他。”   陆临笑着点头:“师兄,我明白的。”他和窦文良也算是相处挺长时间了,若是连人家性情都没摸清,那他还不如收拾收拾回老家种田得了。   温从简自然也知道,只是怕陆临犯了倔性,他也是真心为了陆临好,是站在兄长的的立场上做的好心提点,若是为公,他该吩咐陆临要多多劝谏少帅的行为。   一见面窦文良就赶人走:“温参谋你回去吧,让我爹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他的嘱托,就是不信我,还有陆临在呢?”   温从良是大帅的心腹干将,窦文良就怕他还带了什么密旨来。   他转头打量陆临,他没有穿制服,只是穿了件很平常的衬衣,显得格外的英俊挺拔。   这可不行,窦文良脱下身上的外套搭到陆临身上。   “天明还是穿军装好看。”他叫自己副官,“彪子,给陆厅长弄身我们的衣服来。”   他笑着打趣陆临:“我们都穿这色衣服,就你一个人例外,女人都看你去了,本来就比我长得俊,这可不成哈。”   他窦少帅可不能被别人抢去风头。   陆临面无表情,一副随便的样子。   温从简脸色有些一言难尽:“少帅你是去公干,不是去风流。”   窦文良把烟叼在嘴里,另一只手拍着温从简的背:“我们温参谋就是喜欢装深沉,你不喜欢女人,我们可离不开,你放心,不带坏你师弟,我就那么一说。”   灯光大亮,他的副官跑来:“少帅,都好了,可以登车了。”   窦文亮把烟扔到地上用脚踩灭,吐了一口唾沫,深吸一口:“走吧,出关浪一圈去。” 第64章   陆临走后,沉容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可等到晚上,她终于回神了,床的另一边空荡荡,她怎么睡都不舒服。   连带着整个房间都很空寂。   她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最后把他的枕头抱在怀里才勉强睡熟了,她觉得一定是少了陆临这个人形抱枕的原因。   后面,她连白日也不习惯了, 唉声叹气。   陆萱:“大嫂,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沉容看了她一眼,皱着脸:“有点无聊,你觉不觉的太无聊了。”   陆萱眼一亮:“我们打牌啊!”   陆由连忙摆手:“我不行,我等下要去商行和人谈生意。”   那就不够人手了, 陆萱叹气。   沉容也提不起兴趣:“算了,我也不想打。”   张妈来叫吃午饭,沉容没什么胃口,吃的少。没想到蒋玉芬也没吃几口,张妈试了试菜,难道自己手艺不行了?怎么一个个都吃的这么少。   吃完饭,陆由和她们打过招呼就出门了。   沉容午睡下来,发现蒋玉芬呆呆地看着窗外。   院子里挂了很多小孩子衣服, 都是沉母给准备的, 张妈看这两日天气好, 给拿出来洗洗晒晒。   沉容走过去, 递给她一杯咖啡,蒋玉芬接过来,发现是冰的。   “大嫂, 你又喝冰,大哥不是说每天只让你喝一次吗?”   沉容喝了一大口,斜眼:“他又不在家。”   蒋玉芬叹气,把她手中的抢了过来。   “大哥让我们照顾你,可不是让你胡来的。”   “蒋玉芬,你还是不是我这一国的了。”沉容不干,嘴巴凑过来,又吸了一大口,“就再喝一口。”   说的可怜兮兮,蒋玉芬就真只给她喝了一口。   沉容转身气呼呼冲进厨房,拿了根黄瓜出来啃。   “你刚刚想什么呢?”她用手碰了碰蒋玉芬,有些好奇。   蒋玉芬:“想孩子,怀孩子感觉是不是很幸福?”   沉容瞪大眼,爆粗口:“幸福个屁。”   她把手捂在肚子上,试图跟里面孩子沟通:“我等下说的话小孩子不可以听,你自己把耳朵捂起来。”   她靠在窗台,一脸生不如死的表情:“你是怎么想的,我都累死了,吃不好睡不好,还变成这样子了,你竟然说幸福,天地良心啊,我用亲身体验告诉你,不是什么轻松幸福的事,要是可以我真想跟别人换换。”   她仰天长啸:“我是造了什么孽,竟然沦落至此。”   蒋玉芬被她逗笑:“孩子出生了,大嫂就不这么说了。”   她不知道想起什么,神情变得低落,低声道:“大嫂,我真害怕。”   怕什么?   蒋玉芬抿嘴看向远处大门:“我害怕自己也会像曹静怡一样,她那日说的话我觉得就在说我,旧式乡下女子,什么都不懂,和丈夫没有共同话题,等他在外面结识了新潮女子,是不是我也就成了累赘,成了乡下没有感情的原配。”   沉容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二弟不是这样的人。”   而且据她所观察到的,陆由对蒋玉芬是很上心的,他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可我走不进他的心,不了解他的想法,他要做的事情,我也帮不上他的忙,我总觉得自己会被他渐渐丢在后面,任我怎么追都追不上的差距。”   蒋玉芬苦涩笑了一下:“其实我也不怕离婚,大不了后半辈子一个人过,可我想生个孩子,我也想有一个属于自己孩子,希望是个女孩,我可以送她去新式学堂读书,学英文,练钢琴,若是她喜欢,也可以让她出国去读书。”   她眼神一亮:“就像蔺小姐那样。”   沉容:“会的,等你和二弟有了孩子就这么培养她。”   蒋玉芬:“但我觉得自己可能不会有孩子了。”这么久了,她的肚子都没有动静。   她痛苦咬唇,若连孩子都生不了,她还有什么面目赖在陆家,她更觉得对不起陆由。   沉容呸了两声:“你这什么想法,什么都先往自己身上揽,没孩子就一定是你的问题吗?就不能是陆由不能生?”   蒋玉芬眼睁大了,有些结巴:“这……这怎么可能。”   脸有些红:“他……是我问题,不是他,他可以生的。”   若是陆由不能生,会被人耻笑一辈子抬不起头,那她宁愿是自己的原因。   沉容知道她误会了,解释:“我说的不能生,不是说他不行……”   两人脸都红了,和妯娌讨论小叔子行不行,是不是不太对劲。   沉容腆着厚脸皮继续说:“你看,生孩子的事情要两人一起完成吧,那没怀孕是不是要两个人都检查下呢?”   蒋玉芬脸都羞的发紫了。   大嫂是不是说的太露骨了,她眼睛看着地砖,想找个缝钻进去。   沉容想到解决办法了:“这样吧,你们去医院检查下。”   “我觉得应该跟二弟身子弱有关系,你们若是急着要孩子就调理一下。”   蒋玉芬有些心动,但若是直接跟陆由开口又怕他会多想,恐怕也不会愿意。   “别告诉他原因就好了,刚好我也差不多该去趟医院了,你们陪我去,到时候我让医生帮你检查下,到时候也让二弟看看。”只要别说是检查不孕不就行了。   蒋玉芬也觉得是个好主意。   “谢谢你,大嫂。”她发自内心的感激。   次日,陆由夫妇陪同沉容去医院,陆萱也要跟着。   还是上次的医生,沉容身体情况良好,叮嘱她后期主意别吃太多就行。   沉容和蒋玉芬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沉容装作说起蒋玉芬这些日子有些不适,让医生给看看。   陆由脸上一紧,关心地询问哪里不舒服,怎么不早说?   蒋玉芬有些不自在:“就是有些头晕晕的,不是很严重。”   医生是见多识广的,一眼就看穿了,知道蒋玉芬是想看什么病。   他把手搭上去把脉,没一会儿就收了回来:“太太身子康健,没什么大问题。”   蒋玉芬脸色变白,有些不敢看陆由。她没问题,那是谁有问题就很清晰了。   沉容串掇着陆由给医生看看:“我们二弟自小就身子骨不好,医生你给看看他现在是不是好全了。”   蒋玉芬想阻止,她不生了,她不想陆由面对这样的难堪。   她拉住陆由的手臂,紧张道:“不了,我们不看了,他身子好着呢?”   沉容扯她,蒋玉芬摇头,一脸抗拒。   陆由又不是蠢人,看向大嫂的肚子,忽然想起这位医生是管生孩子的,又见妻子这紧张模样,他哂笑道:“还是看一下吧,机会难得。”   蒋玉芬摇头,眼圈都红了   陆由眼中带着安抚,笑了一下,他知道妻子一直想有孩子,但他不急也就没放在心上,可若是真是自己的原因呢?那她以后也不必如此自苦了。   若是……他也不想耽搁她一辈子。   “你们不看我先看。”陆萱一屁股坐在陆由前面的椅子上,伸手给医生,一脸好奇等着。   这一下弄得大家有些愣。   医生笑了一下,也给她看了:“小姐身子也很好。”   陆萱高兴地看向大嫂他们,一脸得意。   陆由拨开妻子的手,还是坐下了,沉声道:“麻烦大夫了。”   医生点头,手指按上手腕,眉头皱起,过了一分钟他又换了另一只手,依旧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蒋玉芬的心被吊到半空,悬乎乎。   陆由的心也沉了下去。   医生终于收回手了,抬头看他们一脸沉痛表情,不由一笑:“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用紧张。”   沉容和蒋玉芬齐齐松了口气,沉容这让惊觉自己也憋着气呢。   医生对她们道:“他身子虚,有些不足,开些药调理些日子到时候自然就有好消息了。”   他开始写方子,见刚刚故做镇定的少年偷偷嘘气,他低声笑了两声:“你们都还年轻,其实不用急。”   蒋玉芬脸上升起两坨红。   出了诊室,蒋玉芬放慢脚步凑到丈夫跟前,低声跟他道歉。   陆由笑了一下:“你跟我道什么歉,我也想当爹啊!”   蒋玉芬羞赧,不敢抬头。   陆由和蒋玉芬去取药,沉容和陆萱在外面等他们,闻仲达正好送内田医生出门,看到了她。   “大嫂,怎么就你一个人,天明呢?”   内田医生和她打招呼,见他们要叙旧,他笑着开口。   “闻医生,请留步吧,陆太太,那我就先告辞了。”   沉容颔首。   “你什么眼神,我不是人吗?我大哥不在家你都不知道?”陆萱暴躁跳起来,很不喜欢别人忽视她。   她这么大一个人,这么年轻靓丽的女孩子,他看不到吗?   闻仲达赔罪:“陆小姐见谅,闻某眼拙了。”   沉容留意到内田走的有些慢,开口回话:“他去平城出差了,去的急过几日就回来了。”   话说完,内田医生又恢复了正常步伐,沉容冷哼一声。   她装作好奇地问闻仲达:“这个日本医生怎么老来找你?你们很熟?”   闻仲达摇头:“也是朋友介绍认识的,这位内田医生对鼠疫、霍乱这些传染性疾病治疗有些兴趣,知道我以前有研究过这些,所以来找我探讨一些问题。“   鼠疫、霍乱! 第65章   沉容手臂上立时起了鸡皮疙瘩, 从后背心升起一股凉意。   她干咽喉咙:“他不是外科医生吗?”   闻仲达:“好像是他有一些朋友在防疫方面有研究,他也有些兴趣。”   他笑了一下:“这也是好事,若是他们研究有所进展, 说不定未来人类对这些传染病也就不会束手无策了。”   沉容摇头,心中发寒:“他们是日本人。”   闻仲达心中一惊,抬头看她。   沉容一本正色, 表情严肃:“仲达,不要轻易相信日本人, 就算是医生也别轻易相信, 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坏。”   她语气幽幽,带着几分悲痛还有气愤!   闻仲达能感觉的这一刻,她看人的目光带着寒意。   她好像对这位内田医生很不喜欢,但据他所知, 内田医生的太太和她关系应该不错。   闻仲达眼神闪了闪。   陆由和蒋玉芬回来了,闻仲达邀请他们去吃饭, 被沉容婉拒了,再说了, 他还在上班呢, 护士都在找人了。   “下次吧,等陆临回来你来我们家吃顿饭。”   闻仲达尴尬笑了笑:“最近是有些忙。”   沉容留意到有很多受伤的士兵, 觉得有些奇怪:“哪里打战了吗?”   “一些小冲突,常有的事。”他来了这么久都习惯了,窦大帅和周边的小军阀三天两头抢地盘。   沉容一路情绪不高, 回到家里她就上楼歇息了。   张妈从厨房出来:“这是怎么了?看着好像不高兴。”   陆萱:“应该是累了吧, 让大嫂休息一下。”   桂春擦手从一旁拿起一封信:“可是有太太的信。”   “又不急,吃饭时候再给大嫂好了。”她躺在沙发上,从旁边捞过今天的报纸看了起来。   桂春觉得有道理。   蒋玉芬提着中药进了厨房,煎药她也不是很懂,还要问问张妈。   “二少奶奶放心交给我,我不会忘了这事的,二少爷是哪里不舒服吗?”   蒋玉芬不擅长撒谎,支支吾吾起来。   张妈一下子就明白了,飞快看了一眼陆由,低声问:“大夫怎么说啊?”   张妈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蒋玉芬卸下几分心防:“大夫说吃几剂药调理下。”   张妈大松一口气:“这是小问题,二少奶奶你不知道,我有几个好姐妹也在大户人家当老妈子,这种事见过不少,男人跟女人一样,都需要调养好身子才好生养呢。”   陆由刚巧要找蒋玉芬,就听到这话,尴尬轻咳一声,张妈转过身装忙碌。   蒋玉芬手足无措,跟着他出来。   “有事?”   陆由点头:“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上楼去看看大嫂吧。”   楼上,沉容躺在床上,心情有些沉重。   她感觉好无力,惧怕又气愤,明明知道有些事情会发生,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也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   甚至连提醒也只能委婉。   她把枕头抽出来闷在自己脸上。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蒋玉芬推开门,见到的就是这副凶案现场的这样子,吓了一大跳。   “大嫂,你没事吧?”   沉容把枕头扒下,半坐起:“我没事啊。”   她让蒋玉芬进来坐,床头挂着的就是她和陆临那幅合照,沉容见她一直打量,怂恿她:“你和二弟也照一张。”   蒋玉芬有些不好意思:“算了吧。”   他们照了也没这么好看,大哥眼里全是大嫂,大嫂在闹,他在笑,很幸福,她和陆由之间从没有这样的亲密。   蒋玉芬留意到沉容眼睛红了,应该是哭过。   “大嫂是想大哥了吗?”所以偷偷跑回房哭了?   沉容正愁找不到理由呢,送上门正好。很干脆点头:“这么久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走了都快十多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不过也快了吧,妹妹结婚,窦文良总得回来吧。   “也许过两天就回来了,大嫂不用太担心。”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楼下就叫吃饭了。   桂春找了个机会把信给了沉容,沉容看了激动跳起来。   陆萱惊讶:“是大哥的信吗?”   沉容惊喜看向蒋玉芬:“不是,是玉芬的小说出版了。”   蒋玉芬愣住了,不敢相信,沉容把信给她看,急急地叫桂春。   “桂春,是不是还有个包裹?”   桂春点头,从库房里提出个包裹,陆由来帮忙,里面除了给沉容带来的特产礼物,还有两份报纸。   沉容接过报纸,把她放到茶几上仔细翻看。   陆萱推着蒋玉芬围了过来。   “在这里。”   她拉了蒋玉芬,笑着道:“是真的,你看。”   蒋玉芬用手指摸着上面的铅字,笑了。   陆由拿起看了起来,一脸震惊:“玉芬,原来你这么厉害,我竟然都不知道。”   蒋玉芬抿嘴,眼角笑藏不住:“没有,就是乱写的。”   陆萱:“二嫂,你乱写都能写这么好,要是好好写,那不就成大文豪了!有三块银元呢?“   她拿着汇票,有些不满足:“是不是有点少了?”都不够买件衣服的。   蒋玉芬却很满意:“我觉得很多了,没想到竟然真的被看上了。”   虽然只有一篇被看中了,其他的退了回来,但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肯定。   “说好了的,要是有了稿费请你们吃饭。”蒋玉芬摇着手中的汇票。   陆由抽走了她手中的汇票:“这顿我请,这钱我们自己留着。”他看了一眼蒋玉芬。   这笔钱对她有特殊含意,怎么能这么花掉了。   陆萱欢呼:“二哥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   蒋玉芬红着脸低头,陆由把她两篇退稿重新收起来:“这个我觉得也写的很不错,玉芬,你很有天分,不应该被埋没了。”   门铃响了,桂春领着蔺文慧走了进来。   “你们还没吃午饭吗?我就怕赶上你们饭点,不想还是来巧了。”   沉容笑着拉她手:“不是,是我们吃的晚,刚好今日有个好消息要跟你分享下。”   她招手让陆萱把报纸拿来:“你看,玉芬的小说发表了。”   蔺文慧抬头看向蒋玉芬:“二少奶奶,恭喜了,我就说你很有灵气。”   她把自己带来的藤箱提起来:“上次陆小姐不是说要考我们学校吗?这是我找人要的一些书,其中也有中文系的,二少奶奶若是感兴趣真的可以试试,每学期都有旁听生来学校听课。”   蒋玉芬拿起一本书,欣喜摸了摸,转过头看陆由。   陆由不知道她竟然想去读书,不过这是好事,他是支持的:“也好,我这边生意刚开始,我们暂时也不会离开滨城,你想去上就去吧。”   蒋玉芬有些犹豫:“你们都不在家,我也要照顾大嫂。”   沉容笑道:“我可不要你照顾,有张妈和桂春呢,再说了,你上学才几个小时,又不是一天到晚在学习。”   陆萱跑过来抱住蒋玉芬的手:“好二嫂,去吧,去吧,我也有伴,我还要考试呢,你陪陪我。”   她说的可怜,逗笑大家。   蔺文慧:“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找我。”   “蔺姐姐,你真是好人。”陆萱嘴巴可甜了。   “有没有想好选什么专业?”沉容问道。   陆萱举手:“选好了,我也要读中文系。”   门铃又被按响,张妈出来:“肯定是饭店送菜来了。”她去开门。   陆萱点名要的八大碗被送来了,沉容让蔺文慧一起吃点。   “我真吃过了。”   陆萱拉她:“蔺姐姐,你就陪我们再吃点,吃完我们摸几圈牌吧。”   蔺文慧心动了。   大毛二毛去大帅府上学去了,张叔一大早去了城外,知道沉容嘴馋,帮她寻摸好吃的去了。   沉容吩咐张妈给大毛二毛还有张叔留点,等他们回来吃。   张妈笑呵:“还能缺了他们吃的,太太你就别想着他们了。”   “这八大碗可不是常吃的。”   陆萱点头:“就是,这可是我二哥请客。”   陆由夫妻腼腆一笑,蒋玉芬起身帮着分菜:“大嫂说的是,我们也吃不了那么多,给他们多留些。”   张妈有些不好意思上前帮忙。   她那两小子饭量惊人,还好是在这种好主家,不缺这点吃喝,这要是别的人家,他们一家子哪能这么滋润。   转头看见桂春满嘴油的啃着猪手,张妈笑了。   滋润地吃完这一顿,沉容指挥着陆萱去泡咖啡。如今陆萱手艺大涨,她也很乐意表现。   张妈和桂春已经帮她们把牌桌都收拾好了。   四人上了牌桌,陆由也准备出门,顺便问她们要不要带什么回来。   沉容开着玩笑:“我们倒是不需要什么,不过今天对弟妹意义非凡,你可要准备点礼物庆贺一下。”   陆由去看蒋玉芬,见她羞赧低头:“不用了,我不讲究这些。”   沉容摸着牌,嘴角带笑:“女人啊,就喜欢口是心非。”说完瞟了蒋玉芬一眼   她偏过头去看陆由,打趣道:“二弟你懂了没有?”   陆由笑着点头,出了门。   三圈下来,眼看就要吃晚饭了,蔺文慧不舍地扔了牌:“时间不早了,不打了。”   “怕什么,大不了住我们家。”陆萱也叹气:“我明天开始得学习了,只怕好久都打不成了,蔺姐姐你再陪我打几圈吧。”   蔺文慧也叹气:“我也得好久都打不成了。”   沉容笑道:“你想打就来,小妹打不成不还有我二弟吗?”   蔺文慧摇头,苦着一张脸:“我现在才知道结婚原来这么多事,太忙了,过些日子我公婆就要来了,更没时间了。”   蒋玉芬一脸同情,深以为然,公婆就是两座大山压在头上,那还能潇洒打牌。   “你们当初结婚的时候忙吗?”她问沉容和蒋玉芬。   蒋玉芬点头:“挺忙的,我都提前半年绣嫁衣,还要准备各种东西。”她办的是传统仪式。   两人齐齐看向沉容。   沉容有些迟疑:“应该还好吧。”   她又没参加哪知道,原主和陆临结婚的时候她还在过着尊贵的大学生活呢?   陆萱有些好奇:“可我看大哥二哥那时候都不忙。”不过妈妈好像很忙,那段时间家里人也忙。   沉容和蔺文慧同时嗤了一声:“男人!”   三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第66章   陆由还是把大嫂的建议听进去了, 给蒋玉芬买了一束花还有个蛋糕,外加一条项链。   看不出来,这小子会的花活还挺多, 一下就把蒋玉芬哄住了。   陆萱有丢丢酸,二哥就一点也没想过妹妹吗?妹妹还小,也要被哄。   沉容搂过她, 一脸同情:“没事,明天大嫂带你去买!不稀罕哈。”   陆萱扁嘴点头, 对, 不喜欢。   陆由摸后脑勺,他没想到这题没做全对,有些不周全啊。   “大嫂,小妹, 是我没想周全,明日再给你们补上。”   沉容连忙拒绝:“可别, 小心你大哥回来知道了吃醋。”   陆萱狗腿子抱着沉容胳膊,哼哼道:“就是,只有大哥才能给大嫂送花,是吧,大嫂?”   沉容凉凉开口:“你大哥没送过,我怎么知道?”   拍到马腿上了,陆萱讪笑松手。   刚好这时桂春来叫沉容接电话, 说是陆临打来的。   陆萱背后吐舌, 大哥要遭殃咯。陆由和蒋玉芬放轻脚步上楼, 见陆萱还在看热闹,连忙把她拉走。   “不开心?”陆临是真敏锐,一下就听出她语气不对。   “快说正事, 不知道电话费老贵了。”   陆临笑了:“我离这么远又怎么惹你了?”   沉容:“你也知道这么远了,怎么今天才想起打电话?”   陆临连忙赔罪:“之前一直忙,又怕暴露行踪才没联系家里。”   沉容轻轻点头,这茬算是过了,今天能打电话来,是不是就要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   陆临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弱:“还不成,可能还要一段时间。”   沉容:“可是……窦大小姐的婚礼就这几天了,也不回来?”   窦文良不送妹妹出嫁?   陆临嗯了一声。   “你在家里多保重。”   沉容情绪低落,哦了一声。   陆临心有些发紧,问她有没有去过医院,沉容跟他简单说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时间很快,陆临提醒她要挂电话了。   “陆临。”沉容叫住了他。   陆临有些紧张听着,轻轻回应一声。   “你早点回来。”   陆临嘴角上翘:“好。”   他挂了电话,靠在窗口看着外面,瞭望着滨城的方向。   “呦,天明啊,你一个人站这里笑什么呢?”   窦文良整理衣裳从房里出来,神采飞扬,风流倜傥。   “少帅这么晚了要去哪里?”陆临反问。   窦文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行了,你继续想你媳妇吧,我去外面逛逛。”   陆临无奈摇头,只得叮嘱一句:“少帅早点回来,明日还有正事。”   窦文良拍了拍他肩膀,一脸欣慰:“好兄弟。”   他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那个,别跟你媳妇说我的事哈。”   神情有几分不自然。   陆临都懒得看他了,自家媳妇又不是多嘴的人,看轻谁呢?   ***   大帅府张灯结彩,上上下下一片喜气洋洋。   曹凤仪本来在招待客人,一人神色焦急进来,在耳边低语了几句,她脸色大变。   有人问她怎么了,她勉强挤出笑容:“那些下人毛手毛脚,这日子打坏东西你说……暂时先失陪一下,我去看看,你们自便。”   曹凤仪走到沉容处,把她拉到一个僻静地方:“帅爷遇刺了,我得过去看看,你帮我先周旋下。”   沉容大惊:“大帅没事吧?”   “说是没什么大事,我不放心得去瞧瞧。”   三太太已经过去了,若是她也长时间不回来,只怕会引起怀疑,她需要沉容帮她打个掩护。   沉容:“放心吧,我帮你看着这些人。”   曹凤仪感激地握握她得手走了。   她刚走,就有人来找沉容打探消息了。   内田缨子笑容满面和她寒暄:“陆太太快要生了吧,这陆厅长怎么还没回来?”   沉容捧着肚子笑着道:“本来是该回来了,我让他去我娘家看看,我妈妈买了好多东西,要让他带过来。”   内田缨子笑着说道:“平城倒是不远,可惜陆厅长不能赶回来凑凑这热闹。”   沉容吃了个水果,随口:“无所谓,他也不爱凑这些热闹。”   内田缨子又说起其他,突然,沉容好像想起一事:“你们那个贼人抓到了吗?”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6 6 . c C   “没有,算了,也不值钱。”内田缨子一脸遗憾。   沉容:“可惜陆临不在滨城,不然我让他帮你们找更快一些。”   “这样的大日子怎么少帅也不回来,窦大小姐怕是有些遗憾。”   原来目的是这个,沉容把窦家对外解释搬出来说:“说是去各处巡查去了,又遇上紧急军务,赶不回来。”   “什么事能有妹妹结婚重要,陆太太你说是不是?我倒是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少帅也出关去了,和陆厅长去了西北。”   沉容大惊:“他把我家陆临拐走了,不可能吧!”   她表现有些急,想要站起去找曹凤仪问,内田缨子急了,她这么鲁莽去问,自己岂不是暴露了,她一个日本主妇从哪听说的。   “我也就是听说的,可当不了真。”   也会暴露日本人对大帅府的监控,她自然是要拿话劝住沉容。   沉容松了口气:“什么人啊,乱说,前两日我家陆临才跟我通过电话,那时他都还在平城呢,我还让他去北海给我买豌豆黄,不可能去什么西北。“   内田缨子笑容有些勉强:“或许是少帅去了西北。”   沉容装作诧异:“大帅和西北那可不对头,少帅去那不是找苦吃。”她摇头,不可能。   她偷偷在内田缨子耳旁嘀咕,一脸煞有其事:“我觉得他应该是躲起来了。”   内田缨子脸色惊讶:“这话怎么说。”   沉容一脸你不懂的表情:“我们跟你们那不一样,你别看都是一家人,其实里面还有亲疏呢,少帅和大小姐可不是一母同胞,大小姐又不是没亲哥哥,你说这窦杨联姻其实说起来对少帅好处不大,说不定他要拿捏下二房,故意不出现的。”   内田缨子恍然大悟:“还有这样的事?”   沉容点头:“谁家不是看着一团和气,我听说三夫人的儿子和你们日本人走的近,那少帅不也担心嘛?”   内田缨子连忙摇头:“少帅误会我们了,我们和三少爷只是朋友。”   沉容嘴角勾勒,我们?在她面前这么大意。   曹凤仪终于回来了,问她们聊什么。   沉容嘴快:“我们在说少帅怎么没回来?”   内田缨子有些尴尬:“是啊,失礼了。”   曹凤仪拿话圆了过去,今天问这话的人太多了,她早就准备好话术了:“他啊,太忙了赶不过来,不过有二弟在也是一样的。”   这话倒是从侧面证实沉容说的那些推测了,内田缨子眼神动了一下。   沉容咦了一声,对内田缨子道:“那不是你妹妹嘛?”   幸子正和韩习文在说话,韩太太在一旁无聊地等着。   曹凤仪招手让韩太太过来坐,幸子和马琅华也一起过来了。   曹凤仪有些惊讶:“韩太太和幸子小姐也很熟吗?”   韩太太面带讥笑:“我和幸子小姐可不熟,倒是我丈夫收过幸子小姐几盒寿司,您别说,幸子小姐倒是好手艺,日后可以开个店,我们一定捧场。”   她转头笑着对沈容说:“陆太太,你可真是错过口福了,幸子小姐的寿司可是做的一绝。”   这是把她当成卖寿司的了,幸子脸色有些难看。   马琅华为好友抱不平:“幸子只是为了感谢才送你们一点吃食,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当她是厨娘吗?”   韩太太冷笑:“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幸子小姐追着男人送吃食有点难看。”   内田缨子起身赔罪:“对不起韩太太,幸子刚来贵地,有些事情不太了解,这才引起误会,她没有别的意思。”   马琅华嘀咕:“自己不招男人喜欢倒是怨别人。”   韩太太脸色更难看了:“我是怕幸子小姐最近陪琅华小姐看多了戏文,以为什么恩情都要以身相许。”   幸子终于开口了:“韩太太,你丈夫不喜欢你,你也不用迁怒到我身上,我只是感谢他那日在街上救了我,没有其它意思,我不会破坏你们婚姻的。“   韩太太呵呵冷笑几声:“幸子小姐太看得起自己了。”   那轻视的态度让幸子眼神有些发冷。   曹凤仪上前打圆场:“好了,我也听明白了一些,都是误会,算了算了,说开了就好。”   正说着,有人说大帅来了,婚礼要开始了。   杨绍康笑的一脸不值钱,眼睛就盯着窦美云看,看的窦美云从冷清美人变成了娇俏新娘。   窦大帅笑的合不拢嘴,小儿女融洽,就说明他这婚事没办错。   忙碌过后,沉容找了个空当把内田缨子打听窦文良行踪的事情说给曹凤仪听。   “你这借口好,就让他们猜去吧。”   都以为是大帅府内斗,也能麻痹他们。   “最近大帅和日本人的关系有些僵,她怕是受领事夫人之托来从你这里打听,还好你机灵。”   曹凤仪叹气:“我今日也打发了好几波人,真是累得慌。”   她告诉沉容:“他们也差不多回来了。”她看了眼沉容的肚子,眼中有着歉意。   “就是委屈你了,这个时候还让陆临去了外地这么久。”   沉容摸着肚子笑:“他在家也帮不了我,又不能帮我大肚子。”   曹凤仪摇头:“你可别心疼他,男人没感受过怀孩子的苦,他们还以为一觉醒来床上都多了个孩子,轻松的很,你就要让他多累累,他才能体谅你的辛苦,才知道疼孩子。”   “嫂子这是经验之谈。”   曹凤仪脸色却淡了些:“可不嘛。”   但窦文良是少帅,和陆临不一样,她就是有心要折腾一下也办不到。 第67章   回家路上陆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到家就和蒋玉芬显摆今日的见闻。   “婚礼好热闹,大小姐穿的那件婚纱也好看,听说是杨公子专门从法国运来的, 还有那套嫁衣也好看,上面的刺绣是找的苏杭大家所绣,钉的珍珠都是一样大小, 好漂亮好漂亮。”   蒋玉芬今日因为不舒服所以没去,见小姑子这眼热模样开玩笑说道:“那等你成婚的时候, 让家里也给你置办一份。”   陆萱红了脸, 忸怩一下,婉拒的话是一句没说,还真想要。   哪个少女不怀春,谁家少女不想自己也能穿上那漂亮的嫁衣。   不过想到自己是逃婚出来的,爸爸说不定在生气,又怎么可能会给她置办这么好看的衣裳,她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   “爸爸说不定还在生气呢?”   沉容怂恿她:“要不你写封信回去试探一下。”   来了这么久,除了开始给家里打过电话报平安,还有上次让陆由夫妇留下来外,   他们都没有打电话回家过。   陆萱态度强硬,不肯低头:“我才不,又不是我的错。”   沉容笑了:“你这样可不行, 容易吃亏, 大嫂今天传你一招。”   陆萱和蒋玉芬好奇看过去,什么招?   “论如何掏空爸爸的钱包!嘴巴要甜,会撒娇,情况不对就要软和态度,假装认错,他高兴了,你要多少零花钱拿不到,可千万别硬碰硬,给爸爸一个台阶,他还你一袋银元,不好吗?”   两人听得一愣一愣。   陆萱张大嘴巴:“那大嫂平常就是这么哄沈伯父的吗?”   沉容一脸骄傲地点头。   她让两人靠近:“我上次回娘家,就稍微哭了一下穷,知道我拿到多少钱吗?”   她比了个数字:“美刀。”   陆萱眼冒精光:“大嫂,伯父好大方,我也想做她女儿。”   他爸爸撑死给自己三十。   蒋玉芬也有些羡慕,不过自家姐妹多,父亲一视同仁,也没那么厚的家底,她也就是羡慕羡慕。   倒是陆萱,开始进房写信去了。   “还是大嫂有主意,我和她二哥劝了不知道多少回,犟的很,说什么都不肯认错。”蒋玉芬说道。   沉容:“你让她认错那肯定不愿意。”   本来她也没什么错,又年轻,心中盼着的是自由恋爱,忽然塞她一个丈夫,一点都不熟悉,她不闹才怪。   陆萱可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那脾气也不好惹。   沉容关心蒋玉芬的病,问她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天佑去帮我拿了西药吃了,很有效。”   沉容看屋里没人,问陆由去哪儿了。   蒋玉芬有些低落:“去忙生意啦,商行那边很忙。”   沉容忽然起了主意:“他商行那边很忙,要不你去帮帮他?”   蒋玉芬下意识就是拒绝:“我不行的,我在家照顾大嫂就好。”   沉容却说道:“我有什么需要照顾的,张妈和桂春都在,每天在家里也没事,你看二弟这么忙,你们夫妻半夜才能见到一面,这样下去可不行,男人忙事业,你也要找点事情忙。”   男人天天往外跑,女人躲在家里什么都不知道,可太容易出事了,她可不想这夫妻俩来了一趟滨城感情出问题了。   “再说了,以后陆萱去上学,我生完孩子也要找个事情做,那你一个人在家也太无聊了。”   蒋玉芬听她这么说,开始认真思考了:“可我怕做不好。”   沉容见她这样子便知道是心中松动了。   “现在很多女子都出门工作,自己养活自己,活的更独立,刚开始不会怕什么,你识字学学就会了,商行是你们自己的,你慢慢学,让二弟教教你,说不定以后你们夫妻就能独当一面了。”   蒋玉芬抿嘴,笑容多了几分。   她是觉得若是能跟在丈夫后面见见世面也是好的,省的他回来跟她说一些生意上的事情,自己什么都不懂,多问了几句,丈夫就不想说了。   晚上的时候,沉容跟陆由提了这个事,不想陆由一口拒绝了。   “大哥是让我们夫妻照顾大嫂来的,她也跑去商行像什么样子。”   蒋玉芬有一瞬失望,不过她强打起笑脸:“我还是留在家中陪大嫂。”   沉容砰的放下筷子,板了脸,倒是唬住了陆由。   “你是嫌弃弟妹帮不上你忙?”   他轻声解释:“大嫂,我不是这个意思,玉芬识字肯定是能帮上忙的,只是商行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你如今大着肚子,身边离不开人,玉芬还是在家照顾你吧。商行那边我一个人可以的,不然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大哥交代”   沉容见他是为这个,缓了脸色:“是这原因那你不用担心,他那边我来说,反正他也快回来了,我来跟他说,若是你大哥也同意,你可不许推脱了。”   “你在外面忙的昏天暗地,有没有想过弟妹在家日子难熬,你把她藏在家里,又嫌弃她不懂你,这是不对的,若是她和你一样能见识到外面的世界,说不定你会发现自己还没她厉害呢?”   蒋玉芬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鼻腔有一股气往上冲,眼睛酸酸的,她低头,怕眼泪流出来。   她何其有幸能有这样一个维护自己的大嫂!   陆由看了一眼妻子,眼神软下:“我知道了,大嫂。”   陆萱见时机成熟,趁机插话:“我也想去帮忙。”   “不行!”反对异口同声。   陆萱撅嘴:“为什么?”   大嫂不是说女孩子要去外面见见世面,怎么到她就不一样了。   沉容:“你还小,你现在唯一任务就是读书,多读书,以后想工作大把机会,你不想做都不行。”   陆萱戳着米饭,哼哼两声。   ***   沉容昨晚早早就睡了,第二日醒的比较早,醒来就觉得有些不对,自己好像抱着个男人,抬头看见陆临的睡颜。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沉容惊喜,丝毫没有犹豫地推醒他。   陆临抓出她作乱的手,半睁开眼睛:“让我再睡一会。”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表,才六点,才躺下不到一小时。   沉容哦了一声,说是让他睡,嘴巴却没停,清脆的声音一直在陆临耳边环绕。   陆临伸手把她拉到怀里,摁住:“再睡一会。”   沉容明明清醒了,可贴在他的胸口,听着熟悉的心跳声,竟然又眯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九点了,陆临已经起床。   沉容还以为自己是做梦,灵活地抱着肚子下床,本来要下楼去问张妈陆临是不是回来了,可转眼看到角落里的皮箱,她笑了。   浴室传来水声,沉容靠近,敲了敲门,里面水声立马停了。   陆临声音带着点紧绷:“等一下,我在洗澡。”   沉容噗呲笑了:“放心吧,我不进来。”   她转身下了楼,张妈正在整理陆临带来的东西,好几箱。   “太太,这些放哪里?”   沉容想了一下,说道:“把那些特产分一分,到时候我送人。”   陆临回来了,送几份平城特产给他们,让有些人安安心。   “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妈:“好早,外面天都没亮差不多三四点样子,我们都还没起。”   “不过先生怎么不提前说,我家那口子也好去车站等着。”   当他们看到先生提着这么几个大箱子时,可真是被吓了一跳。   陆由听说大哥回来了,今天没去商行。   “大哥醒了吗?”他抬头看楼上。   沉容:“应该快下来了。”   话音刚落,陆临就下楼了。   见他穿着警察制服,沉容有些意外:“你还要回单位?”   陆临点头:“积压了不少公务我要去处理一下。”   餐桌上,大家先是问了陆临在平城出差的情况,沉容是知道他没去平城的,怕问多了露馅,就转移了话题,说起让蒋玉芬去商行帮陆由的事情。   陆临颔首:“我没有意见,这确实是个好事,不过还是要看弟妹,你们夫妻商量,弟妹愿意那就去学学。”   蒋玉芬脸上藏不住的高兴:“我愿意的。”   陆由也说道:“我和她商量了下,大嫂现在也快生了,每日她就去半天,留半天在家里陪大嫂。”   陆萱举手:“家里还有我呢,难道我还照顾不了大嫂,我很厉害的好吧。”   陆由拍她头:“哪里都有你。”   吃完早餐,陆临去了警察厅,临走前他对沈容说:   “我买了些东西,你看看喜不喜欢,弟妹和小妹那边我也不知道她们喜欢什么,你帮着挑一挑吧。”   走的很快,沉容都来不及问有什么。   打开两个箱子,沉容笑了,难怪刚刚跑的那么快,原来是不好意思了。   看来离开那日她说的话还真听进去了,带了这么多礼物,她翻了翻,各地特产也有,吃的,用的都有。   还买了一些首饰,看着像是上了年代的东西,她一眼看中的是一对白玉镯。   她私心把这个留下了,其他的东西都拿来和陆萱她们分了。   蒋玉芬有些不好意思,只挑了一件:“大嫂,我留一件就够了。”   沉容:“不用替我省钱,送你的就收着,别客气。”   陆萱可没客气,全圈在自己怀里:“就是,二嫂可千万别客气,大嫂又不缺钱,是吧?”   “大嫂缺了再让大哥买。” 第68章   8 章大嫂认识那位蔺先生吗? ……   陆萱嘴角都咧到脑后了, 原来大哥出差还有好处。   “大哥什么时候再去出差?”那口气巴不得大哥立刻滚去出差。   蒋玉芬拍了下她脑袋:“大嫂都要生了,出什么差。”   陆萱轻拍下嘴巴:“我说错了。”   沉容板脸逗她:“书读的怎么样了?”   陆萱闻言一声哀嚎:“大嫂,我不读书了, 好难啊!”   好多都看不懂,本来想问蔺姐姐,可人家最近在筹备婚事, 没空,她只能自学了。   要不……她眼光滴溜到沉容身上:“大嫂要不你教教我吧。”   沉容想了一下,自己好歹也是本科毕业,教她应该不成问题吧,她故作高姿态:“我看看。”   自新文化运动后,如今学校基本上都采用白话文教学,他们的教材也都是白话文编纂, 但还是繁体字。   如今沉容阅读繁体已经不成问题,陆萱把书递给她。   沉容看了一会,淡定放到一旁,打着小哈欠。   “好困啊, 我要去睡睡。”   她转身上了楼, 陆萱有些傻眼,大嫂不是说要教她吗?   “大嫂,你还没告诉我这题该怎么答!”   沉容听到这话加快了脚步, 答毛线答, 题目就够她晕的了, 真是太可怕了, 文言文翻译成白话就算了,还要把白话翻译成文言文,一句话写一篇作文。   放过她吧, 她还是个小孕妇!空空的脑袋里面没有装知识。   楼下蒋玉芬声音传来:“让大嫂先休息吧,等她醒来再问。”   沉容决定一觉睡到晚饭熟。   沉容为了暴露自己的文化程度,率先提出帮陆萱请个家庭老师补习功课。   “你们又没空,我又没精力。”沉容时刻不忘给自己挽尊。   “小妹自学还是太难了,你们说呢?”   陆萱点头,眼巴巴看着大哥。   陆由也赞成:“这样也好。”   “这老师好找吗?”陆临问道。   沉容拍胸脯保证:“这交给我。”   她可是认识主角的人,还会缺少老师资源,刚好过些日子就是蔺文慧结婚的日子,去喝喜酒的时候问问就好了。   沉容又说起其他,说起各方在打探他和窦文良的行踪,特别是日本人好像也很关心,只是如今他们同时回来,只怕瞒不住了吧。   陆临:“无所谓了,本也是瞒不住多久的。”   “大帅是去和大家谈联手的事情?”   陆临有些意外她竟然猜到了。   沉容笑了:“我看到你买的那些东西,有出自西北的玉石,有东省的阿胶海参,而这些地方跟窦大帅可是死对头,你们这么上人家地盘也只能是谈合作了。”   陆由他们这才明白原来大哥竟不是去平城,而大嫂早就知道。   陆临笑着夸她:“聪明。”   沉容得意,全然忘了谦虚为何物。   陆由惊愕:“难道北伐是真的?”   之前就听说南边政府在组织军队要北伐,可说了几个月了也没有动静,何况年初大总统死后,南边群龙无首,还以为又是口头说说,可看窦大帅这么严阵以待,应该是真的了。   窦大帅本就势大,如今他又联合西北、东省、皖省等军阀,只怕北伐军又要无功而返了。   陆临没有说话,脸上看不出表情。   “成功了的。”沉容声音很轻,只有坐在她旁边的陆临听到。   陆临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闪烁一下。   自陆临和窦文良回了滨城,城里的气氛更紧张了,大帅府来来往往的使者变得越来越多。   窦大帅被刺杀的次数变得频繁,陆临很忙,沉容已经有三日没碰过他面了,每日回来时沉容已经睡了,沉容醒来时他已经走了,要不是见到旁边有睡过的痕迹,还以为他还在出差呢。   很快蔺文慧和董容颐大喜日子到了,沉容带着蒋玉芬还有陆萱去了。   他们举行的是西式婚礼,喜宴在百灵饭店举办。   沉容送上份子钱,董容颐迎来上来:“陆太太你来了,实在招待不周了。”   “恭喜恭喜,白头偕老,我想去看看新娘子。”   董容颐带着一脸幸福的笑,领着她们往后面走。   “陆太太,谢谢你来捧场。”董容颐真心实意的感谢,妻子娘家来的亲友不多,陆太太能来是给文慧撑场面   “我和文慧是好朋友,不用说客套话。”   婚仪还未开始,蔺文慧有些紧张坐在房里,听到敲门声,她说了声进。   “蔺姐姐,你今天好漂亮!”陆萱把手中捧着鲜花递了过去,“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婚礼物,蔺姐姐不要嫌弃。”   这可是大嫂帮她出的主意,陆萱也觉得好,鲜花漂亮又香,蔺姐姐一定很喜欢。   蔺文慧低头闻一下,脸上有些感动:“谢谢!”   今日来的宾客除了她和丈夫的朋友就是董家亲戚,她娘家只有三哥一人,虽然她并不在乎,可别人议论总归是让她心中有些难受。   沉容也掏出一个礼盒:“我也有份礼物送给你。”   蔺文慧推辞:“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沉容笑了:“都没看你就知道贵重了,我出手大方的名声传出去了?”   故意作出夸张的表情,陆萱和蒋玉芬捂嘴笑。   “收着吧,这是给你的新婚礼物怎么能不收。”   蔺文慧红着脸,低声道:“谢谢了。”   蒋玉芬也送出自己的礼物:“蔺小姐放心,不是很贵重,只是一份心意。”   蔺文慧不好意思地笑了。   几人聊了会天,沉容趁机说了给陆萱请老师的事情,问她有没有可以介绍的。   蔺文慧笑着说:“可不久巧了,正好中文系有几位老师想趁着假期办个班,特意为入学考试准备的,你们何必单独请个家庭老师,就让小妹去这班里读好了,他们有好几个老师教学呢?”   “不过要交二十个大洋。”但她看得出来,陆家不缺这点钱。   果然,沉容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问陆萱意见:“你也可以提前认识些同学,和同学们多些交流总比你闷在家里学好一些,你觉得呢?”   陆萱点头,若是有伴她自然更愿意。   婚礼要开始了,董容颐来请她们入席。   董父亲一脸笑意,只是董母好像不太高兴,眼睛一直看着康文白。   康文白一副死了娘的表情,门头喝酒,真是看的人拳头硬。   沉容有些不明白这康文白到底是多情还是无情,既然人家不喜欢你,你自己也要结婚了,何必摆出一副失恋的样子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蔺文慧负了他一样。   真是辣眼睛,沉容翻了个白眼,这康文白天生就有坏事的本事。   还好自己早就和他划清界限了,不然都不敢想象现在是什么境况。   康文白刚好看过来,见到沉容那鄙视眼神,有些心虚,放下酒杯,坐直了些。   婚礼仪式已经完成,新婚夫妻给长辈敬茶。   董父笑眯眯喝了,掏出红包放到盘里,董母慢悠悠呷了一口,看了一眼蔺文慧。   “既然嫁到了董家,以后就要守规矩,安分守己的过日子,我们家是有规矩的人家……”   周围人眼神变得有些奇怪,有人低头议论。   这是要给新媳妇立规矩了,看来这婆婆是对儿媳不满。   董听着嗡嗡议论声,眉头一皱轻咳一声提醒董母,她再才不情不愿地把红包放了上去。   蔺文慧有一瞬的难受,低头调整情绪,再抬头时脸上挂着浅笑。   蒋玉芬见了轻叹一口气。   沉容也感叹:“婆媳关系真是哪都有啊!”   蒋玉芬噗呲一声笑了。   陆萱:“大嫂为什么这么说,你和娘关系不就很好吗?”   她看娘都有点怕大嫂的样子。   沉容高深莫测说了一句:“你不懂。”   蔺家没有来长辈,只有蔺文慧的三哥来参加婚礼。   蔺文轩朗笑对众人解释:“我叔父在外地出公差,不能来参加舍妹婚事很是遗憾,他特意吩咐我一定要把心意送到。”   他掏出一个信封:“这是家里宅院的地契,叔父说他一生清贫没有积攒下什么家业,这个就给你做陪嫁了。”   蔺文慧泪如雨下:“爸爸……”   蔺文轩扶起她,替她擦眼泪:“别哭,你今天是新娘子,可不能哭。”   他对一旁董容颐交代:“叔父也说了,他就这一个宝贝女儿,是万不能让人亏待的,容颐你可要好好待我妹妹,若是欺负了他,不止我饶不了你,文慧可是有六位兄长。”   蔺文轩眼神扫过一旁董母,为蔺文慧撑腰意味不言而喻,刚刚董母的行为他可是看在眼里的,这是提醒董母,他蔺家可不是没人了。   董容颐深深行一礼:“三哥放心,我必不会负了文慧。”   蔺文轩拍他肩膀:“你记得就好,要不是文慧选了你,这门婚事我们可是不太乐意的。”   董母脸色变得很难看。   蒋玉芬低声和沈容说话:“这蔺家倒是疼女儿。”   陆萱主意到沉容脸色有些奇怪,以为她不舒服:“大嫂你怎么了?”   沉容回神:“没事,走神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他竟然是蔺文慧的三哥。   蔺文慧带着三哥来沉容这桌:“三哥,这是我在滨城认识的好朋友,沉容,警察厅陆厅长的太太。”   蔺文轩眼神变了一下,主动搭话:“陆太太,初次见面,幸会!多谢你照顾舍妹!”   沉容也笑着伸手:“不用谢,蔺先生刚来滨城吧。”   蔺文慧:“是啊,我三哥刚好来这边做生意。”   沉容点头:“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见。”   蔺文轩收回手紧紧捏紧,笑着和蔺文慧夫妻去见他们其他朋友。   陆萱见沉容有些反常,问道:“大嫂认识那位蔺先生吗?”   沉容顿了一下摇头,轻笑道:“不认识,第一次见。”   蔺文轩听到她这样说,握紧的手松了松。 第69章   睡前沉容和陆临说起白天的事情,感慨道:“你说蔺文慧那么好的好媳妇,娶到那是董家烧了几辈子高香,怎么我看董容颐他妈妈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原来在她心中蔺小姐地位这么高呢?   “你都没看到,今天结婚的日子,董母都在给她下马威呢,也亏的文慧能忍,一点都没放在心上,要是我遇到,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蔺嘴角翘了一下, 是啊,以她的性子要是遇到这种事还真有些为难,不知道是该先掀桌子还是先打人了吧?   “不过若是有婆媳矛盾,那都是丈夫做的不合格,这董容颐怎么回事,连自己妈妈都搞不定吗?”   陆临下意识反思自己有没有做到位, 不过还好,母亲和她相处的还算不错。   不然, 看她那磨刀霍霍的样子, 自己的日子怕是有些难过。   脑海中自动浮上来她拿着菜刀吓唬康文白的情形。   腰间忽然被她掐了一下,陆临轻咳一声,把发散的思维又了回来,低声问道:“怎么了?”   沉容没好气,什么人啊,聊天都能走神,她说的事情就那么无趣,没话题了,果然,当初就不能让他去出差,把心都养野了,好不容易培养的感情也没了。   沉容一时有些感性,拉过被子转过身,聊个屁聊。   陆临一看这样子就知道不好,下意识解释:“我是去想董家的事情了,其实你说的这事也不难理解,如今董太太不是董容颐的生身之母。”   沉容嗅到八卦的味道,也顾不上置气了,连忙转过头来,两眼充满求知欲。   示意陆临继续:“然后呢?”   所以是后母吗?难怪看儿子儿媳不顺眼了,也不对啊,看得出来她对董容颐很疼爱。   陆临就知道她会对这个感兴趣,她看报纸也都是关注街头传闻,花边轶事多过于政事热闻。   “董家和蔺家是世交,他们二人的婚事其实小时候就定下了,只是董家搬走了,两边也就默认这段婚事算了,没想到两个人后面又走到了一起,所以你放心,董太太的那点不喜不会影响他们夫妻感情,也不会对这段婚事有任何影响,蔺小姐是董容颐生母定下的儿媳妇,如今这位董太太以前还是她陪嫁丫头。”   说起来董太太并没有资格去指责蔺文慧的,只怕蔺文慧也没把她放在眼里。   但她抚养董容颐有功,又是长辈,蔺文慧这才多翻容忍的。   沉容哇哦一声:“这比小说还精彩。”   就说蔺文慧也不是那种软包子性格,怎么被董母指着鼻子阴阳也不反抗,原来是看在老公面上忍了。   “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沉容狐疑。   难道陆家跟董家和蔺家也有往来?   陆临一下子被问住了,难道要告诉她,以前他查过康文白的底细,知道他和蔺文慧有过纠缠,所以还查过这位蔺小姐,顺便也就查了一下董家。   那个时候他被家里逼的急,还想过要利用董太太对蔺文慧的不满意做个局,断了康文白和沈容的来往。   不过沉容多翻设计触碰到了他的底线,这才想着索性离婚也好。   这些事情难道还能告诉她?   陆临很快就另想到了一个完美借口。   “他们不都是滨城大学的老师吗?总要了解一下他们的背景。”   沉容以为是大帅的吩咐,也就没有怀疑。   她想到了自己,大帅府肯定也调查过陆临,不知道有没有查到自己的异常。   两人各怀鬼胎地睡下。   次日,陆临难得休息在家,一家人终于可以一起吃个早餐了。   吃完饭后,陆临和陆由在一旁下棋,蒋玉芬也在忙自己的工作,陆萱在学习,只有沉容大剌剌躺在沙发上啃着苹果。   要多放松有多放松,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不过很快,惬意就被打破了。   陆萱来找她问题目了,刚开始她还能对付,英语勉勉强强,后面换成了数学题,就开始吃力了。   她捂住肚子,装困。   果然陆萱没问了,坐了回去。   沉容有些愧疚,对不了小姑子,她不能暴露短板啊!要知道自己可是才女的人设。   这时,桂春一脸激动地进来禀报:“太太,窦大少奶奶来了。”   曹凤仪带着人往里面来,笑道:“一家人都在呢?”   沉容起身:“稀客啊,你怎么有空来了?”   大家互相打招呼,陆萱动作飞快地去泡咖啡。   沉容怀疑她是不想学习了才这么勤快的。   曹凤仪喝了几口咖啡,和大家寒暄过后说明了来意:“我是想让弟妹陪我去个地方。”   她看了一眼沉容的肚子,有些歉意地对陆临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   沉容:“嫂子你跟他说什么抱歉,我还没那么快生呢,出门走走也好。”   她转头让桂春帮她把包包拿来,衣服倒是不用换了,也能出门。   不过她还会多问了一下:“不是去什么高档场所吧?”   曹凤仪被逗笑:“你陪我去韩家看看韩太太。”   那这件家常衣服够了,沉容接过桂春递来的包,又让人拿些上次陆临带来的特产礼物。   陆临听到韩家眼神变了一下,送她出门的功夫,低声在耳边提醒她:“最好还是别掺合韩家的事情。”   沉容顿了一下,韩家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看了一眼曹凤仪,上了车,谁知车还没开呢,外头来了一俩黄包车挡住了路。   闻仲达从车上下来,疑惑道:“我来的不巧了,你们这是要出门?”   沉容只好从车上下来寒暄:“我出去一趟,陆临都在家呢?”   闻仲达松了口气,从车后拿出东西和一束鲜花。   “送嫂子的,今天我可是专门来蹭饭的。”   陆临接过,瞥了他一眼,献什么殷勤,就他会送花一样。   果然,沉容脸上笑都藏不住,闻了两下:“谢谢啊!”   她看曹凤仪脸上有些着急,便没有多说,只让闻仲达多玩一会,晚上也留下吃饭。   又叮嘱陆临,把她花放好。   车子走远,闻仲达靠过来:“怎么嫂子没带你一起去。”   陆临冷眼甩了过来:“聒噪!”   刚走进屋,陆萱惊喜蹦过来:“是鲜花!”   陆临手一举,躲过她的攻击:“你嫂子的!”   “大哥,你可真小气,我嫂子的我看一眼不行吗?”陆萱瞪着一双圆眼。   陆临没理她,让桂春把花送回房里。   闻仲达笑着说道:“我的错,再次我多买两束。”   陆萱瞟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稀罕!”   闻仲达的殷勤没献出去,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你妹妹这脾气跟沈大小姐学的吧。”   “你怎么不当着她面问?”陆临刺他。   闻仲达又找了个没趣:“我可不敢惹你老婆,谁不知道你陆临护的紧。”   “谁护的紧。”陆萱拿着本书走了过来,一头雾水。   闻仲达:“说你大哥就知道偏袒他老婆。”   他老婆不就是自己大嫂,陆萱:“不偏袒我大嫂还偏袒你啊!”她翻了个白眼。   陆临问她干什么。   陆萱期期艾艾说明了来意,有些题目不会,希望大哥能教教他。   要不是大嫂不在,她是万不能找大哥的,大哥那张冷脸她看着都怕。   陆临拿过来看了一眼,极其简单地说了一遍,陆萱跟听天书似的。   “你怎么这么笨。”说上第三遍陆萱还没动,陆临开始人身攻击。   陆萱不服:“我才没有,大哥你得意什么,我侄儿以后可能比我还不如,每次我大嫂给我讲题,讲了一两个就困了,肯定是我侄子听不懂。”   陆临冷呵一声,果然是笨,人家那是找借口她都看不懂。   八成也是不会做这些,陆临把她其他几本书都拉起来看了一遍,题目不是很难,沉容竟然不会?   他还真有些担心孩子的智商了。   闻仲达抢过他手里的书:“陆临你还真是不会教学生,你那个讲法要天才才行,自己说的不好还怪别人不聪明。”   他对陆萱道:“闻大哥教你。”   陆萱下意识要怼他,想到有求人家,又咽下了。   *******   车子开出了巷子一路往韩家方向开去。   曹凤仪开口了:“你有没有听陆临说过韩家的事情?”   沉容有些惊讶:“韩家发生什么事了?陆临他一向不喜欢说别人家事情,没听他提过。”   曹凤仪叹了口气,有些一言难尽:“韩团长和韩太太闹离婚呢!”   沉容瞪大了眼,这下她知道为什么陆临不说了。凡事和离婚有关的闲话,陆临都不会和她聊,可能被以前闹离婚吓出阴影了。   这种事是不好掺合,但曹凤仪这一脸愁容的也太蹊跷了?   难道还有内情?   曹凤仪看向她,一脸无奈:“都是自己人,也不和你藏着掖着了,今天之所以让你陪我去见韩太太,实在是我觉得丢人,不好见她。“   “你知道韩团长为何要闹离婚吗?”   自古以来好好两人闹离婚,那必定有一方出轨了。   曹凤仪见她一脸悟了表情,苦笑道:“是为了马琅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和韩习文勾搭到一起去了,我真是……丢人啊!” 第70章   沉容差点眼珠子没掉出来, 这是她没想到的两个人,她还以为是那个幸子勾搭成功了呢?   “我实在没脸单独就见韩太太,这才拉着你一起。”她拉着沉容的手,拍了拍,“到时候你帮着劝劝韩太太,别意气用事,事情就别闹大了,离婚的事可不能当气话说。”   这要是真离婚了,大帅府出来的小姐拆散了人家夫妻,曹凤仪想想都觉得丢人,偏那马琅华不觉得丢人,还在家里闹。   窦文良知道这事也气的不行,让曹凤仪来劝韩太太别离婚,大帅府可丢不起这个人,过两日他们想办法把马琅华送回她老家去。   “这事大帅知道吗?”窦大帅是什么个态度。   曹凤仪摇头:“最近烦心事多, 东省已经和北伐军已经交上火了,这种事也不敢告诉他老人家。”   以他老人家的脾气, 知道了就更难收场了。   “可若是韩团长铁了心要离婚, 劝韩太太也没用吧。”沉容说道。   曹凤仪一脸轻蔑:“我们那表小姐是个什么德行弟妹你还不知道,她能跟韩太太比吗?韩团长只要不傻,就该知道选谁,我听说韩团长也就是气急了顺嘴提了一下,韩太太竟然一口就答应了。”   她看了沉容几眼,有些尴尬:“这不是你有经验,帮着劝劝她,这离婚对我们女人可没好处,你看你和陆厅长如今这么恩爱,幸好当初没有真……要不就是憾事了,俗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哪有动不动闹离婚的。”   沉容醍醐灌顶,所以是看中了她有闹离婚的经验啊!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只怕这经验韩太太不适用啊!   说话间,韩家到了。   不过短短大半个月不见,韩太太消瘦的不成样子。   沉容失声惊呼:“韩太太……”   曹凤仪也大惊,连忙扶住她:“你这是何苦呢?幼珍,你可不能想不开,事情总有办法解决的。“   幼珍是韩太太的名字,她娘家姓许。   曹凤仪很是愧疚,在她面前也端不出少帅夫人的款了。   “少帅和我商量过了,过两日就把马琅华送回乡下,你们夫妻可别因她起了龌蹉,幼珍啊,男人都这样,心思飘,是容易犯错又要面子,有时候在气头上话赶话的就说的难听了,你别放在心上,韩团长和你可是少年情谊,你们一起长大的,那情谊比一般夫妻可要深厚。”   许幼珍没说话,低着头,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曹凤仪没招了,碰了碰沉容,让她帮着说说话。   沉容下炕,让韩家丫头端来一盆热水,打湿了帕子递给许幼珍:“敷一下眼睛吧,都肿了。”   许幼珍吸鼻子,擦了擦眼睛,艰难挤出一丝笑。   “谢谢你们来看我,我过些日子就要离开滨城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呢,要不你们今天留下用顿饭,也算全了我们认识一场的情谊。”   沉容有些意外许幼珍竟然这么坚定。   “你都考虑好了?”   她听曹凤仪说过,许家是没人了的,许幼珍自小就被接来韩家,长大后就和韩团长成婚了。   如今韩家二老也走了,许幼珍除了韩团长,应该是没有亲人了。   许幼珍擦了一下鼻子,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陆太太,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是和他闹,我是想好了的,韩家养我这么大,姑父姑母待我如亲生,可我过门十年了,都没能为韩家开枝散叶,姑母离世的时候眼巴巴地看着我的肚子,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啊……”   “所以这次我是真想好了的,现在离婚也不是什么天塌了的事情,韩许两家就剩我们俩了,事情倒是好办多了。”   若是为了孩子,曹凤仪给她出主意:“那你们纳个姨太太就是了,何必闹到离婚呢?”   沉容也开口:“你们去医院看过吗?这也不一定是你的问题啊!”   她话一开口,两人都惊讶看着她,难道还能是韩团长问题?   许幼珍连忙替丈夫辩解:“不是,是我的问题,我找大夫看过的。”   沉容没说话了。   曹凤仪心疼许幼珍,拉着她的手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幼珍,只要你不松口,马琅华她的算盘就打不成。”   帅府是不会让自家表小姐做姨太太的,而大帅也做不出逼属下离婚的事情。   说实话,沉容都有些不明白,上次不是说是那个日本女人纠缠韩团长吗,怎么变成马琅华了。   曹凤仪苦笑:“谁知道她怎么就盯上韩团长了。”   许幼珍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不能说。   她开口:“大少奶奶你误会了,我要离婚的事情和马小姐没关心,纯粹是我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了,我压力太大了,也想要一个解脱,习文他值得更好的,韩家就靠他重振门户了。”   沉容从话里却听出了其它意思,抬眸看了她一眼。   两人在韩家吃顿饭,陪着许幼珍又说了会话,韩习文回来了,整个人都很没精神,颓废邋遢。   见到曹凤仪如看到救命稻草:“大少奶奶,你帮我劝劝幼珍,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曹凤仪叹气:“该劝的我们都劝了,韩团长,有些事情还是要你们夫妻好好沟通。”   两人无功而返,曹凤仪苦恼的敲脑袋,沉容劝道:“您都尽力了,韩太太不也说了,这事不怨马小姐,她本就有这个念头。”   “可偏偏是因为马琅华的纠缠韩习文才闹了出来,你说这传出去谁管你有内情,还不都以为是大帅府仗势欺人把人家原配逼走了。”   她长叹一口气,恨恨道:“琅华以前也没起过这个念头,我看她就是那个日本女人带坏的”   沉容惊讶啊了一声。   曹凤仪给她解惑:“那个叫幸子的你还记得吗,就是给你家陆临也送过吃的,上次不是被韩太太羞辱一顿,她记恨在心,知道琅华在物色丈夫人选,又知道她心气高,就天天在她面前说韩习文的好话。”   她当时听人说过一两句,也没放在心上,谁知道马琅华还真上当了。   “这事弄的,我都不敢想大帅知道了要发多大火。”   眼看陆家到了,曹凤仪送她下车:“今日辛苦你陪我跑一趟,回家好好休息吧。”   沉容问她:“你不进来坐坐?”   曹凤仪摇头:“家里还有一堆事呢,下次吧。”   她看到陆临出来了,上了车:“我走了。”   陆临小心地扶着她回屋。   屋里静悄悄的,沉容有些好奇:“人呢?”闻仲达不是来了。   “他吃过午饭就走了,二弟他们带着陆萱出门了。”   沉容点头,躺到沙发上,陆临坐到她旁边,她熟门熟路地把腿搭了上去。   陆临轻轻为她捏腿。   “你们这是去了哪里?”   沉容动了一下,偏过头看他:“去了韩家,韩太太闹离婚的事情你知道吗?”   陆临手顿了一下。   她撇了一下嘴,看来知道。   “怎么都没听你说?”她脚轻轻踹了他一下   陆临面无表情按下她的脚:“别人的家事你这么好奇做什么,我要是表现的很关心,万一别人让韩习文来找我问经验怎么办?”他说完深深地瞥了她一眼。   好啊,会阴阳人了!   沉容想要给他一脚,可惜腿被他抓的死死的。   她坐起来,两眼放光:“你说韩习文是不是眼神不好,他怎么和马琅华搞到一起了,韩太太是他表姐呢。”   对自家表姐都这么狠?   “说说嘛?”沉容踹他腹部,示意他近一点,小声道:“是不是韩习文想要往上爬,觉得马琅华更有价值。”   一定是,韩太太是孤儿,能给他的助力太少了,马琅华怎么说都是大帅的外甥女,娶了她和大帅府可就真是一家人了。   听说大帅对他也很是看重。   “我猜的对不对?”沉容问他,见他不啃声,又是一脚,这一脚踹的有点偏,陆临脸色都变了。   沉容抠着脚趾尴尬地往后撤:“我……我不小心的。”   陆临眼神黑的瘆人,沉容往后缩,把抱枕往肚子上盖:“我告诉你,你吓我可是会早产的。”   陆临深吸一口气,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沉容偏过头去看,偷偷嘘气,有那么重吗?她就是轻轻的碰了一下。   陆临出来后直接去了书房,沉容想了想,还是去给他个台阶和好。   “我饿了。”   陆临看了一眼时间,张妈和桂春去上街还没回来,大毛二毛也不在家,只能他亲自动手了。   他给沉容煮了几个张妈早上包好的饺子。   沉容吃了一个,陆临坐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她就气。   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吗,小气!   不吃了!   陆临看了一眼:“再吃两个吧。”   沉容意有所指:“没胃口了。”眼神直直看着他。   陆临无奈叹气,挨着她坐下:“现在呢?”   沉容被逗笑,笑他:“你当自己是小菜呢,我看见你就有胃口啊!”   不是吗,她那两只眼睛都差吃他了,他是觉得保持点距离对她好,既然沉容不愿意,那就算了。   沉容吃了两个,把碗推给他。   她撑着脸看他吃,问他:“你还没回答我呢?”   还真是关心韩家的事,她怎么那么重的好奇心,陆临顿了一下:“可能吧。”   沉容更来了兴趣:“那他们真的会离婚吗?大帅知道这事应该会生气吧。”   陆临起身收碗,敷衍道:“过些日子不就知道了,这些小事大帅不会管的。” 第71章   陆军医院。   闻仲达抬头看了一眼来人,起身把门关上。   蔺文轩取下帽子,挠了下头:“怎么样?”   闻仲达:“不用担心,我去过陆家,天明并没有异常,可能她并没有发现什么,是不是你多心了。”   蔺文轩:“日本人跟狗一样追在身后,是她给我指的路,我能摆脱那些人说不定还是她帮了我,上次在我小妹的婚礼上,她看到我的眼神可不像是不记得,你说她没发现什么,怎么可能?”   而且他查过,那些日本人沉容也认识。   闻仲达转动着手中的笔,说道:“这样吧,我跟组织汇报暂时把你调离滨城。”   蔺文轩反对:“那怎么行,滨城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做。”   闻仲达:“会有其他人来接手,你回去也不会影响什么,若真如你所说,沉容万一发现了什么,陆临查起来你很快就暴露的,稳妥起见你还是走吧。”而且最近金城那边和窦家走的很近,他们的处境不是很好,滨城事关重大,是不能赌的。   蔺文轩泄气:“好吧, 我接受安排。”   ***   一周后,韩太太和韩团长正式离婚的消息见报了,韩习文也算是慷慨, 把大半家财都留给了许幼珍,还在平城给她置办了一座宅子给她住。   也算是好聚好散的典范了。   沉容:“有钱也不错。”   陆临听出她语气中那丝艳羡,看了她一眼。   曹凤仪打电话给她,说是许幼珍后日离开滨城,问她要不要去送送。   沉容低头看了一眼高耸的肚子,陆临警告地朝她摇头。   最终她没有去送人,只是让人送了二十块钱程仪。   又过了几日,康文白和郭玉英的婚礼到了,蔺文慧问她会不会出席,其实她是想找个伴,不过沉容以身子不变拒绝了,只让人去送了个红包。   没想到婚礼过后几日,郭玉英竟然上门了,专门来送喜糖的。   她一脸甜蜜幸福,连看沉容眼神都柔和几分。   “陆太太,谢谢送的贺仪,我觉得这喜糖要亲自送给你,当初多亏你提醒我要去问问文白的心意,我这才知道他对我也是有心的。”   沉容笑容有些僵,跟吃了苍蝇一样。   她可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想让郭玉英能清醒过来,谁知道康文白真是莲藕精转世,心有多窍,还都能拉丝。   “你觉得幸福就好,不过婚姻是要经营,你多看着点康文白吧。”沉容好心提醒。   郭玉英却误会了她的意思,说:“我不会管束他的,文白是自由的,虽然我们成婚了,可我不会干涉他交朋友。”   沉容悄悄翻了个白眼,那你就等着看他另结新欢吧,康文白就是条狗,不拴紧他就四处□□。   两人除了康文白,其他方面倒是有话题聊,时间不早,陆临下班了,本来说好留下吃顿饭,可见了陆临,她就匆匆忙忙就告辞了。   沉容忍笑,这是被陆临之前吓出阴影了。   又是半个月过去,滨城来了一伙英美考察团,他们还带了女眷来,窦文良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沉容洋文不错,竟然想让她去当翻译。   沉容一听吓了一跳,顿时花容失色,捂着肚子叫疼   陆临起先还在笑,可看她脸色有些不对,这才慌的一个健步过来揽住她,让她别紧张。   “我替你婉拒了,你别担心,他们只是问你有没有什么人可以介绍。”他以为沈容是被吓的岔气了。   陆临懊恼,自己不应该逗她的。   沉容大口呼吸,已经顾不上想这些,她觉得肚子疼的有些不对劲。   张妈从厨房出来,惊呼:“太太这是要生了呀!”   陆临瞳孔一缩,吼道:“备车,去医院!”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   曹凤仪逗着襁褓里的孩子,转头笑话沉容:“你说你这孩子生的可真是惊天动地,我听说陆厅长被吓的面无血色,差点没把全城的医生都给叫来了。”   沉容窘迫:“哪有那么夸张。”   “好在你没受什么罪,不然他不得把医院给拆了。”   听护士们说,那日把沉容推去产房的路上,两人闹的动静跟生离死别似的,害得医生提心吊胆,还以为是什么棘手的情况。   沉容想到自己拉着陆临的手哭着说害怕,不想死,那场面是有点丢人。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这不是没经验吗,就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活生生被疼死了!当然哭爹喊娘的。   “嫂子生孩子的时候不疼吗?”   曹凤仪在一旁坐下,回想起当初,叹气:“怎么不疼,我疼的都要咬床脚了,可我娘不让我喊,怕文良在外面听了不好受。”   这是什么道理?   自己都要疼死了还管别人听了会怎么想,他又不疼,听几声哭嚎怎么了,这样才能记住他老婆是怎么用命生孩子的。   曹凤仪眼底带着一丝艳羡:“其实大家又何尝不羡慕你呢,听说陆临在产房陪了你好几个小时。”   直到她要生了才被医生赶了出去,护士后来发现他手臂上留下不少咬抓的伤口。   “他活该!”沉容冷哼。   要不是他说那话让她紧张了,说不定也不会发动那么快,这都是他该受的。   曹凤仪却笑着摇头,问她要在医院住多久。   沉容道:“大概一个礼拜吧,我也不知道,陆临没跟我说。”   曹凤仪看了眼四周,低声道:“要是没什么问题还是回家坐月子吧,这毕竟是日本人的医院。”   当时陆临被吓到了,以为情况很严重,就近来了这家日本医院。   但曹凤仪这话是什么意思?日本人最近有动作了?   曹凤仪见她懵懂,低声解释:“最近老爷子和日本人关系有些僵,这医院又离日本租界这么近。”   沉容明白了,她是担心日本借机找麻烦。   “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嫂子。”曹凤仪也是真关心她,才会出言提醒。   曹凤仪:“说这些生份话,我可是真拿你当亲妹子。”   她叹了口气:“近段日子我怕是没时间再来看你了,你还不知道吧,还真让我们家那位表小姐如愿了,她要和韩团长结婚了,老爷子让我帮她操办这事呢。”   她是一百个不愿意,一点不想接手这麻烦事,辛苦一场到头来弄不好还被人埋怨,可谁让她是当儿媳的,又推脱不掉。   最近大帅烦心事多,心情不太好,谁都不敢惹,她哪敢拒绝,只能捏着鼻子上了。   沉容:“总归也是喜事,该说声恭喜。”   曹凤仪苦笑,她可不看好这门婚事。   孩子突然嗷嗷哭了起来,声音洪亮,炸的沉容脑壳疼,一脸嫌弃。   桂春听到动静立刻进房里来哄,先是检查一遍尿片,是干的,那就是饿了。   孩子被抱到沉容身侧,桂春手忙脚乱地去泡奶粉。   沉容轻轻地拍了两下,孩子闭着眼睛,鼻子小嘴巴朝前一拱一拱,跟乳燕张大嘴巴等投喂异曲同工。   她用手指逗他,孩子急了,呼次呼次四处舔。   曹凤仪没见过当娘的这么促狭:“还不快喂,这是饿急了。”   “那也没办法,地主家没有余粮。”   曹凤仪诧异:“你还没奶水?”   沉容点头。   曹凤仪嫌弃:“可惜白长了这么大一对,竟是个摆设。”   沉容黑线,谁规定大就一定奶水足。   宝宝耐心也是有限的,被当妈的溜了一阵,火了,哭的撕心裂肺。   沉容有些手忙脚乱地哄,曹凤仪看不去接了过来,门被推开,陆临快步走了进来。   他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吩咐跟在后面进来的陆萱帮沉容打开,自己则接过孩子哄。   曹凤仪看他似模似样,笑着对沈容使了个眼色。   桂春终于泡好乳粉了,陆临细心地试了下温度,这才喂到孩子嘴里,小东西用力吸了起来。   曹凤仪过去看了一眼:“这孩子胃口倒是好。”   她也来了一会儿,起身准备回去,对沈容说道:“你先吃饭吧,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呢?”   陆临抱着孩子送她到门口。   “孩子小,别把他抱出来受风了。”曹凤仪怜爱地摸了一下孩子的小手。   这孩子倒是会长,专挑父母的优点。   曹凤仪遗憾自己没个女儿,不然一定先下手订了这小女婿。   沉容看着汤汤水水,一看就是张妈特意给她准备的下奶汤。   “没胃口吗?”陆临问她。   沉容老实点头:“不想喝这个,他就一定要喝奶吗?”   陆临听到满头黑线,她是要让刚出生的儿子去吃米饭?   母乳喂养岂不是不能吃自己喜欢的麻辣鲜香,一想到这些,沉容就委屈。   这母子俩委屈表情倒是一摸一样了,陆临心底暗笑,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蛋,随口道:“喝乳粉就是了。”   沉容惊喜地看着他:“真的?让他喝乳粉哦。”   陆临点头,嗯了一声。   其实张妈知道沉容奶水不足时还提过让陆临给孩子请个奶妈子,不过被他给否了,临时请来的也不知道人家底细,身体情况,再说了沉容必是不会同意的,好在乳粉他们家还吃的起。   沉容得了他的准话,开开心心准备吃饭。 第72章   小家伙喝完奶, 头一偏就把奶嘴吐了出来,小鼻子翕动两下有准备睡了。   陆萱伸手要抱侄子,看稀奇一样惊呼:“他怎么这么能睡!你看你看,说他他还皱鼻子呢?”   “他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陆萱献宝似的看向大哥大嫂。   沉容嗤笑:“他除了吃就是睡,知道个屁。”   陆临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有这样说自己孩子的?   见她吃的少, 陆临给她夹了两筷子鸡肉:“多吃点。”   沉容摇头:“饱了。”   她问两人:“你们吃过了吗?”   陆萱道:“我等下回去吃。”   那就是没吃过了,沉容看自己剩了很多, 习惯性地推给陆临:“你不是要去上班, 吃点吧。”   陆临接过吃了两口,口味寡淡,难怪她不爱。   “我让张妈照你以前的口味做。”   沉容摆手:“算了,月子餐能好吃到哪里去。”   她看了一眼儿子可爱的睡容, 那丝微弱的母性终于被唤醒,咬牙干了几口汤。   反正月子里也要忌口, 就喂一个月!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C   那种风萧萧兮的气势震惊到了陆萱,大嫂这是要干什么!   陆临摇头轻笑:“不用这样, 国外很多孩子也是喝乳粉长大的, 一样健健康康”   沉容没好气白他一眼,他竟然和自己科普起常识来了, 真是倒反天罡。   “陆临, 你现在可是戴罪之人, 不许发表意见。”   陆临理亏, 默默吃剩饭剩菜。   陆萱问沉容:“大嫂,我侄子叫什么名字?”   这个……她没想过哎!   沉容看向陆临:“叫什么?”   几双眼睛齐齐看向他,陆临压力山大,顿了顿:“戴罪之人可以取名字吗?”   沉容目露凶光!   陆临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名爸爸说他来取,可以先取个小名,你觉得叫什么好?”他询问沉容。   她是个取名废,小名?她看向儿子,跟个小猫似的,“小猫?”   陆临皱眉,陆萱已经反对了:“这个不好,跟逗小猫小狗一样,还不如叫宝宝呢!”   “那干脆叫小明好了?”沉容随口吐槽。   不想陆萱却觉得好极了:“这个名字好,大哥字天明,宝宝就叫小明,别人一听就知道是大哥的儿子。”   沉容一震又一震,还能这样解释!她眼都要掉出来了。   陆临没说话,不过看沉容那表情,小明这个名字可能另有故事。   陆萱已经抱着孩子小明小明地叫着了。   孩子微微睁开眼,小嘴撇了一下,陆萱惊呼:“看,小明喜欢这个名字!他笑了!”   沉容夫妻围了过去看稀奇:“真的会笑了吗?”   沉容戳他脸:“小子,再笑一个看看,小明。”   孩子被吵的不耐烦,微皱眉头,白了这新手妈妈一眼。   “他是不是嫌弃我。”沉容不敢置信。   刚要伸手被陆临一把拉住了,把手牵了回来:“他懂什么,让他睡吧,等下哭了又闹你。”   见大哥朝自己使眼色,陆萱不情愿地把侄子放下,去了外面找桂春。   陆临:“你还要在这里住几日,我会派两个人来守着。”   沉容心中一紧:“出什么事了?”还用得着守着。   陆临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沉容眼神飘开,找了个理由,把今天曹凤仪的提醒说了一遍。   “倒也没有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只是北伐军连连得胜,平城只怕是保不住了,滨城有些人心浮动,日本人是有些动作,但有大帅在,他们不敢做什么的。”   他们还想从窦大帅这里拿好处呢。   沉容低头,觉得他们想的太乐观了,日本人想利用窦大帅,可也不是非他不可。   “日本人野心也许比想象的还要大,还是对他们多警惕些,要不,我还是出院吧。”   陆临拦住她:“医生说了,要观察几天,也不急这一会儿,我派两个人来也只是以防万一,不会有事的。”   他说的这么肯定,沉容也就信了。   可在出院的前一日,事情还是找上门了。   日本宪兵队的人就冲进了医院,并且封锁了医院所有出入口。   蒋玉芬看到这情形被吓的不轻,她抱着孩子不敢放下。   “大嫂,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沉容也不知道,桂春傻大胆,准备去外面探探消息,沉容叮嘱她不要跑远,也不要和日本宪兵队的人起冲突。   这些人都是恶魔,桂春只有吃亏的份。   “要不要派人去通知大哥。”蒋玉芬问道。   沉容从窗口往外看,外面围满了人,就算是想报信,只怕人也出不去。   门被敲响,陆临安排的其中一人进来禀报:“太太请放心,我们已经给厅长去了电话,他马上就会带人赶过来,那些日本兵好像在抓什么贼人,应该不和我们相干。”   话音刚落,喧哗声就朝这边来了。   那人脸色一变,关上门,很快桂春被推进房里。   门口围了很多人,日本兵叽里咕噜不知道再说些什么。陆临的人拦在门口,双方都掏出了武器。   “这是滨城,里面是我们警察厅陆厅长的太太和孩子,你们没有权利搜查。”   医院的院长也赶了过来,在日本兵领头军官耳边低语几句,那军官明显不耐烦。   “有人看到那刺客往这边来了,我们必须进去搜查。”   院长陪着小心对两人翻译:“两位长官,他们是来抓刺客,那刺客穷凶极恶,我们领事大人都被他伤到了,若是他真躲进了房里,陆太太怕是也有危险啊!”   一人冷哼道:“我们兄弟一直守在门口,哪里来的什么刺客,屋里只有女眷和孩子,你们这借口也太拙劣了些,这虽然是你们日本人开的医院,可这不是你们日本租界,这房间也不是你们想搜就搜的,你们有我们警察厅的搜查令吗?”   那日本军官脸色变了又变,目露凶意,院长朝他轻轻摇头。   “那我们就派一人进去看看可好?”院长打着商量。   “陆太太刚生完孩子,我们兄弟都不敢进去,你们日本人也配!”另一人梗着怒瞪他们。   院长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了,这两人油盐不进,可他们又不好真的硬闯,陆临只怕已经知道消息了,等他到了情况只会更糟糕。   日本大兵一看这样子举起枪就要硬闯。   屋里的的人都在听着门外的动静,沉容心一下一下跳的缓慢,她知道那两个人是拦不住这些日本兵的,双方拼起来只会白白送了性命。   她看了眼不大的病房,心想大不了就让他们搜好了,没有什么比性命更要紧的,好汉不吃眼前亏,相信这个时候日本兵还不敢对她们怎么样!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锁准备开门   “关东军这是准备开战了?”是陆临的声音。   沉容一下子有了主心骨,手也抖的厉害,陆萱和桂春立刻过来扶住她。   “大嫂,大哥来了,不怕了。”   沉容点头,有些想哭。   门外的情形顿时逆转,如今被围住的是这几个日本兵。   双方剑拔弩张,乌洞洞的枪口瞄准着双方   院长知道不妙,在脸色难看的日本军官耳旁低语几句,转头笑容可掬对陆临道:“陆厅长,误会,误会。”   “你们要强闯我太太的病房,这是误会?”   院长:“可不就是误会,我们是听说刺客往这边来,担心陆太太的安全,这才鲁莽了些,陆厅长别误会,绝无强闯之事。”   听到这句话沉容嘘出一口气,擦了擦手心的汗,日本人怂了,这位危机就算是过了,不管因为什么,不用死人都是好事。   “带走!”陆临冷笑一声,吩咐人把这些日本兵抓起来。   日本兵没想到陆临不识抬举,恼怒发狠,举枪就要反击,院长一把按下军官的枪口,示意不可。   军官气呼呼地收起枪,可也不让陆临的人近身。   “陆厅长这是做什么?”院长笑容带着几分僵硬。   “日本兵突然出现在我的地盘,意图袭击我的太太,我自然要带他们回去审问,院长你说是做什么。”   院长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语气也变得僵硬:“陆厅长,他们是为了追查刺客才出现在这里,何况,这是我们日本医院。”   陆临伸手:“手续呢?”   院长拳头松了又紧,事情突然,哪里来得及准备什么手续。   正僵持不下时,内田缨子出现了。   “这是怎么了?”她惊呼   院长笑着上前打招呼道:“内田太太怎么来了?”   她提起手中礼物:“我是来探望陆太太的,这是发生了什么事?”神情忐忑不安。   两人对视一眼,院长笑着解释:“一些误会而已。”   他转身对日本军官低语几句,抬头对陆临道:“陆厅长,是他们做事欠妥当,既然您要带他们走,我们自然不会反抗,还请您多多关照,关东军很快就会派人来保释他们。”   陆临神色淡漠地点头。   陆临的人收了他们的武器,把他们押出医院。   内田缨子对陆临行礼:“陆厅长,我想去看看陆太太,不知可否方便。”   不等陆临回答,沉容先开了门:“内田太太,请进。” 第73章   沉容一脸惊魂未定,让桂春给内田缨子倒茶,随口抱怨:“刚刚差点没吓死我,你们日本兵也太凶了,非要说我屋里有刺客,我屋里就这么大,要是有刺客我能不知道。”   内田缨子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屋里。笑着说道:“他们是鲁莽了,吓到陆太太了,我替他们给你赔个不是。”   “我知道内田太太和他们不一样,当兵的都吓人。”沉容一脸嫌弃。   她又有些好奇问道:“是什么样的刺客这么厉害,你们领事那么多兵保护还被伤到了吗?”   内田缨子被问的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些我倒是不清楚。”   她转移话题,开始聊起孩子。   沉容跟所有刚做母亲的女人一样,说起孩子是说不完的话,最后她还好奇问内田缨子怎么还不生孩子?   内田缨子笑不下去了, 找了个借口告辞。   陆临办好了出院手续,把沉容包的严严实实抱出房门,蒋玉芬抱着孩子跟在身后,桂春拿着行李。   一行人离开了医院。   内田缨子和院长站在三楼窗户边看着这一幕,院长脸上有些懊悔:“这次怕是得罪陆临了,他会不会怀疑你?”   内田缨子蹙眉头,陆临怀疑是一定的, 不过陆太太那边她还是能修复的。   陆临的妻子在他们医院生产,这本是绝好拉拢陆临的机会,可惜被这些蠢货破坏了。   “大人, 刺客找到了吗?”内田缨子问道。   院长摇头:“跑了。”   那刺客很聪明, 故意把他们的人往陆太太那边引,在两边起冲突时趁机跑了。   “情报泄漏,只怕军部没有耐心了。”   内田缨子脸色一变:“可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院长长叹一声:“缨子, 没有人能阻挡帝国向前的脚步。”   ***   沉容身上盖着陆临的大衣,有些憋闷,她想要透气,被他捂住了。   “快到家了,忍忍。”   张妈千交代万交代,说是产妇不能见风,如今已经八月了,外面已经开始起凉风了。   张叔动作利索地点了鞭炮,大毛二毛垫着脚想要看孩子,被张妈扇着轰走了。   张妈笑眯眯上前:“小姐,我来我来。”   她怕陆萱年纪小抱不住把小少爷给摔着了。   “张妈,他一点都不重。”陆萱皱鼻子,她前两天才抱过呢。   张妈揭开襁褓一角,已经不像刚出生时猴子样了,皮肤白皙了很多,眼珠子骨碌碌盯着他们,好奇地左盼右顾。   “月子里孩子见风长,很快就大了,看我们小少爷多精神。”   刚刚的鞭炮声她还害怕惊到他了呢,谁知不哭不闹的。   “我们家小明是不是在找姑姑?”陆萱掏出他的小手摸着。   陆临正要把沉容送回房,沉容让他等下。   “玉芬,你去洗个热水澡,等下让陆萱把二弟叫回来,今天你肯定被吓到了。”   蒋玉芬是有些惊魂未定:“我没事,就是那一下吓到了。”   陆萱已经去打电话了,蒋玉芬都来不及拒绝。   谁知陆由早得到消息了,商行说他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陆临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你这样看我干嘛?”沉容莫名其妙,她摸着自己的脸,惊喜道:“我变漂亮了?”   陆临顿了一下:“一直很漂亮。”   沉容只是故意逗他玩的,看不了他这么严肃。   “我没事,知道你很快会赶过来,其实我都已经准备开门了,我没你们想的那么有节气,搜就搜呗,不伤人就好,胳膊拧不过大腿,我又不会和那些日本鬼子硬抗。”   说到硬抗,他把那些人都抓起来了,也不知道大帅府是怎么说。   “日本人会不会趁机找麻烦?”   他拉过她的手:“委屈你了,没有下次了。”他保证。   没有人面对那么多枪口会不怕,她担心吓到蒋玉芬,难道自己就没被吓到吗?   陆临倒宁愿她发脾气,骂他一顿。   “大帅府那边你不用担心,本来就是他们理亏,日本最近和大帅闹的有些不愉快,这送上门的把柄正好。”   见她肩膀露了出来,陆临欠身为她拉好。   “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这些事了。”   沉容拉不住他不让走:“别啊,我现在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   陆临又坐了下来,低声细语:“想说什么?”   “日本领事真被刺杀了?他们抓到那个刺客了吗?”   陆临摇头:“应该趁乱跑了,是不是真的被刺杀稍晚一点就能探听出来了。”   沉容满脸担忧:“日本人气焰越来越嚣张了,大帅就这么忍着不发?”   日本人特意找事,是不满大帅府近来开始亲近英美势力,他们担心失去利益,但窦大帅还不能和日本翻脸,只能忍着。   桂春来敲门,说有陆临电话,大帅府打来的,让他过去一趟,应该就是为了医院的事情。   陆临起身,揉了揉她头发:“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安心坐月子。”   陆临这一去就是大半天,晚饭都没回来吃。   晚上,张妈给孩子洗完澡,陆临还没回来,沉容在房里躺不住了,下楼走了走,刚好沉母打电话过来。   “怎么是你?”沉母有些意外,女儿不是应该躺在床上?   沉容好笑:“你不是担心女儿才打电话的吗,怎么我接电话你又不乐意了。”   沉母笑骂她:“坐月子的人不在床上躺着四处跑,都多晚了,我跟你说,可不能乱来,女人坐月子可是最重要的。”   沉容点头:“我知道了,等下就上去。”   沉母问起陆临,沉容告诉她去了大帅府。   “陆临公务这么忙,你那人手够用吗?我之前说要过来照顾你,陆临说什么都不要。”   沉容知道这事,不但不让沉母来,连陆母也不让来,北伐军已经打过来了,一路上都在打战,她们还是别四处乱跑的好。   “妈妈你放心吧,很多人啊,有二弟夫妻还有陆萱,我们张妈做菜可厉害了,她盯着我呢?人手够够的。”沉容一个个数给她听。   沉母放心了些,低声问她身体恢复情况,又特意交代月子期间夫妻俩还是分房睡比较好。   沉容低声坏笑:“妈妈,您把陆临想成什么人了。”   沉母声音绷紧,沉声道:“陆临我不担心,我主要担心你,你就喜欢跟着外国人学,香的臭的都学,我听说外国人都不坐月子的,你可不许乱来!”   沉容拉长调子叫妈,很是不满,这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沉母见好就收,不继续惹女儿了,转而问起外孙。   说起小明,沉容就有很多话说了:“他长得有点丑。”   沉母劈头盖脸一顿骂:“孩子长开了就好了。”   女儿女婿都是好相貌,她的孙孙怎么可能丑,这女儿就知道给她添堵!闹心玩意儿,跟她哥一样,都是来讨债的。   说着生起气来,重重把电话挂了。   这么贵的电话费,话还没说几句呢,怎么还生气了,沉容做了个鬼脸。   楼上,小明同学开始闹了。   沉容推开门,看到张妈正准备给他去泡乳粉,见到她出现,有一瞬犹豫:“太太,给小少爷泡奶还是您喂?”   “我喂吧。”   沉容有些心疼把他抱进怀里,小明同学闭着眼张嘴到处铲。   喝到了,才心满意足地哼哼了,小脸颊都在用力。   “原来吃奶的劲是这样的。”沉容轻轻碰着他的小脸蛋。   “张妈你下去歇息吧,这里没事了。”   张妈帮着收拾屋里东西:“等小少爷喝完了我帮着哄一哄,他睡了我再下去。”   不然太太也休息不好。   “张妈,你真好,要不是有你在我肯定手忙脚乱。”   张妈笑而不语,太太这话不对,先生那么心疼太太,没有张妈还有王妈李妈。   沉容又开始打量儿子的颜值了,问张妈:“你说他以后会长的好看些吗?”   张妈看了眼太太,有些疑惑有文化的人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蠢问题:“小少爷现在就已经很好看了,你看他眉眼间和先生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有点像您,这皮肤白白的也像你。”   被她这么一说,沉容还真看出了几分陆临的影子。   一个小陆临躺在怀里,她脸皮一臊,有些不想喂了是怎么回事。   楼梯口传来动静,是陆临回来了,张妈起身开门,既然先生回来了,她就准备下楼去了。   “还没睡?”陆临放轻了声音   小家伙喝的饱了,来了精神,眼睛转来转去寻找陆临声音。   沉容嘿嘿一笑,催促陆临去洗澡,等他洗好出来,立马把小东西塞他怀里。   “你儿子想你的很,你俩父慈子孝去。”   小家伙睁开眼睛看人,陆临眉眼柔的似一汪湖水,轻轻晃着儿子。   沉容靠过来,问他大帅有什么事?   陆临冷眼扫了一下她光着的腿:“盖好被子。”   沉容撇嘴,真是双标,对儿子柔情似水,对她就横眉冷对了。   “没什么事,过些日子等英美考察团的人走了,大帅要去巡视北边大营。”   “东省那边已经和北伐军交上火了,这次他们来势汹汹,鲁大帅可能顶不了多久。”   他们这些军阀说是要联手对付北伐军,可背地里各有心思,别说帮忙了,都想等人家被收拾的差不多,他们可以趁机捞点好处。   依陆临看,窦大帅若是这个打算,只怕平城保不住。   沉容的心思却全在窦大帅要检阅北大营的事情上。 第74章   “你说日本人会不会起坏心?”沉容委婉提醒,窦大帅最近可不太听他们的话了。   陆临看她一眼。   “你是知道些什么?”   黝黑的瞳孔就这么盯着她,沉容有些紧张地舔嘴唇,手心里的细汗都冒出来了。   有些事她不能说, 也不敢说,说了谁信,别人都会以为她发神经。   “我这不是合理推测吗?内田缨子可是打探过好几次大帅府的动静, 我觉得她好像很关心大帅的行程。”   陆临若有所思:“她应该是关东军培养的情报人员,你以后和她别走的太近了, ”   沉容装作惊讶:“那她是想要套我的话啊?我可没告诉她什么!”   陆临瞥了她一眼, 也不知道信没信。   小明同学睡熟了,陆临把他放进旁边的小床里。   他上床躺在外侧,沉容想到沉母那些话,犹豫要不要赶他走。   这个时候分房睡绝不会有人奇怪, 但……沉容看向儿子,他走了, 谁带孩子?   可不能这么便宜他!这么一想,赶人的话就没说。   “这几日我会比较忙, 若是回来的晚, 你先睡。”陆临关了灯,黑暗中他低声说了几句。   难道他以为自己是专门等他才没睡的?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不过这样也好。   陆临越愧疚, 不是对她越有利。   “陆临,窦大帅和少帅不会放弃东四省的是吧,会守住滨城的对吗?”她总觉得滨城安稳不了多久了。   陆临伸手握住她的手, 肯定道:“别担心,有我在,会的!”   “那你别忘了提醒大帅多注意安全。”怎么说也是老将更厉害,日本人真的等不住了,头一个危险的就是窦大帅。   陆临回来的越来越晚,大多时候到家小明同学都已经睡的很熟了,好不容易培养的父子感情竟有些生疏了。   他不认识老父亲了,以至于干夜宵的时候看到陆临突然出现,眼都瞪圆了,盯着这个陌生男人有些好奇。   他把奶瓶撇到一边,眼睛跟着陆临转,见他进了浴室,他有些着急。   沉容觉得好玩:“陆临你快点出来,你儿子找你呢?”   自从有了小明,陆临回家第一件事一定是洗手换衣服。   “他怎么这么精神?”陆临抱起他,父子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不是说了让张妈先带他睡?”陆临转头问沉容。   他有些忙,晚上肯定是带不了孩子,为了让沉容休息好,他特意让张妈带着孩子睡另一间房。   “我今天不是很累,也睡不着,就带一会,之前他都是跟张妈睡的。”   小家伙越长越可爱了,沉容心软的不成,一时看不见都想的厉害。   难怪人家说女人当了妈妈会不一样,原来是这种感觉,满心满眼都是他。   她连恋爱都没谈过,直接跳过来给他当妈,臭小子,以后要是不听妈妈的话,小心她的如来神掌。   陆临轻轻晃了两下,小明同学享受地眯起眼睛。   “睡了。”沉容压低声音凑过来,睡姿太可爱了,她没忍住亲了一口小脸蛋。   “我儿子真可爱!”她一股自豪。   陆临嘴角抽了一下,眼底藏不住笑意,也不知道是谁之前嫌弃儿子长得丑!   沉容瞪他,反正不是自己。   孩子睡熟后,陆临没上床,反而是翻出箱子收拾东西。   沉容错愕:“你要出远门?”   陆临点头,见她嘟嘴不快,坐下安抚她:“时间不久,两三天就回来了。”   虽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很愧疚,她还在坐月子,自己竟不能在她身边照顾。   “你好好养身子,家里事情先让弟妹操持着吧,孩子也让张妈他们照看,别闹腾,听话!”陆临像哄孩子一样。   之前沉夫人专门打过几个电话叮嘱,一定要让她坐满四十多天月子才行,如今才过去一半,他看得出来,沉容已经憋不住了,但这次陆临很不好说话,吩咐家里人盯紧了她,最多也只能在楼下走走,门口都不能出去。   沉容经常抱怨跟坐牢有一比,陆临有些担心他若是不在家,沉容会造反。   这哄三岁小孩的口气,沉容没好气:“我知道了!”   语气有些敷衍,陆临听出来了。   “我不会去太久,最多三天。”这是告诉她,自己很快就会回家,若是她不听话,回来肯定要算账的。   沉容皱起鼻子,这是刺裸裸的威胁吧,   “睡觉!”沉容恼羞成怒,这是多不信任自己呢!   陆临背对着她,放出诱饵:“爸爸打电话来,给你和孩子准备红包,已经汇到我账户了……”   沉容听到钱,唰地起身看向他。   然后呢?   “三天后我可以转给你。”陆临看着她眼睛。   懂了!   沉容举起右手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不闹妖蛾子,不出门,不贪凉,乖乖听话!”   陆临笑了一下:“回来我会问张妈她们的。”   “你不信我?”沉容眼神不善。   万一他要是故意找茬不给怎么办?   陆临反问:“你不信我?”   魔法攻击魔法,沉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理:“那本来就是给我的。”   陆临道:“我没说不给你,可我能决定什么时候给你。”   “多少?”沉容要评估下要不要受这窝囊气!   “大概五千!”   拼了!   沉容笑靥如花,柔柔开口:“老公,你放心吧,我会乖乖在家等你回来的。”一副乖巧小媳妇的姿态。   果然还是这招有用!陆临笑着摇头。   第二日天光刚亮,陆临就起来了,小明睡得熟,他放轻临动作。   沉容声音嘶哑,还带着睡意:“现在就走?”   陆临点头,过来给她掖好被角:“你再睡一会,还早。”   沉容嗯了一声,半起身抱了他的腰,额头在他肩窝处蹭了蹭:“保管好我的钱哈。”   陆临忍笑,懂了她的关心:“我会小心的。”   他拉开她,顶着她的额头:“在家乖一些,我过两日就回来了。”   沉容乖巧点头,没睡醒的她迷迷糊糊的,特别听话,陆临鬼使神差地低头亲了一口。   “走了!”   陆临的脚步声下了楼,不一会,车子开动了。   沉容摸着嘴唇愣在当地,瞌睡虫早就被吓跑了。陆临吃错药了?还是他也被人穿了!   ……沉容捂住脸,耳朵红红,滚进被子里,轻轻嚎了一声。   他这是……该不会是喜欢上自己了吧。   沉容有些苦恼,还是自己太有魅力了,都还没怎么发招呢,陆临就沦陷了。   早餐是下楼吃的,大家看着她一会儿发愁一会儿吃吃笑,有些闹不懂。   陆由朝妻子使眼色,问这是怎么了?   蒋玉芬轻轻摇头,她也不知道啊。   月子里这样是正常的吗?   陆萱存不住事,直接开口问:“大嫂你怎么了?怎么一下笑,一下又皱眉的?”   沉容回过神,摸着额头:“有吗?”   几人点头:“有。”   沉容张嘴想说,看到陆家两兄妹又咽下了:“没事啊,我就是高兴!”   陆萱困惑,还有这样高兴的,而且大哥不在家,为什么大嫂还高兴了。   早膳后,蔺文慧带着一位外国女人来探望她。   蔺文慧神色带着焦虑,一看就是遇到了难题。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蔺文慧看了外国女人一眼,开口道:“这是玛丽,是我美国的同学,也是我可以托付信任的朋友。“   玛丽可能是听到了她的名字,对沈容颔首,用英文说:“我的荣幸。”   蔺文慧继续说:“我确实是有事想求你帮忙,我们有一批古籍被扣留在日租界,日本人不肯放行,我想能不能让陆厅长出面调停一下。”   “这批古籍堪比国宝,异常珍贵,它滞留在日本人手里多一天危险就多一分,如今滨城形势紧张,我们想把它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玛丽他们的考察团后日要离开滨城,我们想通过他们带去申城。”   后日,陆临要三日后才回来啊!   见沉容一脸为难,蔺文慧有些慌,这批古籍若是丢了,将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日本人还没发现,他们以为是一箱旧书。”蔺文慧说起来龙去脉。   本来转移都很顺利,可最近日本和窦大帅的关系陡然紧张,日本人的审查也变严了,特别是滨城大学的东西,他们更是谨慎。   沉容看向玛丽,心想能不能让这位美国友人去要。   玛丽竟然看懂了她意思,摇头解释:“日本人对我们很警惕,若是我们出面,说不定会起反效果。”   好在她最近英语捡起来一些,勉强能听懂了。   沉容叹了口气,在蔺文慧耳边低语几句。   不是她不帮,而是陆临不在滨城,她又在月子里,就算出面也只能找大帅府帮忙。   蔺文慧也说了,日本人就是因为窦大帅的关系才拦了这一箱东西。   “这批书是不是很重要?”沉容问她。   蔺文慧:“这是先祖留给我们文化瑰宝,是民族的根基。”概括起来就是三个字,很重要!   沉容咬牙:“我来想办法!”   若是不行,不如从内田缨子下手,日本人里面她也就认识这位了。   人是经不起念叨,刚说她,人就来了。 第75章   沉容面上一喜, 催促蔺文慧她们先走:“你回去等我消息,出去时候别垂头丧气,要表现的平常一点。”   蔺文慧虽然觉得奇怪, 但还是照做了,那位玛丽听不懂中文,更是对谁都笑眯眯。   内田缨子看着她们背影,眼神有些幽深。   “内田太太你怎么来了?”沉容裹的严严实实迎出来。   内田缨子笑着上前问好:“那日在医院匆匆见了陆太太一面,大家起了些误会,我心中一直不安,觉得还是要来看看您。”   沉容大方挥手:“误会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我先生都已经跟我说了,你们日本兵不是都放回去了?”   内田缨子点头:“正是呢, 陆太太心胸宽广,是我们狭隘了, 伊藤院长还说要亲自来赔罪,不过听说陆厅长最近不在家, 他也不好上门了。”   沉容笑容深了几分, 原来是打探消息来了,这就更好了, 她对要办的事又多了几分把握。   她故意做出一副愁容:“可不是, 忙的很,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他人了, 今天一早又告诉我要出差去了,也没说去多久?”   内田缨子有些好奇:“陆厅长没有说去哪里?”   “谁知道呢,我也没问, 现在我遇到麻烦事想找他都找不到人,烦人的很!”她表现的有些不耐烦。   内田缨子心中一动,开口问:“陆太太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她话音刚落,沉容眼睛一亮,惊喜地拉着她的手道:“别说,这事我还真的要求您帮个忙?”   “你在你们宪兵队有没有熟人?”   她给内田缨子解释原因:“我托人买了一箱子旧书是准备送给我公公的,他老人家喜欢这些,谁知道在你们租界被扣住了。”   内田缨子诧异:“陆厅长家的东西也被扣住了,他们怎么这么大胆。”   沉容有些尴尬:“那倒不是,他们不知道是我们家的东西,我是让我朋友,就是刚刚离开的那位女士,她在滨城大学教书,我让她帮我搜罗的,她刚刚来告诉我书都被扣住了,我本来想找陆临想办法,可要用他的时候认又不在,你说气人不气人,我又赶着送回老家,哪能拖的起。”   她笑着看向内田缨子,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只认识你一个日本朋友,内田太太,能不能想想办法帮我把这箱子书弄回来。”   内田缨子低头喝了口茶,心中在权衡得失,若是帮个小忙能获得沉容的信任,这倒是极划算的事情,不过也不能那么轻易的办到,得让她记得这份人情。   只是……真的只是一箱子旧书?毕竟陆临身份特殊。   她有些犹豫迟疑:“我倒是认识几个熟人,不过……”   沉容急切地握住她的手:“你放心,需要打点什么的尽管说,其实这书是给我公公的生辰礼物,要是平常什么东西,被扣住就被扣住了,这不是我话都提早说出去了,东西要是没到岂不是丢了脸面。”她脸上带着矜傲还有羞恼。   内田缨子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中也有了判断,不等沉容继续开口,把话题转开了。   “我刚刚看到有一位外国人,也是您的朋友?”带着几分试探。   外国人,你一个日本人不也是外国人吗?借住久了倒是把自己当这块土地的主人l。   沉容掩藏着心中的厌恶,笑着摇头:“我不认识她,这不是巧了吗,本来大帅要让我去当他们那个考察团的翻译,我刚好生孩子,就推荐了我那位朋友去,谁知道里面有她在美国同学,她又得知我对美国感兴趣,就带同学来给我说些见闻。”   “我不是月子里无聊吗?”沉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内田缨子诧异:“陆太太要去美国吗?”   沉容点头:“要是有机会倒是想去见识见识。”   两人又绕了一会儿其他话题,但好在内田缨子离开前终是答应帮着想想办法。   虽然留了话头,说不一定能成功,可沉容知道,她若是还想从自己这里继续探听陆临和大帅府的动静,就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好。   这就是有坏名声的好处了,谁都知道陆临太太有些骄横任性的脾气,要是得罪了她,她可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不过沉容也有些担忧,只希望蔺文慧说的是真的,古籍藏的很好,不会被发现。   沉容还以为内田缨子要故意拖一下时间,显得她劳苦功高,没想到竟然办事效率这么快,第二天就亲自把东西送来了。   “陆太太,您看看可是这些?”   沉容笑着让人打开箱子看了看,点头:“是这些,谢谢你啊。”   她让张妈准备几个好菜,要留内田缨子吃饭,好好表示下感谢,谁知饭刚吃完,外面车子响,不一会大毛进来说先生回来了。   这可真是太意外了,不是说两三天吗?这才……她扒拉一下手指,好像也是两天了。   内田缨子眼神动了一下,笑着起身,很是知趣的告辞。   陆临风尘仆仆进来,手里提着行李箱子,内田缨子不着痕迹地多打量了几眼。   离开陆家,她匆匆上了车直径去了日本医院。   “陆临回来了?”伊藤院长看到她直接问道。   内田缨子:“是,果然回来了,大帅府那边的眼线说窦文良还未回来,看来我们之前猜测有误,他们并不是去平城。”   她原本确实是沉容猜想的那样,要多卖点关子让沉容知道事情不好办,欠的人情大,但昨晚你突然得知陆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陆临若是回来了,她这人情可就送不出去了,这才早上急急忙忙地把东西送了过去,不过他们的人也仔细检查过,确实没发现有异样。   伊藤院长摘下眼镜,放到了桌子上,揉了揉眼角:“考察团明天离开,继续盯着大帅府的动静,这个陆太太倒是枚不错的棋子。”   内田缨子笑了一下:“陆太太被家人保护的太好了。”,像个无知少女一般单纯。   蔺文慧被沉容派人接了过来。   “怎么样?是不是这个?”沉容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她说的古籍,怀疑是不是被日本人拿走了。   蔺文慧却松了一口气:“没,他们没发现。”   不过日本人应该仔细搜查过,留下不少痕迹,好在打包的师傅手艺好,混在旧书中并没有被认出来。   趁着夜色,她把这批古籍带了出去。   次日,考察团从港口登船,蔺文慧去送行,趁机把皮箱交给了同学玛丽,而申城那边会有她的朋友接应。   ***   中秋节时沉容还在坐月子,沉容馋广式月饼l。   根据她的口述,张妈做了一些蛋黄莲蓉月饼,可陆临管的严,只给她吃了一小半块。   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她扒着手指头数,还有十天就能出月子了,到时候她要报复性吃!   她狠狠地瞪了陆临两眼,翻身闭眼准备睡觉,沉容一向不觉得自己是吃货,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陆临不让吃,她就更觉得好吃,更惦记,以至于有些睡不着。   陆临呼吸平稳,沉容轻轻叫了两声,没有回应,心中窃喜,放轻动作慢慢下床,怕弄出动静,她光着脚两只手捏着棉鞋,蹑手蹑脚往门口去。   屏住呼吸,轻轻开门,还好没发出声音。   出了房门她就好似逃出生天一般,三步两步地飞奔下楼,到了楼下动作粗鲁地套上棉鞋,然后直奔厨房。   她记得张妈是放在橱柜里的,找了一会终于翻到了   她低头凑上去深吸一口气,这香气闻着都觉得幸福。   陆临这人真不地道,吃个月饼怎么了?沉容在心底腹诽陆临,把他翻来覆去地骂。   就吃,她就要吃,狠狠地咬上一口,真香!   她舍不得大口吃,小口小口抿在嘴里享受着,正陶醉中,地上出现了一道颀长的影子。   她后脊背一僵,加快手中动作,不慢慢细品了,三口两口地把剩余月饼塞进嘴里。   转身委屈巴巴对来人狡辩道:“我是饿了!”   陆临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另半块月饼。   沉容不舍地看了一眼,动作很快地把蛋黄抠出来塞进嘴里,剩下的扔回竹篮里,鼓着腮帮子说:“窝不吃了。”   陆临叹了口气,给她披上外衣,又转头去给她倒了杯热水。   “还饿吗?”   沉容不知道他要干嘛,陆临板着脸挺可怕,而且他怎么突然就醒了。   不会是装睡故意抓她现行,那就太有心机了。   陆临你可真是心机深沉,不知道他问这话用意,沉容咬紧后槽牙,摇头:“不饿了!”   陆临把水往她那边推,让她再喝一点,心底又是叹气又是无奈。   不是不让她吃,他专门去问过医生,说是最好别多吃。   可她就是馋的厉害,看他眼神都愤愤不平难道他没发现吗?但这是为她好。   陆临笑着推她:“不饿那就回去睡吧,你要是真想吃,等你出了月子让张妈再做一些,现在你不能吃太多,对身子不好。”   刚刚迷迷糊糊间翻身时手一摸,这才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他立时吓醒了,彻底清醒后他就反应过来她肯定是下楼偷吃来了。 。   其实他刚刚楼时是有声音的,但有人全心全眼都扑在吃的上面,一点都没察觉。   沉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奇怪他竟然这么好说话,不过这对自己是好事啊!   她欢快地就着台阶下,打着哈欠:“好困啊,回去了。”   然后飞快地转身上楼,好像生怕陆临反悔,拉住她上教育课。   陆临在后面看的摇头,自己留在厨房替她善后,把所有东西放回原位。   等沉容刷完牙重新躺下,陆临还没回来,她有些奇怪,不会也在下面偷吃吧!但很快,楼梯口响起他急促的脚步声,沉容有不好的预感。   陆临推门进来,飞速换衣服:“我要出去一趟,你继续睡吧。”   沉容:“怎么了?“   陆临眉头皱着:“大帅府出事了,我得过去看看!” 第76章   沉容手下意识捏紧被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大帅府出事怎么要他大半夜跑过去,到底是出什么事?   她愣愣地哦了一声, 陆临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别多想,好好睡一觉。”   他拿了帽子出了房门,沉容下床来到窗户边,看着他的车飞快地开了出去,很快,附近又有几辆汽车发动声音。   这附近住了很多大帅府的高官, 只怕大帅府出大事了。   沉容站了也不知道多久,只觉得这个天好像变得更黑了。   次日醒来,都不用沉容特意让人去打听,整个滨城气氛都变了, 连张妈她们都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她们来问沉容,先生大半夜出门说不定就和这事有关。   “我听隔壁老妈子说很多地方都戒严了, 少帅派兵把日本租界都给围起来了。”   “他们说大帅被炸死了,太太, 您说这消息不会是真的吧。”   沉容手动了一下, 她擦了擦嘴:“都是些流言,先生没回来我们也不知道啊!”   桂春:“我们家都不知道这么多内情,难道他们一个做生意的比我们家消息还灵通了。”   抬着下巴,一副鼻孔看人的模样,倒是让张妈噎住了,一巴掌排在她腰上:“平日里傻傻愣愣的,这时倒机灵了。”   沉容扯了下嘴角,眼底有些担心。   吃完早饭,陆萱去上学, 她已经正式考进滨城大学读书了,不过不是中文系,她最后选了外文系。   那次听人说起大嫂的光辉往事,知道她洋文可厉害了,陆萱心生向往就决定自己也要学。   陆由去了商行,这一个月蒋玉芬没有跟去,两夫妻商量过,说是要留在家里照顾沉容和孩子。   沉容心底有事,一天都焦躁不安,随着天黑,陆临还没有出现,她的心开始沉下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陆临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别担心,还有,若是有人来探听消息,就说大帅受了点轻伤,他去抓刺客了。   他的话让沉容觉得不妙。   城门口戒严,还在租界外布置了重兵把守,虽然没有下一步动作,可对日本人来说也是一种威慑,双方都有些按耐不住了。   内田缨子再次拜访,她是来打听大帅的伤势。   “大帅受伤我们也震惊痛心,只是不知他的伤势怎么样?若是有需要,伊藤院长愿意派出最好医生去帮忙,希望大帅能度过这一关。”   她看着沉容,试探道:“少帅调了那么多兵马进城,又围住了我们租界,难道怀疑大帅受伤是我们做的?”   沉容抓住她话中漏洞,装傻:“内田太太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一个普通百姓怎么跟关东军说什么我们,他们跟你可不同,我听说他们都好战的很,早就想开战了,大帅遇刺这事是他们做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内田缨子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住,很是尴尬:“您这是误会了,据我所知关东军和窦大帅可是好朋友,谁都不想发生战争。”   沉容点头:“是啊,不过你也不用怕,少帅只是生气而已,大帅毕竟伤到了,过些日子等大帅恢复了那些兵也就撤了,你也不用害怕的。”   内田缨子干笑,她怎么会害怕,这仗打起来谁输还不一定。只是大佐觉得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战事上,若是能兵不血刃得到想要的那是最好的,若真要打,那自然是要一击即中。   激进派太冲动了,这个时候还不是让窦大帅死亡的最好时机。而且窦文良反应也太快了些,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城的,而且第一时间就封锁了租界,如今弄的他们很被动。   内田缨子又问起陆临,沉容便用了他交代的那套说辞,只说在外追缉凶徒呢?   说到最后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桂春进来说内田先生来接太太了。   内田缨子的惊讶不像是假装的,沉容有些好奇但又不好直接问。   她给桂春使眼色,让她送人的时候机灵些。   “他们说日本话,我一句都没听懂。”桂春苦着脸回来,本来还想在太太面前露一把听墙角的功夫。   沉容笑着安慰她:“不是什么大事,没听到就没听到。”   刚好小明同学醒了,几人又去围着他转起来。   半夜,沉容迷迷糊糊醒来,看到床边上坐了个黑影,吓一跳,正要开床头灯,陆临说话了。   “别……别开灯。”   沉容听出他声音不对,爬了过来:“你怎么了?怎么不睡?什么时候回……”   就着微弱的昏黄灯光,沉容看见陆临在流泪!   这给她震撼太大了,陆临……一个好像没有七情六欲的人,他伤心的哭了。   沉容溜下床,靠近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抚慰:“发生什么事了吗?”眼底都是担心。   陆临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的很紧。   “沉容,师兄死了!”   沉容整个人都愣住了,脱口而出:“怎么会!”   陆临把头埋在她的脖子处,滚烫的眼泪浸湿她的衣服。   可陆临就算是伤心也只是一小会儿,很快他就收起情绪了。   沉容起身去给他拿了个热毛巾擦擦。   “到底怎么回事?”所以大帅府到底出什么事了?   温从简和陆临感情跟亲兄弟也差不多了,怎么好端端的死了,也难怪他会如此失态了。   陆临人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   他声音有些嘶哑冷然:“让你说中了,日本人已经没有耐心了,他们安排了埋伏。”   虽然陆临也私下找温从简委婉提醒过,可窦大帅是枭雄般人物又怎么会把这些宵小放在眼底,他依旧大摇大摆高调出行,回城的路上,温从简心底始终有些不安,便启用备用行动方案,他假扮大帅按原计划回来,其他心腹人马护送窦大帅从第二条路线返回。   但……他们没想到,两条路线都埋伏了人。   因为温从简是扮着大帅的样子,那些人对着他的方位攻击更猛烈,救出他时就已经没了气息。   “大帅呢?”沉容急急问道,心里却在祈祷,老天爷,开一开眼。 。   “明日大帅府会正式发丧。”   沉容肩膀塌了下来,明明已经做足了准备,已经换了一条路线,怎么还会这么精准,难道他们那边也知道剧本的?   不对!有内奸!   日本人做好了两条线路的埋伏,不可能这么精准,只能说他们提前知道这个情报了。   陆临脸色很难看:“是,那个日本女人幸子是关东军培养的特务,她从马琅华那里套取了情报。”   沉容不可思议:“马琅华怎么会知道?”,这种机密事情怎么会外传。   陆临苦笑:“她也许并不知道自己泄漏的是什么,可那位幸子是专业的间谍,可以从种种蛛丝马迹中分析推测出来。”   “抓到人了吗?”   陆临点头,但人家不承认也没有证据,如今日本领事馆和关东军都派人来交涉。   沉容好奇会怎么处置她。   陆临揉额头:“少帅刚赶回来,一切也要等大帅丧事办完吧。”   目前最主要的是少帅如何快速树立,把他父亲的所有势力安稳地过度到自己手里。   沉容错愕:“他刚回来?”那前两日派兵围住租界是谁?   她看向陆临,他的话也证实了沉容的猜想。   “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暂时稳住滨城的势力,给他争取时间。”大家以为窦文良在城里,日本人才不敢妄动,才能压住那些心思浮动的人。   这时她注意到沉容穿的单薄,把她抱上床,紧紧搂住她的腰,把她填进自己那空荡荡的胸口。   “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都抱的这么紧了才问,是不是晚了些,沉容吐槽,不过念在他今天心情不好算了,她是个大方。   她伸手回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心窝处,听着他的心跳:“那只能抱一会,多了我就要收钱了。”   陆临失笑:“好。”她真无时无刻不在惦记他那点钱。   他有点庆幸,还好没来得及把产业交给她,不然他都抱不起她了。   “这几日我会有些忙,师兄在这边没有亲人,后事只能由我替他操办了。”   沉容手用力:“师兄一定也不想你这么伤心的,节哀。”   陆临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既然选择从军,早就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上了战场谁不会死呢,可我没想到他……”   他还年轻,他的救国理想还没实现,生命竟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你替我给师兄多上柱香,让他保佑你好好的,不许说这些话了!”沉容用头蹭了蹭,表达不满。   陆临不能死,不许说这些晦气的话。   陆临摸着她的头,答应了:“睡吧。”   沉容哪里睡得着,可她也不再说话,她想让陆临休息一会了,他的心跳咚咚咚,快速而有力。   两人一夜未眠,陆临抱着沉容睁眼到天亮。小心翼翼地放开她,动手动脚下床准备出门。   沉容叫住了他。   “陆临,师兄走了但你还有我们呢,你儿子这几天都想你了。”   想到小明,陆临终于笑了一下。他郑重地亲了下她的额头:“沉容,谢谢你。”   这是第二次了,沉容鼓起腮帮子,一次次的亲完就走没个交代,看在特殊时期这次就不找他麻烦了,事不过三!   午后,大帅府来报丧。   陆由带着家里人去了大帅府吊唁,沉容因为在月子里有忌讳,不但大帅府不能去,连温从简那也不能去吊唁。   她把温从简遇害的事情说了,陆由听说过兄长的这位师兄,连陆父对他都赞赏有加,没想到年纪轻轻就……。   “大哥事情多,丧事不如交给我吧。”陆由主动请缨,这也算为陆家尽一份心意。   沉容觉得这主意不错,把便这事和陆临提了一下,他同意了。   窦文良刚掌权,城里风声鹤唳,他把陆临从警察厅调到滨城保安司令部,以便帮着他稳定东四省的局势,俨然当心腹在用,陆临根本没有多余心力和时间去操持温从简的丧仪。   陆由这个提议是帮他解了燃眉之急。   “你就要出月子了,原本答应要陪你出去玩几日的,恐怕又要食言了。”陆临充满歉意说道   这本是沉容被憋久了,向陆临提出的条件。   沉容挑眉头,觉得扮贤妻的机会来了,善解人意地表示算了:“正事要紧,等以后有时间再说。”   陆临并不戳穿,只是摸了一下她的头,笑了一下:“好,以后一定陪你去。” 第77章   最近事情多, 沉容大半主意力都在局势上,以及担心陆临安危,等发现陆萱有些异常情况已经是出月子之后的事情了。   “她这样多久了?”沉容指着陆萱的背影,问张妈她们。   小姑娘爱美是很正常,但每次出门都要精心打扮,一副甜蜜的模样就不正常了。   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蒋玉芬也心中一咯噔,看向大嫂:“大嫂,这可怎么办?”长辈可都不再,陆萱出什么事可都是她们的错。   被沉容这么一提醒,她觉得陆萱还真是有些像见心上人的样子。   “稳住稳住,等她回来再问问,先不要惊动她。”她正是十六七岁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的时候,他们要是太严厉了肯定会起反效果。   不如先试探试探她口气。   陆萱回家看到大嫂二嫂齐刷刷地坐在那吓了一跳。   “干……干什么?”整的跟三堂会审一样,她把侄子抓过来玩。   沉容拍了拍沙发:“你过来,我们聊点事。”   陆萱挨了过去。   “小妹越来越漂亮了。”沉容先夸她, 降低她的防心。   陆萱嘴角翘起,很受用,她看了一眼沉容,不过还是觉得比不上大嫂,怎么生了孩子会变更好看吗?   “好久没和你聊天了,也忘了问你最近有认识什么新朋友吗?”沉容继续问道   陆萱的脸一下子羞红了,装作和侄子玩,也不抬头。   完了, 还真有情况了。沉容哀嚎。   她装作好奇往她身边一挤:“那人谁啊?哪儿人?家里干什么的?我们认识吗?”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 陆萱有些恼羞:“大嫂,您查户籍呢?”   沉容把胖儿子接过来,小明同学还以为妈妈要和自己玩,露出无齿嘴脸,谁知道没良心的妈妈只是把他丢给了张妈。   他撇嘴哼哼两声转过头靠在张妈肩膀上,一副委屈生闷气的模样,可把张妈心疼坏了。   “乖乖,咱们去外面看花花好不好?”   张妈也不想想,这个时候外面哪有花,只有落光叶子的树干子,小明吸鼻子,更觉得委屈了。   屋里沉容拽着陆萱的胳膊,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在套她的话。   陆萱哪里是她的对手,天下就没有沉容套不出来的秘密,以前寝室熄灯时间,她可是午夜悄悄话的资深主持人。   没一会儿陆萱就招了,说最近是认识了一个男同学,是法科的学生,比她大五岁,完了还娇羞地说了一句:“他这个人很有意思。”   男女之间就是从有意思开始的。   沉容直接开问:“你喜欢他啊?”   陆萱立刻摇头,脸爆红:“没有……我……我们只是玩的好的朋友。”   蒋玉芬有些担忧:“小妹,他家是什么人家,家里有没有定亲你都问过了吗?”   糟糕!   见陆萱变了脸色,沉容连忙安抚她:“你二嫂也是关心你,怕你被骗,也想多了解一下你朋友。”   陆萱带着点气愤:“我们就是朋友,我有什么值得他骗的。”   单纯,能骗的多了,沉容没说出口。   “好了好了,既然是普通朋友那我们也就不问了,不过你以后要是和朋友单独出去玩还是要跟家里说一声的,不然家里人会担心的。”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陆萱噘嘴,不太乐意地点头。   她怏怏地上楼,蒋玉芬低声问沉容:“大嫂,我们是不是该给家里说一声,妈妈那边……”   陆萱现在可是归她们管,要是闹出什么事,她和沈容都是儿媳妇,只怕落不到好。   可陆萱那样子也问不出什么。   沉容微微凝眉:“先别说,不是知道他叫什么了,先去查查清楚了,现在就是她肯说,那也是都是说人家好话。”   带了滤镜的话不能信。   蒋玉芬暗自佩服,还是大嫂沉稳有办法。   沉稳有办法的沉容当晚就把这烫手山芋抛给了陆临。   “这可是关系到你妹妹的将来,可要好好查,细细查,把他日常有没有和别的女同学接触都查出来,能办到吧?”沉容乜了一眼他。   陆临随口嗯了一声,就去和儿子玩拉手手去了。   这敷衍的态度,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亲妹妹。   “你听清楚了吗就嗯,你说那人叫什么名字?”沉容开始抽查。   陆临抬头看她,轻笑:“吴心白,淮城吴县人,如今在滨城大学读法科,对吗?”   沉容哼了一声,算是勉强过关,她躺下把被子盖好:“你要多久?”   陆临思虑片刻,以他目前的能力,三天就够了。   “希望是个靠谱的人吧。”双边都能有个交代   她看了一眼还在闹腾的父子俩,迁怒地凶人了:“别逗他了,等下睡眠不足小心变傻子。”   小明这家伙就是一个小睡猪,想什么时候睡都行,陆临明天可要早起。   父子俩齐齐转头看向她,相似的眉眼,相似的表情,好像在说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儿子呢?   “我明天要早起,不许闹我。”沉容气势虚了一些。   小明不解地弯头询问爸爸,陆临笑着亲了亲他脸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小子不知是不是真懂了,咧开嘴无声笑。   陆临把他放到小床里,轻轻晃着,小明同学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他本来就该到睡觉时间了,是给爸爸面子才强撑着陪他玩一会。   陆临上床,动作放的很轻,但沉容还是被惊动。   “吵醒你了?”   他顺手就把她捞过来,都快贴上了。   这还行,话都没说清楚就想她投怀送抱了,陆临想的有点美。   她拍他的手:“干什么呢?自重啊陆先生,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陆临缩回手,沉容等了又等,沉不住气开口:“你没有什么话要说?”   陆临:“晚安!”   晚安你妹,沉容感觉丢死人了,狠狠踹了他一脚,把被子都卷走,贴着床边听背后动静。   她听到陆临低沉笑声,又伸手把她扳回一点,沉容生气,手不停来回晃荡。   她躺回床中央,陆临又没有动静了,沉容不可置信地回身,陆临呼吸平稳,这是……睡着了!   简直了!她又是一脚,把被子继续卷,冻死他好了。   这个混蛋,亲了不认账!沉容咬碎了银牙,骂骂咧咧地进入梦乡。   次日醒来时,已经不见陆临人影,她决定了,今天就把他赶出去睡,装什么面子,人家压根不需要。   陆临等着,她一定要拐走他儿子,卷走他钱财,让他凄凄惨惨地过完后半生,以后想到她沉容就后悔!   她把梳子狠狠地扔到梳妆台前,眼睛不经意扫到一张纸。   是陆临留的,让她别生气,说等忙完这段日子他是有话要跟她说。   沉容嘴角有些压不住,好吧,看在他积极认错的份上,给他留点养老钱,不卷完。   不过看到下一句,她有些笑不出来了,陆临问她是否也有话要说,夫妻间贵在坦诚。   坦诚,她可做不到啊!   她来到这个乱世,陆临是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人,可两人之间的信任还不够让她把最大的秘密说出来。   秘密暴露,对她来说太危险了。   她把纸紧紧捏成一团,就如她此刻复杂的心情。   ***   大帅府和以前一样又好似不一样了,依旧车水马龙,它没有被悲伤气氛笼罩,依旧焕发着威严的光芒,里面住的人依旧是东四省的王。   自从窦文良用铁血手段镇压了大帅的几个旧部,其他人很快就老实了,权利被迅速收拢,如今大帅府的主人是一对年轻夫妻。   “弟妹,快进屋,怎么一直傻站着。”曹凤仪穿着素色的棉衣,大帅的丧事刚办完,他们还要服丧。   “看你这月子做的不错,面色红润,倒是比以前养的好一些。”   沉容捂脸:“你不如直说我胖了。”   “是丰满了一点。”   曹凤仪先领着她去给大帅了上了一炷香,然后去了自己的会客室。   “你有心了。”   刚出月子不久就来祭拜,曹凤仪是记这份情的。   “一切都还好吧。”沉容客套话开头。   曹凤仪叹气:“大帅走了哪里能好,家里二太太三太太哭的什么似的,文良被那些人逼成什么样了?还好有天明帮他。”   “大帅出事后也多亏天明帮着稳住了局面,不然只怕早就乱了。”可能窦文良也回不来了,说起这事她是心有余悸。   她紧紧握住沉容的手:“我们夫妻一辈子记得你们这恩情。”   沉容说着谦逊话:“这是他应该做的,大帅和少帅都对他那么看重,我们初来滨城也多亏你们处处照顾,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怎么就用的上恩情这两个字了,怎么说还叫着你们一声兄长嫂子呢,难不成之前都是拿我们当外人的。”   大恩成仇的话沉容可是听过的,有时候功劳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曹凤仪很喜欢她这么识大体:“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能说,你说的对,我们一家人不说生分话,有些好记在心里就行,文良不会亏待了自己人。”   两人正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门房禀了消息进来,说是韩太太在门外闹,要见夫人。   如今府里上下都对曹凤仪改了称呼,不再是儿媳妇大少奶奶,而是当家主母少帅夫人。   韩太太?见曹凤仪一脸嫌恶,她反应过来说的是马琅华。   “不见,让她回去吧。”   下人一脸为难,这位姑奶奶不好打发,闹腾的厉害。   曹凤仪冷哼一声:“这是少帅的吩咐,让她以后少上门打听是非,安心做韩太太吧。”   她知道马琅华为什么吵着要见他们,窦文良把韩习文调离了炮兵团,虽然没有降级,可去了边军做团长,从中央贬去地方,这就代表着窦文良对他不满。   马琅华听说是表哥的意思,识时务地没闹了。   舅舅的死和她有间接关系,表哥虽然没有治罪她,可也不待见她了。   她不舍地离开了大帅府。   “这就是个蠢货,不让她来大帅府,也省的有人去算计她。”曹凤仪恨铁不成钢。   要不是她把大帅府的事情说给那个日本特务听,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她问起沉容:“我听说你和那个内田缨子关系不错,她最近有没有来找你?”   既然幸子是日本人的特务,这缨子是她表姐,说不定也是。   沉容摇头:“我有些日子没见她了,如今陆临在保安司令部,我这人也笨,还是小心为上。”   “你做的对,如今我们和日本人的关系不太好,文良他们在各地抓了不少日本人的间谍,他们在打探我们的军事部署,还有地图线路,只怕……”   她咬唇,一脸担忧。   “要打起来了?”   曹凤仪也不知道,只是窦文良回来的越来越晚了,兵力调动也频繁:   “大帅的死和日本人脱不开关系,文良憋着怒气呢!”   “不过也没事,我们有二十多万兵马,和日本人打也是不怕的。”曹凤仪不知道是安慰沉容还是安慰自己。   回去路上,沉容心思重重,看着街道上祥和的场景有些怅然,很快这一切就会毁在炮火之下。   她好像根本无力改变什么,历史的巨轮依旧在按照轨迹前行。 第78章   陆临说有话跟她说, 还点她让她坦白交代,这让沉容好几日都没睡好,一直在编故事, 谁知北边又出了事,他带人赶过去了。   这事又耽搁下来了,两人间已经好些日子没见面了, 感觉关系一夜回到解放前。   之前白干啊!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人在外地难道打个电话发个电报写封信也不行?什么渣男!   “你老爸可真坏,是坏蛋对不对?你以后可不能跟他学,也不许板着脸,要多笑,爱笑男孩子才招人疼,知不知道?”沉容轻轻晃着儿子。   小明同学好奇东看看西看看,晃动着双手双脚,别提多高兴了,不管妈妈说什么都咧嘴笑。   小手又有劲,特别喜欢抓东西,沉容抱他的时候什么首饰都不敢戴,连头发都要扎个高丸子头,不然都逃不过小明的魔爪。   他好奇地来抓妈妈嘴巴,也可能是嫌她吵了吧,又或者好奇妈妈怎么能发出这么好听的声音,而他只能啊啊叫!   沉容轻轻咬了一下胖爪子。   有点怀疑是不是怀孕时凤爪吃多了补过头, 搞得这小子手爪子无比快狠准。   “小明,小明。”大毛二毛拿着东西逗他,分散他的主意力。   小明高兴了,一脚脚用力踹,沉容觉得自己肚子里的内脏都被他踹出来。   “你小子再这样,我们就回屋去了。”她轻拍他屁股,小明好像真听懂了,湿漉漉地眼珠子委屈地看着妈妈。   “嫂子,你带孩子呢?”   门口一男子发出惊喜又激动的声音。   沉容抬头去看,见一男子提着小皮箱正笑着看他们,她有些疑惑,新搬来的邻居?   男子看着沉容怀里的孩子的移步开眼,他放下箱子,激动地快走两步往里来,伸出手:“我抱抱!”   这谁啊,一点不见外,沉容躲开他,有些防备地盯着人看。   大毛二毛看这样太太不认识这人,立马冲了上来护着:“你谁啊!抢我们家少爷!”   二毛机灵,大声朝屋里喊:“妈,你们快出来,人贩子来抢我们家少爷了。”   沉容都来不及阻止。   她觉得倒不像是人贩子,这人穿的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说不定是熟人,来找陆临的。   可惜晚了,二毛已经叫人了,那男子哭笑不得:“谁是人贩子,我是他小叔。”   大毛可不听他说,护着沉容,就要让她往屋里去。   沉容安抚他们没事,抬头去看那男子。   男子见她眼神陌生,有些受伤,转了个身:“嫂子,是我啊,你认不出我了!”   沉容暗喊糟糕,这语气,和原主很熟啊!   陆萱尖叫着从屋里跑来,一个箭步跳到男子身上,紧紧抱住他脖子:“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哥?这是陆家老三陆昌?   尴尬了,难怪人家那么激动热情呢!   大毛二毛见情况不妙偷偷跑了,沉容也想跑,可惜她不能啊,蒋玉芬夫妇也从屋里出来,陆由一脸惊喜:“三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可真是太惊喜了。   “我才刚到,二哥二嫂。”陆昌和他们见礼,他还是第一次见蒋玉芬。   沉容让桂春把陆昌的行李拿进屋。   “走吧,我们去屋里说话。”   她想模糊过去,谁知陆昌直接点破:“大嫂认出我了?”   看破不说破,这孩子一点不懂事,沉容尴尬笑了两声,飞快找了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你变了好多,也长大了。”   这话也没错,陆昌听说都出国读书两三年了。   陆由点头:“真是精气神都不一样了,难怪大嫂一眼没认出。”   有人解围,沉容有底气了些。   陆萱还挂在她三哥的胳膊上,说起来她和三哥关系最好,两人年纪相差不多,小时候都是陆昌带她玩。   “三哥你出去镀一层金,这都变成帅哥了。”跟以前土里土气的三哥可大不一样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陆昌推开她的头。   他本来就长得帅,说的他出去是整容了一样。   “嫂嫂,我想抱抱侄儿。”有点小心翼翼的模样,看来是被刚刚大毛他们吓到了   沉容笑了,大方地递出小胖子。   陆昌小心翼翼接过,跟端了个瓷瓶一样,手臂僵直。   小明不认生,可这样的姿势他不舒服,他扭着身子开始找人了。   “三哥,你这样抱不行,要这样。”陆萱帮着调整了姿势。   这下小明舒服了,也不闹了,开始好奇打量着这个陌生男人。   “我是你小叔啊!”陆昌逗他。   小明伸手要去摘他眼镜,被沉容一把抓住了,轻轻打了两下:“老实点。”   “他手这么快?”陆昌好奇,把眼镜摘下眼镜给他玩。   “他长得真像我哥。”   陆萱点头,还有些不满意:“我觉得像大嫂才好。”她转头对沈容说:“大嫂,下次你生个侄女,长得像你一点。”   沉容黑线,她还点上菜了。   “让你二嫂给你生个侄女,更快。“   蒋玉芬和陆由红了脸。   沉容看夫妻俩这样子不对劲啊,不是吧!   她指着两人:“你们……”满脸惊喜。   蒋玉芬低头,有些害羞:“还没去医院看呢?也不敢确定。”   沉容立刻起身,让人安排车,现在,立刻,马上去。   医生说是有了,不过月份还小。   回家路上,蒋玉芬小心捂住肚子,一脸幸福。   陆萱他们在家等消息,见二哥小心翼翼地扶着二嫂,她竟然就看懂了。   跳了起来:“我要有侄女了,长得像我可不可以。”   这好像有点难吧,陆萱相貌酷似陆母。   沉容敷衍她:“你二嫂尽量尽量。”一副哄孩子的口气,逗的大家都笑了。   “还是三哥厉害!”陆萱发出感叹   她这话也太有歧义了,现场安静了几秒。   陆昌急的脸都红了,骂她:“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才刚来!”这黑锅也太大了!   沉容忍不住转头耸肩,陆由黑脸,蒋玉芬低头憋笑。   陆萱满头雾水:“对啊,你刚来二嫂就有好消息,你简直是我们家的幸运星。”   陆昌松一大口气:“臭丫头,话都说不明白,被你吓死!”   晚上陆临终于打电话回来,沉容告诉他陆昌来了,还有蒋玉芬有了喜讯。   陆临嗯了一声,他对陆昌忽然到来也很意外:“他什么时候回国的?”   “他回家了没有?”   连着几个问题,沉容一一答复:“好像回来几个月了,之前一直在申城。”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客厅方向,压低声音:“我听他意思,还没回过老家呢?”   “臭小子!”陆临声音沉了八度,要求让陆昌接电话。   沉容抱歉地看向陆昌。   他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嫂嫂,这顿骂迟早的事,早骂早好,隔着电话线他又不能打我,等过些日子大哥回来,气也该消了。”   沉容还能说什么呢,真是好心态。   “你倒是看得开。”   陆临也不知道在那边说了什么,陆昌不停点头嗯,要不是就是说知道了。   一听就是在挨训。   “三哥也真是大胆。”陆萱一脸佩服。   竟然敢不回家就跑大哥这里来,而且还敢不通知家里提前回国,真是一身熊胆。   他也就是运气好,刚好大哥不在家,不然,揭他三层皮。   “我三哥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她语气有些酸溜溜,嫉妒。   陆由开口:“你可别跟他学。”   陆萱撇嘴,眼珠子转了一圈,凑过来:“二哥,你也是哥哥,你怎么不对三哥动用家法!”   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来她很想看一出兄弟阋墙。   陆昌刚过来就听到她这话,一把拽住她的长发:“好你个小妹,我给你带了那么多好东西,转头你就出卖我,还怂恿二哥整治我,我也是哥,你看我怎么对付你!”   两兄妹闹成一团,陆由翻了个白眼叹气,扶起妻子准备离开战场。   临走前还好心提醒沉容:“大嫂,不用管他们,等他们分出输赢就好了。”   沉容点头。   电话还没有挂,沉容继续和陆临通电话,他告诉沉容,大概还有四五天就回来了。   “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陆临语气听不出异常:“差不多了。”   事情不大,但情况有些复杂,原本是当地农民和外国侨民因为水源起了冲突,原本侨民不占理,警察派去处理一下就是,可那些侨民背后有日本人撑腰,事情就变得有些难弄,谁都看的出来,这是日本人在故意找事情。   所以窦文良才派了陆临亲自去处理这件事。   陆临又问了问儿子,沉容告诉他已经睡了,挂断前,陆临压低声音:“你帮我多留意下三弟。”   沉容不明白什么意思。   “他不是什么爱玩的人。”回国了不去看看父母,明知道滨城现在情况复杂,他巴巴跑来探亲。   “你太多心了吧?”   陆临冷哼一声:“我又不是要害他。”   “知道了,那你在那边小心点,注意安全。”沉容陪着小心,刚刚的一句怀疑可能伤害了陆临脆弱的心灵   陆临嗯了一声,电话挂断了。   就这样,沉容不可置信,拿开电话看了一眼,气愤地挂上。   动静有些大,陆萱和陆昌也不闹了,齐齐看了过来。   “大嫂这是生气了?”陆昌开口。   陆萱点头:“大哥老喜欢这样逗大嫂,等他回来有他苦头吃。”一副自作自受的语气。   陆昌看了一眼正在上楼的沉容,若有所思道:“嫂嫂好像变了很多。”   陆萱乜了他一眼:“这还用说,大嫂都生了个孩子了,还能不变,不但大嫂变了,大哥也变了,我也变了啊!”   她上上下下打量陆昌:“我觉得三哥也变了。”   陆昌挑了下眉头:“我哪里变了?”   陆萱摸着下巴围着他转了一圈:“有些像大哥以前的样子。”   说完她嫌弃地退后一步:“你个学人精,画虎不成反类犬。”   陆昌气的脸都青了。   “你给我等着陆小妹。”   陆萱在楼梯口对他做鬼脸。 第79章   陆昌说是来看哥嫂的, 可他和陆由不太一样了,家里基本待不住,很少能看到他人影。   问了就是和朋友出去玩了, 陆萱都有意见,觉得三哥朋友也太多了些,他都不重视家人, 亏她这几日放学早早回家,谁知道正主都不在家。   沉容笑而不语,陆由当初来滨城的时候可是很少出门的,还要沈家实带着他出去走动。   “三弟有很多朋友在这里吗?”沉容好奇问陆由   陆由摇头:“这就不清楚了,可能是他以前认识的同学吧。”   晚上陆昌回来,沉容装作好奇问他这几日都去了哪里玩。   陆昌掰着手指把滨城能玩的地方都说了一遍,其中有些是他们都没去过的。   陆萱:“还是三哥会玩, 你明天带我一起去吧。”   谁知陆昌立马摇头:“不去了不去了,接下来我要好好歇一歇。”   沉容问他都见了哪些朋友?   沉昌笑道:“我哪有那么多朋友,都是同学的同学,朋友的朋友,听说我来滨城就托我打个招呼。”   “我这几天可累了。”一副可怜的样子。   陆由笑他:“累就在家里歇几日, 松松筋骨等大哥回来吧。”   陆昌哀嚎一声:“二哥,你没人性啊, 我是你亲弟弟。”   “大哥也是我亲哥。”陆由和陆萱异口同声。   陆昌伸手去牵两位嫂子:“大嫂、二嫂, 救救弟弟。”   蒋玉芬缩回手:“三弟,你求大嫂吧。”也只有大嫂敢跟大哥顶着来。   陆昌看向沉容, 一副可怜样。   “你乖一点啊!”沉容憋住笑, 当小孩一样拍他肩膀。   次日,沉容准备带儿子去大帅府,陆昌知道后, 一副跃跃欲试。   “大嫂,我帮你抱侄儿,我也想去大帅府看一看。”   “求求你了,大嫂。”来滨城一趟要是能在大帅府走一趟,他说出去得多少人羡慕啊!   沉容看了他一眼,勉强点头:“行吧,但你别乱走啊!”   他接过小明抱在怀里,从另一侧上车:“大嫂,我一定比我侄子还听话。”   曹凤仪听说她小叔子来了,很是热情地和他寒暄起来,还吩咐人带他在府里走走,又让人去看看少帅有没有空,若是有空就带陆昌去见见。   “这就不用了,少帅公务繁忙。”沉容婉拒   曹凤仪笑着说:“我们两家还客套这个,他是天明弟弟,文良怎么都得见一面。”   “你大哥字天明,二哥天佑,你也是天什么?”曹凤仪好奇问道。   陆昌挠头,不好意思:“没,我字春山。“   那年陆父刚好得到一副富春山居图,就给儿子把字给定下了。   那怎么不干脆叫富春,沉容吐槽。   没一会儿,少帅那边就传话来,说是请陆昌过去。   “你看,我就说他肯定要见见春山的。”   沉容看了一眼陆昌:“那你过去吧,别调皮。”   等陆昌走后,她转头和曹凤仪半真半假地抱怨:“他啊,玩心重,来了几天就没怎么着家,跟小孩似的,在家还跟他小妹打闹。”边说边摇头。   曹凤仪:“行了,我看你这小叔子还行,年轻人嘛玩心大很正常。”   她想起自家事:“我小叔子倒是还行,不用我费心,可一个表妹顶你们十个这样的小叔子。”   沉容好奇:“韩太太怎么了?”   曹凤仪叹气:“她前头生的儿子找来了,她这做娘的也狠心,竟然不让人进门,没办法,少帅只能让人接到我们家来了。”   说到这些事她就烦心,“不说了,坏我心情,走,我们摸牌去,她们该等急了。”   沉容看了一眼陆昌去的办公楼,心中有些担忧。   ***   牌转三圈,有人来回说韩太太来了,曹凤仪眉头皱了一下,眼中有些烦躁。   “带表少爷去见她。”   这是自己不想见马琅华了。   佣人下去,曹凤仪却没了打牌的兴致,大家也看出来了,其中一位官太太机灵,推说自己累了,撒娇着求散了,来日再战。   曹凤仪拉了沉容一下:“少帅那边要留陆三少爷,要麻烦陆太太等等了。”   众人笑着告辞。   等没了外人,曹凤仪歪在沙发上,沉容从佣人手中接过儿子逗他玩。   曹凤仪也凑了过来,从头上拔下一根流苏簪子逗他,小明伸手去抓,扑了个空。   她把簪子收回,笑着让佣人去把少爷小时候玩的拨浪鼓找出来。   没一会佣人就拿了进来,曹凤仪用它逗孩子。   小明一下一下扑腾要去抓,每次抓空也不生气,倒是更来劲了,把小脸都折腾红了。   曹凤仪把玩具塞到他手里,笑着对沈容说:“这孩子以后长大了不得了,是个人物,沉得住气。”   沉容陪着她们玩牌,把他给佣人带,他也不哭不闹。   沉容噗呲一声笑:“他脾气大得很,他是看稀奇,新来一个地方,什么都好奇,想要人陪他玩。”   下人把刚炖好的燕窝端上来,曹凤仪喝了一口:“不认生也好,我们家那个小时候老娇气了,不要奶妈子抱,险没把我累死。”   她示意沉容尝尝:“这是朋友送的燕窝,说是爪哇来的顶级货,你尝尝看。”   沉容吃了两口,笑着说:“入口即化,是好东西。”   曹凤仪:“我让人给你包几盏。”   沉容拒绝:“别,我不怎么吃这些,给我浪费了,你留着吃吧。”   曹凤仪笑她:“你当我吃就不是浪费了,人家送了好多来,我不过是慷他人之慨罢了。”   “我其实有些吃不惯这些东西,滑绵绵的。”   沉容还是婉拒:“那您留着以后送给礼。”   曹凤仪假装生气:“你推三阻四的做什么,送你点东西你还客气起来了。”   沉容只能笑笑收了:“那谢谢嫂子了,有好东西还惦记着我。”   燕窝是滋补圣品,蒋玉芬怀孕了最近闹孕吐,刚好带回去可以给她吃   “你知道就好。”   小明看到她们吃东西馋的流口水,他在母亲怀里扭来扭去,小嘴张着啊啊啊!   “你个小馋猫,还没到你能吃的时候呢?”曹凤仪轻轻地捏了下他的小鼻子。   沉容把他转个头,让他看后面,别盯着别人碗里的流口水,她笑着抱怨:“就是个小吃货,看别人吃什么都要啊两下。”   曹凤仪已经吃完了燕窝,拍手接过小明,催促沉容快吃,别放冷了。   她和沈容话家常:“在家是不是你带孩子多?”   沉容点头,这肯定是,陆临太忙了,不过他要是有空闲那肯定是他多。   她没有陆临有耐心,只能跟儿子短暂亲热,时间太长,就开始不耐烦了,还好家里人多,可以帮着她带,这要是真只靠她一个,早就奔溃了!   “你呀也不要都把心思全放在孩子身上,很多夫妻感情淡了都是因为有了孩子后女人一门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对丈夫少了关心,这才惹了多少是非。”   沉容停下动作,看向曹凤仪,怎么听着话里有话。   “嫂子说的是,这不陆临公务忙常不在家吗?”   曹凤仪见她听懂了自己的提醒,语重心长道:“那你也要多关心关心他,我可听说最近你们俩好像在闹脾气。”   沉容苦笑:“嫂子这是听谁说的,没有的事,他就板着一张脸,什么时候看不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曹凤仪点头:“不是就好,陆临这人挺好的,你们现在又有了孩子,你只要稍微上点心,外面的那些人那些事也成不了气候。”   不是,这话越听越像是陆临外面有狗了!   “嫂子是不是知道什么?陆临背着我找小了。”沉容俏脸一绷,挑了眉头。   曹凤仪可能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脸色有些尴尬:“你说到哪里去了,天明看着就不是那种人,可背不住有人盯上他了,我这不是给你提个醒吗?”   沉容松了口气模样:“那就好,吓死我了,不过嫂子,你要是真听到什么可不能瞒我,在滨城,你可是我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曹凤仪脸上有些讪讪然:“那是一定的。”   话是这么说,可扑风捉影的流言她总不好也告诉沉容,万一是假的,岂不是挑拨他们夫妻感情,还是等她弄清楚了再说。   ***   陆临终于回来了,风尘仆仆的,刚回到家就把陆昌抓进了书房。   陆萱趴在门口听了一阵,什么都听不到,她出去叫沉容。   “大嫂,你说大哥会不会掏出皮带打三哥。”   陆临在她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难道动不动就打人?   “应该不至于吧。”沉容轻声道。   陆萱推她:“嫂嫂,你去看看呗,万一三哥被打晕过去怎么办?”   你大哥应该不至于这么凶残吧!   沉容被她推到书房门口,陆萱跑道拐角处躲着,示意她快敲门进去看看。   沉容倾耳听了一会,没什么动静,应该只是在说话。   陆萱拦着不让她走,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沉容心想陆昌到底给了小妹多少好处,才让她这么卖力。   “行,我看一眼,那你躲好吧。”沉容话都没说完,陆萱缩回去了。   她敲了三下,轻轻推开门。   陆临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什么事?”   沉容看向陆昌,他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衣裳整齐,脸上也没有伤,应该是没有经受过暴力。   “大嫂,没打。”陆昌涎皮赖脸。   见他没事,沉容耸肩:“你们继续,打搅了。”说完轻轻阖上门。   转头对陆萱道:“没动手,应该只是说话,这才放心啦?”   陆萱不好意思地笑着抱她胳膊。   “大嫂,我也是受人之托嘛,既然没事,那我出门和朋友玩了。”   “又是和那个吴同学?”   陆萱害羞点头。   “早点回。”   陆临派人查过吴心白,家世清白,吴县人,乡绅地主出身,家境也算殷实,,吴心白是家中独子,也没有别的不良嗜好,在同学中口碑也算好,善心热诚。   挑不出什么错出来,陆临就说不用管,既然他们对外说是朋友,那就当他们是朋友,免得家里激烈反对,陆萱倒是更起劲了。   眼看陆萱要走了,沉容想起一事叫住了她:“这个吴同学帮了你很多,看看哪天有空带他回家吃顿便饭,也让我们谢谢他。”   陆萱两颊带着点粉红,声音嗡嗡:“那我问问他。”   这一副心上人上门的模样,还说是普通朋友,谁信!   也不知道陆临到底是什么打算,真的不用管?   她觉得陆萱是还没开窍,要是戳破那层窗户纸,两人可就真要陷入爱恋了。   难不成陆临觉得吴心白当妹夫也不错?   是不是嫁的远了点?人家是独子,肯定迟早是要回吴县的。   沉容看了一眼书房,真是操碎了心。 第80章   陆临和陆昌也不知道说什么,在书房一直待到晚饭好了才出来。   陆临冷着脸,陆昌虽然嬉皮笑脸,可眼神不住偷瞄大哥。   吃完饭, 陆临正要上楼,陆昌叫住了他。   “大哥,你是我崇拜的英雄, 是我的榜样,我相信你一定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你心中也知道我做的事才是对的!”   陆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说的这么郑重其事,搞的沉容有些紧张了。   陆昌不是来潇洒的,难道还有什么隐藏任务。   想到他最近和日本人勾勾搭搭的,又是从日本留学回来, 她心跳一下,不会吧……   她把儿子塞到张妈怀里, 自己上楼去找陆临。   陆临在洗澡。   沉容又堵在浴室门口,陆临把水关了, 手撑在墙上, 有些无奈:“能不能等我洗好了再说,你不觉得这样沟通不是很方便?”   沉容讪讪:“你又不是刷牙。”   手动又不用嘴巴动,怎么就不能说话了。   陆临摇头, 重新打开花洒。   他是能说话, 可他觉得这气氛不太适合聊正事。   明明才过去十分钟, 沉容都觉得几个小时一样, 最后她找本书看了起来。   终于,陆临美人出浴了。   她把书一扔,跳下床尾春凳。   “你怎么慢悠悠的,我都急死了。”   陆临瞥了她一眼,云淡风轻:“你急什么,他是不是有任务你这么慌干什么?”   沉容一把把他拽近,低声道:“你不怕啊,他可是从日本回来的。”   陆家要是出了个汉奸,这可怎么办?   他还笑,笑什么!沉容给了他一掌。   陆临把毛巾递给她:“把我擦头。”   “自己没手啊!”沉容拍掉他的手。   陆临斜眼看她:“不想知道了?”   沉容瞪了一眼,不情不愿地接过来,在他头上粗暴地揉搓了两下:“说!”   陆临拉下她的手,接过毛巾自己来。   他反问气沉容:“我不是让你留意他动向吗?没发现什么?”   沉容皱眉,她又不是专业警察,能发现啥。   他不是和朋友玩乐,就是出门瞎混,典型纨绔大少的做派。   “你知道北伐军已经把各地军阀清的差不多了吧?”   沉容点头,她知道啊,平城不都被北伐军拿下来吗?   如今想来,也只剩窦家还没有拿下来了,她立刻反应过来,站起身:“他是……”   又压低声音:“他是金城来的?”   陆临:“他是金城派来的特使,是为了和谈来的。”   “这是好事啊!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沉容没有说下去了。   若是大张旗鼓来,只怕还没进滨城就被日本人干掉了。   沉容紧张起来:“日本人不知道吧,三弟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陆临:“这事先别对外说。”   沉容点头,这她自然知道。   不过陆昌胆子也够大的,之前还四处招摇,还去日本人地盘招摇过市。   陆临笑了:“金城政府的人就是看中他这背景才让他来的。”   沉容看了一眼陆临,心想只怕更大的原因是因为他是陆临的弟弟吧。   谁不知道陆临是窦文良如今的左膀右臂,深受重用,金城政府想通过陆临去影响窦文良吧。   “你答应他了吗?”沉容问道。   陆临抬头看沉容,眼中带着几分认真:“那你觉得我应不应该答应?”   沉容定定看着他,很郑重地点头:“应该。”   陆临笑了:“知道了。”   他拉着沉容坐下,把头靠在她肩上,一副累极了姿态。   “怎么了?北边事情不顺利吗?”沉容心软,轻轻抚摸他的头。   “还行。”   他叫了一声沉容的名字,神情严肃。   沉容一下子端正了姿态,问他怎么了?   “我们有过约定,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离婚……!”陆临话还没说完。   靠,果然是外面有人了!沉容翻脸,猛地出手把他推下床,这样尤不解气,跳到他身上骑着揍。   “说,是不是勾搭狐狸精了!”沉容一张白皙地俏脸悠地气红了   她那双眼睛冒着熊熊烈火,恨不能把他烧成灰烬!   “我话还没说完,你就翻脸了,是不是太快了。”   他遏制住她两只手,手动不了她开始用脚踹。   陆临没办法,只能翻个身把她压制住。   “我不是说离婚……听我把话说完……”   沉容满脑子人财两空的想法,心底怒气怎么都压制不住,根本听不进,加上白天曹凤仪话里带话的,她更是觉得确定了。   没想到陆临还笑得出,是笑她蠢吗?她咬死他的心都有了。   竟然敢先提离婚,她都对他那么好了!   沉容鼻子一酸,眼眶里就蓄满了水,人又被他控制住,一种悲伤感涌上心头,很委屈。   她张嘴抬头就要去咬他脸,陆临偏过头,嘴巴擦过他脸颊,温温软软的。   “我就说儿子爱咬人习惯跟你学的。”陆临无奈。   见她眼泪汪汪,陆临心都揪起来了:“你听我把话说完,你要是不想离了,那就不离。”   沉容堵着一口浊气在心口,咬牙切齿:“离就离,不离是孙子,儿子你别想!”   “姑奶奶,能听我把话说完吗?”陆临真是没办法了,见她要跑,只能伸一手箍住她腰,让她跑不了,但沉容脾气上头了真的是比牛还难制服。   原本只是试探一句,谁知道捅了马蜂窝,陆临后悔不叠,哪怕他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说尊重沉容想法,若是她不想离也可以。   谁知道这话更不得了,沉容要死了要离。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大概就是陆临这样的吧。   他只是想让她们先离开滨城,现在局势更乱了,滨城被金城政府和日本两方施压,弄不好就要打起来。   陆临只是想让她们先回去,回平城或是老家待一阵子,等局势稳定下来再说。   这个念头他回来路上就有了,见过陆昌后就更明确了,可能谈话时两人氛围太好了,他一时没忍住就想试探下她的心意。   心意是试探出来了,可也点了火药桶,如今她闹着要离婚,吓得陆临几日都不敢回家。   陆昌咬着苹果,看小妹在和张妈沟通菜色,有些不明白,家里氛围都这么紧张了,她怎么还有心思带同学回来吃饭呢?   也不知道去劝劝大嫂,真不懂事!   陆萱听他抱怨,白了他一眼:”你不懂,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比这阵仗还大呢,不也没有离,还有了小侄子,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两人就和好了。”   陆昌诧异,竟然闹过一次了!爸爸没有把他们腿打断吗?   他抬头往楼上看,敢情两人这是把闹离婚当夫妻情趣了,难怪二哥二嫂也那么淡定。   他把果核丢进垃圾桶里,楼上传来动静,沉容下楼了。   “小妹,你去给他打电话,让他今晚回家吃饭。”   陆萱起身,有些为难:“大嫂,要不你打吧。”   大哥冷冰冰的样子她有点怕,不敢惹。   沉容定定看着她,面无表情。   “我打,我打。”沉昌主动来请缨。   留意到沉容妆容精致,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他心里有些打鼓,毕竟没见过第一次闹离婚的仗势,他心里没对比,总觉得嫂嫂这幅装扮,就差提个行李箱离家出走了。   “嫂嫂去哪里?”他腆着脸问,“要不要我陪你?”   沉容瞥了他一眼:“不用。”   不一会门外响起汽车发动声音,陆昌有些忧心忡忡。   陆萱催他快去给大哥打电话。   “大嫂出去了,你怎么一点不担心,万一……”他压低声音,“万一大嫂就这么走了怎么办?”   这几日大嫂脾气他是看在眼里的,能把大哥逼走的女人可不是好惹的,他可是听说很多闹离婚的女人,总是选一个平常日子跟平常一样出门,然后……然后就给丈夫寄一封离婚协议。   是要给大哥打个电话,大嫂那表情不对,眼中有着憧憬,说不定是对自由的向往。   陆萱探他额头:“三哥,你是读书读傻了吗?”   想一堆有的没的,尽吓唬自己。   她摇头一脸鄙视:“你啊一点都不了解大嫂,大嫂才不会什么都不拿就走呢,还有小明,她怎么舍得。”   对哦,忘了还有侄子,陆昌松了口气。   陆萱拍他肩膀:“三哥,你快给我找个嫂子吧,这样你就知道衣裳首饰对女人有多么重要,大嫂可不舍不得把这些扔下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便宜了大哥,她是心里烦去购物了,本来要叫我和二嫂的,我没空,二嫂要去医院,所以她才约了其他人。”   别看嫂子现在就提了手包出门,什么都没带,回来的时候只怕车子都放不下。   大哥要大出血了,但一点不值得同情,要不是大哥惹了大嫂,家里氛围也不会这么紧张,她都担心朋友来会不会被吓到。   陆昌给陆临打去电话,先说沉容出门的事情,陆临的反应和陆萱一样,没有大惊小怪。   不过他倒是多问了两句沉容当时的神情,有没有迁怒人。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陆昌想到那冷冷的一眼,抖了一下:“嫂嫂那张脸冷的厉害,大哥,要是没事你们就和好吧,我们最近吃的都不香了。”   大哥每天早出晚归躲着大嫂也辛苦啊,既然是闹着玩,还是早日和好吧,别折腾他了。   陆临松了口气,沉容要是不迁怒他才要紧张,不迁怒说明她主意已定,那就真的要遭了。   “我知道了。”   等她先去买东西发泄一下,晚上他再好好道个歉,应该就问题不大了。   陆昌想起打电话的初衷,说道:“大哥,还有一件事,小妹同学……”   “你大嫂来了。”陆临突然来了一句,然后咔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陆昌有些懵,看着电话,大嫂来了?   大嫂不是去逛街了?难道……他眼睁大,大嫂是去找大哥麻烦了?   他赶紧把电话放回去,心中有些幸灾乐祸,他看了眼四周,见没人看他,装模作样地把电话放好,嘴角压都压不住。   大嫂那脾气,有大哥受的了! 第81章   陆临看着推门而入的沉容,心中和陆昌想的一样,不,更严重。   沉容从来没有来他的办公室闹过, 就算是以前在平城闹离婚,她都没去过。   难道真的过火了,他起身,脸上难得有几分局促:“你……你怎么过来了?”   不是该去逛街买东西?若是花钱能让她心情好一点,陆临也是没意见的, 大不了损失一个月工资。   沉容脸色很不对,带着几分严峻。   陆临心中忐忑,起身拉她进来,身段不自觉就放低了,低声赔小心:“你怎么来了?有事我们回家好好商量。”   带着几分恳切:“我错了,我回去给你赔罪……”   沉容带着几分尴尬瞪他,示意他朝自己身后看:“有正事找你。”   陆临这才留意到门外还有一人, 蔺文慧有些不自在地朝他点头:“陆长官。”   他轻咳一声,头一次觉得有些尴尬,侧身让她们进来。   沉容经过时, 陆临把她拉住,低声询问:“不生气了?”   她斜了一眼:“暂时休战, 有正事。”   也行,只要不闹着离婚就行,陆临如今对那两个字都应激了,听不得。   秘书上了茶, 蔺文慧不停地看沉容,神情焦灼。   今日沉容原本是约了一群富太太去扫货的,可半路上遇到了无头苍蝇般的蔺文慧, 一问才知,是董容颐失踪了。   “失踪?多久了?”陆临问道。   蔺文慧道:“他昨天下午和朋友出去就一直没回来,已经一晚上了。”   她去警察署报案,可他们没受理,说才一晚上不算失踪。   陆临:“会不会是太晚了在朋友家住下了。”或者是喝醉了就夜宿在外了。   蔺文慧摇头,眼睛泛红:“不会,容颐他不喝酒的,他跟我说过会回来吃晚饭,可我等了一晚上他都没有回来,一定出事了。”   董容颐知道她晚上一个人在家会害怕,从不会夜不归宿。   陆临问她董容颐有没有说去哪里见朋友,他的朋友都是哪些人?   蔺文慧咬唇,有些心虚:“我……我不是很清楚。”   这一看就是有内情。   沉容拉住她的手,郑重对她道:“文慧,你要相信我们,相信陆临,只有知道了他们最后在哪出现才有机会找到线索,如今时间就是生命,越快找到他们才能确保他的安全。”   她不信蔺文慧什么都不知道,董容颐从来不瞒她任何事情,说不定她就是知道些什么,所以董容颐才一夜未归她就知道出事了。   想到董容易以后的身份,难道……   “他们难道在做什么研究了?”沉容脱口而出。   蔺文慧错愕震惊:“你怎么知道!”   话出口她就知道不妙,沉容并没有说什么研究,她这么大反应恰恰说明研究的方向不一般。   既然他们已经猜到了一些,蔺文慧也就不再隐瞒了,再说了,她也想早一点找到董容颐。   “是,如今国家积弱,他们就想通过自己所学做一些贡献,听说有一位这方面的专家来到滨城,他们便准备去请教他,但他身份有些特殊。”   她觑了一眼陆临,继续说道:   “南边政府在通缉他,所以我才隐瞒的,他们去了日租界一家小酒馆,那家酒馆是他们经常聚会的地方,以前都很安全的。”   “为什么通缉他?”沉容不解。   蔺文慧又看了一眼陆临,低头看自己的鞋子,声音很低:“他是那边的人。”   沉容没反应过来是哪边,倒是陆临开口:“两边还在谈判,少帅没有下令要逮捕这些人,暂时金城政府的人也插手不进来,应该和这个原因无关。”   他是听说过各地在秘密清剿这些□□革命人士,他心里也是有些疑惑的。   沉容恍然,表情有些激动。   “那人是做什么的?”是哪一方面的专家。   蔺文慧:“好像是军工方面的。”   “一定是日本人干的。”沉容斩钉截铁,“你们别忘了,还有日本人也在虎视眈眈。”   沉容无语了,他们怎么会去日本人的地界,当日本人真是好人了?而且明知道自己身份还如此敏感!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好了,这下把精英一网打尽了。   蔺文慧脸色发白。   沉容安慰她:“你别怕,他们大多都是滨城老师,陆临这边可以会去跟日本人要人的,对吧?”   她转头问陆临。   陆临点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沉容说的也只是猜测而已,事情不一定这么坏。   蔺文慧只能先暂时回去等消息,陆临安排手下的人按照他们失踪前的路线摸查一遍,七八个人一起失踪,不可能一点线索没留下。   沉容在一旁提醒:“八成是日本人干的,你重点查他们吧。”而且在滨城也只有他们有这个能力了。   陆临问她为什么这么肯定,日本人抓人总要个理由吧。   沉容看着他欲言又止,难道告诉他是直觉,是沉痛的历史教训,可他会信吗?   “你觉得日本人会打过来吗?”沉容问了他一个问题。   陆临双眼着着地看着她,嘴巴抿的很紧。   沉容明了,笑了一下:“你知道会,那你就明白日本人为什么要抓这些人了。”   她拿过他桌子上的纸,旋开他的钢笔,在上面写那些失踪人员名单。   “他是军工专家。”她圈起董容颐的名字,“他是物理学家。”   又圈起另几个人名字:“他们是机械、力学、数学……”   这些都是未来国家的栋梁之才,日本人抓他们的目的已经一清二楚了。   一个国家若是没有人才,那才是真的无望了。   随着她一个个标出来,陆临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得不承认,沉容的猜想是对的。   日本人先是制造骚乱,如今又开始对人才下手,野心已经彻底暴露出来。   陆临拉过她的手,突然把她抱上桌子,把她禁锢住在他的范围里,这让沉容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她很不自在,用手抵住他的胸口。   “让你能安静地听我把话说完。”   陆临叹了口气:“既然你对局势有些了解,那么也该知道滨城以后会越来越不安稳,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我希望你带着儿子回平城,或者你回去陪陪岳母也好?”   见她眉毛一提,陆临立刻抢先解释:“不是离婚,没有离婚,也绝不可能离婚,我只是先送你回关内,等这边局势安稳了再回来。”   沉容嘴动了两下,见他眼底化不开的关心,胡搅蛮缠的话怎么都说不下去。   “你不是最怕打战吗?接下来滨城肯定会有一场硬战打,你们在这里,我没法安心。”陆临拨弄着她耳边的头发。   沉容垂眸,谁会喜欢打战呢?他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马上就要过年了,三弟正好要南下复命,你们跟着他一起回去,也不会引人注意。”   沉容还是不吭声,只是手一直捏着他的腰带,过于用力,手指泛白。   “或者……你带着孩子先出国也行,你不是一直想去美国吗?我让大哥给你开了个国外账户,到时候我让人把钱会打到这个账户。”   沉容捂住耳朵,吼他:“我不听!不听。”   所以他什么都知道!她红着眼:“你耍我!”眼泪不受控地滚落。   陆临手忙脚乱地帮她擦干:“你别哭啊,我这不是说万一吗?也不一定就到这个地步了,我又没说我一定会死。”   沉容瞪了他一眼,狠狠推开,自己胡乱擦着不争气的眼泪。   “你死就死呗,死了我还可以改嫁,给小明找个老外爸爸。”   陆临脸黑如锅底。   跳下桌子,转过头整理仪容,语气变得冷淡疏离:“记得早点把董容颐他们救出来。”   陆临追了两步,有些无力,好像又办砸了,哪里又说错了,这不是她一直暗中计划的事情吗?   他有些垂头丧气,门口沉容又转了回来。   陆临还来不及高兴,沉容撂下一句话又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妹妹带吴心白回来吃饭,记得早点回家。”   他双手撑着桌子低头叹气,这都是什么事!真让仲达说对了,他把自己陷进去了   ***   沉容脑子很乱,无数个声音在里面吵架,她懵懵的走在街上,理智上她知道陆临说的很对,她要是聪明就应该顺着他的话做。   这样不但能光明正大的走,还不缺钱花,也不用和双方家庭撕破脸,后路依旧在,没有比这更好更完美的方案了。   可是……可为什么她心里就是有那些不乐意呢!不愿意听陆临这么说。   为什么自己听到陆临这么说会这么恼羞成怒!   胸口憋闷的厉害,她用手捶了捶,不想要这种粘粘乎乎的情绪,可又不能狠下心肠。   她知道自己犹豫了是因为舍不得。   陆临那么好,是个人都会喜欢的,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这是人之常情,对,就是这样,她只是喜欢了一个好人,她这么告诉自己,说服自己陆临一点都不特殊,不能因为他耽搁自己的计划,什么喜欢有命重要吗?   可只这么一想,她的心就好像被人捏住了一般难受,憋住泪水抬头看,狼狈失态的时候不想竟然碰到不想看见的人。   两人来到茶室包厢,内田缨子起身为她倒茶。   “陆太太爱喝茶吗?这是武夷山的大红袍,我吃着倒是很喜欢。”   沉容看了一眼:“内田太太倒是对我国的东西了如指掌。”可能心情不好,说话语气有些冲。   内田缨子丝毫没有尴尬,脸上的笑依旧温和,看的沉容有些烦躁。   “你找我有事吗?。”沉容今天不想和她猜来猜去。 。   内田缨子把茶推过去,看出她情绪不对,也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陆太太不用太忧心,您的朋友都挺好的。”   沉容脸色一变:“果然是你们抓了他们!”   内田缨子抱歉一笑:“自从陆长官进入大帅府,我几次想见您一面都不能,也只能想出这个办法了。”   沉容捏紧了手,眼神狐疑地盯着她看:“你抓他们就是为了见我?”   这借口是不是太儿戏了,她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物,还只能用这种办法见面,骗鬼呢?   内田缨子还是笑,低头喝了一口茶:“这茶可真香,陆太太不尝尝?”   见沉容眼神防备,她无奈一笑:“我是真心把陆太太当朋友的,只是觉得您朋友不见了,您一定很忧心,正准备去找您,不想凑巧在路上就遇到了。”   那她运气倒够好的,只怕一直就盯着蔺文慧和她吧。   “您的朋友只是不小心卷入事情中,我们要抓的人不是他,放他们也是一句话的事。”她眼神定定看着沉容,明显还有后半句话。   “什么条件?”   内田缨子摆弄着茶杯:“幸子毕竟是我的表妹,她被你们扣住这么久,我很担心。”   沉容也笑了,往后一靠,有条件就好。   “内田太太还说当我是朋友,你这是把我当孩子哄呢,我再不知事也知道她和大帅被刺事情有关,是你们关东军的特务,用她来换几个平民百姓,你觉得少帅会同意?”   看来这个幸子身份不一般啊!设这么一个套来换人。   “听说幸子在保安司令部,有陆长官的手令就可以了。”内田影子盯着沉容的脸,不错过她一丝变化。   她知道沉容和董太太是好友,而且那些人都是滨城大学的教师,陆临一定能劝服窦文良换人。   “这是不可能,少帅不会同意的。”沉容语气坚定   “你当我傻啊,让陆临去做这事他还有前途?你也说了,你们抓的不过是我的朋友,朋友而已嘛,我还能重新交,丈夫我可就只有这一个,他的前途更重要!”   内田缨子被她噎的没话说,好像确实也找不到理由反驳。   她笑容有些凝滞:“是我小觑您了,还以为您是个心软善良的人。”   “那也是有前提的,看对谁的?”沉容端看着她。   内田缨子可能没想过她是这么个反应,一时有些僵住了。   “你不如重新想个再诱人一点的条件,只换人我们好像有些吃亏,这位幸子一定很重要吧。”   沉容右手撑着桌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内田缨子终于不笑了:“她只是我的妹妹……”   沉容突然起身:“这些话就没必要说了,我看出来了,内田太太做不了主,我也做不了主,不如都各自回去跟能做主的人说一说再来谈吧。”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谈的前提条件是我的那些朋友都安好。”   内田缨子笑了一下:“那是自然,我们定然会好好款待您的朋友。”   人走后,内田缨子黑了脸,把茶杯扫落在地,有人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她没有答应?”   内田缨子转头看向来人:“我早说过这样不行,你们偏要试,如今倒是让她试出我们的底了!”   伊藤院长:“是我大意了,不过也没什么,她说的对,这事总归是要和能做主的谈。”   那些老师虽然没用,也许窦文良不放在心上,但滨城的那些学生不一定会这么想,若是他们把教师被抓的消息透露出去,学生乱起来,窦文良也会头疼的。   只不过这是一个自杀八百的下策,不到最后阶段他还不想用   他看了一眼内田缨子的脸,叹气道:“我知道你反对把幸子换回来,可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们照做就是。”   幸子还有大用途。   内田缨子皱眉。   伊藤院长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门外走远的沉容,意味深长道:“这位陆太太可跟你说的不一样。”   内田缨子讥讽:“我说她是单纯无知的贵妇人,可没说她是蠢货!”   伊藤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第82章   沉容前脚刚到家, 后脚陆临也回来了。   “大哥怎么不和大嫂一起回?”陆昌疑惑。   陆临也奇怪,沉容可是早就回来,怎么现在才到家:“你才回?”   沉容看了他一眼, 示意他等下说   小明吃饱喝足看到爸爸回来,很是兴奋,桂春险些没抱住他。   沉容露出个笑容, 把脸凑过去:“快亲亲妈妈。”   谁知这小坏蛋敷衍吧嗒一下,立刻就去看他爸,还抱着陆临脖子把口水印的满脸都是。   沉容心里有些酸溜溜的,明明儿子是她生的,怎么还和他那一天到晚难见面的爸爸更亲呢。   她有些愤愤,伸手在他屁股上就是一巴掌。   “小没良心的。”   陆临只是笑,小明没感觉到疼, 还以为妈妈在和他玩,咧嘴笑。   抱着他玩了一会儿,外面有了动静,是陆萱带着同学们来了。   虽然目标是吴心白,可总不能只请他一个吧,那岂不是目的太明确了,让别人误会,所以干脆把陆萱的同学朋友都请了,男男女女加起来也有六七个个。   陆萱热情给双方介绍。   沉容起身,端庄温婉地笑着,拿出女主人的热情:“大家快入座,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除了陆临,陆家其他人都还是挺和蔼可亲的,陆萱的同学们也慢慢放下了紧张拘束, 和大家聊起天来。   没人留意的空当,陆萱朝吴心白使了个放心的眼色,吴心白暗暗吐出一口气,谁知下一刻陆昌就问上他了。   “吴同学毕业后准备留在滨城还是回老家?”   吴心白偷偷看了一眼陆萱,脸皮有些发热:“这事我还要和家人商量下。”   陆昌点头,“也是,吴同学看来是个恋家的。”   “心白是孝子,每个月都要给家里去信问候,他家里人也很开明,也都很支持他。”同学语气有些羡慕,为他描补。   他们中有些人是偷偷离家才能来上学的,所以很是羡慕吴心白的家庭。   同学们都知道吴心白和陆萱的那点暧昧关系,以为陆家人是在考察他,都想着法为他说好话,各种夸他和他的家庭。   吴心白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双亲供养我也不容易。”   陆家众人也笑,沉容还斜了陆昌一眼:“都跟你似的不爱回家啊,你等着吧,等回家有你好看的。”   陆萱带头笑自家三哥,众人也多少听说过这位陆三少的事情,不好当面笑,低头捂嘴笑。   一场宾主尽欢的宴请,晚上九点,沉容派车把他们都送了回去,吴心白是最后离开的。   陆萱拉着他在一旁说话,吴心白神情有些懊恼,总觉得陆家大哥对他好像不冷不热:“我是不是没表现好,我觉得你大哥好像不太喜欢我。”   一晚上都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笑过。   “你不用管我大哥,我大嫂生他气,他那笑的出来,他就是生性不爱笑,平日对着我们也是板着脸。”   “再说了,你管他喜不喜欢你,你是我的朋友又不是他的。”   吴心白见她这么说又放心啦,听到她说是朋友,又有些难过。   其实他也不知道陆萱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心,两人好像还从来没有摊开表达过爱意,他以为两人心照不宣,可听着陆萱的话好像她真的把自己当朋友。   特别是今天看到陆家住这么豪华的房子,陆家众人的谈吐气质,都不像是他以为的一般人家   “你不是说你家就是普通人家。”今天看到这住处,他就知道两人以为的普通人家好像不一样。   陆萱懵懂点头:“是啊,我们就是普通人家,这房子是哥哥单位让我们借住的,不是我们自己的。”   这么一说吴心白又好受了一点,不过能提供这么好的房子,陆家大哥只怕也不是他以为的普通小官。   陆萱笑脸盈盈拉他的手:“哎呀,别说这个了,普通人家也好,还是大户人家也罢,我们交朋友又不看这个。”   吴心白也挤出笑着点头:“你说的对。”   交朋友不看门第,但婚配呢?他想到陆萱大嫂的那一身气派,心里对两人的未来没底了。   车已经来了,同学在叫他上车。   吴心白没忍住握住了她的手:“我明天有话想跟你说,你下课后来老地方吧。”   他觉得是时候表明心意了,就算两人不成,至少也要争取一下,他是真的喜欢陆萱。   陆萱有些苦恼:“可我明天下课后要去帮人忙,要不后天吧。”   吴心白好不容易聚起的勇气又散了:“好吧。”   他上了车,陆萱欢快地送走了他们。   陆家一群人都站在门口看着。   陆昌双手抱胸:“我看这个吴心白也不咋样?”   他用眼觑大哥,怎么大哥就没反对。   沉容点头:“是个老实人。”   蒋玉芬也开口:“就是性子弱了些。”   眼看陆由又要发表意见,陆临眼神扫了过来,怼陆昌:“又不是你嫁,需要你觉得吗?”   陆临看着陆萱蹦蹦跳跳地往回走,嘴角扯了一下,她只是认识个朋友一个个的都这么紧张做什么。只要她开心就好。   几人低下头,只有沉容不服气,白了他一眼:“你也没嫁过人,你就知道了!”   挑老公是这么挑的?又不是选玩伴,还只要开心就好!切!   她撞开陆临肩膀,上去拉陆萱的手,问她:“开心吗?”   陆昌没忍住笑出声,换来陆临冷冷一瞥。   他才不怕,摇头晃脑地进屋,看大哥吃瘪感觉可真好。   家里有大嫂,他觉得自己也可以不那么怕大哥了。   陆萱叽叽喳喳地和家人分享今天的感受,觉得自己今天特别开心,能介绍自己好朋友和家人认识。   沉容碰了碰陆临的胳膊,一脸正经:“我有事跟你说。”   陆临心中一慌,脚步有些重,跟着沉容进了书房。   他有些不敢让她开口,怕说的是离婚的事情,不想竟是另一件事。   陆临偷偷大松一口气,原来是半路碰到内田缨子了,这才回家晚了   “这个幸子好像对他们很重要?”她凝眉问陆临,“你觉得少帅会答应换人吗?”   见他发呆,沉容狠狠踩了他一脚,恶狠狠道:“想什么呢?”,跟她说话还能走神。   陆临脚上只是普通棉鞋,她这一脚分量不轻,他吸一口冷气。   “我在想若只是单纯换几个老师回来,少帅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不过这个人若是真重要,也不是没有操作的空间。”   沉容脸色讪讪,好吧,错怪人了。   幸子被抓也有很久了,但因为日本那边一直的干涉才没有被处置。   “日本人这么看重她,真的要放?”   陆临脸色淡淡:“又不能杀,还不如拿她换点筹码。”   倒也是。   陆临立刻起身:“这事我知道了,我去一趟大帅府。”   沉容看向手表,这么晚了,明天不一样吗?   “若我没猜错,明天他们就会上门了。”   窦文良那边是个什么章程还要大家商量一下。   出了书房,陆临穿上大衣,换鞋,吩咐司机备车。   他对沈容说:“今晚可能不回了,你早点睡吧。”   上车前,他犹豫再三还是转身开口:“今天说的那事你好好考虑一下。”   在她黑脸前,陆临飞快上车。   沉容气的扔鞋,陆临看着她四处找东西的模样,轻声笑了。   可很快变成了苦笑,他竟在这个时候贪恋起儿女私情来。   怎么就偏偏在这个时候呢?老天太吝啬,时机不合适,滨城要乱了……   他得送她走,若是……还有以后的话,一定不再惹她生气了!   看着窗外幽暗的街道,陆临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   陆临接连三日都没有回府,也不知道他们和日本人到底做了什么交易,董容颐他们在被日本人扣留十日后终于放回来了。   蔺文慧和董容颐来家里道谢。   董容颐面色憔悴,精神有些萎靡不振,沉容有些担忧:“董先生没事吧?”   董容颐摇头:“我没事,只是……有些惋惜张兄。”   他口中的张兄就是那位军工专家,那日冲突发生时被乱枪打中,最后不治而亡,沉容听了也唏嘘不已。   “我听文慧说了,多亏陆太太和陆长官了,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呢?”   沉容摇头:“这事我可不敢揽功,你们都是国家栋梁之才,多亏了少帅他们和日本人斡旋。”   董容颐点头:“我们也给大帅府写了感谢信。”   蔺文慧说起来意,他们这次除了答谢还有辞行,马上就是寒假了,他们准备回平城一趟。   除了探亲,还有让董容颐散散心的原因。   晚间,陆临听说了这事,开口对陆昌道:“你也和他们一起走吧,这里的事情也不需要你了。”   陆昌看了大哥一眼,点头:“好。”   陆临看向陆由他们:“你们也回去一趟吧,爸妈发了电报来催你们回去过年。”   陆萱有些不乐意,陆临瞪了一眼,老实了。   蒋玉芬脸上带着笑:“也好,不然我们都不在,二老在家过年也太冷清了,大哥大嫂什么时候回?”   陆临含糊道:“晚一点吧。”   他瞥了一眼沉容,沉容低头吃饭,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叹气,还没搞定沉容啊,她又不像弟弟妹妹,一个眼神就能被吓住乖乖听话的。   时间很快,一个周末,沉容和陆临送走了陆萱他们。   登车前,陆萱拉着小明的小手流泪不舍,小家伙还以为小姑姑和他玩,笑的没心没肺。   等车开走了,一家三口回去,小脑袋四处找,没找到熟悉的人,小嘴一瘪就要开哭。   沉容眼疾手快丢到陆临怀里。   小家伙含着两泡热泪看着爸爸,有些委屈地把头埋在陆临胸口。   “好了好了,过些日子就能见到了。”说话还用眼神看沉容反应   沉容冷笑:“这么想赶我们走,你刚刚怎么不把我们塞上车。”   他倒是想,这不是没敢做吗?   低眼轻轻拍着儿子。   沉容凑近盯着他:“陆临,你这么催着让我走,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不是背着我做坏事了,嫌我在这里碍眼啊!”   陆临瞬间黑脸。   她这是怀疑自己的操守!   一月后,窦文良的军政府和南方政府达成协议,东四省正式归顺,大帅府门前换上了金城政府的统一旗帜。   沉容以为日本定然会疯狂反击,但她猜错了,街面上都是年节前的热闹,日本军方面静悄悄的,也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第83章   窦文良带着曹凤仪去了金城,滨城的一切都托付给了陆临,他回来的越来越晚,沉容也能感觉到平静湖面下的暗流涌动。   年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了,大年三十那晚,陆临吃完饭就去了保安令司令部。   沉容自掏腰包帮他出了一份压岁钱:“你爸爸给你挣钱花去了,我们小明不生气哈。”   小明只能拿着空红包,钱当然是左口袋出右口袋进了,回到他妈妈的钱包里了。   他想咬, 舔了一嘴的口水, 脑袋四处找,没看到熟悉的爸爸,有些不开心。   “想爸爸了?”沉容逗他。   沉容看向窗外,她也有些想他了。   这些日子他没有再说什么送她回平城的话,但沉容已经开始收拾重要的东西了。   陆临看到了,什么话都没说,眼神明显有些失落。   沉容知道他误会了,却没有解释。   她只是想先把儿子送回去,但她也不敢百分百说自己不会丢下他跑了。她很害怕,甚至比其他人更害怕,因为她太清楚结局,太清楚不走会遭遇什么样的,那是比地狱还惨的生活。   她理智每天都在计划跑, 想跑的远远的, 可陆临在这里, 沉容不舍得。   她就想着,再等等,等等吧,还没到最后一刻呢?   陆临他们做好了防备,提高了警惕,也许……也许能不一样呢?   自从醒来,她一直在陆临的庇护下生活,她依赖他,习惯了他在的日子,只要一想到要和他分开,她就害怕。   她害怕独自面对这个乱世,所以她希望滨城能守住,能改变这个结局,不到最后一刻,她不走!   半个月后,窦文良夫妇回来了,这期间陆临只回来过两次,都只是短暂的逗留,没有在家住过。   曹凤仪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给沉容送来了一些,她说着去金城的见闻,说着那的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比我们滨城日子过的好,下次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看。”   沉容低头,掩藏了眼中的低落。   曹凤仪说的最多的就是舞会,是见识,是上流社会的觥筹交错,却没有一句半句对时局的安排。   沉容的心往下沉。   曹凤仪注意到了她的情绪:“你是不是不想听这些?”   沉容摇头,微笑:“没有,就是后悔没跟去见识一番,你这么一形容,我都心痒痒了。”   曹凤仪笑:“下次有机会我们一起去,我为你引荐文夫人,她也是个有趣的人,你们都是西式做派,定然能聊到一起去。”   她这口气,看来这位第一夫人对曹凤仪很是礼遇。   “上次送你的那些燕窝就是她给的,这次又给了不少,我分了一些给你,听说对养颜美容有奇效,她那一身皮肉是真养的好,说不定就是这燕窝的功效,我们也试试。”曹凤仪对她挤眉弄眼。   沉容打量她几眼:“嫂子这姿容不吃燕窝就已经让人艳羡不已,以后可不得迷死人了。”   曹凤仪要捶她:“你就埋汰我吧,幸好我清醒着呢,都两个孩子的妈了,不比你们年轻人。”   想到窦文良最近对她的冷淡,她的情绪有些黯然。   “我们女人就是吃亏,年华易失,生了孩子就老的快。”她摸着自己的脸,“操心的多也老得快,我最近都觉得自己老了很多。”   沉容安慰她:“嫂子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更有成熟韵味了。”   曹凤仪摇头:“男人就喜欢年轻貌美,只会觉得家里的都是黄脸婆,失去光泽的死鱼珠子,哪里懂得欣赏成熟韵味。”   “嫂子怎么忽然间有这么大感慨。”难道是窦文良又有新恋情了?沉容大胆猜测   曹凤仪对上她好奇的目光,才觉得自己反应大了些,找了个借口。   “还不是这次去金城,看到那些官太太们一个个都年轻的很,一看就是后面娶的,一时激愤了。。”   发达了就以没有感情把老家原配换掉,另找新式女子结婚,说到底还不是嫌弃家中原配老了,贪图别人年轻貌美,什么没有话说,什么爱情,狗屁!   原来是这个,沉容笑了一下,不好附和,当初原主也是用这个理由和陆临闹离婚的。   好在曹凤仪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两人又说起其他事,直到陆临回来,她才告辞回去了。   沉容见陆临神色不太对,跟在他后面进了书房。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他不是去跟窦文良汇报工作去了,怎么一脸疲惫的样子。   陆临揉着太阳xue ,朝她伸手。   沉容靠了过去,陆临使劲,她被抱进怀里,他把头埋在她肩膀上:“让我靠一会。”   陆临声音有些闷闷的,沉容伸手轻轻地拍了几下安慰。   过了好一会,陆临整理好情绪:“你把东西都收拾了吧,过些日子我让人送你们回平城,你也不用回来了。”   沉容敏锐地感觉到陆临语气中的不对劲。   “为什么?”   陆临眼中带着几分失望和苦涩:“外敌在前,他们首要事情竟然是内斗,我送你回平城,不要再回来了。”他摸着沉容的头发。   原以为窦文良去一趟金城应该会带来一些好消息,或是联军拒敌,可政府的人竟然是选择退让,让他们避免和日本人起冲突,还要让窦文良帮着清剿滨城的□□。   沉容手用力:“抓他们?”   她情绪有些激动:“让你抓他们?动手了吗?”   她的脸色不对劲,陆临注意到了。   她为什么这么激动,难道……   沉容抓住他的手,摇头:“你不要去做,不可以……答应我,你的手上不可以沾上他们的血。”   陆临坐的是一条注定要沉下去的破船,沉容还准备让他弃暗投明的,可不能让他这个时候沾上血仇。   陆临定定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难道她是他们的人?   陆临心中一紧,心里已经在盘算要怎么去灭口了,把所有知道她身份的人都清掉,这样她就安全了。   谁知沉容道:“我的意思是说,你没必要和他们结仇啊,以后的事情还不好说,现在最重要的敌人不应该是日本人吗?”   陆临哭笑不得:“你是担心我和他们结仇?”   “不然呢?”沉容看着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这事韩团长负责,我不插手。”   沉容松了一口气,又提了一口气。   见她皱眉,陆临意有所指叹了口气:“他们的人在南边损失了不少,那是因为突然袭击,没有防备,想必如今应该都藏起来了,也不是那么好抓的。”   沉容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她又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能通风报信啊!   又过了几日,曹凤仪叫她过去打牌,没想到这次竟然碰见马琅华也在,看来窦少帅对她气消了。   “韩习文最近立了不少功劳,文良有心要提拔他,总不要还把这个表妹拒之门外,外人看了韩习文面上不好看。”   曹凤仪低声解释道:“你放心,文良最看重的还是天明。”   沉容叉了块甜瓜慢慢吃:“嫂子多心了不是,我们可没吃味,所谓左膀右臂,当然是得用的人才越多越好,这我还是知道的。”   曹凤仪放下心来,轻轻推她:“作怪,在我心里你可比她亲近多了,有这么个表妹,我也是头疼的很,你说韩习文他这图什么……”   许幼珍不比马琅华强多了。   沉容垂下眼睫,图什么,自然是图拉近和大帅府的关系,虽然看似窦文良夫妇厌了马琅华,但若是真不讲情面,韩习文能这么快又回到滨城,成为窦文良身边的左膀右臂。   她看向马琅华,自从窦大帅去了后,马琅华行事倒是收敛了很多,想必也知道无条件纵容她的人已经没了。   有太太招呼沉容去摸牌,要让位给她,曹凤仪抢先一屁股坐下:“让我先过过瘾,别叫她来,有她在我们还怎么赢。”   这话说的对,众人笑了,又重新摸牌。   曹凤仪叫沉容来帮着自己看牌。   “观棋不语真君子,这打牌也一样,夫人可不能这样,您加上陆太太,我们这牌可就打不下去了,还不如直接掏钱算了。”有人笑着反对。   众人点头:“就是。”   曹凤仪也笑:“那就不让她说话。”   沉容一听,笑着又坐了回去:“那我可憋不住,还是不看了。”   众人又是一笑,慢慢的专注力都在了牌面上。   沉容留意到马琅华带着孩子去了外面,心思一动也跟了过去。   ***   沉容抱着孩子站在鼓楼大街前傻眼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店铺,她怎么知道韩习文他们盯的是谁啊!   仔细打量四周,也没看见盯梢的人,这么多店铺哪一家会是目标?   她是白折腾这一遭,来了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能在街上大吼一声,同志们,快跑啊,有人来抓你们了!   马琅华也只知道韩习文的人最近老往鼓楼这边跑,干什么都不知道,沉容也就套不出更多的消息了。   算了,就当逛街来了!她带着桂春开始一家家铺子逛,也买了不少东西,刚好看到前面有一家帽子铺。   桂春:“这就是他们说的滨城最好的帽子铺。”   沉容笑她:“你怎么知道?你又不认识招牌?”   桂春:“我认识它画的那个山,他们家的帽子上也有这个,我上次看别人戴过,太太,我们也去看看吧!”   她一脸激动,沉容不置可否:“那就去看看。”若是真的好,刚好可以买两顶。   沉容带着孩子正要过去,不想被人半路拦住了。   “太太,可真是巧了,您怎么来这里了?”   拦路人有些眼熟,还是桂春先认了出来:“虎子,你怎么在这儿!”   “先生也在这里吗?”她四处看。   沉容想起来了,这个虎子姓王,是陆临在保安司令部的手下,只是他怎么在这里?难道陆临也在附近?   王虎子笑着搓手:“长官不在这里,我是被借调来办事的,太太,这里不太平,不如你换个地方去逛。”   沉容看向他身后的帽子铺,有几分明白了   虎子认识她,所以看到她要去帽子铺才会出来拦住她,是怕她有危险吧,所以这个帽子铺是他们盯梢的点。   沉容按耐住心里的激动,强装镇定:“我还说去给你们长官买顶帽子,铺子不妥当?”   虎子低头,有些为难,看沉容是陆临的太太,他也不敢隐瞒:“里面藏了个乱党,我们正在盯着呢,看看有没有同党来会和。”   沉容惊呼,退了几步,一脸害怕:“那我……那我不去了。”   “同党来了吗?”沉容装作好奇。   虎子摇头:“我们人还盯着,上面不让打草惊蛇。”   但凡是进了铺子的人,都是怀疑对象,后面都要派人去查的。   “太太回去吧,这里危险。”虎子再一次劝她   沉容又看了一眼铺子,近在咫尺,可她却做不了什么,若是她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别说铺子人跑不掉,陆临也会被她牵连。   要怎么办?   沉容手下意识地用力,怀中的孩子不舒服闹起来了。   哭声有些大,怎么都哄不了,帽子铺离的最近,他们的小二看见了转身从铺子里拿了个皮老鼠出来逗他玩。   这小家伙泪珠子还挂在脸上,就笑着开始拽人家的玩具了。   “送给小少爷了。”   沉容要掏钱,小二道:“不值什么钱,都是做帽子的边角料做的,太太若是要买帽子可以进铺子里看看。”   他留意到这位太太本来是要进自家铺子的,半路却被人拦住了,然后孩子就哭了,也不知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   他眼睛看向一旁的虎子。   虎子警惕地盯着他看。小二有些莫名。   沉容有些尴尬:“我是要去买帽子,不过现在不去了,多谢了。”   她转头对虎子说:“你快回去吧,别耽搁你办差事,我不去帽子铺了。”   她声音不重不轻,刚好能让一旁的小二听到那么一耳朵。   果然小二的脸色变了一下,好像被人耽搁了一桩大生意一般瞪了虎子一眼,转身又回了店铺。   虎子看她们东西多,坚持要送上车,太热情不好拒绝,沉容只能让他把东西先放回车上,她稍后就来。   小明玩着手中的皮老鼠,沉容带着一丝担忧地看了一眼帽子铺,也不知道那小二听懂没有。   不过一点异动都没有,看来八成没听出来。   她泄气!那模模糊糊的几句话也确实能难听懂。   “太太,那是闻医生吧!”桂春指着一个背影说道。   沉容转头去看,还真是,不过今天闻仲达穿了一身长跑,带着个帽子。   “仲达!”   闻仲达听到声音转身走了过来,很是意外:“嫂子,你怎么在这里?”   他四处张望:“陆临那家伙呢?”   “这个时间他哪有空在外面。”沉容问他:“你今天没上班吗?”   闻仲达叹了口气:“嫂子,你放过我吧,我连着上了三天大夜班,好不容易放一天假,你又要催我上班。”一脸的生无可恋。   沉容被他都笑了。   他邀请沉容去喝咖啡:“相请不如偶遇,这家店的咖啡豆很好,我请嫂子喝一杯?”   闻仲达指的那家店好巧不巧就在帽子铺隔壁。   沉容叹了口气:“走吧,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喝,今天这里怕是不安宁。”   闻仲达不解:“怎么了?”   沉容压低声音:“这附近埋伏了人,准备抓人,我们还是走吧。”   闻仲达愣了一下,紧张四处看:“抓谁啊!不是我那咖啡店吧?”   “那倒不是,是它隔壁。”不过这么近,万一被殃及池鱼了就不好了。   闻仲达大松一口气,“那就好,既然还没抓,那我先去把我订的咖啡豆拿过来,我要靠它续命呢,嫂子,你等我,很快的。”   他快步朝咖啡店跑去,桂春跺脚:“太太,我们不等他了,这闻医生怎么回事呢?”   都跟他说有危险了,还跑去,咖啡就有那么重要吗?   沉容却理解他,对牛马来说,咖啡真的是必需品啊,他是医生,那更少不了。   大概几分钟,闻仲达就提着纸包回来了。   “走吧,嫂嫂,我们去咖啡,不,请您吃顿饭,陆临这家伙把您看得太紧了,我几次说要请你们吃饭,他都不让。”闻仲达一路上絮絮叨叨说着陆临坏话。   回到家,沉容特意打听下鼓楼街那边的动静,陆临说好像没抓到人,那帽子铺的掌柜说是进货去了,虎子他们扑了个空。   陆临看了她一眼:“我听说你今天也去了鼓楼街?”   沉容笑的很真切道:“是啊,我听说那边很繁华,就去逛了逛。”   虽然不肯定掌柜的跑了跟她有没有关系,但没抓到人就是好消息。   陆临在心底摇头,她是半点也不藏啊,笑的这么灿烂。 第84章   后来沉容在大帅府又见过几次马琅华,听她抱怨韩习文最近心情不好,好像是什么差事没办好。   沉容按耐住笑意,据她所知, 韩习文最近的差事只有一件,办砸才好呢!   她打听过,那个帽子店的掌柜至今还没抓到, 他们推测应该是消息走漏,要不藏起来了, 要不已经撤出滨城了。   不过沉容觉得, 潜伏起来的可能性最大。   一连半个月都风平浪静,就在沈容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一通电话打破了平静。   那日她正带着儿子在小花园里看花看树,桂春叫她去接电话,说是陆临打来的。   沉容以为他是忘了什么东西,毕竟他才刚出门没多久啊!   “怎么了?”沉容问他。   陆临却说给她买了一束花, 等下店里的人会送来。   她愣了一下,不年不节的怎么好端端的送花。   “你老说我不是第一个送你花的,对了,去年托人给你买的草莓你不是很喜欢吃吗?我让人去买了,应该一会儿就送来了。”他声音压的有些低,语气有些轻佻,像个纨绔公子一般。   陆临可不是这样的人, 沉容觉得他撞邪了吧, 把话筒拿开又看了一眼。   “天明,快点,你跟弟妹有什么话家里不能说,这才分开多久啊?”窦文良的声音。   陆临当着外人的面和她说这些,更不可能了!沉容心中疑团更多。   “马上。”陆临对窦文良说,转头低声吩咐她:“我说的事你别忘了,等下记得给点小费再让他们走,跑一趟也不容易。”   “你很忙吗?”沉容顺着他的话演下去。   陆临嗯了一声:“等下有个重要会,韩团长他们该等急了,不跟你说了,我说的别忘了,多留意下时间。”   说完他就挂了。   韩习文笑嘻嘻地依靠在门口:“天明兄,你可真磨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通风报信呢?”   窦文良呵住了他:“天明不是那种人。”   陆临收起和老婆说话时的柔情和煦,语气很淡:“韩团长证据确凿,我通风报信有什么用,你不是都已经布置好了。”   “走走,开会开会。”都是左膀右臂,窦文良只能当和事佬。   桂春抱着要找妈妈的小明走了进来。   “太太,先生说什么了?”怎么太太这个神色,是出什么大事。   沉容转身去了外面:“你把他抱一边玩去,我要想想事情。”   她脑子有些乱,陆临这通电话一定是有什么含意。   首先,他没这么无聊,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些事情。而且他什么时候给自己送花了,话里带话,应该是不太方便。   沉容仔细回忆他说的每一句话。   花,第一次送她花的人,自己说过这话,那时候是对着闻仲达抱怨他。   去年的草莓也是闻仲达送的,自己喜欢吃陆临才派人去买的,如今特意提这两样东西,难道是闻仲达出事了。   他在司令部,马上要和韩习文他们开会,但他打了电话回家,他可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韩习文!沉容噌地站起来。   想起陆临刚刚在走和跑字上的微微停顿。   “张叔,备车!”   ***   沉容走近医院,她留心观察着四周,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看来真是闻仲达出事了,她低头,抱紧儿子朝一间诊室走去。   没一会儿,她们出来了,张妈和桂春抱着孩子,她装作去拿药。   沉容正烦恼着怎么去见闻仲达又不暴露自己,抬头却见一个护士正对着她笑,看样子好像是知道自己。   “你认识我?”沉容问道。   护士点头道:“您是闻医生的朋友吧,太太以前来过我们医院,我对您有印象。”   沉容心中一动,这位护士听语气应该和闻仲达很熟。   沉容笑道:“是啊,我是他朋友,今天孩子有点不舒服来看看,”   她眼睛打量了一圈,从一旁取了个桃子:“你能帮我个忙吗?把这个给他,跟他说我时间太紧,车还停在后门,马上就要走了,不方便去看他。让他有时间来家里坐。”   沉容把桃子递到她手里,一脸恳求:“拜托你帮我送过去好吗?”   护士看着手里的桃子有些为难:“现在吗?”   沉容点头:“谢谢你,就现在。”   护士有些奇怪,既然如此这位太太怎么不自己上去一趟。   沉容:“我在等着拿药,拜托了。”她双手合十,脸色诚恳着急。   “那好吧!”   “桃子?”   就一个,闻仲达有些哭笑不得。   护士也觉得是有些敷衍,而且这桃子还是从旁边的果盘里随手拿的。   “那位太太是这样说的。”她把刚刚沉容的话又重复说了一遍,“她看着有些焦急的样子,会不会是孩子的病不太好,她还在楼下,闻医生你要去看看吗?”   闻仲达回神,眼睛看着桃子:“不了,我等下还要忙,过几日再去看他们,刘护士,谢谢你了,你去忙吧。”   刘护士点头,带着满腹疑惑关上门。   闻仲达掀开窗帘一角,看着下面三三两两的人,嘴角提起:“还真是被盯上啦。”   他还以为自己是多疑了呢!   真倒霉!   他不慌不忙地从桌下拉出火盆,里面的东西都已经燃成灰烬了,他细心地扒拉开,确认没有遗漏,又把桌上的茶水倒了进去,彻底成了一团灰泥,再厉害的技术都不可能复原了。   他这才起身,拿起一旁挂着的白大褂穿上,整理好仪容准备出门,眼睛扫过桌子上的桃子,笑了一下,拿起咬了一大口,挺甜的。   还好有个好兄弟,不然今天就悬咯。   桃,逃!   这个沉容也有意思。   出了房门,身后有两个人影立刻跟了上来,闻仲达扯了扯嘴角。   这可是医院,他熟悉这里的角角落落,有本事就跟上来吧!   沉容看着刘护士下来,确认闻仲达已经得到了消息,这才松了半口气。   她从张妈手中接过儿子。   儿子,看你的了,好好演。   另一只手在他肥硕的屁股上狠狠揪了一一下,小明不敢置信地瞪眼看妈妈,小脸委屈的不行。   见妈妈不看他,也不哄他,小明发脾气了,哇的大哭大闹起来。   跟个刚捞上的大胖鱼一样,不停地扑腾,沉容险些没按住。   张妈和桂春哄着他,大家注意力被吸引力过来。   可还不够。   就在沈容再想着要闹出点更大的动静时,桂春超常发挥了,她拉住旁边一个壮硕的胖子,质问人家是不是吓到她们家小少爷了。   “你长这么丑,又这么凶,是不是故意吓我们小少爷了!”   沉容大开眼界,还能这样。   那男人一看就不好惹,恶声恶气吼:“你有病啊,我都没挨着你们。”竟然说他丑,男人捏起拳头。   张妈看见冲了过来:“干啥呢,想打人是不是,来,朝这里打!”嘴巴里骂人词汇可比桂春多多了,威力也更大!   旁边围的人也更多,有人认出那男人是当地一霸,有些不忍看,只怕这几个女人要吃亏。   医院的领导听说出了事赶了过来,他们其中有人是认识沉容的,这要是让陆临的太太在他们医院出了事,他这前途也就彻底完了。   他让人去叫了安保人员,又让认识的人去劝那男人别闹事。   男人瞪圆了眼,凭什么他要退让。   有人在他耳边嘀咕几句,那男人松了拳头,有些不甘心道:“算老子倒霉。”   阴着脸阴阳怪气地道歉:“这位太太,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我给您道个歉,生的太丑吓到小少爷了。”   沉容尴尬着一张脸,这话说的,她们跟仗势欺人的恶霸没区别了。   “是个误会,这位大哥别见怪,孩子哭闹是常事,是我们家人太着急胡说的,你别跟她们生气。”   沉容这话让那男人脸色好看一些。   “我也冲动了。”   那大家都有错,互相道歉,沉容叫张妈和桂春跟他赔礼,人家确实是受了无妄之灾。   她看了一眼周围,留意到有人在焦急寻找什么,放心地笑了一下。   车在医院后巷,来的时候是沉容自己开车,沉容上车前瞟一眼后备箱,   启动车子,很快就出了医院,走了没多久,就看到前方设了路障,沉容暗道不好。   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快。   车被拦住,有人要他们下车检查,沉容冷着脸不动,一看就是生气了。   桂春瞪眼:“这是陆家的车子,你们也敢搜!”   那些士兵有些拿不准,让人去叫了上官。   “虎子!”桂春看到了熟人。   虎子跑了过来,看到沉容:“太太,您这是……”   见沉容脸色不对,他直呼不好。   车子不开,小明有些待不住了,闹腾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查什么呢?”沉容问道   虎子讪笑:“太太稍等一下。”   长官被人请了过来,虎子过去和他低声说了几句,那长官腆着笑脸过来赔不是:“陆太太,手下人没长眼睛,耽搁您事情了。”   他抬手让人放行。   “您请!”   沉容看了他一眼,踩了油门走了。   “长官,就这样放走了没事吧?”   那长官回头给了人一巴掌,“你还真准备搜啊!”   胆子可真大,搜陆长官家的车,当他多长了颗脑袋了!   “再说了,车上就那么几个人,从外头不都看到了。”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经过一家点心铺子,沉容停了车,打发桂春和张妈去买东西。   闻仲达从后备箱里爬出来,笑着整理被压皱的衣服,行了个大礼:“谢嫂子救命之恩。”   沉容问他:“你现在怎么打算的,离开滨城?”   闻仲达摇头:“这可不能告诉嫂子。”   “陆临很担心你。”要不然也不会冒险打那么个电话了。   闻仲达脸色变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下去:“他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沉容摇头:“他应该也是刚得到消息,打个电话都费劲还能说什么。”   闻仲达笑着点头,也是,只怕陆临要气坏了。   “我可能要给你们带来些麻烦了。”他看向沉容,“嫂子有要问我的吗?”   沉容摇头,欲言又止:“你真是……?”   闻仲达痛快承认了:“是,其实这是嫂子第二次救我了,鼓楼街那次还要多谢嫂子,不然我们就被瓮中捉鳖了。”   这可真是沉容没想到的。   “挺……挺好的。”她本来也是想去救人的。   张妈她们快要回来了,闻仲达告辞,他走了几步又停下:“嫂子,帮我和天明传句话吧,我是真拿他当好朋友,我们都有同样的救国理想,只是我选了另一条路,希望他别怪我。”   沉容:“不会的。”她神色从未有过的郑重:“你选的是一条正确的路。”   闻仲达甚至判断不出她到底是不是在嘲讽自己,可看她的神色又不像,他笑着转身离去。   沉容又叫住了他:“你若是安全了,记得送个消息回来。”   闻仲达挥手,示意知道了。   陆临回来的很晚,沉容听到动静立刻起身。   “怎么样?”   韩习文没抓到人不会善罢甘休,会不会查到他?   陆临一脸疲惫,捏了一下她的脸:“你怕什么,别担心,我还罩得住,明天大帅府应该会叫你过去,好好发挥一下你大小姐的性子。”   沉容挥开他的手,什么意思,她很擅长胡搅蛮缠吗?   跟在他身后进了浴室,狠狠瞪了他后脑勺两眼。   “对了,我的花和草莓呢?”   陆临身子停顿了一下:“明天送到。”   沉容满意了,挨在他身边,盯着他洗漱。   “你都没问闻仲达的事情,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听得懂?”对她的能力也太有信心了吧。   一脸我聪明吧,快夸我。   陆临瞥了她一眼,吐出漱口水:“只要离开医院他就安全了。”   他咧开白牙,又开始夸她:“你这么聪明怎么会听不懂呢?”   怎么觉得他这话怪怪的呢,不像夸人。   沉容有些放心不下:“你说他会离开滨城吗?“   陆临擦脸:“不会,不过也不会有危险的,他应该是去找他那些外国朋友了。”   沉容想起一事:“对了,他让我给你传达一句话,让你千万不要怪他,他当你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一辈子的那种。”   陆临定定看着她   沉容不开心了,她可没有深加工,这是什么表情!   “你不信啊!”   陆临无奈:“我信,但是陆太太,请给我一点私人空间,让小的洗个澡好吗?”   说完伸手把她推了出去,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沉容脸有点红,洗澡就洗澡呗,跟个黄花闺女似的矜贵,她气不过,在门上敲了两下,催他:“你快点。”   什么私人空间,有妇之夫没有私人空间!哼! 第85章   8 章大嫂认识那位蔺先生吗? ……   陆萱嘴角都咧到脑后了, 原来大哥出差还有好处。   “大哥什么时候再去出差?”那口气巴不得大哥立刻滚去出差。   蒋玉芬拍了下她脑袋:“大嫂都要生了,出什么差。”   陆萱轻拍下嘴巴:“我说错了。”   沉容板脸逗她:“书读的怎么样了?”   陆萱闻言一声哀嚎:“大嫂,我不读书了, 好难啊!”   好多都看不懂,本来想问蔺姐姐,可人家最近在筹备婚事, 没空,她只能自学了。   要不……她眼光滴溜到沉容身上:“大嫂要不你教教我吧。”   沉容想了一下,自己好歹也是本科毕业,教她应该不成问题吧,她故作高姿态:“我看看。”   自新文化运动后,如今学校基本上都采用白话文教学,他们的教材也都是白话文编纂, 但还是繁体字。   如今沉容阅读繁体已经不成问题,陆萱把书递给她。   沉容看了一会,淡定放到一旁,打着小哈欠。   “好困啊, 我要去睡睡。”   她转身上了楼, 陆萱有些傻眼,大嫂不是说要教她吗?   “大嫂,你还没告诉我这题该怎么答!”   沉容听到这话加快了脚步, 答毛线答, 题目就够她晕的了, 真是太可怕了, 文言文翻译成白话就算了,还要把白话翻译成文言文,一句话写一篇作文。   放过她吧, 她还是个小孕妇!空空的脑袋里面没有装知识。   楼下蒋玉芬声音传来:“让大嫂先休息吧,等她醒来再问。”   沉容决定一觉睡到晚饭熟。   沉容为了暴露自己的文化程度,率先提出帮陆萱请个家庭老师补习功课。   “你们又没空,我又没精力。”沉容时刻不忘给自己挽尊。   “小妹自学还是太难了,你们说呢?”   陆萱点头,眼巴巴看着大哥。   陆由也赞成:“这样也好。”   “这老师好找吗?”陆临问道。   沉容拍胸脯保证:“这交给我。”   她可是认识主角的人,还会缺少老师资源,刚好过些日子就是蔺文慧结婚的日子,去喝喜酒的时候问问就好了。   沉容又说起其他,说起各方在打探他和窦文良的行踪,特别是日本人好像也很关心,只是如今他们同时回来,只怕瞒不住了吧。   陆临:“无所谓了,本也是瞒不住多久的。”   “大帅是去和大家谈联手的事情?”   陆临有些意外她竟然猜到了。   沉容笑了:“我看到你买的那些东西,有出自西北的玉石,有东省的阿胶海参,而这些地方跟窦大帅可是死对头,你们这么上人家地盘也只能是谈合作了。”   陆由他们这才明白原来大哥竟不是去平城,而大嫂早就知道。   陆临笑着夸她:“聪明。”   沉容得意,全然忘了谦虚为何物。   陆由惊愕:“难道北伐是真的?”   之前就听说南边政府在组织军队要北伐,可说了几个月了也没有动静,何况年初大总统死后,南边群龙无首,还以为又是口头说说,可看窦大帅这么严阵以待,应该是真的了。   窦大帅本就势大,如今他又联合西北、东省、皖省等军阀,只怕北伐军又要无功而返了。   陆临没有说话,脸上看不出表情。   “成功了的。”沉容声音很轻,只有坐在她旁边的陆临听到。   陆临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闪烁一下。   自陆临和窦文良回了滨城,城里的气氛更紧张了,大帅府来来往往的使者变得越来越多。   窦大帅被刺杀的次数变得频繁,陆临很忙,沉容已经有三日没碰过他面了,每日回来时沉容已经睡了,沉容醒来时他已经走了,要不是见到旁边有睡过的痕迹,还以为他还在出差呢。   很快蔺文慧和董容颐大喜日子到了,沉容带着蒋玉芬还有陆萱去了。   他们举行的是西式婚礼,喜宴在百灵饭店举办。   沉容送上份子钱,董容颐迎来上来:“陆太太你来了,实在招待不周了。”   “恭喜恭喜,白头偕老,我想去看看新娘子。”   董容颐带着一脸幸福的笑,领着她们往后面走。   “陆太太,谢谢你来捧场。”董容颐真心实意的感谢,妻子娘家来的亲友不多,陆太太能来是给文慧撑场面   “我和文慧是好朋友,不用说客套话。”   婚仪还未开始,蔺文慧有些紧张坐在房里,听到敲门声,她说了声进。   “蔺姐姐,你今天好漂亮!”陆萱把手中捧着鲜花递了过去,“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婚礼物,蔺姐姐不要嫌弃。”   这可是大嫂帮她出的主意,陆萱也觉得好,鲜花漂亮又香,蔺姐姐一定很喜欢。   蔺文慧低头闻一下,脸上有些感动:“谢谢!”   今日来的宾客除了她和丈夫的朋友就是董家亲戚,她娘家只有三哥一人,虽然她并不在乎,可别人议论总归是让她心中有些难受。   沉容也掏出一个礼盒:“我也有份礼物送给你。”   蔺文慧推辞:“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沉容笑了:“都没看你就知道贵重了,我出手大方的名声传出去了?”   故意作出夸张的表情,陆萱和蒋玉芬捂嘴笑。   “收着吧,这是给你的新婚礼物怎么能不收。”   蔺文慧红着脸,低声道:“谢谢了。”   蒋玉芬也送出自己的礼物:“蔺小姐放心,不是很贵重,只是一份心意。”   蔺文慧不好意思地笑了。   几人聊了会天,沉容趁机说了给陆萱请老师的事情,问她有没有可以介绍的。   蔺文慧笑着说:“可不久巧了,正好中文系有几位老师想趁着假期办个班,特意为入学考试准备的,你们何必单独请个家庭老师,就让小妹去这班里读好了,他们有好几个老师教学呢?”   “不过要交二十个大洋。”但她看得出来,陆家不缺这点钱。   果然,沉容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问陆萱意见:“你也可以提前认识些同学,和同学们多些交流总比你闷在家里学好一些,你觉得呢?”   陆萱点头,若是有伴她自然更愿意。   婚礼要开始了,董容颐来请她们入席。   董父亲一脸笑意,只是董母好像不太高兴,眼睛一直看着康文白。   康文白一副死了娘的表情,门头喝酒,真是看的人拳头硬。   沉容有些不明白这康文白到底是多情还是无情,既然人家不喜欢你,你自己也要结婚了,何必摆出一副失恋的样子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蔺文慧负了他一样。   真是辣眼睛,沉容翻了个白眼,这康文白天生就有坏事的本事。   还好自己早就和他划清界限了,不然都不敢想象现在是什么境况。   康文白刚好看过来,见到沉容那鄙视眼神,有些心虚,放下酒杯,坐直了些。   婚礼仪式已经完成,新婚夫妻给长辈敬茶。   董父笑眯眯喝了,掏出红包放到盘里,董母慢悠悠呷了一口,看了一眼蔺文慧。   “既然嫁到了董家,以后就要守规矩,安分守己的过日子,我们家是有规矩的人家……”   周围人眼神变得有些奇怪,有人低头议论。   这是要给新媳妇立规矩了,看来这婆婆是对儿媳不满。   董听着嗡嗡议论声,眉头一皱轻咳一声提醒董母,她再才不情不愿地把红包放了上去。   蔺文慧有一瞬的难受,低头调整情绪,再抬头时脸上挂着浅笑。   蒋玉芬见了轻叹一口气。   沉容也感叹:“婆媳关系真是哪都有啊!”   蒋玉芬噗呲一声笑了。   陆萱:“大嫂为什么这么说,你和娘关系不就很好吗?”   她看娘都有点怕大嫂的样子。   沉容高深莫测说了一句:“你不懂。”   蔺家没有来长辈,只有蔺文慧的三哥来参加婚礼。   蔺文轩朗笑对众人解释:“我叔父在外地出公差,不能来参加舍妹婚事很是遗憾,他特意吩咐我一定要把心意送到。”   他掏出一个信封:“这是家里宅院的地契,叔父说他一生清贫没有积攒下什么家业,这个就给你做陪嫁了。”   蔺文慧泪如雨下:“爸爸……”   蔺文轩扶起她,替她擦眼泪:“别哭,你今天是新娘子,可不能哭。”   他对一旁董容颐交代:“叔父也说了,他就这一个宝贝女儿,是万不能让人亏待的,容颐你可要好好待我妹妹,若是欺负了他,不止我饶不了你,文慧可是有六位兄长。”   蔺文轩眼神扫过一旁董母,为蔺文慧撑腰意味不言而喻,刚刚董母的行为他可是看在眼里的,这是提醒董母,他蔺家可不是没人了。   董容颐深深行一礼:“三哥放心,我必不会负了文慧。”   蔺文轩拍他肩膀:“你记得就好,要不是文慧选了你,这门婚事我们可是不太乐意的。”   董母脸色变得很难看。   蒋玉芬低声和沈容说话:“这蔺家倒是疼女儿。”   陆萱主意到沉容脸色有些奇怪,以为她不舒服:“大嫂你怎么了?”   沉容回神:“没事,走神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他竟然是蔺文慧的三哥。   蔺文慧带着三哥来沉容这桌:“三哥,这是我在滨城认识的好朋友,沉容,警察厅陆厅长的太太。”   蔺文轩眼神变了一下,主动搭话:“陆太太,初次见面,幸会!多谢你照顾舍妹!”   沉容也笑着伸手:“不用谢,蔺先生刚来滨城吧。”   蔺文慧:“是啊,我三哥刚好来这边做生意。”   沉容点头:“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见。”   蔺文轩收回手紧紧捏紧,笑着和蔺文慧夫妻去见他们其他朋友。   陆萱见沉容有些反常,问道:“大嫂认识那位蔺先生吗?”   沉容顿了一下摇头,轻笑道:“不认识,第一次见。”   蔺文轩听到她这样说,握紧的手松了松。   85章第85 章只要不被当场抓住,陆临……   沉容以为自己会被带到审讯室, 没想到是后花园。   窦文良和曹凤仪过来:“天明你来的可有点晚,等下罚你给我们烤肉。”   曹凤仪关心地问沉容:“听说你昨天去了医院,是孩子哪里不舒服吗?好点了没有?”   来了来了, 沉容把早就准备好的腹稿拿出来:“他好的很,一点小毛病,好像是我太紧张了。”   她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   等着接下来的继续盘问,谁知窦文良眼神都没往这边瞟一下。   曹凤仪安慰她:“当妈的都这样。”,然后说起其他。   就这样?沉容还以为有场硬仗打, 她可是做了一夜的准备, 不继续问了?   正好又有客人来了,窦文良和曹凤仪去和别人寒暄,沉容拉了拉陆临衣角:“怎么回事?”   不是让她发挥大小姐胡搅蛮缠的本事,这情况也不对啊, 都没人问。   陆临嘴角噙笑,装作不懂, 凑近她耳边:“沈大小姐有何吩咐,可是对这些不满意, 那我亲自帮你烤?”   这语气听了让人想打人。   沉容瞪了他一眼,旁边窦文良夫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过来了。   窦文良呦了一声,打趣起来:“看来这鲜花没有哄好啊,弟妹还生他气呢?”   沉容变了个笑脸, 摆出一副温婉端庄的模样:“没有啊, 我哪有生气。”   窦文良同情地拍了拍陆临的肩:“走吧,带你去见几个人。”一副拯救陆临出水火的样子。   “天明, 你还要学,哄人光靠花可不成。”他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给陆临传授经验。   曹凤仪笑着摇头:“别听他们男人的,我们也去自在。”   她带沉容去吃东西:“这些红酒我倒是喝不习惯。”她问沉容要喝哪一种。   大帅府准备的酒类齐全的很,有男士喜欢的,也有女士喜欢的。   沉容拿起一杯香槟:“我喝这个就好。”   曹凤仪嫌弃:“这有什么好喝的,没酒味,喝我这个”她手中的可是威士忌   “我可没有你的好酒量,让我喝那些,一口就倒了。”沉容摇头拒绝   要知道曹凤仪喝酒跟喝水一样,谁敢喝她推荐的啊   曹凤仪噗呲一声笑,正说着话呢,韩习文带着马琅华过来了。   “表嫂。”   随着韩习文重新得到窦文良的重用,马琅华又开始抖起来了,看到沉容先是上下一番打量,评估穿戴,觉得没有自己身上贵,她得意地抬起下巴。   “陆太太也在啊。”沉容这么大个人,她好像才发现一样。   曹凤仪看的摇头,真是记吃不记打。   韩习文笑着和沈容点头:“没想到陆太太也来了?”   这话说的,她难道还不能来,沉容一脸莫名。   韩习文:“听说昨日陆太太去了陆军医院,真是好巧,你去过医院没多久,我们的一个疑犯就跑了,陆太太有没有见过他啊?”   沉容被呛了一下:“我都有点听不懂韩团长什么意思了,你是说我放走了你的疑犯啊,不是,韩团长你要抓的是谁啊!”   韩习文盯着她的脸看,沉容没有一点被戳破后的慌乱,这是太深沉还是真不知道。   “闻仲达你认识吧,陆长官的好友,还去你家吃过好几次饭。”   沉容点头:“认识,他怎么了?”带着几分疑惑,“得罪韩团长了?”   韩习文笑了一下:“这位闻医生是□□,昨天我们正要抓他呢,他突然不见了,听人说当时陆太太也在医院。”   沉容顿时脸色惊慌,有些生气又害怕:“你可别胡说,我昨天都没有见他,再说了,你查清楚没有,闻医生是好人,别是被诬陷了吧。”   曹凤仪也皱眉头,语气有些生硬:“习文,公事上的事情我们也不懂,你和我们说这些干什么,昨天去医院的人那么多,你是不是要一个个去问。”   在这样的场合他好像审犯人一样,这让曹凤仪有些生气,今天是她举办的聚会,沉容也是她的好朋友,她还在旁边呢,这是一点没把她放在眼里。   韩习文脸色讪讪:“夫人教训的是。”   “表嫂,你怎么就偏着外人啊!”马琅华见丈夫下不来台,有些不服气   曹凤仪不好说韩习文,正好能拿她开刀:“今天来的就没有外人,都是自己人,这又不是公堂,是我的后花园,不是你们审人的地方。”   见曹凤仪不悦,韩习文立刻换上笑脸圆场:“是我疏忽了,见到陆太太就想起这事,一时忘了,我自罚一杯。”   他拿起酒一饮而尽:“陆太太千万别介意,我啊就是怕你被人利用了,心急。”   沉容看向他背后,韩习文后脊背僵直了一下。   下一刻,陆临出现了:   “韩团长要审人应该来审问我,你烦我太太做什么?她一个家庭主妇能知道什么,闻仲达是我的多年好友,又是被我邀请来滨城的,我太太去医院就是受我指使去通风报信的,你不就是想知道这些吗?我都能告诉你,你又不来问我,转过头又来吓唬我妻子,你也是有出息了。”   他站到沉容身边,眼底带着些不屑地看着韩习文,摆明了为老婆撑腰的态度。   沉容真是要被他的话吓死,抓紧他的手,就这么说真的没事?   陆临看了她一眼,低声询问:“被吓到了?”   吓个屁啊,你更吓人,真不怕人家把你当同党了。   韩习文脸色很难看,手紧紧捏着酒杯。   陆临冷笑看了他一眼:“我还可以告诉你他现在在哪?在美国人的烟草公司里,韩团长可以去抓。“   沉容急了,他这人怎么回事,昨天她问不肯说,今天告诉韩习文,万一真跑去抓人怎么办?她使劲掐陆临的手掌。   “又在说什么呢?什么英国人美国人的。”窦文良看这边气氛不对,晃了过来。   曹凤仪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窦文良笑容淡了下来,扫了一眼韩习文。   “习文,人跑了就跑了,你尽力就行了,我又没怪你的意思,也没否定你的功劳,你也不能咬起自己人来了,你和天明我都是一般看重的,你心里若是有不平可以跟我说。”   这是说韩习文想要趁机打压陆临的意思了,一下子变成了内斗,高啊!   “少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对陆长官也是很尊敬的,我只是想弄清楚当日发生了什么。”韩习文换了一张笑脸。   他也是能屈能伸,向陆临赔罪:“天明兄恕罪,是我鲁莽了。”   他又对沈容拱手:“我在这里向弟妹赔罪了,是我考虑不够周到,疑心病犯了。”   沉容看了一眼陆临,就这样了?   陆临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皮笑肉不笑地对韩习文道:“我理解,韩团长想急着立功,让金城那边看到你的能力,可你也太急了。”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韩习文注意到窦文良神色有变,脸都黑了。   虽然窦文良已经归顺政府,名义上如今滨城也是政府的地盘,但窦家父子经营了十几年的,难道真甘心这么双手奉上。   他把滨城经营的铁通一般,金城的人要插手进来不容易,但若是里面有人主动和他们走的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窦文良看他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他又最痛恨吃里扒外的人,韩习文只能暗地里骂娘,这个陆临真阴险。   “陆临你这话就过分了,我父亲在土匪窝里就跟着大帅了,韩家的一切都是大帅府给的,你这么说我,把我当什么人了,我韩习文若是有这个想法,真该死无全尸!”韩习文好像受到羞辱一般,捏着拳头,青筋暴起。   “胡说什么呢?这也是能混说的。越说越不像话了”曹凤仪训斥她,眼神看向丈夫。   窦文良脸色和缓了很多。   韩习文瞪着陆临,冷哼道:“倒是我也想诛诛陆长官的心,你和我不一样,又不是滨城人,如今又如此维护那些□□,难道是有其他心思?”   沉容心都跳到嗓子眼了,这个韩习文也太坏了,她怒瞪人家,眼里冒火   陆临却好像没听到一般,也不反驳,只是看了他一眼,轻蔑一笑。   竟有几分默认的意思,见他掏出烟就要咬上,沉容急的一把拿下,用脚踩烂:“这个时候抽什么烟。”   被她这么一打岔,氛围一下子就打破了。   窦文良笑着打圆场:“行了,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昏君啊?如今正是我们要齐心的时候,自己人倒是先闹起来了。”   他转头对韩习文道:“你那差事应付应付就得了,又没什么好处,现在最要紧的是日本人,金城的人隔岸观火,他们打得好算盘,你们可别给绕进去了。”   “那个闻医生跑了就跑了,真论起来还是我把他请来的,是不是我也有通匪的嫌疑了。”   韩习文没话说了:“听您的。”   见他们开始说起如今局势,曹凤仪带着她和马琅华去了另一边:“走吧,让他们说正事去。”   马琅华冷哼一声,怪里怪气开口:“陆长官可真疼太太,不过多问你两句也不行了。”   陆临刚刚说的那些话,不就是为沈容撑腰吗?   沉容吃了个小点心,笑着回她:“你羡慕啊,你也可以让韩团长多疼疼你啊!”   马琅华吃瘪,冷哼着转身走了。   曹凤仪摇头:“别理她,真是没脑子的,怎么都长不出脑子。”   “韩习文的话你也别放在心里,他就是被文良放到外头去了,回来就一心要办点事情出来,太急了。”   她笑了一下:“不过你家陆临确实疼你,马上就来为你出气了。”   沉容有些吃不下,放下咬了一半的点心,叹气:“也算不上为我出气,韩团长说来说去还不是奔着他来的,我这是被殃及池鱼了。”   她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问曹凤仪:“闻仲达到底犯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抓他。”   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点心,有些闷闷:“难怪昨天陆临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曹凤仪:“嗨,这事谁说得清,也不一定要犯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就这么个道理。”   就像如今的滨城,窦文良虽然归顺了金城政府,可两边难道就能你好我好一家亲了,争权夺利的事情在台下依旧进行着。   没有谁愿意和他人分享权柄,什么□□□□的,让金城的人去头疼吧,窦文良可不想管。   沉容看向不远处的三人,有些佩服陆临的聪明。   她刚刚才想明白,陆临了解窦文良,知道他对金城那边有怨言,对他们交代下来的命令最多就是敷衍,所以哪怕窦文良知道是他搞的鬼,只要不做到明面上,都不会被追究。   他打电话让沉容去医院,就算她大摇大摆地把闻仲达从医院接走,只要不被当场抓住,陆临都能摆得平。   难怪说让她耍耍大小姐脾气,原来是要对付韩习文,她发了脾气,陆临才能趁机发难。   可真坏!不过她喜欢! 第86章   一早, 好久不见的郭玉英竟然上门了。   沉容看着她微微凸起的肚子,有些意外:“这是……恭喜啊!”   郭玉英看着有些憔悴,穿着比以前差了些。   听说因为郭玉英要嫁给康文白, 郭父一气之下停了她的零花钱,也没有给陪嫁,没想到这消息竟是真的。   看得出来郭玉英的生活质量极速下降。她有些局促地整理裙摆, 挺直了腰。   沉容的眼神刺痛郭玉英的神经:“我很幸福,过日子而已, 钱多钱少都一样。”   沉容点头:“那就好。”当事人都不觉得苦,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不过听说康文白有一份不错的薪水,两个人过日子应该是够了的。   “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沉容直接开口,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郭玉英了。   郭玉英有些说不出口,但丈夫的安危更重要, 她起身给沉容鞠躬:“对不起,陆太太, 我知道以前有很多对不起你的地方,但看在你曾经和文白……”   看着沉容的眼神,她换了个说辞:“你们曾经也认识一场,我想求你帮我救救他。”   沉容有些懵了:“他怎么了?”   郭玉英再也绷不住了,眼圈瞬间红了:“他被警卫队的人抓走了。“   “抓他做什么啊?”沉容不解   郭玉英哭的更厉害, 也不解:“我也不知道, 学校里抓了好多老师和同学, 我花了很多钱都没有把他赎出来, 我听说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我很担心……”   她手指紧紧扣住裙摆,要不是走投无路了,她也不想来求沉容。   可是时间拖的越久她就越担心, 康文白身子弱也不知道能不能熬下来,两人的积蓄本就不多,如今都花完了,甚至还跟别人借了一些,她实在是想不到办法了,滨城她认识的人本就不多,康文白的那些朋友都是文人墨客,能发挥的能力有限。   兜兜转转,她只能又一次来向沉容低头。   “只要能救出他,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说着她就要跪下来。   沉容立马把她拉起:“你别这样,小心肚子。”   “你让我想想。”   郭玉英怕她还记恨自己和丈夫,怕她不肯救:“你救救他,只要能救他一条命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沉容一言难尽,说的她跟个反派似的,还什么都能做,自己能要她做什么。   看她那肚子,沉容只能先安慰她:“你放心,能救我一定会救他的,我是看不上他,他也很讨人厌,但也还没到眼睁睁看他死的地步,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不会落井下石的。”   郭玉英被戳破内心那点阴暗心思,放心地捂嘴哭了。   她相信的,她相信陆太太不是那样的人,所以她才敢来拼一把。   “这样,你先回去,我打听清楚了让人去告诉你。”   看郭玉英担忧的神色,沉容握住她的手,放柔声音:“就这两天,不管什么结果我都派人去告诉你。”   有了时间期限,她暂时放下心来。   郭玉英擦着眼泪告辞,沉容叫住了她,给了她一百银元,在她拒绝前先开口:“借你的,要还的,你现在还怀着孩子,不能大意。”   郭玉英拒绝的话咽下了,有些感动:“谢谢。”   谢谢她顾全自己的面子,说是借的。   晚上陆临回来,沉容说起康文白的事情,他有些意外。   “之前好像是抓了一批人,有人举报说滨城大学老师和同学们都是共/党,还没有放出来吗?”   很明显没有咯!   陆临:“那我明天让人去问问。”   他看向沉容,有些意外:“我以为你很恨他。”他指的是康文白。   沉容摇头:“恨谈不上,我就是讨厌他而已,这跟我救他不冲突吧,他那怂样能犯什么事啊!”   她不屑切了一下。   “就是可惜了郭玉英,好好一姑娘,眼瞎!”   陆临故意说道:“那你干脆别救了,这样你就能帮人家脱离苦海了。”   沉容气的捶他:“你有病啊!”   见死不救说的这么崇高   陆临故意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我好像没理由要救他。”   沉容想到康文白之前和原主的关系,陆临不愿意救还真说的过去。   可是……   沉容趴上他的背晃着说软话:“他这个人是不咋样,不过好歹是一条命,我是看郭玉英的面上,虽然他做人不咋滴,做一个国人还是可以的,而且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少死一个也是好的。”   她记得书中,康文白虽然渣的彻底,但至少还有文人的清高血性,也曾积极救国,用他的笔杆子写出了不少激励青年抗战的文章。   这个时代,活着很难,死人太容易了,多活一个人也是一份希望啊!   陆临半天没出声,沉容耐心告罄:“吱声啊!”   陆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你为了他撒娇勾引我,都使出美人计了。”   沉容脸爆红,恼羞成怒推开他。   “谁勾引你,我呸。”   以前她要什么东西,想干什么时家人不乐意,她就喜欢歪缠着撒娇,一直要磨到同意为止,刚刚,她不自觉地就对陆临来这一招了。   可能是这些日子和陆临越来越亲近,她已经把他划分到可以撒娇的那一类了。   见她想跑,陆临手快,箍住她的腰拖了回来,眉梢眼角藏不住的笑意。   “你跑什么,还救不救人了。”   沉容恼羞成怒,板着脸:“你爱救不救!让他死吧。”   陆临笑着低头,越来越近,沉容有些心慌,用手挡住自己的嘴:“不可以!”   别想占她便宜!   陆临挑眉,拉下她的手:“为什么不可以,我是你丈夫……”   沉容张嘴要反驳,被堵的严严实实。   这次不是蜻蜓点水了,比相濡以沫还可怕,沉容觉得自己要被活生生吞掉了,被憋的透不过气来,用手捶他胸口。   要死了要死了!她要成为世上第一个被亲死的人了,很丢人的。   就在她觉得要死过去的瞬间,陆临退后一下,让她大口喘气。   心底数了八下,又凑了上来。   沉容脑子一片空白,陆临是头狼吧,这么凶狠!救命!   就在她觉得今晚在劫难逃,要被陆临拆骨入腹时,人家又放开了,餍足地躺在一旁平抚情绪。   沉容心里有些空荡荡的,转过去看他,也很是佩服,这种时候他还能刹车,狠狠地给了他两个眼刀子。   不做何撩?   把她火都给勾起来了,他这样!是人吗?   她气呼呼地盖上被子,离他远远的。   背后又贴上一人,沉容往前拱了一下,陆临伸手抱她,她扭来扭去不愿意。   陆临以为她被吓到了:“好了,今晚不动你了,我发誓,只抱抱。”   沉容更气了,给了他一肘子,当然那力道跟挠痒痒也差不多。   “我就想这么抱着你一辈子。”他亲了亲沉容的头发。   沉容撇嘴。   “又亲又搂又抱,要离婚的人还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沉容讥讽他。   陆临轻笑两声,手上力道加重,把沉容往他怀里搂。   “我可没说要离婚……”   沉容怒目:“明明是你说的!”她又不是耳聋。   虽然没说完,但是那个意思了。   眼底两汪春水潋滟,白皙脸颊泛着绯红,挺俏的鼻尖不满意微皱,陆临喉头滚动,低头碰了下她的鼻尖。   痒痒的,软软的。   沉容扭过头去,害羞:“你干嘛,说话呢!”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这样勾引人,犯规!   “我从来没想过离婚,带你来滨城我就没想过放你走,是我不好,不应该用那话试探你。”他把头埋在她的肩颈处,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害怕,怕你突然离开我,怕我没有理由留住你。”   谁让他蠢,定了那么个约定呢。   沉容:“我又没说要走。”   陆临:“可我患得患失,从儿子生下来那日我就在担心,担心你有一天开口,我做事一向果决,从不犹豫后悔,但对你我却不知道怎么做,我能一眼看穿别人,却始终摸不到你的想法,我知道你有秘密,也知道你不愿意说。”   沉容呼吸顿了一下,只听他继续道:“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你的秘密我不探究,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行。”   她良久没有出声,陆临声音有些绷不住了:“你说话。”   沉容抬头看天花板,嘴角憋不住的笑:“你老谋深算的,我玩不过你,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人!你又没说喜欢我,以后要是翻脸说我自作多情怎么办?”   陆临深吸一口气,嘴巴张开又张开,他都说了这么多还不是喜欢吗?   一定要说出那两个肉麻的字?   “喜欢的。”   “喜欢谁?小明?”   陆临:“你啊。”   沉容嘴角高高翘起:“你啊是谁,原来是喜欢你啊!”   陆临憋笑,点头:“知道了!”   沉容反应过来,炸毛:“陆临,你又耍我!”   陆临抱着她滚成一团,胸口震动,笑个不停。   沉容想要捂住他的嘴,忙的满头大汗,她捞起一旁的枕头盖到他脸上,闷死算了,这么个男人还要他干什么!   就知道耍她,连句喜欢都不肯说,想到以后老了,他跟孩子们说,是妈妈先表白的,多丢人啊! 第87章   桂春凑到张妈身边:“张妈, 你有没有觉得太太今天不一样?”   张妈瞥了眼不远处和孩子玩的沉容:“哪里不一样?”   “太太今天好像特别的高兴。”还一直哼着小曲呢。   不只是太太高兴,先生好像心情也很好,今天早上出门时还带着笑呢。   先生都笑了, 难道家里又有好事了?   升官还是发财了。   张妈:“太太不是一直都高高兴兴的吗?”   嘴上这样说,不过她比桂春又多了一个想法,眼神往太太肚子上看, 虽然快是快了点,但年轻情热, 动作快也不是没可能。   “我再去给太太做个鸡汤。”这么想着,张妈扔下手中的活进了厨房。   午饭时,张妈给沉容盛了碗鸡汤。   “张妈的手艺还是这么好。”沉容喝的很满足,已经好久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了。   张妈擦着手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喝,很是关心询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想吐。   沉容皱眉,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了,而且她眼睛一直往肚子上看。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张妈你想什么呢!”沉容羞红了脸。   她无性繁殖么。   张妈有些失望, 不是啊!   “那也没事, 不急,你们还年轻, 太太多补补。”张妈又给她添了一碗。   沉容不敢喝了, 她不急啊, 她是疯了才要再生一个, 小明都够她累的了。   她还没忘了疼呢。   被张妈这么一提醒,沉容瞬间惊醒了,还好昨晚陆临把持住了,她可不想再怀孕了。   她咬着筷子,脑子里想着事情,现在应该有避孕措施了吧。   晚上,沉容把张妈闹的乌龙当做闲话说给陆临听,谁知引的他大笑起来。   沉容有些恼怒,这有什么好笑的,反正她是不愿意再生了。   “可以,我们有小明了。”陆临还在耸动肩膀。   “笑屁啊!”沉容是真怒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康文白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沉容板起脸说正事。   陆临拉住她的拳头,努力忍笑:“已经把他放了。”   “他到底犯了什么事?”沉容问道。   康文白当然没犯什么事,是滨城大学有很多老师和那边的人走的近,他被连累了,加上郭玉英手松,大把大把撒钱,警卫队那些人贪财,故意扣着他而已。   “放心吧,他在里面也没受什么罪。”人家只是要钱而已。   “你们那都是些什么人啊!”沉容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竟然扣着人榨取家属钱财,也太黑暗了。   陆临立刻掰清关系:“那可不是我的人。”   “不都是你们大帅府的人,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们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话陆临没法反驳,这些积弊短时间内确实难以根除,上行下效,除非上头的人先开始。   有陆临出面,警卫队自然是痛快放人了,还吐了一部分钱出来还给康文白他们。   次日,郭玉英来道谢,这次她的脸色好了很多,有了些血色。   “你也要保重自己。”沉容劝她。   郭玉英摸着肚子,点头:“我知道的,我是特意来谢谢你的,我……以前是我们不懂事,本来文白也应该亲自来道谢,不过我想了想,还是不让他来了。”   沉容点头,你想的对,她可不想再见这个人了。   郭玉英见她这样子,失笑,继续开口:“我这次除了道谢也是来跟你辞行的,我们已经买了火车票,过两日就回平城去了。”   沉容惊讶:“这不是马上就要开学了?”怎么还回去。   郭玉英苦笑:“他们这些老师学生抓得抓跑的跑,都乱成一锅粥了,我们商量过了,决定辞去这份工作,回平城去。”   虽然平城薪水没有这里丰厚,可至少安稳。   沉容愣了一下,点头:“也好。”   送走郭玉英,她在窗户口陷入沉思,陆临回来就看到一副发呆的场面。   “在想什么?”他碰了碰她的肩膀   沉容回头,有些惊讶:“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陆临笑道:“难道我不能休息一日。”   当然可以,沉容挨着他坐下,留意到他旁边有一个袋子,好奇:“这是什么?”   “我去见了一下仲达,从他医院拿的。”   闻仲达如今在美国人的医院里工作。   沉容当他拿的是什么应急药物,随手打开了,然后飞速捂住,脸通红。   “你……”饶是她一向脸皮厚,也觉得烧的慌。   她一把扔到他身上,不可置信:“你找他要的?”   啊啊啊!她的脸!   陆临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反应这么大做什么,不是她说的不想生孩子了,意思不就是让他去想办法。   他不去问闻仲达那该找谁?   陆临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好像只是找闻仲达拿了一包感冒药,如此轻松淡定。   说好的国人含蓄保守呢?沉容自愧不如啊,捂住脸跑了。   后来那包东西被陆临收起来了,沉容也那个脸皮去问,当晚没用上,她害羞了,所以不配合。   等沉容做好心理建设,陆临又不配合了,不是回来的太晚,就是跟个死狗一样躺在床上。   沉容都想怀疑他移情别恋了吧!紧紧盯着他看。   陆临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把人拉到怀里,哄道:“别闹,最近事太多了。过段日子。”   沉容瞪圆眼睛,什么意思,当她欲求不满啊!   为了以示清白,沉容要把他赶出去睡,要知道她才不是那种重欲贪色的人!   陆临低声轻笑,搂紧她的腰:“哪有夫妻分房睡的,我不去。”   他也会耍无奈了。   沉容想不明白陆临什么意思,谁家夫妻心意互通后还这么守身如玉呢!   不过最近日本人动作频频,他忙得很,沉容就暂时算他精力不济吧。   呵,男人!   “你爸他就是命好,碰到了我,不然孤独终老这个结局他是逃不掉的,知不知道啊!”沉容笑着捏儿子鼻子,小明同学脾气大,不让碰,玩多了还把妈妈手抓过来啃。   门铃响了,桂春从厨房出来去开门,边走边擦嘴巴,不知道张妈在做什么好吃的,吃的她满嘴油。   那胸走起来一蹦一蹦的,有些惊心动魄。   沉容看的眼都直了:“桂春,你得减减肥了,少吃点吧。”够大的了。   桂春才不愿意:“太太,我不肥。”这肉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她可不想减掉。   太太那样是好看,可是干活就没力气了,还是她这样好,桂春低头看了一眼胸脯,这叫资本。   “太太,是少帅夫人来了。”桂春连忙开大门,又去准备咖啡。   沉容抱着胖儿子迎出来。   “今天可真是贵客临门了,你怎么没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曹凤仪可是个大忙人,如今只有别人上门找她,她一般不出去应酬了。   曹凤仪逗着小明,笑她:“谁跟你一样,每天就知道待在家里。”   沉容把儿子交给张妈:“让他和大毛二毛玩去。”   小明已经到了待不住的阶段,需要人时时刻刻和他说话玩闹,不然就委屈。   大毛二毛听到跑了出来,推着小车子去了后院玩。   张妈有些不放心:“你们小心点,别伤到少爷了。”   “知道了。”   曹凤仪笑着开口:“你这日子确实惬意,我还以为你小叔子小姑子走后你会寂寞。”   沉容夸张地掏耳朵:“小明一个顶十个,太吵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曹凤仪委婉问起陆临情况。   “天明最近忙,你也要多关心关心。”   沉容看曹凤仪神色有些不对,欲言又止的。   “嫂子,你有话要跟我说。”   曹凤仪叹气,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我这人性子直,存不住事,说了又怕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她看得出来,陆临是真疼沉容,可男人有时候他的心能分几瓣的,一面疼着这个,一面爱着那个。   沉容脸色有些怪异,这样子有点像当初她说幸子那事。   “又有女人缠上他了?”沉容发问。   曹凤仪叹口气:“你答应我别找陆临闹,和他好好说。”   看这样子比幸子那事还严重,沉容先点头,闹不闹的听了再说。   “昨晚你们家陆临是不是没回来?”曹凤仪问道。   回来了啊,不过倒是很晚,还一身酒味。   见沉容这神色,曹凤仪更加确定了,有些心疼沉容,宽慰道:“别伤心,我们迟早有这一遭,只要他不带回家,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和他好好说。”   沉容这下是真懵了,拉她的手:“嫂子你把知道的就全说了吧,这说一截留一截,我不是更容易胡思乱想。”   曹凤仪咬牙:“行,我也不能看着你蒙在鼓里不是。”   事情还要从窦文良说起,这些日子他回家时间越来越少了,曹凤仪起了疑心,就让人去查,这一盯没发现窦文良有什么,倒是发现了陆临的秘密。   陆临在外面置办了个小公馆,里面住了个年轻女人,有一段日子了,听说是从海城来的。   昨日陆临还邀请窦文良他们去小公馆喝酒了。   沉容脸色变得惨白:“小公馆?”她的心空空的。   “我要去看看!”沉容冷着脸起身,吩咐人备车,曹凤仪拉都拉不住。   “你这么闹开了,岂不是便宜了这女人,不如私下打发了她。”曹凤仪劝她。   很快,就到了曹凤仪所说的小公馆。   沉容很冷静地打量着这住所,二层小楼,和他们在平城的房子很像。   “是这儿?”   曹凤仪问贴身老妈子,是不是这里,那老妈子点头:“是这里,没错了。”   门外大门口挂着牌子,白宅。   是真的吗?陆临养女人了?   可他为什么要安置在这里,有女人了可以直说啊!   想到这些日子他的反常,沉容只觉得心口凉凉的,他嘴里还有真话吗?   她自嘲一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不信,陆临不是这样的人!她要亲眼看到才死心,亲口问过才行。   抬手按响门铃,里面的佣人在往外走,带着些疑惑,可能她们家很少有客人拜访,所以才奇怪吧。   曹凤仪也下了车,低声劝说:“何必见她,失了你当太太的体面,就算要见也应该让她来拜见你。”   沉容木着一张脸,有些油盐不进,这让曹凤仪后悔告诉她这事了。   “嫂子,你去车里等我吧,我就进去看看,很快就出来了。”   没办法,曹凤仪让佣人去给陆临报信,只盼等下别弄的太难看了。   “等下你陪陆太太进去看看,情形不对就出来报信。”她低声交代老妈子。   看曹凤仪担心的目光,还有那老妈子发光的眼神,沉容心底那股气又松了,曹凤仪也许说的对,不应该弄的这么难看。   她应该体面地处理,给双方保留一点颜面,站在道德制高点为自己和儿子谋求更多的好处,这才是最理智的!   沉容,别忘了自己的初衷,你只是想找一个庇护,你把陆临当大腿而已,如今他靠不住了,你应该快速换第二套方案,拿钱走人!   对!就这样,拿钱带着儿子走!   沉容这样说服自己,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准备回去。   “你们找谁?”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怯生生的年轻小姑娘探出头。   老妈子凶巴巴的:“找这屋子主人。”   “可是……你们认识我家小姐吗?”   老妈子撞开她,打开大门:“马上就认识了。”   “太太,我们进去吧。”   小姑娘看她们这气势,白了脸一溜烟地跑进去了,这样子,一看就是心虚有鬼。   曹凤仪的奶妈子皱了眉头。   沉容脚有些重,她知道不该进去,可心底有个声音嘶叫,说着就看一眼,看一眼那个女人。   看了又如何呢?她都觉得自己没有底气没有立场质问,万一……万一陆临先跟她表白的呢?   那自己岂不是更丢人,就像个笑话一样,要不还是回去吧,她停下脚步,但下一瞬她又不甘心。   深吸一口气,暗暗跟自己说,只是看一眼,看一眼她就走人。   沉容踏进院子,就看到门口急冲冲出来三人。   其中一个就是刚刚那小丫头,另一个年纪比较大,应该是奶妈子,她们护在中间的女人应该就是正主了。   女子看着年纪不大,如枝头刚摘下的带着露水的花骨朵,清丽婉约。   沉容艰难笑了一下:“打搅了,我是沉容。”   那女子脸上讶异一闪而过,眼睛微亮,笑着见礼:“陆太太。”   她知道自己!至少有人跟她提过自己。   “快请进来喝杯茶吧。”她脸上带着几分腼腆害羞还有热诚。   沉容很想转身离去,已经得到答案了,她该离开了,可脚却迈不开步伐。   “我叫白苑,陆太太可以叫我苑儿。”   沉容笑容有些苦涩:“白小姐,我就不打搅了,我还有些事。”   白苑性子比较天真烂漫,竟然直接拉上了沉容的手:“陆太太,进来喝杯茶吧,我早就听说过你,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我在滨城也没有朋友,还是第一次招待客人呢!”   沉容想甩开她的手,可看到她真挚的笑容又做不下去。   曹家的老妈子就等着陆太太的指示就动手,可陆太太什么都没做,还被那个女人拉进去喝茶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跟乡下抓奸不一样。   不应该是打成一团吗?怎么还说说笑笑的。   刚走进花厅,沉容就迈不动步子了,眼神发直,脸上表情哭笑不得。   “我……我得回去喂奶了,就不喝茶了,白小姐,对不住,那个我先走了!”她随手扯了个借口,就跟见了鬼一样的跑了。   天知道小明早就不喝她的奶了。   曹凤仪身边的妈妈有些弄糊涂了,这都走到门口了怎么忽然又不进去了。   不过这位白小姐长得确实不错,难道陆太太被刺激到了,她眼睛随意往屋里扫了一眼,脸色大变,也跟见了鬼一般跑出去。 第88章   曹凤仪满脸焦急, 不停地走来走去,想了想还是决定跟进去看看,万一沉容落了下风, 她还可以帮一把。   她转身正准备往里走,迎面碰上沉容出来了。   “怎么样?没闹起来吧。”她连忙过去问道   沉容表情有些复杂,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曹凤仪。   “嫂子,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沉容声音有些异样   曹凤仪还以为是受打击了,也没放在心上, 连声应和:“好, 这就回去。”   “那个女人什么样的?你说什么了没有?”曹凤仪低声问道。   沉容:“没……没说。”她低着头,小心地看了眼曹凤仪。   这是受到刺激了?难道这小娇娇惊为天人?曹凤仪心下暗想。   她转头朝后看,她身边跟着的老妈子也出来了,脸色比沉容还难看,有些心虚不敢看她。   曹凤仪忽然心领神会,心里咯噔。   一个两个神情都这么古怪,而且这个老妈子是她的身边得用的,这是陆家的家务事,她最多也就是帮着助助声势,怎么会这么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   除非……除非跟自己有关,她的眼神看向白宅那两个字。   是了, 这小公馆是以陆临的名义置办的, 昨天出现在这里的可不止陆临!   “发生什么事了,说!”她语气严厉,那老妈子抖了一下。   沉容连忙拉住曹凤仪:“嫂子我们回家去吧, 回家我们慢慢说,堵在这里不好看。”   这话耳熟,刚刚曹凤仪就是这么劝她的。   这更加证实了她心底那不好的预感, 也许是她从头到尾就弄错了,是有人金屋藏娇了,但不是陆临。   “好妹子,你说,发现了什么?”曹凤仪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语气激动。   沉容看她,有些不忍。   “我……”   “站住!”曹凤仪突然朝着不远处大喝一声。   沉容转过头,看到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尴尬地停留在原地,他手里抱着一束花,另一只手还提着几个礼盒。   这人应该是看到她们在这里,想要偷偷摸摸离开,却不想被曹凤仪发现了。   他还想硬着头皮走,曹凤仪声音已经有些冷了:“张彪,我的话已经不管用了是吧,你这是有了新主子了?”   张彪深吸一口气,陪着小心转过身来:“夫人恕罪,我刚刚心里搁着事,没留心您叫我。”   “夫人这是来散步啊?”他笑的谄媚。   曹凤仪看着他手里东西,冷笑一声:“来抓奸啊。”   张彪表情有些尴尬。   曹凤仪走近,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见到有张卡片,两指头拈起来:“亲爱的?”   看到那熟悉的字迹,她忍不住冷笑:“你这是来伺候新女主子啊,这亲爱的谁啊?”   张彪表情僵硬,眼睛乱转,还在拼死狡辩:“夫人误会了,少帅是想着给您准备份惊喜,我这正要送过去呢,不想半路碰到您了。”   曹凤仪拉长音调哦了一声:“倒是我的错了,你当了他这么多年副官,应该很清楚我不喜欢这些小女孩喝的东西,你给我准备香槟也是投其所好咯?”   “彪子,你可真对得起我!”曹凤仪声音带着几分失望。   张彪低头,不敢看她:“夫人恕罪,您别生气,少帅也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都把人领到我眼皮子底下了,还栽赃给陆临,可真是很好啊,我差点就成了个笑话!”   “去,领路,我倒是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天仙,值得他金屋藏娇!”   张彪没有动,曹凤仪又吼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指使不动你了,我这个少帅夫人就是摆设啊!”   张彪没办法,只能上前领路,门还大开着,这么大的动静,那位白小姐不可能没听到动静,可她这么久没出来,看来是心虚避开了。   “妹子,不好意思,差点坏了你们夫妻感情,我现在也让你看一出好戏。”曹凤仪脸色带着几分尴尬,跟多的是气愤。 。   “嫂子,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沉容哭笑不得,拉她手臂   曹凤仪拉开她的手:“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劝人的话就说的轻松,我现在懂了,妹子,你不应该劝我。”   刚刚沉容为什么要亲自来抓奸,就应该懂得她为什么非要进去。   都是堵着一口气!   曹凤仪拨了拨头发,昂首挺胸地进去了,好像是上战场一般。   沉容跺脚,拉住窦家的人:“快去通知少帅!”然后也跟了进去。   这都是什么事啊!自己抓奸倒把别人家的奸情翻出来了。都已经搅合到里面了,她总不能让曹凤仪吃亏吧!   她迟了一步,曹凤仪走的很快,等她赶到时并没有经典撕小三的场面,也没有争执和歇斯底里的对骂,曹凤仪直直地看着那副巨大的相框。   这是一张巨幅结婚照,里面女子身着白纱一脸幸福地看着男人,男人西装笔挺,笑的意气风发。   很是般配,如果这个男人不是窦文良的话。   沉容就是抬眼看到这相片知道自己闹了乌龙,原本想把曹凤仪安抚回家再慢慢说这事,没想到那老妈子也看到了,她的异样让曹凤仪起了疑心,加上少帅的副官又出现在这里。   今天这可真是巧的不成样子了。   白苑让人沏了茶,有些怯怯地站在一旁,曹凤仪也没坐,只是盯着照片看。   “姐姐……”白苑端着茶上前。   曹凤仪充耳不闻,沉容皱眉拽住了她:“你消停会儿吧。”   没看出曹凤仪不对劲吗,还上前敬茶认姐姐呢。   白苑的奶妈子赵妈上前扶她下去,悄悄递了个眼色:“电话没打通。”   少帅恐怕不知道消息,这个时候不是惹恼曹凤仪的好时机,她们人少容易吃亏。   白苑咬唇,偷偷地看向曹凤仪。   “我……我又不和她争名分。”她喃喃。   她只是想待在少帅身边,等他有空的时候能来看看自己就足够了,这也不行吗?   其实她有些怵曹凤仪,怕她会撕打,所以当知道曹凤仪也在外面,她只想躲起来。   曹凤仪身边的老妈子端了把椅子过来:“少夫人,你坐一会儿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大刺激了,这么一言不发的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我让人把这相片取下来吧。”老妈子献好道。   无媒苟合,追着男人跑的小蹄子竟然也敢公然挂这种照片,这是跟谁得瑟呢,呸,不要脸。   曹凤仪喝住她:“别动!”   沉容可没曹凤仪体力好,已经自觉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打起来就行。   想必曹凤仪一言不发,是在等正主呢?   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了吧。   果然,没一会儿门外有汽车声音,窦文良风风火火赶了过来,白苑从赵妈怀里抬头,像一只乳燕般投了过去。   “少帅!”语气怯生生地委屈   窦文良扶着她的腰,仔细看了她一眼,低声问:“没被为难吧。”   白苑轻轻摇头。   曹凤仪进门到如今别说一句话,连个眼风都没给她,她咬唇偷偷瞄向那挺直腰背的女人。   陆临也跟着进门,板着脸皱眉看沉容。   什么表情啊!沉容讪讪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他拉起沉容看了看,冷声讽刺:“都会捉奸了!”   沉容尴尬,就这么被他牵着手准备往外走。   “回家。”   沉容有些迟疑,这火药味这么重,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好,要不要劝劝架?   “天明。”曹凤仪叫住了他。   “我要给你赔个礼,今天这事都怪我,没查清出事情,听风就是雨的,还真以为你在外面有人了,这才撺掇了弟妹,她也是心里在乎极了你,你可别生她气。”   陆临拱手:“嫂子严重了。”他看了一眼满脸不快的沉容,有些无奈。 “我哪敢对她生气。”   窦文良过来拍了拍陆临的肩膀:“都是我的错,差点让你们夫妻生了嫌隙,弟妹,你放心,天明是个好丈夫,绝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陆临推开他的手,脸色非常不好:“我真谢谢你哦。”   还不如不解释,人家白小姐还怯生生地站在那呢,窦文良这话谁会信,只怕会觉得他们互相打配合。   果然,沉容怀疑地小眼神飘向白苑。   窦文良收回手,又是尴尬一笑   “我们先走了。”陆临开口   窦文良也点头:“去吧去吧,我这边小事,你好好安抚下弟妹。”   当时也是为了瞒过曹凤仪的眼线,他才借用了陆临的名义,谁想到曹凤仪竟然把事情捅到沉容哪里去了。   这事闹的,真尴尬!   沉容被陆临牵着往外走,她转头往后看了一眼,却看到白苑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们,两两相对,白苑被抓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那边窦文良对曹凤仪开口:“凤仪,我们先回去吧,回去我再跟你解释。”   还好曹凤仪识大体,并没有闹,不算太难看,他心底是松口气的。   曹凤仪笑了一下:“什么时候办的事,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顺着她的眼神,窦文良也看向那照片,有些尴尬,立刻让张彪把相片取下。   赵妈看着情况推了推自家小姐。   白苑看了一眼,端着早已准备的好的茶跪了下去:“姐姐,白苑见过姐姐,给姐姐奉茶。”   曹凤仪嗤笑一声,突然转身离去。   白苑懵了,无措地看向窦文良,一副要哭的表情。   窦文良安抚她:“你别怕,我去劝劝她。”,说完追了出去。   赵妈过来扶她起来,白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赵妈,他会不会不要我了。”   赵妈:“怎么会,夫人知道了这事,少帅怎么也要去哄一哄,小姐你这么乖,这么年轻漂亮,怎么会有男人忍心不要你,你别怕,如今闹开了也好,少帅怎么都得给你个名分了。”   小姐和家里断绝关系奔了来,若是捞不到一个名分,这么住在外面算什么!   “说不定因祸得福呢?”她轻轻地安抚着自家小姐。   原还以为今天免不了一场撕打,小姐定然要受些苦头,倒没想到那曹氏真沉得住气。   车上,沉容一直盯着陆临看。   “要问什么就问吧?”   陆临带着些阴阳怪气:“我可不像某些人,全是秘密,对自己丈夫没有半点信任,外人说什么她都信,你怎么不等等呢,晚上来说不定能捉奸在床呢,这次怎么不拿菜刀了,是张妈不肯给你吗?”   沉容头低着头,撅嘴:“差不多得了啊!”   陆临重重地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黑着脸看她:“沉容,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是不是就没有信过我。”   沉容低声为自己辩解:“我就是太生气了。”怒火直冲脑门,再说了,也怪他自己,谁让他最近忽冷忽热的。   “我的行踪你不清楚吗?我问你,哪一天晚上我没回来?”   沉容嘀咕:“那万一你是时间管理大师呢?”   回来的那么晚谁知道他有没有抽空去另一个家,她怀疑也是有道理的吧!   陆临快被她气死了,拽过来就亲了上去。   沉容用手打他,不能这样,说不过就动嘴是吧,他要谋杀亲妇。   “你再胡搅蛮缠看我怎么收拾你!”陆临凶恶地放狠话,就是有些气势不足。   沉容冷哼了一声:“虽然不是你金屋藏娇,但这事你也不冤枉。”   她白了陆临一眼:“要不是你帮人打掩护,怎么会怀疑你,男人,果然都是一丘之貉!”   陆临语噎:“我可没有帮他打掩护。”   他只是没有大嘴巴四处宣传罢了。   “这女人已经出现很久了吧,你这口风够紧的。”连她都不说。   她有些生气,恶狠狠盯着他:“昨天是不是去她那喝酒了,她还认识我呢,是不是你跟她说的?”   陆临无语地看她:   “那是窦文良的女人,我不是去她那喝酒,我是去找少帅,而且也不止我一个人,很多人都去了,你要冤枉我也不能败坏我名声吧,我和那女人不熟。”   “我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为难。”他叹气,她和曹凤仪关系亲近,若是这知道这事说还是不说呢。   而且窦文良不想让曹凤仪知道这些事,说出来不是得罪人。   “他对那个白小姐只是逢场作戏。”陆临说道   沉容嗤笑一声:“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我们也逢场作戏一下你能接受吗?”   陆临果然脸黑了。   “我是我,我不会!”他很认真地看向沉容。   沉容被他看的不自在,轻咳一声:“说说谁不会啊,要看你以后表现的。”   见她不自在的样子,便知道这事算是过去了,陆临嘴角松了一点,点头保证:“那你慢慢看。”   想到曹凤仪刚刚那样子,沉容很是有些担心:“你说他们……”她往后看了一眼,“他们会怎么样?”   陆临重新发动车子:“这是他们的家务事,我们不好插手。”   窦文良在外面红颜知己不少,曹凤仪都心知肚明,这也是阴差阳错闹到她面前了。   “他们会离婚吗?”   陆临笑了,好像她在说什么笑话一样:“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沉容瞪他,总觉得他好像有些轻视的样子   曹凤仪可是个有主意的人,都被抓现形了,不离婚留着过年啊。   “曹家和窦家都不会同意,这门婚事不是他们两个人。”陆临跟她解释其中厉害。   沉容想想也点头,确实,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当初原主和陆临闹离婚都阻力重重,更何况窦家这样的家庭。   她有些替曹凤仪委屈,难道就要忍下这口气。   凭什么啊!   “那个白小姐,他们搞到一起多久了?”   沉容这用词让陆临欲言又止。   “上次我陪他去关内那时候认识的。”   沉容嘟囔:“那你还说和人家不熟。”   这么久了,一点口风都没露,陆临以后要是干坏事,肯定很难让人发现。   “我只是知道这个人,和熟悉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几个月前,这位白小姐找了过来,窦文良当时带着曹凤仪在金城,拜托陆临帮着安置。   “但我没有和她接触。”陆临立刻解释,生怕沉容抓住把柄。   沉容好奇打听:“这位白小姐看着也不大,她是什么人?”   “十七岁,海城人,家中算是富商吧,她在家中排行老三。”   家庭条件还可以,那干嘛追着来当小三。   陆临瞥临一眼沉容:“这位白小姐只是庶女,她生母是戏子。”在家中并不受重视。   窦文良可是东北的无冕之王,做他的情人可比默默无闻的白三小姐更有前途。   以她的身世,白家最多也只是给她找个同等家世的子弟,人自然要往高处走了。   “那她要进大帅府当姨太太了?”   陆临没有做声。   沉容鼓起腮帮子,早知道她应该先去质问陆临,这样也就不会搞成这一出了。   曹凤仪没有发现这人,至少还有一层遮羞布,不用撕破脸。   也不知道曹凤仪那边怎么样了?   “陆临,你以后也会娶姨太太吗?”沉容斜眼看他,这个问题他们从来都没聊过。   如今这个年代,娶姨太太可是天经地义的,有点钱的男人都会娶。   “到了。”车停在家门口,大毛二毛跑出来开门。   没有听到他的否定回答,沉容心里很闷,情绪瞬间地落下去。   她觉得陆临这不回答是默认了。   陆临下车来给她开门,伸手挡着车顶,见她嘟嘴眼都要红了,一脸无奈叹气。   “快下车吧,就你一个我都养不起,我拿什么娶姨太太,我怕半夜被人拿菜刀砍。”   沉容噗呲笑了,嘴角翘起:“那你要娶谁拦得住啊,你如今也算有钱有势了,说不定哪天也有个黑小姐灰小姐的私奔你来。”   陆临不说话,就用那双黑黝黝的眼珠子盯她。   沉容忽然觉得有些冷,不敢说了,扶着他的手乖乖下车。   走了几步,突然凑近他耳边低声恐吓:“我要是发现你有黑小姐灰小姐,下次一定不闹,我先阉了你再离婚,然后找个小白脸,花你的钱打你的娃,”   说完傲娇地冷哼一声,重重地踩了他一脚,飞快地跑进屋里去了。   陆临穿的是军靴,照说她那点力道算不上什么,但他脸色却很难看,黑中带红,红里透黑,精彩极了。   都是哪里学来的混帐话!他捏紧拳头,还小白脸,做梦呢! 第89章   张妈听说是场乌龙也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先生金屋藏娇,不然太太只怕不会罢休。   看太太出门那样子,跟要去杀人差不多。   听到是窦少帅藏的女人,她有些好奇:“那女人漂亮吗?”   曹凤仪知道劝不住沉容时,把桂春也叫去了,不过桂春回来的早   “挺好看, 娇娇俏俏,不太像狐狸精, 跟朵小白花似的, 但没有我们太太好看。”   张妈啧啧摇头,就是这样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才难对付,男人就吃这一套。   门口有动静,她们止住了话头。   应该是太太回来了。   果然,太太扬着脸走在前面,跟打了胜仗一样,先生黑着脸紧跟其后。   这怎么生气的人还反着来了。   “小明,妈妈的乖宝宝,有没有想妈妈,妈妈好想你哦。”沉容抱着儿子表演母子情深。   显然小明同学对爸爸更感兴趣,伸手啊啊要抱。   陆临总算笑了一下,把儿子举起来,小明高兴的流哈喇子,小胖腿一下下蹬着。   沉容气的在他屁股上来了一巴掌:“臭小子!”   到底是谁天天哄他!就知道跟他爸爸亲, 没良心, 照这样下去,离婚都拿不到抚养权,要这小子选, 他肯定选爸爸。   眼前出现开庭场景,法官问小家伙,跟爸爸还是妈妈,这臭小子没有丝毫犹豫去抱了爸爸大腿。   沉容越想越不服气,拿起他小胖手咬了一口。小明笑的没心没肺!还当妈妈跟他玩。   陆临一整天都板着脸,张妈他们胆战心惊,先生很久都没这么生气了,可偏偏太太不当回事。   晚上,陆临接到电话又要出门,到门口,他又返了回来,郑重其事对沈容说:“我这是去司令部有公务,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去,别等下又怀疑我去找别的女人了,又要闹捉奸,你去守着我,看我身边到底有没有别的女人,也好还我清白。“   三更半夜,她又不是吃撑了,跟着他去吃苦头。   沉容嫌弃摇头:“去吧去吧,我不怀疑。”   陆临走了几步又转头:“真不去,万一司令部有女人呢?”   沉容变脸,嗔怒:“你没完没了是吧?”   真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了,不就是怀疑了一次吗?好像犯天条了一样。   见陆临沉脸,她讨好地笑,双手合十,一脸真诚:“去吧去吧,你对你放心的很,以后再也不会怀疑你半点了,你是谁啊,大名鼎鼎洁身自好的陆临,男德班第一人,女人绝缘体。怀疑天怀疑地,我也不能怀疑你的痴心啊,快去快去。”   陆临嘴角抽搐,直觉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心情倒是好了一些,陆临伸手按住她后颈,沉容不由挣扎抬头,突然眼前一暗,唇上感觉温温软软的。   沉容嘴角翘一下,陆临趁机撬开牙关,深入交流一下。   张妈从厨房出来,正好这一幕,哎呀一声红着老脸避了回去,还把桂春堵住了不让看。   这恩爱起来也太不分场合了,孩子还没睡呢!   “张妈,怎么了?”桂春往外挤,很湿好奇   “看什么看,你不能看。”还未出嫁小姑娘,看这些瞎眼睛。   沉容推他,陆临餍足地含了一下,退开两步,摸了摸她湿润的眼角:“走了,下次胡思乱想。就没这么好打发了。”   这次是真走了!   沉容心里尖叫,把抱枕捂在脸上,摸着嘴巴,笑的一脸荡漾。   陆临可真是学坏了!   小明同学好奇地掀起抱枕,扑倒妈妈面前,也要亲亲。   沉容被弄了一脸口水,有些嫌弃:“好了好了,不要给妈妈洗脸了。”   小明噘嘴,爸爸亲,妈妈就笑,他亲怎么就变成洗脸了!   陆临这一去就整整三天,回来时眉间带着忧色。   “怎么了?”沉容关心地问他。   他揉着额头:“日本人最近动作有些多,怕是安宁不了多久了。”   他放下手看沉容,神色严肃:“我送你们回平城吧。”   沉容眼皮跳了一下。   “现在不好吧。”她带着孩子跑了,岂不是让人家觉得陆临怯战,让家人先跑了,会被人拿来做文章的。   “你放心,我来安排。”陆临眼神坚定,这点事还是能做到的。   可是……沉容拽住他的袖子。   她不想离开他,不想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孤身奋战。   陆临听到她的心里话,竟然笑了。   “但是你们在这里会让我分心,我也会担心,你们安全了我才能无后顾之忧,这次你要听我的。”   陆临把她抱到腿上,沉容环住他的腰,头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   她轻轻嗯了一声,知道陆临说的对,其实她也没有被感情冲昏头脑,到了舍生忘死的地步,她怕死,而且她还有孩子呢?   “那你要好好的,打不过就跑,敌退我进,敌疲我打……”沉容拽着他的衣襟,很不放心地看着他,想把制胜秘诀传给他。   陆临失笑,低头轻吻她的鬓角。   “知道了。”   她的话很有道理,可惜她忘了,他是守城,哪能跑呢?   他尽量活着回去吧。   次日一大早,两人刚起来,窦文良就来了。   正好陆家要吃早餐,他不客气地坐下,大口吃着包子,抬头见陆临和沈容吃个饭还要秀恩爱,顿时有些咽不下去了。   想起来意,有些愁的吃不下了:“弟妹,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事要拜托你,你帮我去劝劝你嫂子吧。”   他脸色有些尴尬,毕竟是自己风流事惹得家庭生变,说出口还是挺难为情的。   沉容看了一眼陆临。   陆临在桌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你吃完饭去陪夫人说说话。”   劝就算了吧,以陆临对她的了解,只会越劝越糟糕的份。   吃完早餐,窦文良和陆临去了书房。   一关门,窦文良就发难了:“天明,你太不够意思了,不就是让你老婆帮着劝一下说几句好话,这不肯。”   陆临帮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看了他一眼,有些一言难尽:“我就是为你好。”   窦文良疑惑。   陆临解释:“我们家那个无风还要起三尺浪,嫂子本来可能是闹脾气,让她去劝,小心给你劝离了。”   窦文良脸色僵硬,话有些迟疑:“你俩不是也闹过离婚?”   她最后不是也想通了,不离了,他原想着沉容是过来人,可以帮着劝劝的。   陆临手指敲着辈子,垂眸:“我们跟你们不一样。”   不都是外面有人了吗?不过好像是沈大小姐有人了,窦文良小眼神觑他。   陆临脸色难看,窦文良眼神飘忽。   “她只是闹脾气,跟你们家可不一样。”陆临冷笑一声,说话也不客气了,“我听说你把白小姐接进府里了?”   窦文良点头,既然已经闹到曹凤仪面前了,也算是过了明路了,白苑不敢一个人住外面,索性就住进府里好了,家里又不是住不下。   陆临看着他冷笑,笑的窦文良瘆的慌。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陆临懒得接话,不妥?你说有什么不妥,没把大帅府翻了都是曹凤仪识大体了,这要是沉容……   陆临后背心一凉。   窦文良也意识到错误:“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那我现在总不能又把她轰出去吧。”   毕竟也是他的女人,当然,要和曹凤仪比,情分上是差了一截。   陆临低头喝茶,窦文良看不得他这装深沉的模样,急的把手里没点燃的烟朝他扔过去:“快给我想个辙,不然我天天让你老婆去给我救火!”   不出他所料,一提到沉容,陆临就有动静了。   天明什么都好,就是太惯着老婆了。   ***   大帅府的氛围有些不对,沉容一路进来,看到佣人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迎头碰上白苑,她大吃一惊。   “陆太太。”白苑对她微笑,还带着几分亲近。   沉容点头,错身而过,脚步快了几分。   赵妈上前扶着自家小姐:“小姐,你何必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这陆太太和夫人是一边的。”   白苑朝人离开的方向看:“姐姐生我和少帅的气,希望陆太太能帮着劝劝,别伤了身子。”   她有些踌躇:“赵妈,我还是搬回去吧。”   赵妈一脸不赞同:“小姐又说胡话了,好不容易进来了,少帅和夫人又没说什么,你别多想了。”   是吗?可夫人不肯见她,还和少帅置气要搬回娘家,这不是生气了吗?这两天府里下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白苑咬唇,看向曹凤仪的房间,心里有些犹豫。   赵妈继续拿话安抚她,知道人年轻,脸皮薄,被人臊两下就打了退堂鼓,可这次若是搬出去了,下次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小姐难道不想和少帅日日相守吗?去了外面见他可没那么多机会,少帅公务繁忙……”   搬出窦文良,果然白苑态度坚定了很多:“你说的对,只要能天天看到他,我受点委屈也没关系的。”   曹凤仪的屋里乱糟糟的,摆着好几个大箱子,佣人在收拾东西,她在听两个儿子背书。   “这是怎么回事?”沉容进门有些吃惊。   窦家两个小少年,一个七八岁,一个四五岁的,拱手见礼:“沉姨。”   沉容摸着两人头:“乖。”   曹凤仪让两人下去继续跟着老师读书,大儿子已经是知事的年纪,知道父母闹了矛盾,也知道是因为那新搬进来的白小姐。   出门前他转头看向妈妈的愁容,眼中闪过戾气,在弟弟耳边说了几句。   弟弟眼神有犹豫:“妈妈会生气的,爸爸万一打我怎么办?”   “我们是给妈妈出气,你怕什么,难道他还能把亲儿子打死不成。”哥哥捏紧拳头。   弟弟点头:“我听哥哥的。”   屋里,曹凤仪请沉容坐下:“这乱糟糟的,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来看看你,你这是要搬家啊?”   沉容随口一说,没想到曹凤仪竟没有反驳。   “我准备回娘家住一段日子。”   沉容大呼:“凭啥啊!”   曹凤仪苦笑:“你进府应该碰到了吧,人家都搬进来了,我这算个什么啊。”   “那也不该你走给他们腾位置啊,让他们滚,你回娘家,人家还以为你这是没办法了。”   “不然我能如何呢?”曹凤仪眼底满是失落,“我也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一天,他在外面有人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不过是装傻罢了,其实我都死心了,也知道迟早要面对的,但我想着夫妻这么多年,他总会给我留一份体面。”   见到白小姐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一天到了,她还想着要怎么和窦文良谈,怎么为自己和孩子争取利益,可她没想到,人家转头就把人带进来了,问都没问她一声。   就好像她曹凤仪是个摆设,她的脸面算是被践踏光了。   “人家会这么看我这个威风赫赫的窦少夫人?我还是大帅府的女主人吗?”   沉容安慰她,给她递上帕子:“那你更不应该走了,你一走人家还以为你退让了。”   曹凤仪叹气:“不退让又如何,曹家又不会让我离婚。”   她也不会离婚,还有两个孩子呢。   若不是有他们曹家的支持,他窦家能有今天,她不可能拱手把甜果子留给后来者摘,窦家只能是她两个儿子的!   “我就是回家住几天,想通了就回来了。”曹凤仪把心底的实话说给她听,也许能吐露心事的好友也只有她了。   事情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她也得有个台阶下啊!回娘家就是给窦文良的台阶,等过个几天,窦文良意思意思去接人,她也就回来了,事情也就过了。   沉容也叹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既然人家都想好了,她也不多言,只陪着说了会儿话。   回到家时陆临正带着儿子在院子里玩,当然只有小明同学在爬,陆临在制造障碍。   晚上吃饭,沉容一边吃一边唉声叹气。   陆临给她夹菜:“别人家的家事你这么上心做什么。”   沉容看了他一眼,嫌弃撇嘴。   陆临见她眼神不对,立马打断她表明态度:“我是我,他是他,没听说过这么连坐的。”   “凤仪姐要离家出走了。”沉容嘟嘴,戳着米饭   见他没有一丝惊讶,沉容问道:“你知道啊!”   陆临抬眼看她:“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快吃。”   ***   窦文良踏进屋里,整理的行李箱子已经码起来了,见他来,曹凤仪转过头擦干眼泪,挺起腰背,强装声势。   “都收拾好了?”   曹凤仪没回答,可眼睛酸涩的厉害,连句挽留都没有,竟还有催促的意思。   “能带走的都带走吧,多收拾一些,还有两个孩子的,你也让人收拾了!”窦文良转了一圈继续说道   竟是让她把孩子也带走!曹凤仪气的站了起来,脸色煞白,满脸的不可置信,颤抖着嘴唇:“窦文良,你还有没有良心!”   窦文良眉头微皱:“要带走的都收拾了,后天我送你们走!” 第90章   沉容看着这住了快两年的房子,有些舍不得,这屋子是她一点点布置起来的,是他们的家,相对比平城的小洋楼来说,这里更像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家。   “太太,都要收拾带走吗?”张妈问道。   先生说是让他们回去探亲, 可却让他们把东西都收拾打包了,这样子可不像是回去探亲, 倒像是再也不来了。   夫妻俩不会又闹矛盾了吧。   “都收拾了把, 捡贵重先收拾,带不走的就算了。”沉容点头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陆临已经两天两夜没回来了,日本人的挑衅越来越频繁, 两边摩擦不断,战事一触即发。   窦文良命令大军备战,发誓要与日军拼到底,要为大帅报仇。   陆临已经交代好了所有事,连他名下所有产业也都已经交给了沉容,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这一战一定会死很多人。   沉容心情很沉重,也很复杂, 她左右不了战事, 也帮不了忙, 如今只能不添乱了。   窦文良和陆临他们选择迎敌,这是书中没有的,也许这样的选择能带来不一样的结果,容也很清晰的知道敌我双方实力差距大,陆临真的很有可能会死,也许就是死了也不一定能阻挡的住。   但至少努力过了,争取过了!   她不能哭,努力仰头,不让眼泪留下来。   “太太,有客人。”张叔带着一个男人进来。   男人摘下帽子对她咧嘴一笑:“嫂子!”   闻仲达!   她紧张地看着周围,对张叔:“没人发现吧。”   这幅紧张兮兮模样逗笑了闻仲达。   “嫂子放心吧,他们现在可没空搭理我。”   窦文良也没把心思放在他们身上,也就那位韩团长拿着鸡毛当令箭。   沉容让人给他端来咖啡,吩咐张叔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这才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闻仲达看到大厅里的箱子:“嫂子这是要离开滨城了?”   沉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闻仲达了然:“这也好,滨城也不知道守不守得住,你和侄儿在这里天明也不能安心。”   “你是来找他的吧?”沉容问他。   闻仲达笑着点头:“要麻烦嫂子帮我把他叫回来了。”   沉容找了个借口打电话把陆临从司令部叫了回来。   大概一个小时后,外面响起汽车的声音,陆临回来了。   他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在这里看到闻仲达,见面第一句就是:“我来安排,你明天和她们一起走。”   闻仲达讪笑摇头:“看来你都知道了。”   洋人嗅觉灵敏的很,眼看这边不安稳,立时就撤走了,闻仲达投靠的那个美国人今天早上的船,已经去申城了。   陆临没想到闻仲达竟然没有跟着一起去。   “我不走。“闻仲达语气坚决,神色严肃。 ”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沉容看他们要说正事,便准备离开,陆临拉住她的手:“不用。”   闻仲达也觉得无所谓,对沈容颔首:“只是一些情报,嫂子听听也没事,我们的人从日本人那里获得了一些情报,也许对你们有用。”   他从身上掏出一个信封推给陆临:“有一些是他们的作战部署。”   陆临眼神一变,打开后快速扫了几眼,问他:“来源可靠吗?”   闻仲达点头:“放心,绝对可靠。”   他想起另一件事:“对了,还有一事,日本领事那边最近派出好几批人去了关内,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战事有关系。”   陆临点头:“这我们也知道了,他们去了津城。”   这个时候去津城,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虽然把幸子放了,但窦文良一直让陆临留意着她的行踪,昨日收到汇报说她们一行人坐火车去了津城。   津城有什么值得日本人关注的,这前后派了两批人过去了。   闻仲达一时也没想到。   沉容却突地想起一事,脸色有些异样:“我想我大概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了?”   别忘了如今津城可是住了个废皇帝,虽然被赶出了皇宫,可毕竟有这么个身份在,对日本人来说可是个很好用的傀儡。   她的话提醒了两人,陆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若日本人的目标真的是废帝,只怕来不及阻止了。   陆临要回司令部向窦文良汇报这些情况,他对闻仲达说:“明天你和他们一起去平城,滨城太危险了,你留在这里很不安全。”   闻仲达无所谓的笑:“我们还有安全的地方吗?如今哪里不危险呢,日本人都呲獠牙了,我能跑到哪里去,我要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战斗。”   陆临脸色很冷:“你只是个医生。”   闻仲达神色郑重:“医生能治病救人,也能拿刀杀敌,天明,你不应该劝我,虽然我们选了不同的道路,但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救国济民,危险来临你让我跑,我是这种人吗?我要留在这里战斗,这里有我的同胞们,就算我死了,还有千千万万的后来者。”   陆临垂下眼睑,沉声道:“你不会死的!”   闻仲达大笑着拍他肩膀:“兄弟你也一样,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沉容低头,眼圈红了,只有她明白闻仲达选择了一条多么艰难的路。   “嫂子,多谢你。”闻仲达笑着和她握手,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轻松地道别。   但他们都明白,这一别要很久才能见面,也许就是永远。   “等一下!”沉容叫住了他,“等我一下。”她飞快上楼。   没一会她抱着个首饰盒下来了。 “给。”这是她这些日子攒的所有钱,除了在沈家实那里的,她把沉父给的美金也都放进来了。   陆临是知道这个首饰盒的,这是她的所有家当,他很是意外。   闻仲达看了一眼又退回:“嫂子,这我可不能收,我钱够花。”   沉容直接放到他手里:“也许以后会需要呢,就当我的一份心意吧,又不是给你的。”是给你们的,这句话她没说,但闻仲达明白了。   他笑着看了一眼陆临,这次没有拒绝:“多谢嫂子了,算我们借的。”   看着他的身影走远,沉容有些难受,正因为有千千万万个闻仲达这样的人,胜利终会到来。   陆临抱住她,安慰着她:“别担心,我们一定会赢,日本人不会得逞的”   沉容抹泪点头,她知道,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些的时间,可他们等得起!   “你也走吧,明天你回来送我们吗?”沉容抬头隔着眼泪看着他。   短短几日不见,陆临的面容瘦了很多,嘴角周边冒出青黑色胡茬,有些糙,但还是那么帅。   她没忍住抱住他的脖子亲了上去,带着心疼和不舍。   陆临摸着她的后颈,低声道:“明早我回来陪你吃早餐。”   说完他狠心转身而去,头也没回。   陆临没有食言,他四点多就回来了,先去看了看儿子,然后轻轻上床抱着沉容。   沉容心里有事,睡的不沉,他进房的时候就醒来了,只是不想睁眼。   就这么离开陆临吗,她有些不舍,也有些不甘心,还有件大事没办呢,没吃到他沉容想想都觉得亏。   老天真喜欢跟她开玩笑,把她丢在乱世,好不容易找到个对象,立刻就要分离,谁知道她能不能等到陆临安然归然。   她唰地睁开眼,差点吓到陆临。   “我吵醒你了?”   沉容没回答,只是双眼亮的不正常:“几点了?”   陆临看了眼手表:“快五点了,再睡一会吧。”十点的火车,他们六点多起来用早餐,八点出发,去车站的时间还很富裕。   沉容估算了一下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够够的了。   沉容翻身骑了上去,飞快撩开他的衣襟,动作迅速猛烈,打的陆临有点发蒙。   沉容笑容有些晃人:“我们睡一觉吧,陆临!”   离开前不睡一觉,她走的都不安心啊,会始终惦记着的!   话音刚落,她动作粗鲁地亲了上来,差点磕到陆临的牙,手也很不老实的钻进人家衣服里了。   陆临轻笑,任她采撷,可沉容是个行动上的矮子,半天还没对上轨道,他环住她的要翻身接过主动权。   这顿早餐终究没吃上。   张妈他们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沉容红着脸下楼,腿有些发软。   陆临帮着张叔他们在搬东西,见她下来了,给她递了杯牛奶还有面包:“先垫垫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出发了。”   沉容偷偷瞪了他一眼,青天白日的,沉容开始要脸了,有些不敢看他,蚊子声嗡嗡了两下。   “有哪里不舒服吗?”陆临低声问。   “滚。”这话说的有些虚。   他一夜没睡都还没被吸干,明明她是睡饱喝足的人啊,怎么这么虚呢!   陆临低声闷笑了两声,顶着她的眼刀子打趣:“现在甘心了吗?”   沉容害羞了,转身去逗儿子。   ***   沉容搭的是人家的顺风车,来的时候窦家的人已经到了。   曹凤仪问她:“你怎么来的有点早,我以为你还要一会儿。”   沉容眼神瞟了一下陆临,脸颊有些烧:“东西多就早一点。”   陆临已经在安排人把东西往专列上搬。   窦文良低声跟两个儿子说着什么,两个孩子一个劲点头,小儿子还踮起脚拉着父亲的衣袖,很开心的样子。   曹凤仪叹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窦文良要借着白苑的事情把她们母子三人送去平城,这说明他对战事没有必胜的信心。   “你们和好了?”沉容看了一眼窦文良。   曹凤仪失笑:“这个时候哪还顾得上争风吃醋啊!”   战事来临窦文良第一件事是考虑他们母子的安危,曹凤仪心中再多的怨恨已经平了,至于那位白小姐……   窦文良的红颜知己那么多,她也不是什么特殊的。不一样的说利用就利用。   没有她这桩事,窦文良还不好光明正大送母子三人走,若没有一个合理的借口,送走内眷是会造成百姓恐慌的。   白苑的事给了个机会,曹凤仪装作生气要去平城,谁也不会怀疑什么,毕竟如今滨城的人都知道窦少帅有了新欢,把原配给逼走了。   窦文良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你们也没吃午饭吧,现在还有点时间,我让厨房做点菜,我们两家人吃个团圆饭。”   这话一出,曹凤仪偏过头,眼眶发热,是啊,也许今年除夕一家人只怕吃不上团圆饭了。   窦文良轻轻拍她肩膀:“孩子们都在呢。”   曹凤仪强忍住泪水,吩咐人去厨房安排。   沉容没吃什么早餐,午饭做的是滨城特色菜,但大人们都没心思用饭,只有孩子们无忧无虑,吃的欢快,他们以为真的是去度假。   小明同学还在喝奶,看到他们大吃大喝,连奶瓶也不要了,梗着脖子好奇地往他爸碗里看,手一下一下抓,张大嘴巴啊。   因为有孩子在,厨房特意做了个蛋羹。   陆临用筷子夹了一点点给他吃,他迫不及待咽进去,眼都瞪圆了,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大人吃的这么好!   下一刻双眼发光,手脚并用表达着还要。   陆临拿调羹给他又喂了一小口,小明满足的眼都眯起来了。   “这孩子可真好满足。”曹凤仪笑道。   窦文良摸着小明的脚,有些怀念:“我们家老大小时候也这样。”   “那我也这样吗?”窦家次子依偎过来,好奇问爸爸。   窦文良摸着儿子的头,生老二的时候他已经忙起来了,倒是不记得是什么样子了。   “你比弟弟还馋呢?”曹凤仪在一旁帮丈夫解围。 。   窦老二嘟嘴:“才没有!”   众人哄笑,说起话来,时间过的很快,很快就到了分别的时间。 。   陆临很不放心沉容,低声叮嘱沉容很多事,沉容低头一声不吭。   “我说的都记住了吗?”   沉容瞪着一双眼,眼泪都要出来了,恼怒道:“你放心都记住了,好好带孩子,等你死了我一定立刻改嫁,给他找个新爸,最好找个洋鬼子老爸。”   陆临脸色铁青,他是这么说的吗?   他是让她好好带孩子,若是国内乱起来就带着孩子出国,虽然也有安排后事的意思,但没催她改嫁吧。   早晨才缠绵悱恻,现在就变脸要改嫁了。   陆临气狠了,低头吻了上来,狠狠咬了她的唇肉:“想都别想,我还没死呢!”   沉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眼眶湿润:“那你最好别死,你要是死了我就拿着你的钱去养小白脸。”   自己的私房是没有了,可陆临的家财她已经拿到手了,说到底,她如今已经是个大富婆了,想必很受小白脸们的追捧。   陆临脸色黑的吓人,掐她的细腰,狠声:“你试试!”   沉容笑了,无限柔情地亲了亲他的嘴角:“我们在家等你。”   另一个包厢里的曹凤仪也万般不舍,对窦文良道:“要不我还是留下陪你吧。”   偌大一个大帅府没她操持怎么行。   “你照顾好我们的儿子,这才是最重要的,你们安全我就没顾忌了。”说什么傻话。   窦文良摸着她的脸:“我们十多年夫妻,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我最重要的人,带好我们的儿子,等我好消息。”   曹凤仪再也忍不住扑进了他的怀里。   小儿子不懂父母为什么这么难舍难分,拉着大哥的手问:“妈妈为什么哭,爸爸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去玩。”   大儿子咬着嘴唇,眼神中少了几分孩子的天真:“爸爸要守家。”   虽然大人们没有跟他们说,可他也懵懵懂懂知道是出大事了。   时间到了,陆临他们下车了。   列车开动,小明见爸爸站着不动,开始急了,在窗子边啊啊叫唤,眼看距离越来越远,他急了,嚎哭起来。   张妈安抚着他,可小明脾气很大,仰头翻腰不听安抚。   沉容伸手把他抱过来,轻轻哄着他。   张妈偏过头擦眼泪,带着桂春出去了,把空间留给这母子俩吧,只怕太太心里也不好受。   沉容从窗口往外看,已经看不到陆临了,当初来滨城时的情形历历在目,那时候她有陆临,好像什么都不怕,一切都不用担心。   如今也是六人,但少了个陆临,怀了多了个陆战。   小明有大名了,陆父拍了电报,给长孙取名战,意思不言而喻。   “陆战,你喜欢这个名字吗?”沉容低声问儿子。   小明咧嘴,两颗小米粒看着特别明显。   那就战吧,国人从不惧怕战斗!谁想要欺负我们,那就打死他们!   “爸爸要打坏人,以后你长大了也打坏人。” 第91章   三天后, 火车到了平城,曹凤仪让她先跟自己走,沉容婉拒了。   “家里乱糟糟的也要收拾,过几日我再去看你们。”沉容捏着窦家次子的小脸蛋,跟他打招呼。   “太太,冯先生来了。”桂春看到往这边走的冯轻说道。   “嫂子,我这紧赶慢赶的还是差点误事了,这要是没接上陆临还不得骂死我。”冯轻笑着上前,吩咐手下的人上前帮着拿行李。   他笑着和曹凤仪打招呼:“少夫人,要不要我派几个人帮着把您的行李送过去。”   曹凤仪笑着摇头:“我这边人是尽够的,谢谢你的好意。”   她低头和沈容嘀咕:“你们家陆临挺细心,这方方面面的都安排妥当了,我也放心啦, 先走了,过两日请你来家里做客。”   沉容点头, 目送她们一行人上了车   冯轻叫了两辆车来,还叫了马车来拉行李。   看沉容神情低落, 冯轻也不敢耍活宝了, 安慰她:“嫂子你放心吧,陆临可是很强的, 再说了, 滨城二十多万人马, 也不是拼不过。”   沉容对着他笑了一下,只是笑容有些空洞。   拼不拼的过谁都心中有数, 能暂时拖住他们,等待援军及时赶到,这才是最重要的。   显然冯轻也明白, 继续语气轻松道:“最近我们也在整兵了,等上面命令下来就能立刻开赴过去,好久没跟陆临这家伙一起并肩作战了,倒是挺怀念的。”   他伸手接过小明,掂了掂:“这小家伙长得也太像陆临了,快,叫干爹。”   小明回应了他一脸口水。   “跟你爹一样坏。”冯轻往上抛,小明兴奋了挥手舞脚。 。   沉容站在小洋楼前,她又重新回来了,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冯轻带人帮她们搬好东西。   “嫂子,昨天我请几个老妈子帮着打扫了一下,你看看还有哪里需要帮忙的直说。”   沉容打量一番,很干净:“谢谢,收拾的很干净,剩下的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了,今天太谢谢你了。”   她拿出一袋钱:“陆临也不在家,我们这还没开火也不好招待,你带他们去外面吃个饭吧,帮我谢谢他们。”   冯轻不肯收:“嫂子,我跟陆临和亲兄弟比也不差什么了,你这可让我们生疏了,他托我照顾你们,那是信任我,我拿你的钱成什么样子了。”   他拿起帽子,看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那我先走了,这钱留着给我干儿子买吃的,等陆临回来我找他要谢礼就是,嫂子你们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这是给那些来帮忙的人,谢谢他们……”   冯轻还是不肯收,说有他呢。   这些都是他的手下,岂不是让他欠了人情又拿钱出来,沉容很是不好意思。   送他到门外,冯轻上车,他开的车和以前陆临那车有些像,莫名有些怀念。 。   其实她虽然在这里住的不久,但也留下了蛮多的回忆,这巷子里有她和陆临的点点滴滴,他们从陌生到熟悉。   突然就有些想陆临了,很想很想,沉容鼻子有些酸,想哭。   她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浮木,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独自挣扎,害怕,孤独,她很想听到陆临的声音。   这些思念在如细流一般从四肢百骸涌入她的心口,密密麻麻压的她喘不过起来。   “太太,先生打电话来了。”   沉容忙不叠跑回去接听电话,这一开口就让陆临发现了异常。   “哭了?怎么了?”他着急询问,难道遇到难事了,“冯轻没有去接你们吗?”   沉容抿嘴,摇头,反应过来他看不见:“不是,我就是想你了。”   再开口还是稳不住。   陆临沉默一会:“再等等,等这里事情完了我就接你回来。”   他详细问了她们路上情况,又问了问孩子:“你要是觉得平城不好,可以回家里一趟。”   陆家人多,有陆萱她们陪着,也许沉容就没那么难过了。   “爸妈还没见过孩子呢?”   沉容哦了一声,就想听他多说一些话。 。   但如今通电话不是那么方便,还不能像后世那样随意煲电话粥,长途不但贵还有严格时间限制,一般人都不能打。   陆临是在保安司令部给她打的,但也不能打很久。   “别哭,很快,很快我们就能见面。”陆临安慰着她。   听着对方传来隐隐啜泣,陆临的心已经被揪成一团了。   挂上电话,他伫立久久,窦文良正好过来:“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吗?她们已经到了。”   陆临点头:“刚打了。”   窦文良注意到他的神色,拍着肩膀安慰他:“她们在后方总比在这里安全。”   他说起正事:“津城那边传来消息,小皇帝确实跑了。”   在日本人到来之前他应该收到了什么风声,安排了个替身假扮他,自己带着几个心腹跑了,连老婆都丢下了。   “你说他会跑到哪去?”   两人对视一眼,苦笑,多余问,除了日本人还有谁在意他。 。   日本人积极要换回那个幸子,就是因为她和废帝身边的心腹有一腿,只怕日本人早就暗中筹备这个傀儡计划了很久了。   窦文良点燃雪茄,吸了一口:“只怕是场硬仗,金城那边迟迟没有给明确答复,你做好准备了吗?”   陆临也点燃一根烟,窦文良有些意外,不是戒烟了吗?   随即又摇头,也是,老婆又不在身边了,还戒什么戒。   “给,抽我这个。”   陆临看了一眼,摇头:“不喜欢。”   窦文良挑眉,还挺挑剔!   “我听说你这两天都住在司令部了,怎么,把这当家了?”   不过也说得通,老婆孩子没在,家里空荡荡的,也难怪陆临不愿意回去,他们家连佣人都被沈大小姐带走了,回去连饭都吃不上。   “要不你来我家吃饭吧,这大锅饭是真不咋滴。”   陆临睨了他一眼,嘴角带着讽意:“可不敢打搅你和白小姐。”   窦文良脸皮厚,也不怕被笑话:“总的有人照顾我不是?”   陆临没说话,把烟熄灭:“我去外面看看。”   窦文良拉住他,叨着烟:“我刚从那来,不用去,今天习文当值你忙什么,你媳妇骂你了,这么大火气。”   陆临脸上带着几分郁气,骂倒是好了,可是她哭了!陆临的心像被人捏住了一样感觉到窒息。 。   “听我家那口子说了,你媳妇稳得住,一路上可没失态,安排的稳稳妥妥的,放心吧,你要是担心我让凤仪多去陪陪她。”   陆临看着地面,脸上冷冷清清,眼神却带着几分黯然。   她只是太要强,在外人眼中稳得住而已,这一年多来,两人都没有分开过,他不习惯,她肯定也会害怕。   陆临又点了一支烟,看向窗外:“我倒是希望他们动作快一点。”这个他们指的是日本人。   窦文良失笑:“这可不好,金城没回信就我们打起来,那可是孤军奋战,我这点家底不得全陪在这里。”   其实也不算是孤军,陆临想到了闻仲达,眼神动了动。   ***   次日,张妈他们上街去购置物品,沉容提不起精神,在家里带孩子玩。   胡佩芳就是这个时候上门的,她提了一大堆东西过来。   “我听说你回来了,我可忍不住多等几天了,不嫌我来添乱吧。”她拍手要抱小明。   小明不认生,看了一眼妈妈就投到了美女的怀抱。   “他也太乖了吧,你也太会生了,好看,跟你们家陆长官长得太像了。”话音刚落便知不好。   沉容笑容淡了下去,胡佩芳安慰她:“你别担心了,我听老吴他们说了,滨城的局势也没那么糟糕,现在很多报纸都在说要和日本打,政府那边也在积极备战呢。”   这话连街头巷尾的老百姓都不信,金城高官们还在歌舞升平,调兵遣将也不是为了支援滨城,而是为了“剿匪”呢?   外敌都打上门了,他们还要窝里斗。   “别想那么多,陆长官不会有事的。”   好歹也是长官,就算是真打起来,他们也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战争残酷,死的最多的都是那些底层百姓和士兵。   两人同时长叹一口气。   胡佩芳转移话题,说起其他事情:“自从你去了滨城,我逛街都找不到人,第一楼来了不少好货,过两天我们去看看。”   “我听说滨城繁华不输申城,比平城有过之不及是不是真的?快给我说说。”她话里带着好奇。   沉容点头:“滨城确实繁华,不过各有各的特色。”   胡佩芳有些遗憾:“可惜我不能去看看。”   她用肩膀推了推沉容,朝她挤眼:“去一趟滨城,你和陆长官的感情增温不少,什么时候再添个妹妹。”   沉容都要翻白眼了,谁家这么催生的。   “太疼了我可不要,你怎么不生呢?”   胡佩芳神色有些异样,沉容问道:“你和吴老师什么时候办喜事?“上次通信胡佩芳还说快了。   还问很多怀孕期间的注意事项,原以为胡佩芳是有了,如今看她这腰身,难道发生了什么吗?   胡佩芳笑容僵硬,比哭还难看,小明被她抱的紧了,不舒服地挣扎。   沉容让桂春把孩子抱下去玩,又给胡佩芳倒了咖啡。   胡佩芳掏出帕子,擦着眼角,有些不好意思。   “原本不想跟你说的,不过话到这里了,索性也不瞒你了,其实我准备和老吴分开了。”   沉容大惊,两人纠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要盼来个结局,竟然是要分手吗?   胡佩芳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这些日子吵过,闹过,我也厌烦了,这些年的感情都快要磨尽了,在他眼里我不再是往昔通情达理的新时代女性,变得像个泼妇不可理喻,在我心中,他也从儒雅风趣变得面目可憎。索性趁着还有点情分,分开吧,以后再见还可以笑着点个头。”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变成如今这样了,不是说吴老师的原配答应离婚了。   胡佩芳摇头,笑容苦涩:“那个乡下女人比我们想象的狡猾,老吴被她耍的团团转。”   人家就从没打算离婚,先是把儿子弄进城里读书,然后她就借着陪儿子来了城里,还住进了吴庸和胡佩芳的家里。   一副当家太太的做派,把胡佩芳挤兑成了个姨太太,处处挑衅,胡佩芳也是个暴脾气,两人三天两头的吵架,吴庸只会让胡佩芳退一步,他还盼着那女人松口离婚。   “我是瞧明白了,只要那个女人不松口,老吴一辈子都别想离掉这个婚,如今她住了进来,我还留在那干嘛,跟你说实话,半个月前我就已经搬出来了,我可不想混了小半辈子,最后还得给人当小老婆。”   以前吴庸老婆子在乡下,碍不到两人,她也就无所谓,如今都杵到眼皮子底下了,她丢不起这个人。   “我已经买好了票,半个月后去申城。”   沉容不好对他们的感情指手画脚,只能默默听着,听到她要去申城,有些担心:“你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   “我有个远房表姐在那边,我投奔她去。”   胡佩芳笑着说道:“其实你应该挺瞧不起我的吧,我都看不上自己,一直标榜自己是新女性,可还是做了男人的金丝雀,这些年跟着老吴我衣食无忧,也忘了该怎么养活自己,老吴不就是知道这点,觉得我没能力离开他。”   沉容摇头:“没有,我没有瞧不起你,其实我有时候挺佩服你的。”这是时代问题,不是胡佩芳一个人的问题。   胡佩芳敢从家中逃出来,就已经强过很多人了。   “以后我也要靠自己双手吃饭了。”胡佩芳对沈容笑,“我们女人在感情里太容易吃亏,迷失自我,自怨自艾,你记得,不管何时都别忘了给自己留条后路,让自己能有个一技之长,别像我似的。”被别人养的快飞不起来了。   “我要走这事你先别跟别人说,我怕弄的到时候麻烦。”她叮嘱沉容   这个想法她连吴庸都没有说,就是怕他阻止。   沉容点头。   胡佩芳捏她脸蛋:“别不开心啊,还有半个月呢,够我们把平城逛个遍了,你得为我高兴,也许你下次见我,我已经名满申城了。”   两人太长时间没见,好像一点都没有生疏,有聊不完的话题,胡佩芳跟她说平城的事情,沉容跟她分享滨城的见闻。   天色渐晚,沉容留她在家吃了晚饭,喝了不少酒,最后沉容叫车让张妈把她送了回去。   张妈回来时满脸唏嘘感慨:“胡小姐怎么会住在那地方。”   破破烂烂的,跟她以前住的可没法比。   沉容没有说话,胡佩芳要省钱去申城,自然不会选高档的住宅。   半个月后,沉容去车站送了胡佩芳,月台上人来人往,可来送她的人也只有沉容。   “我在平城这么多年,交的朋友都是老吴给我介绍的,不过有你送我也就够了,说明平城我没白待这么多年。”   她亲了亲小明,对沈容道:“我走了,有时间来申城找我玩。”   沉容让她常写信回来,胡佩芳抬手,示意知道了,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她准备回去,刚好有另一趟火车进站下客,人突然就变多了,有些挤,她抱着儿子小心翼翼避开人群。   “大嫂!”   沉容差点以为自己幻听,怎么好像陆萱的声音。   她又走了两步,这次声音离的近了,她转身四处寻找。   只见陆萱跳着挥动双手,嘴巴咧的老大,陆由走在她身后。   “大嫂,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大哥跟你说了?”   沉容有些诧异,懵懵的摇头:“我不知道啊,你们怎么来了?”   她看向他们身后,没发现蒋玉芬。   陆由解释:“大哥给家里拍了电报,让我们接你回老家一趟。”   陆萱抢过侄子,抱着就亲:“可想死他了,爸妈天天挂在嘴上念叨孙子呢。”   沉容一个人带孩子回去肯定搞不定,本来还准备等张妈他们安顿好,把张妈和桂春都带回去。   没想到陆临竟然让人来接她。   “辛苦你们了,还让你们跑着一趟。”   陆由笑道:“都是一家人,大嫂说的什么话。”   “就是,我也想来平城玩几天,老家太无聊了,二哥,我们晚一点回去吧。”   陆由没同意:“爸妈都等着呢,大嫂收拾好了我们就走。”   陆萱噘嘴看沉容,沉容笑道:“我也要买点东西,起码要三两天后才能走。”   陆萱满意地笑:“还是大嫂好。” 第92章   有陆萱和陆由来接, 沉容只带了桂春回陆家,给张妈一家子放了假,让他们也可以回乡下走走亲戚。   小明对出行一向是很捧场的,好奇地盯着窗外看,南边的风景和北边很不一样,他一惊一乍啊啊个不停。   陆萱对他百依百顺, 弄的他对这个小姑是喜欢的不得了,赖在人家怀里撒娇。   出发前陆由已经给家里拍了电报,陆家估摸着时间派了人来车站接。   沉容带的东西比较多, 除了从滨城带回来的,还在平城买了一些,好在陆家派了两俩车来。   “少奶奶,一路辛苦了吧。”   沉容抬眼看去,有些诧异:“吴妈怎么是你过来了,这大半夜的。”   吴妈可是陆母身边的贴心人, 还是小明这个陆家长孙有面子。   陆萱笑着开口:“肯定是妈急着想见孙子了。”   吴妈呵呵笑,眼睛一直往后看, 嘴里问起小明。   桂春抱着孩子走上前,如今是深夜,小明睡得迷迷糊糊。   吴妈想上手又怕惊倒孩子, 笑得合不拢嘴, 夸赞词不要钱的往外蹦:“长得真好, 和大少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怎么每个人都要这么说一句,沉容哭笑不得,感觉自己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陆萱:“他笑起来像嫂子。”   陆由他们已经把行李装好了,招呼大家上车,吴妈让桂春把孩子给她抱, 嘴上体贴道:“你也抱一路了,我来我来,你们歇歇。”   看那样子就是说不累,她也要抢过来,沉容轻轻朝桂春颔首。   吴妈心满意足抢到抱座,看着怀里呼呼大睡的小明,怎么都看不够,眼神都柔的能滴出水来。   清晨的雾有些大,车子进了镇上,远远能看到陆家屋檐,车速很慢,见到车子,陆家佣人连忙回去报信,另有人去点道路两旁的鞭炮。   噼里啪啦声响起,吴妈怕吓到孩子,捂住耳朵,小明却好奇地盯着车外,一点不害怕。   陆家二老出来了,一脸笑的往这边来,车子刚停稳,陆萱等不及跳下车了。   大家跟看西洋景似的围了上来,特别是陆母,迫不及待要从吴妈手里拿到抱孙子的所有权。   “乖孙,我是奶奶,快,奶奶抱。”陆母拍着手掌,吸引小明的注意力。   鞭炮又被点起,陆母皱眉,谁啊,这么大响动,万一惊到乖孙子怎么办?   “阿容啊,累了吧,我们现在进屋。”陆母一脸慈爱地和沈容说话   沉容看得出陆母有些失落,孙子陌生的眼神,不肯让她抱,让陆母有些低落。   她接过儿子强硬的塞到陆母怀里:“这是奶奶啊,给奶奶抱抱。”   小明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既然妈妈把他塞给了别人,应该就不是陌生人了,他伸出两只胖胳膊搂住陆母,乖乖巧巧地倚靠在怀里,好奇望着周围的人,脸上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腼腆。   周围邻居亲朋也围了上来,各种花式夸小明,沉容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看到蒋玉芬也停着肚子出来了,疾手快扶住她:“外面人多,我们进屋吧。”   还好她上次来过一次,对陆家熟门熟路的,不需要人领。   外面的人都围着陆父陆母在说些奉承话,今日主角是陆小少爷,沉容就是个送货的,不见了也没人留意。   “倒是个胆子大的。”陆父摸着孙子的小胖手,眼角都眯成一朵花了。   “叫人多拿点鞭炮出来。”既然孙子不怕,那就多放些,势必要让整个镇子都知道他陆家添了个大胖孙子。   小明抱着奶奶不放手,随便别人看,偶尔碰上动手动脚的,他就稍稍皱下眉头,有些不悦,倒是更让那些大人兴奋了。   陆家大手笔,给看热闹的街坊派了红鸡蛋还有糕点什么的。   街坊看着手中的东西,笑容又多了几分真心:“这陆家可真是豪气。”   “长子长孙嘛,陆家又不缺钱,平日里低调那是怕招人眼。”   有人凑过来:“听说他们家二少奶奶也怀了,说不定今年还能再领一次呢?”   沉容的行李都搬进了她和陆临的房间。   蒋玉芬对她道:“大嫂你要不要歇一会。”   沉容摇头:“我在车上眯了一会,不怎么累。”打量着她的肚子,“你这也快生了吧。”   蒋玉芬摸着肚子,一脸甜蜜:“还有一个多月呢。”   “去医院检查过了吗?”   蒋玉芬:“家里给请了大夫和稳婆看过了,怀相挺好的。”,她凑近沉容,低声道“她们说我这怀相可能是个女儿。”   娘家人觉得有些遗憾,但她却很高兴,她和沈由都想要个女儿。   沉容笑了:“真的?”   “不过还是要等生出来才知道。”蒋玉芬抿嘴,眼中都是笑意。   两人说起近况,又聊到陆由的生意和滨城的局势,一时都有些担忧。   陆由商行的生意如今不好做,他倒是想做些其他生意,但目前还没找到什么好路子。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说。”沉容对她道。   蒋玉芬点头,又说起陆昌:“三弟如今在金城就职,好像是在工商部。“   听说是个肥缺,三姨太太最近可是春风得意的很,儿子有出息,她就有盼头。   陆昌一个少爷从滨城回来就能去金城任要职,只怕不是那么简单的,蒋玉芬心里暗自猜测也许当初他去滨城就是有任务的。   她是想看看沉容知不知道。   “是吗,我都还没听说,去工商部也挺好的。”沉容心里有底,但这种事还是不说的好,她笑着点头。   蒋玉芬看她一点都不奇怪陆昌能当官,便明白大哥大嫂对三弟的事情是知道的。   “消息才回来几天,我们也才刚知道。”既然大嫂不说,那肯定是不能放到明面上的,她心里有数,也就不再问。   都是一家人,只有盼着大家都好的。   陆萱一脸笑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好啊,你们在这里躲清闲,外面来了好多人,我都累死了。”   她脸都笑僵了,陆萱揉了揉脸颊。   沉容对她笑道:“我们又不是主角,你二嫂身子不便,我让她陪我说说话,你怎么来了?”   陆萱想起正经事:“妈妈让我叫你们去吃饭。”   沉容看看时间,还不到午饭时辰。   蒋玉芬笑着起身:“想必是爸妈让提前开饭了,早点吃了饭你也可以歇个响。”   陆父陆母留了比较亲近的族人一起吃饭,其中就有三叔一家,三叔是陆父的堂弟,算是长房比较亲近的一枝。   三叔母圆脸,模样周正端庄,很爱笑,对着沉容全是夸赞的好话。   陆母听的与有荣焉,说到滨城趣事,三叔母有些向往:“我连平城都没去过,这辈子是见不多你们说的这些了。”   陆母看她,也笑道:“我不也没一样吗?”   她们这些妇人要出门太难了,这一辈子就是娘家婆家,有的人一辈子连镇子都没出。   陆萱眼睛一转,想到个好主意:“妈妈,要不你也去平城住一段日子,大嫂肯定很欢迎的是吧?”   沉容难道还能拒绝婆婆,自然是点头:“平城也不是很远,妈妈可以去住一段时间,我陪你好好逛逛。”   陆母哪里看不穿女儿的鬼心思,她是在家里待不住了,对陆萱道:“你死了心吧,你爸不会让你离开家的,”   她又看向沉容,笑着摇头:“我啊,在乡下习惯了,城里可待不住,其实当个乡巴佬也挺好的。”   三叔母也笑颔首,很是同意这话,她们一把年纪了,喜欢的是安稳,背井离乡的,可不愿意:“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世界,我们也有自己的天地,你们年轻可以多看多闯,但家总要人守着吧,我们守家也挺好的。”   陆萱算盘落空,有些不开心,噘着嘴戳着碗里的米饭。   陆萱怎么了,沉容看了一眼蒋玉芬。   蒋玉芬小声:“等下跟你说。”   饭吃的差不多,大家去了一旁喝茶说话,陆母让人去前院把孙子抱过来。   陆父已经霸占孙子很久了,她有些不满了,显摆的也该差不多了吧,她也想和孙子好好亲香亲香呢。   没一会,吴妈抱着小明回来了。   他嘴上油汪汪的,一看就是偷吃了。   陆母皱眉:“喂他吃了什么?”这些男人哪里会带什么孩子,别给孩子吃了不该吃的,闹了肚子就不好了。   吴妈笑道:“就吃了小半碗蛋羹,刚刚三爷给他舔了下肥肉,想必是沾了油。”   三叔母听到了摇头:“胡来,他才多大就能吃肉了。”   沉容给儿子擦了擦嘴巴,笑着说:“没事,他自己嘴馋,我也给他舔过。”   陆母亲了亲孙子:“奶奶乖孙想吃肉肉了,那明天给你做个肉羹好不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听懂了,他吸溜一下口水,使劲跺脚,高兴的要拍手。   “小馋虫。”沉容戳他脸   三叔母看着这胖孙子,有些眼热:“能吃是福嘛。”。   说完也伸手捏了捏小胖脸,小明抓住她的手,眼一瞪要去咬她!   沉容手快,一下子挡住了,训他:“不许咬人!”   “小家伙这是生气了!”三叔母有些兴奋。   沉容笑着点头,他不爱别人捏他的脸,捏脸就翻脸。   他是真不认生,这才多久,已经和奶奶亲的不行了,连妈妈都不太想要了,因为妈妈老是凶他,奶奶不一样,只要他稍微露出点委屈杨,天上的星星奶奶都能给他摘下来。   别看他小,已经很能看脸色了,知道谁疼他,谁会无条件惯他,到了晚上,陆母试探要带他睡,小明竟然同意了,没有哭闹,这可把爷爷奶奶哄的不行不行的。   沉容有些伤心,说好的亲儿子呢,不过看到陆家二老送来的一箱箱的好东西,行吧,就当他出卖自己去挣家业了。   晚上躺到那张拔步床上,沉容看了看外侧,又有些想陆临了。   次日,来看小家伙的亲朋好友更多,沉容露了个面,就去蒋玉芬那了。反正大家都是奔着小家伙来的,就让陆家二老他们去应酬吧,她偷个懒。   两人说起陆萱事情,蒋玉芬说起这些日子陆萱身上发生的事情来。   原来吴心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陆萱表了心迹,两人竟然真的偷偷谈起恋爱了,陆父知道后自然是不同意,一口回绝了,也不让她和人家联系了。   “我听说,最近父亲在给小妹相看婆家,家里人都不敢说,怕她闹腾起来!”   “父亲见过吴心白了?有没有说为什么反对?”沉容有些意外,其实吴心白条件也不是那么差,没道理一口回绝了。   蒋玉芬摇头:“父亲说不合适,没见过人”   陆父是典型的大家长,他说不行就是不行,不需要给大家一个解释。   沉容叹气:“没事,小妹还小,总能看开的。”   蒋玉芬却不这样觉得,她看了眼四周,丫鬟离得远,她还是压低声音:“最近小妹老往外跑,我怀疑那个吴同学会不会追过来了。”   沉容诧异:“不会吧。”   吴心白要是来了不上门,而是躲着藏着勾搭陆萱,那这样没担当的人也确实不是良配。   两人又说了一会,都想着日子长了,也许陆萱就放下了,她还小,而且陆萱表面上看也不像是伤心的样子。   沉容在陆家日子好打发很,儿子基本不需要她带,家里人多就是这点好,每个人抱一会儿,一天就过了。   她每日不是陪陆萱和蒋玉芬说话就是和大家玩牌,是真正过上了万事不用操心的少奶奶生活,但每到夜晚,她还是会挂念远那座城,那个人。   就这样在陆家过了十日,沈家那边派了人来接她们母子归宁。   陆母准备陆大包小包,叮嘱沉容:“多在娘家住一些日子,你妈妈恐怕也想你们的很。”   她有些不舍的亲了亲孙子:“乖孙,可要多想奶奶。”   小明同学也是很会的,凑上前亲了亲陆母,瞬间就哄好了老人家。   陆母眼圈都红了,陆父看不过眼,催促司机快点上路,殊不知背后握成拳头的手也泄露了他的心绪。   乖孙还没稀罕够呢,可沈家的人都还没见过孩子,他也不能私自霸占着不给看。   沉父沉母是特地赶回老家来见女儿和外孙的,也跟陆家一样,安排了很大的排场。   沈家实这个亲舅舅亲自来接,下了车还逗他玩抛高高,小家伙玩的兴奋,却把沉母吓得够呛。   “沈家实,你皮痒了是吧,吓到我孙子跟你没完。”   沉父也眼神不善地盯着儿子,像看敌人一样。   沈家实弱弱地为自己发声:“我有数。”   沉容见怪不怪了:“没事,吓不到他的,在滨他爸也这样扔他,习惯了!”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沈家实抬起下巴,还好有妹妹仗义执言。   “那也不行,你哥能跟女婿比吗,跟个弱鸡一样,别摔了我孙孙。”沉母对儿子是一点都不放心。   沈家实知道自己的家庭地位又往下掉了一位。   “饿了吧,妈让厨房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沉母拉着女儿仔细打量,“瘦了。”还有些憔悴。   “是不是孩子不好带?”沉母关心问道。   沉容摇头:“不是,孩子也不用我怎么操心,可能是最近胃口不好吧。”   沈家实在旁哼笑一声,一脸他知道怎么回事的得意:“妈,你就多余问,肯定是想妹夫想的呗。”   沉容瞪了他一眼,她承认是有一点,但也没有思念到茶饭不思的地步,她瘦是因为……因为最近是真胃口不好,频繁的折腾搬家。   沉母却认可了儿子说的理由,叹了口气,安慰女儿:“别担心,你爸也认识些朋友,大家都说打不起来的,金城那边也在请洋人斡旋呢。”   沉父皱眉头,有些不赞同女儿这幅样子,觉得她应该坚强:“他既然是军人,迟早是要上战场的,你要有这个觉悟,也早好该做好心理准备。”   沉母瞪眼,这老头子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说些宽慰人的好话,听着怎么像是咒女婿呢。   不想沉容却点头附和:“爸爸说的是,我知道迟早有这一天,战场危险,随时都可能丢命,我做好准备了,可我还是忍不住想他,担心他。”   沉母眼圈又红了,这都是什么事,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让女儿嫁给陆临了,还不如选个富家公子算了,虽然没出息,可也不用担心把命丢在战场上不是。   沉父沉脸,觉得老妻这又是犯糊涂了。   好在小明是活跃气氛的高手,趁着众人不留意,快狠准地出手,拿到一个鸡腿就往嘴里送!   众人惊呼,立刻去抢夺,低沉的气氛瞬间消失。   “就知道吃,你个小馋猫,就你这几颗米粒还想啃鸡腿,想的美!”沉容捏住他的嘴巴,故意用鸡腿逗他,然后自己啃了一大口。   小明急了,委屈,不乐意,狠狠地跺脚,沈家实差点没被踩出屎来。   沉母可受不了外孙委屈,抱到怀里哄:“坏妈妈,我们不理她,外婆给你吃肉糜好不好。”   她舀了一调羹,小明迫不及待凑了过来,一副几天没吃饭的样子。   沉母眼刀子扫向女儿:“看把他饿的,你这当妈的也不上心。”   人家就是纯馋,跟饿可没关系,沉容真是比窦娥还冤枉。 第93章   陆临已经好久没来过电话, 沉容实在等不了,打了电话过去,却被人告知陆临不在滨城。   人去哪里了是军机, 不肯透露,沉容心慌慌的,有些不安, 联系不上人,沉容只能从报纸上看那边的消息。   沉父和沈家实都是大忙人,能抽空回家见女儿和外孙一面已经很难得了,他们还有生意上的事情要忙要先离开,沉母却不想和女儿这么快又分开,这几年,她见女儿的面屈指可数。   她想让女儿陪着多住段日子,让两父子先回金城,沉父想了想同意了,沉容却婉拒了。   “我也不会在老家多待,过段日子便准备回平城的, 妈妈你还是跟爸爸一起回去吧, 等过段日子,我找个时间去看你们。”   沉母很湿不赞同,女儿一个人带孩子去平城做什么,陆临又不在,免得那些人嚼舌根。   沉父更是不同意,他可没忘沉容以前弄出来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安分的性子。   “你要是不想待在陆家,我给你公公打个电话,让你娘陪你在这边住。”自己家里总能舒坦吧,或者跟着他们一起去金城也行。   大家都以为她是在陆家待的不自在。   沉容很是头疼,压根就不是这个原因,她想回平城是因为城里消息灵通,她可以打听到更多滨城的情况,而且曹凤仪也在平城,她能得到第一手滨城的消息。   解释完了,沉父也更不准她去平城了,若是陆临他们抵挡不住,平城就是进关第一城,太危险了。   而且女儿这么在乎陆临,万一传来什么坏消息,谁知道她会做什么,还不如把她拘在身边。   “你跟我们去金城。”他觉得这主意不错,沉母也两眼发亮。   说完他就起身:“我去给陆兄通个气。”   相信陆家应该能体谅。   就这么三言两语决定了,问都没问沉容,这下她脾气也上来了,梗着脖子:“我不去!”   沉母无措地看着丈夫,女儿的脾气倔的有名,她要是不愿意,就是绑过去也没用,何况如今她都成家了。   这一年多来,可能她都没有和家人顶过嘴,险些让沈家三口都忘了女儿的性子有多糟糕。   “好好说,容容,妈妈和爸爸也是为了你好,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了。”沈家实朝她挤眼睛,可不能硬着来。   见沉容抿嘴低头,他又反过来劝父母:   “陆临在滨城,她忧心也是正常的,回平城就回平城吧,就算那什么,一时半会的也不可能打到平城来。”   沉容对哥哥投去感激一瞥,总算有点哥哥样了。   沉父严厉的目光瞪向儿子,怎么说话的,沉容这么胆大妄为,都是他们纵的。   刚好小明醒来了,咿咿呀呀地找妈妈,沈家实立刻把他抱来救火。   沉母见了外孙立刻把其他都抛到脑后了,说话打圆场:“这事再说吧,还有几天呢,现在先去吃饭。”   沉容是拿定主意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主,没心没肺地吃的香甜,倒是让沈家二老看的叹气,有些食不知味。   电话响起,是来找沉父的电话。   接完电话回来后他脸色有些不好,沉母以为是生意上的事,也没多在意:“你要是忙就先回去吧。”   沉父悄悄看了一眼女儿,沉容心领神会,知道和自己有关,放下筷子等他说。   “日军突袭了两座城池,如今两边已经交上火了。”   沉容突然站起身,沉父以为她想去打电话。   沉父叫住她:“你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也没用。”   沉容回头,脸上倒是意外的平静:“我知道,我只是想找份地图看看。”   沉父有些诧异,语气软了几分:“书房有。”   手指在地图画着圈圈,沉容咬唇,难怪这几日找不到陆临,只怕已经上了前线了。   “爸爸,我要回平城了。”这次格外的坚定,不是商量的语气。   沉父叹了口气:“你去了也只是空担心。”又帮不上什么忙,一个人胡思乱想岂不是更糟。   沉容转头,不是不知道父母的担心:“我答应了在平城等他,爸爸你放心吧,我不会做蠢事的,我只是想多听一些消息,不想等在这里看报纸上的新闻猜来猜去。”   沉父想了好一会儿,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是当妈妈的人,她铁了心要走,父母难道还能绑着,只能妥协:   “好吧,但你要跟他们陆家人好好说,别犯倔脾气。”   陆家长辈肯定也是不放心她独自带着孩子回平城的,可不能跟自己父母一样顶着来。   沉容在娘家待了一周,然后拿着沉父给的大笔零花钱还有给外孙的丰厚见面礼回了陆家。   沈家实有些眼红,都是亲生孩子,咋这么区别对待,沉父从没有对他这么大方过。   沉母闻言冷笑一声:“谁让你没用,你要是能生个孙子来,多少钱我都给。”   沈家实哑火,沉父给了白眼。   刚回到陆家,沉容就知道家里肯定出事了,只见陆母强颜欢笑,焦心忧虑的,看着都有些憔悴了。   沉容有些咯噔,难道是陆临……明明回来前沈家收到了他报平安的电报。   这个时候沉容心里就开始吐槽陆临了,明明离开前给他留了足够的钱财,就不能多发几个字吗,不知道还以为他多穷?   勿念,平安,说的轻松,不知道家里人很担心吗?   还好,陆母表示陆临在滨城一切都好,也给家里发过电报了。   沉容这才放心,委婉询问家里情况,陆母说一切都好,让她先回房休息,有事等下再说。   刚回到屋里,沉容正抱住儿子亲来亲去和他玩耍。   小明如今不喜欢抱着不懂,他甚至想下地爬,呲溜溜往下溜,沉容在他就要得逞又把他提上来,几次三番,小脾气上来了,板着一张脸两眼湿漉漉地看着他,别说,还真有陆临那冷脸的样子了。   正好蒋玉芬来找她,沉容这才把小明交给桂春她们带去外面玩。   “家里出什么事了?”她拉着蒋玉芬坐下,迫不及待开口,二老神色不对,一定是出事了   蒋玉芬叹口气,正愁找不到人说这事呢,低声道:“小妹跑了。”   跑了,沉容一时没想明白这含义,蒋玉芬继续点破:“跟那个吴心白跑了。”   这是私……私奔了!陆萱这胆子够大啊!   蒋玉芬摇头,摸着肚子苦笑:“小妹这脾气也太大了,谁也没想到她敢做这样的事情,可把爸妈气坏了。”   陆父都不许家里人提起她,就当没这个女儿。   “派人去追了吗?”沉容惊愕过后是担忧。   陆萱还是个小姑娘呢,如今外面世道又乱,她这样跑出去太让人悬心了。   蒋玉芬点头:“没追上,天佑带人沿着路追出去了,车站的人说他们买了去金城的车票,爸爸其实也私底下派人去吴县堵他们了。”   陆父就是嘴硬,当然这是陆由偷偷告诉她的,明面上陆父是不让找人的。   沉容眉头皱的很紧,这个吴心白还真是看走眼了,竟然敢勾搭女孩子私奔,还是不是个男人!   蒋玉芬倒是为吴心白说了句话:“也不一定是他的主意,我看八成是小妹自己的意思。”   沉容问起原因,陆萱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要私奔了。   蒋玉芬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还不是亲事闹的,隔房叔祖母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来家里说了小妹一通老古板的话,还要把娘家侄孙说给小妹。”   她娘家就不是什么殷实人家,这些年靠着她才能填个肚子,那侄孙更是个拿不出手的,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还赖在家里靠爹妈养活,时不时就来打秋风,陆家又怎么会看得上。   沉容真是长见识了,这样的人那个叔祖母是怎么有脸提这门婚事的。   蒋玉芬在她耳边低语,眼神带着不屑:“叔祖母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吴心白的事,说不计较小妹失贞……”   陆母当场冷脸就把人给轰走了,陆父也气坏了,觉得女儿丢人,当即决定要把她婚事尽快定下来。   陆萱知道这事,跑去找那位叔祖母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把人当场气晕了,这下有理也变没理了。   陆父训了她一顿,说要把她早点嫁出去,陆萱听到还了得,自然是不肯嫁,还说她有心上人了。   陆母也没有站在女儿这边了,劝陆萱和这个吴心白断了,说就凭他不敢上门来提亲,这就不是个能托付的人。   陆萱反应激烈,一副非君不嫁的模样,陆父气急给了她一巴掌,陆萱突然就不闹了,谁知她半夜跑了。   上次她逃婚背后有陆母撑腰,还有哥嫂护送,这次可是真真的私奔了,陆父雷霆大怒,闹着要登报和她断绝父女关系,家里人好说歹说才给劝住了。   “大嫂你说这事弄的?”家里也只有陆临敢和老爷子顶着来,可如今他在滨城呢?就没人能劝住了。   陆由出去追人了,可谁知道她会跑到哪里去,若是跟着去了吴家又算怎么回事呢,这私奔过去的……岂不是让吴家人白白看低了她。   沉容第一反应是陆萱的钱带的够不够。   蒋玉芬叹气:“她没带什么贵重物品,连衣服都只带了几套换洗的。”   这些闺中小姐哪里知道钱财的重要性,气头上是半点也不想沾家里的东西,一副铁了心和陆家脱离关系的模样,   “她是不是傻!”沉容骂她。   真是读书读傻了不成,跟钱过不去了,不带陆家的钱财就能撇清家庭了,真是天真。   两人正说着话,吴妈来找沉容了,说是陆母找她。   蒋玉芬看她,一定是为了陆萱的事情了。   两人没猜错,陆母还真是为这事来的,她主要是想问问那吴心白是个什么样的人,女儿如今跟着他走了,若是他品行不好,陆萱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沉容有些内疚,当初她是知道陆萱和吴心白的事情,但那时候他们还没撕破窗户纸,陆萱没开窍,她也就没点破,陆临还让她不用管,没想到如今竟然闹到了私奔的地步,不知道陆临知道这事会不会后悔当初的放任。   “为人倒是正直善良,知书达理。”至少没发现有什么品德上的问题,他的同学朋友也对他评价很高。   陆母听了松了口气,这样至少女儿没有性命危险。   “家里的事你都知道了吧?”陆母脸色憔悴,说起女儿只有叹气的份。   沉容点头。   “妈你放心,小妹这么大了能照顾好自己,说不定过几天她就回来了。”   陆母摇头,心里却知道没这么容易的:“她那脾气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你越说她越犟,不撞个头破血流是不会回头的,要是天明在就好了。”   陆萱最怕这个大哥,哪里有胆子敢跑,跑了陆临也能把她抓回来腿打断。   沉容见陆母这伤心的样子也不敢陆临可能上了前线的事情说出来,说了只怕她更受不住。   一个女儿就够让人担心的,还要担忧战场上的儿子,还不如把她的心拿出来搅碎。   “老不死的不肯让人去找。”陆母拉着儿媳的手,双眼祈求地看着她,“我听天佑说他们去金城,亲家不是要回金城吗,能不能托他们帮着找找。”   她语气放的很低,带着些小心翼翼的祈求,家中女儿私奔,这说出去确实丢人,她担心沉容不愿意沾上这事。   沉容握住她的手:“妈你放心,我爸妈那边我去说,若是小妹真去了金城那就不用担心了,有我沈家,还有三弟也在,找到她不是什么难事。”   陆母低头拭泪:“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想着他们是真去了金城才好,可千万不要半路下车了,你不知道她鬼的很。”   他们能想到的,陆萱定然也猜得到,就怕她不是真去金城,而是虚幻一枪。   沉容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   “这孩子就知道惹事。”沉母揉着额头,真是操碎了心。   沉容原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要离开的事情,可她实在太担心陆临了,便趁这个机会也说了出来。   陆母听到她要回平城,很是失落:“你也要走?”   “妈,平城我有一些熟人更容易打听滨城那边的情况,这里消息滞后了些。”   听到事关大儿子,沉母立马反应过来:“是,你说的对。”   她就是有些不舍得大孙子,这才回来一个月都没有。   “回吧,后天我让人送你们回去。”沉父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反正是听到沉容的话了,陆母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你爸跟你说了?”   沉父眼睛扫了一眼妻子,语焉不详,但沉容听懂了   陆父应该也得到了滨城那边交火的消息,只是瞒着老妻。   “是。”   沉父点头,问她:“要不要带几个人回平城?”   儿媳一个人带孩子怕她有些吃力,大孙子精力好像有点旺盛。   沉容婉拒了:“人够了的。”   沉父交代着:“去了平城若是有什么消息记得及时告诉家里,还有……你小妹要是打电话来,你先稳住她。”   见她们诧异,沉父黑脸解释:“她大小姐性子,怕是不知道什么叫穷家富路,就她带的那点钱能够花几天。”   没钱了自然要找人借钱,家里肯定是不成,那只有沉容大嫂子了,加上沉容有钱又疼她。   沉容嘴角抽抽,怎么把她说的跟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一样。   “爸,我知道了。”   陆由不在家,陆父让三叔家的大儿子送沉容她们回平城。   小明表现的很不舍,小脸皱成一团,拉着奶奶的袖子嚎的惊天动地,把陆母惹的哭成泪人,亲着小明一口一个心肝肉。   可等车开远,小家伙立马就止了哭声,沉容刮了一下他脸上的泪珠子,佩服不已:“你真有影帝的潜质。”   小家伙咧嘴对她笑。   “小骗子!”沉容拍着他的屁股。   ***   沉容前脚刚回平城,曹凤仪的帖子就到了。   “少夫人说有事情要跟你说,请您明日无比去一趟。”   沉容知道肯定是滨城的事。 第94章   在曹凤仪这里沉容看到个熟人, 马琅华。   马琅华见到她却没有好脸色,对于表嫂跑到平城不带自己却带沉容,她心中是很不平的, 不敢找曹凤仪的不是,那只能摆脸色给沉容了。   不过白眼翻到天上去沉容也没放在心上,她满腹心神都在滨城的局势。   “琅华, 你先回去吧。”曹凤仪打发她。   “不是说还要去看看白小姐。”马琅华本还不愿意,听了这话总算是愿意走了。   沉容诧异:“白小姐也来了?”   曹凤仪脸色格外平静:“是啊, 住在隔壁巷子里。”   沉容只觉不妙,窦文良竟然把白苑送回平城,而曹凤仪又这么平静,,定然不会是窦文良疼白苑,为人家安危着想,而是他也要回来了。   难道他又要退回到关内。   曹凤仪拉着她的手,叹了口气:“滨城已经交上火了,少帅也想全力和日本一战,但如今不是他一人能决定的事了,金城那边有命令,让他不要和日本人进行正面冲突,政府也不能给到后续支援,他们可能要陆续退回平城了。”   沉容抬头看着她,这话应该还有后半截,不然曹凤仪不会专门把她请来,而且是关于陆临的。   她心跳的厉害,曹凤仪脸色有些为难还夹杂一丝怜悯,拍拍她的手安慰。   “陆临主动请求断后, 不过妹子你放心,文良给他留了足够的人手和武器,他本事大,不会有事情的。”   沉容面色一下子白了,果然是这样……   “就这么放弃掉东北和滨城了?”沉容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好像早就料到一般。   曹凤仪叹气,以两人的关系没必要用套话敷衍她,何况人家丈夫还主动替窦文良在后面抵挡日本人的攻击。   她选择说实话。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金城那边不让和日本人开战,想着让洋人在国际上给日本压力,让他们停止战争,我跟你说实话,文良已经尽力了,我们总不能把二十多万人都填在那吧,只凭我们一家的人马怎么和日本打,金城万一就打着这个算盘呢,等我们把人拼完了,他们就安心了。”   “滨城那也是我们的家啊,我比你更想把日本人轰出去。”   “你放心,文良不会让陆临出事的,等大部队撤回关内就会把他召回来了。”   沉容笑的比哭还难看:“好,谢谢嫂子。”   曹凤仪心里苦涩涩的,可是这事她也插不上嘴,男人的决定她只能转达。   “说什么傻话,我们跟一家人一样。”   沉容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窦公馆的大门,脑子里很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没有人在乎深陷战区那些老百姓怎么想,他们怎么办?   窦家怕手中兵马拼光了,没了筹码,金城政府想看坐山观虎斗,收渔翁之利。所以满脑子都是权力争夺,以为日本人占领东北后会满足。   会满足吗?沉容知道不会,他们会更疯狂地扑向中原大地。   她知道,很多人其实也知道,报纸上天天都有人在怒骂当前政府,提醒当局,把日本的狼子野心,狡诈卑鄙,侵略之心分析的淋漓尽致,可上面的人装聋作哑,放任不管,几十万大军忙着内斗“剿匪”呢。   何其可笑!   沉容深感无力,她现在想跑到高台拿出喇叭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可有用吗?   别人只会以为她跟那些热血激进的学生一样,说的都是些恫吓之言。   窦家难道不知道日本人的野心,金城政府难道真不知道?可他们为了自己的眼前利益,依旧选择了退让。   曹凤仪看着沉容的背影,叹气摇头,身边的老妈子上前:“陆太太这是被吓倒了吧。”   曹凤仪:“她和陆临夫妻情深,担心也不奇怪。”   回到家里,沉容看着儿子,突然有些想哭,家里电话响了,她有预感,是陆临。   桂春要去接,被她拦住了,她要自己接。   时隔两个月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沉容没绷住。   “别哭,都知道了?”陆临声音有些低沉,环境吵杂,炮火声隐隐可闻,硝烟好像通过电话线传到了沉容的鼻尖。   “怪我吗?”陆临声音带着点迟疑。   就算沉容会伤心会生气,可他依旧会这么选,他不能懦弱地退回关内,把滨城就这么拱手给日本人了。   沉容吸了下鼻子,露出一个笑:“当然不会啊,陆临,我以你为傲,我知道你一定会这么做的,陆临才不会畏战呢?”   陆临低沉的笑声传来:“阿容,我也很开心。”很开心沉容能理解他,能支持他的选择。   “这应该是最后一通电话了,以后不一定能打给你了,你不用担心我,好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若是……你要好好的。”若是他不幸死了,希望沉容只伤心一两个月就好了,他不惧怕死亡,只是怕她会伤心。   沉容知道这个电话有多珍贵,她不舍得挂断,紧紧拉着电话线:“可我想和你说话,我不想从那些报纸军情里面得到你的消息,我想知道你好不好?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陆临顿了一下晒笑:“那你给我写信吧。”虽然不一定能收到,“把你想说的话都写在里面,好不好?”   沉容听到那边有人叫他,心一紧,呼唤着他的名字。   “别害怕,等我。”他挂断了电话,连再见都来不及说。   沉容趴在沙发上哭了起来,张妈和桂春抱着小明躲在厨房,两人叹气。   “张妈,出什么事了这是,怎么太太哭的这么伤心。”桂春问道。   张妈叹气:“肯定跟滨城的战事有关系吧,你带着小少爷去外面再逛一圈,别扰到太太。”   太太强撑了这么久,就让她哭一哭发泄一下吧。   那些日本人太可恨了,他们自己没有国家吗,做什么要来抢他们的东西,是强盗吧,不,比强盗更可恨。   窦文良的大军花了三个月才陆续撤回平城,他回到了平城第一时间见了沉容。   “这是天明让我交给你的。”窦文良指着一个小箱子,里面全都是信。 “你说你们打个电话就是了。”   非得搞什么战火情书。   战事紧急,怎么能随意打电话去前线呢,万一误了事情怎么办?沉容只是浅笑接过。   “谢谢。”   满满一箱子,够她看很久的了,他这是把后面几个月的量都补上了吗?   窦文良看她这么平静,有些好奇:“不问问他的情况?”   沉容摇头:“战事我又不懂,他近况……只要没死就行!”死了报纸也该报出来了。   窦文良笑了:“你这心态可以,难怪天明那么放心。”   沉容苦笑,天天哭丧脸她日子还过不过来,心态不好怎么能行?   “你放心,战事虽然艰难了些,但日本人想打垮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拿出烟,看到沉容又放了下去。   他记得陆临说过,沈大小姐可不能闻烟味。   “有韩习文和他打配合,日本人没那么快拿下滨城。”窦文良身上少了很多纨绔习性,经过炮火的洗礼,他的面容变得冷硬,眼神坚定。   沉容相信他的话,其实滨城能支撑这么久,窦文良如今才撤回平城就已经超出意外了,虽然没有把日本人赶出去,但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挫败了日军的锐气,他们也不是吹嘘的那么可怕,什么战无不胜的神话,那些装备良好的日军不是被国人的血肉之躯阻挡住了吗?   曹凤仪告诉她几日后家里准备举办舞会,让她到时候记得要来。   沉容点头答应了,她知道,这个宴会是为了欢迎金城来的特派员安排的。   陆临还在前线抗战,她作为家属自然也要出席,而且金城的人定然还要和她说些慰问的话。   若是有可能沉容一点都不想参加,她也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呢。   陆临在打战,她总不能天天在家哭着等信吧,这些日子她也在忙自己的事业,她在跟着蔺文慧学东西。   蔺文慧如今在做文物保护工作,她帮着打打下手。   从窦公馆出来,沉容直接坐车去了董家。   蔺文慧看到她来有些意外:“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是知道沉容去了窦家的,还以为她今天不过来了。   看到她满地的纸张,稻草,木箱,沉容有些奇怪:“这是做什么?”   蔺文慧已经显怀,不能蹲太久,起身坐到一旁的高位置上。   “我在学怎么打包。”   打包还需要学吗?   看出沉容疑惑,她解释道:“眼看战火就要烧到北平了,宫里那么多宝贝呢,万一日本人打过来了,人长着腿可以自己跑,这些东西可怎么办?”   沉容恍然,原来这个时候就开始做准备了吗?   “你们要把它们运走吗?”   蔺文慧点头:“老师是有这个想法,不过他们意见还没统一,毕竟不是个小工程,这些东西都是经不起颠簸的,我这也是未雨绸缪,先研究下怎么打包?”   “有远见。”沉容竖起大拇指。   蔺文慧拿起手边的稻草丢她,又指着一旁桌案上的几本书:“老师听说你喜欢研究文物,这是他多年研究心得,先借给你看看,给你打个基础吧。”   沉容是纯外行,连入门都不够格,蔺文慧的老师听她说起过沉容的事,便好心借了几本书,至少先得认出真文物才能进行保护吧。   可别把赝品当真货,那就丢他们的脸了。   “蔺老师,你怎么这么好呢,放心,我一定好好看。”沉容表演有些浮夸   蔺文慧也打趣她:“谁让我欠陆太太的呢,不过你可得好好看,这可是老师多年心得,一般人都不借的!”   沉容点头,连连保证,一定好好看。   见她又要去打包,沉容把书放到一旁,蹲下帮忙,在蔺文慧的指挥下一层层包裹好放进木箱,然后要经过震动,水淹火烧等试验。   效果有些差强人意,蔺文拿起稻草有些苦恼:“还是不够软和。”   沉容想起现代快递打包,那都是用泡沫板、气泡膜填充缝隙,可以有效避免碰撞,如今只靠这些稻草是不太够。   “你说用棉花怎么样?”棉花轻柔,再小的缝隙都能填充。   蔺文慧摇头:“我们也想过,可是用棉花成本太昂贵了,若是能找到便宜的替代品就好了。”   沉容啧了一声:“我们蔺老师也本末倒置了哈,棉花和国宝比起来哪个贵,当然要用最好的来打包了。”她脑子灵光一想,有了主意:“若是经费不够,我们去募捐一点。”   她朝蔺文慧使眼色,平城有钱人多,那些富太太们无所事事每天不是打牌就是争奇斗艳,何不找个高大上的名目让她们来捐点。   蔺文慧有些犹豫:“这样行吗?”   沉容打了个响指:“交给我好了。”   刚好几日后窦家就有舞会,全城名流都会来,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附庸风雅,那些上层社会的人最喜欢了,现代不也有各式各样的慈善晚宴吗? 第95章   沉容去找曹凤仪把想法说了一下, 她满口应了。   “这是好事,我自然赞同,你说吧,要怎么办?”   对曹凤仪来说这也是个好机会,能挽回窦文良在公众心中的形象,自从窦家军不战退回平城,外面的人议论纷纷,那些报纸把他骂的狗血喷头,说他怯战,懦夫,是孟昶之流。   窦家人这些日子都不愿出门了,若是能牵头举办捐赠晚宴,也能稍稍挽回一些名声。   虽只是文物,但也能上升到家国情怀上面的,这是贴金的事情,她怎么会不乐意,不就是捐一笔钱吗,又不是很多,她还是很愿意的。   “嫂子,你不愧是女中豪杰,大义,我们虽不能像那些战士们上阵杀敌,但也可以在后方做一些能所能及的事情,这些不只是古董文物,也是我们国宝,是我们民族的根本。”沉容不吝啬赞美曹凤仪的义举,给她上升了一个高度,似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样,让曹凤仪嘴角压都压不住。   曹凤仪拉住她的手保证:“我一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   沉容自然也相信,有曹凤仪出头,这募捐的数目定小不了。   宴会当日,平城的政商名流都来了,郝教授是蔺文慧的老师,也是文化馆的负责人,更是全国有名的文物专家和考古学家。   平日里他很少会参加这种宴会,今日不但来了,还做了演讲,这些有钱人谁家没收藏几件古董呢,像郝教授这样的专家平日里请都请不到,今日自然是要好好拉一拉关系,捐钱的时候那叫一个痛快。   郝教授比主人家还忙,身边挤了一堆请教的人,他的脸色越来越僵硬,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蔺文慧带着沉容去帮他解围。   郝教授松了口气,他是文人习性,骨子里带着清高,不喜欢这些应酬,更喜欢埋头研究。   “你就是沉容?我听文慧说起过你,书看的怎么样了?”果然是一见面就提问,当老师的通病。   沉容笑容有些僵硬:“刚看了点。”   其实是她刚翻开两页,还在看他写的目录,正文都还没进入呢,她在心里祈祷,可千万别提问。   老天应该是听到了她的心声,郝教授竟然只是点头:“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或者也可以问文慧,你们是朋友,交流起来更方便些。”   “谢谢郝教授。”   “应该是我对你说声谢谢,多亏了你的好主意,为我们解决了很大一笔经费问题,文物南迁的事情也变得容易多了。”   之前大部分人不同意就是考虑到搬迁不容易,路途上可能会有损耗,经费不足这些。   如今钱到位了,很多问题也就能迎刃而解了。   郝教授是真的感谢沉容,一般人就算想出这个办法,也不会这么成功,借用窦家的宴会来募捐,可不是谁都能办到,或者说能有这个面子的。   沉容被他夸都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红的:“我喜欢文物,它们背后都是一段历史,保护好它们就是保护好我们的文化,我若是能做点什么肯定要做。”   郝教授点头:“你说的很好,很多人只知道它们值钱,但它们不只是值钱,这些文物是我们几千年历史的见证,是我们的文化传承,祖先留下来的东西,我们也要留给后世子孙,不能让它们被外敌抢走,这是我们的根。”   他看向沉容的眼神发亮,更加欣赏:“这样,我回去帮你选几本书,能很快地让你了解这些知识,若是你有空可以来我们文化馆做个助手。”   他开玩笑说:“不过没有薪水,只能打白工。”   沉容求之不得:“不要薪水,不要薪水,能让我涨涨见识学点东西就行。”   蔺文慧在一旁打趣:“老师这是准备收个关门弟子了吗?”   沉容惊愕,表情一惊一乍。   郝教授摇头,故作矜持:“她如今可还不成,都还没入门呢,别砸了我招牌。”   也就是入门就有戏了,沉容顺杆往上爬:“您放心,我争取早日入门。”   蔺文慧也是钦佩她的厚脸皮,大家笑了起来。   窦文良夫妇领着几人往这边来了,其中有两人看着有些陌生,应该就是从金城来的特派员了。   双方互相介绍认识。   “这是金城来的姚特派员,这位是文先生,从申城来的。”   沉容留意到,窦文良夫妇对这位文先生的态度更亲热些。   文先生气质儒雅,三十岁左右,听到介绍沉容时他眼睛一亮。   “你爸爸也算是我的老师,我和你哥哥是好朋友。”他笑着问沉容,语气亲近,“听你哥哥说他外甥很是可爱,今天带来了吗?”   沉容用笑容掩饰尴尬,沈家实还真没跟她提过有这么一个好朋友,又或许是很久以前的朋友。   不过文先生能说出小明,至少沈家实最近是和他联系过的。   这个不靠谱的人!沉容吐槽自家大哥。   “他太闹腾了,没有带来。”沉容笑着回他   曹凤仪在一旁说道:“原来大家都是熟人。”   沉容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见文先生。”   文先生无所谓地笑了:“这不就认识了。”   在一旁当了半天背景板的姚特派员上前搭话:“是啊,大家都是朋友嘛,过些日子等陆长官回来,陆太太也跟着去一趟金城,到时候让文先生当东道主。”   文先生笑着抽了一口烟:“可以是可以,只怕姚特派员没空啊,您可是大忙人。”   沉容看了一眼曹凤仪,陆临要回来了?   曹凤仪颔首,示意她一会儿说。   文先生又和郝教授聊了起来,说起文物安置的事情,文先生表示他在交通部有朋友,到时候可以帮着联系联系。   这可是意外之喜,郝教授千恩万谢。   文先生把烟递给一旁经过的服务生,拿了一杯酒,对郝教授敬意:“那些文物都是国家财产,郝公大义,为保护它四处奔走,我尽一分小小力也是应当的。”   姚特派员也拿了一杯酒:“文先生说的是,我也敬郝教授一杯,这些古董要您费心了。”   古董,沉容看到郝教授嘴角抽了抽。   文先生瞥了一眼姚特派员,带着几分轻蔑的笑。   她和蔺文慧对视一眼,有些弄不清这文先生什么来路,让金城来的特派员竟然都对他这么奉承,处处以他马首是瞻,不是个普通的商人吧。   找了机会,沉容私下偷偷问了曹凤仪。   曹凤仪诧异,沉容苦笑解释:“我真不知道他是谁,我那个哥……”她长叹一口气,一言难尽。 “外面的事都不怎么跟我说。”   曹凤仪理解:“男人总觉得外面的事和我们没关系,他啊,大有来头。”   她压低声音:“他本人倒是没什么,确实只是做生意的,不过他哥哥姐姐你应该知道,申城文家听说过吗?”   沉容张大嘴巴,又闭紧,重重点头:“知道。”   这咋能不知道呢,随便拧一个小老百姓都知道文家,有钱有权,如今还有谁能与他家争锋!   “听他的语气和你家关系挺近的,这也是好事。”曹凤仪在一旁道。   人家随口一说,到底是什么关系谁知道呢,好朋友也许只是应酬话,相比文家,沉容现在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姚特派员说陆临要回来了?”   这事。   曹凤仪点头:“是,他就是来督办这事的,已经催了文良好几次了,让他把陆临调回关内。”   “可他们还在和日军打战呢?”难道真要把东四省拱手让人?   曹凤仪摇头:“是啊,谁知道金城那边怎么想的,可能是觉得文良拖着不办,如今都派人来盯着了,要不了多久陆临就该撤回来了。”   她笑着安慰沉容:“这也是好事,省的你老担心你们家陆临会不会受伤。”   沉容笑的比哭还难看。   她是想陆临平安,可不是这样的平安,回去路上,蔺文慧留意到她情绪不高,问她怎么了?   沉容张嘴,看着她关心的面容,还是说了出来:“她们说我们家陆临要撤回来了。”   这其中代表的意思是什么蔺文慧也明白,她脸色变了变。   “还是守不住了吗?”   不,不是守不住了,是不让守了,   这样的政府,这样的官员,“真是让人恶心!”沉容突然脱口而出。   郝教授看了过来:“陆太太慎言。”   沉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郝教授说:“郝教授,我看你们还是抓紧安排起来吧。”   郝教授点头,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   宫里文物不少,要打包要运输,这都需要时间,但就算东北守不住了,也不代表平城也守不住啊,为何听她的口气,好像平城也快要沦陷了一般。   迟早的事,沉容在心中低语。   次日,小洋楼收到了一份大礼,有送给孩子的也有给她的,是文先生送的。   沉容给沈家实打去了一个电话。   沈家实一听她说的前因后果,笑了:“是问清啊,那你收着吧,我来给他还礼就好了。”   沉容:“你跟他真是好朋友啊,之前都没听你提过还有这么一位厉害的朋友。”   沈家实在那边嘿嘿笑:“也不算了多厉害,比我还是差了点,问清又不参合他们家里的事情,我可不是看他姓文才跟他做朋友的,他也没沾家里的光,做出的成绩全都是靠自己”   沉容撇嘴,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他要是不姓文,昨晚窦文良能把他当贵客捧着,他要是没沾哥哥姐姐的光,那姚特派员能点头哈腰。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替我表示一下感谢,陆临不在家我不方便请他来家里吃饭,你就替我表示表示吧。”   沈家实嘀咕:“就知道占你哥的便宜。”   “那谁让你是我哥呢,你要是没跟他提我,提小明,人家肯定也不会这么客气送什么礼物,说到底还是你的面子,哎呀,我大哥怎么这么有面子呢,真是让妹妹都沾光了。”   “几天没见,我妹妹拍马屁的功力见涨了。”沈家实觉得还挺受用。   沉容哼了一声,听到对面有动静,好像是沉父的声音。   接着听到沈家实说了句是妹妹。   “我挂了,爸爸让去开会。”他压低声音:“他知道你给我打电话不给他打,脸都黑了,我感觉他等下要给我小鞋穿,妹妹啊,咱们爹这是吃味了。”他狠狠地嘲弄了自家亲爹一番   沉容笑了着挂断了电话,刚好张妈做了很多平城的点心,便让她们包一些让张叔送去给文问清。   ***   一个月后,陆临所在的部队陆续撤回来了。   小明自从会走路后就闲不住了,他还不能单独走,需要拽着别人走,沉容丢了个玩具去远处,小明立刻就牵二毛的手去捡。   还乐呵呵地,口水都流出来了,他以为妈妈在和自己玩耍,殊不知他亲妈把他当狗溜。   “太太,你不去街上瞧瞧?”张妈又一次问她。   沉容还是那句话,不去。   张妈就不懂了,太太不是很想先生吗,怎么如今要回来了,这看着倒像是不高兴的样子。   门外传来动静,张妈以为是自己丈夫买东西回来了,开了门出去看。   很快,门外响起张妈叫二毛的声音。   小明有些不舍地放开小哥哥的手扑倒妈妈怀里。   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容动作顿了一下,转头去看。   潦草憔悴的身影站在那里,还是那么高大,他微微佝着背,靠在门口,空气中还有一丝硝烟味道,从他身上传来的   沉容跳了起来,愣了一会,然后发力朝他扑过去。   陆临伸手环住了她,笑了一下。   “怎么又哭了,你比儿子还容易哭鼻子。”   沉容紧紧抱住他的腰,腰好像比以前瘦了很多,身上的味道也不好闻。   “好臭,都把我熏哭了。”   陆临低头,亲了亲她的面颊。   沉容躲了一下:“痒。”他的胡子应该很久没剃过了,有些扎人。   陆临恶意往她脖子里扎,沉容往他怀里躲。   “我回来了。”陆临轻声道。   沉容吸了鼻子:“欢迎回家。”   他们想高兴的,可心底却又沉甸甸的,陆临把她抱起,走了两步停下,眼睛看向不远处,有些错愕:“这小子会走路了!”   沉容转头,只见小明微微颤颤地往这边来,见到妈妈看他,激动快走了两步,然后一软趴下了。   没良心的父母哄堂大笑。   小明撇嘴,眼眶含泪,陆临低头想要提起他,被他小胖手呼了一下,还狠狠瞪了一下。   小家伙不认识他了,陆临蹲下抱他,小明挣扎起来,向妈妈求救。   谁知道老母亲不但不救,还大声嘲笑。   小明委屈地哭了,刚刚这个坏人欺负妈妈,他可是急的自己走了,怎么现在妈妈就不救他了呢。 第96章   冯轻算准了时间来,没想到还是扑来个空,陆临去见窦文良了。   沉容笑着对他说:“你在家坐一会,他应该快回来了,等下一起吃个饭,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的照顾,陆临昨日还说要请你吃饭谢你。”   冯轻笑着应了:“嫂子你就是不说,我也准备赖着不走了,好久没和陆临喝酒了,怪想的。”   他一把抱起小明,抛了一下,小明笑的不值钱:“我跟我干儿子玩一会儿,嫂子你忙你的。”   沉容也没和他客套,看着他们去了院子里,也去忙自己的了。   陆临如今平安回来,怎么都得回一趟老家看看二老,今早接到老家电报,说蒋玉芬生了个女儿,她还准备给孩子买些东西带过去。   这么一想全是事情,她可真忙。   陆临回来的比他们预想得晚,见到冯轻, 破天荒地表现了些高兴。   “我冯轻这辈子还能得到你一个笑,值了啊!”冯轻大力拍着陆临肩膀,说着怪话。   陆临打掉他的手, 给了他一记冷眼。   张妈已经准备好酒席, 沉容让他们入座。   “你们边喝边聊。”   冯轻也不客气,拉着陆临坐下:“我今晚可得尝尝你们家的酒,话说我还是第一次喝到你家酒呢,你们家陆临小气的很,以前我每次说来你家喝酒,他就借口你不喜欢拒绝我。”   他开始挑拨离间:“嫂子,你家陆临到处败坏你的名声,你可得好好治治他。”   陆临黑着脸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吃吧,堵不上你的嘴。”   冯轻低头一看,乐了,让沉容看:“我就说他阴坏,给我全夹的胡萝卜,我最不爱吃这个了。”   沉容忍笑:“胡萝卜含丰富的维生素,他应该是关心你的身体。”   冯轻啧啧摇头:“嫂子,你跟陆临学坏了。”   陆临这次夹了一大块羊肉塞他碗里,咬牙切齿:“吃吧。”   餐桌上,两人聊起滨城的战事,说到最后,冯轻安慰他:“我们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让你们撤军是上面的决定,你就别一直想这个了,总有一天我们会和那些小鬼子好好干一仗的。“   陆临问起冯轻这一年的近况,不料他长叹一口气:“早知道当初跟着你去滨城算了,你好歹和小鬼子干了几场,我在平城都快闲的蛋疼了。”   原以为北伐军来了会有一仗,谁知道糊里糊涂的他们就被金城收编了,如今窦少帅来了,他们又归了窦家了。   冯轻想到什么,突然开始挤眉弄眼:“你可是窦少帅的左膀右臂,要不你把我调去你那,给你当个副官参谋的也行啊。”   陆临看了他一眼:“我过段日子去金城,你去吗?”   冯轻呛了一下:“金城,你这是……被踢开了?”   沉容也有些意外,怎么这么突然,之前没听说啊。   陆临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对两人解释:“今天刚接到的命令。”   见冯轻两个眼珠子乱转,就知道他胡思乱想了:“不是少帅的意思,是金城方面来的调令。”   冯轻脱口而出:“这是防着少帅呢。”   陆临是窦文良的左膀右臂,如今又刚从前线撤回来,虽然没有打退小鬼子,可陆临毕竟还是和人家正面抗了几个月,这军事能力是不容置疑的,也是有功劳的。   如今前脚让把人叫回来,后脚就把陆临调去金城,这明显的挖墙角啊!   “他们不会把你调去金城后给你小鞋穿吧。”冯轻小声嘀咕。   沉容听了,也有些担心地看向陆临。   陆临伸手,轻轻捏了她的手,安慰她:“别听他胡说,不至于。”   “儿子困了,你先带他去睡吧,等下我再跟你说。”这是支开她。   沉容看了看他,有些不情愿地下桌了。   她刚走开,陆临就黑脸了,冷冷地看冯轻:“你这嘴巴还是这样口无遮拦。”   冯轻讪笑:“怪我怪我,吓到你老婆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陆临面色和缓了些,给他倒酒,碰杯:“谢了。”   “你真要去金城,被人家困在那当猪养你甘心?”冯轻问他。   陆临挑了下眉头,冷笑一声反问他:“你第一天认识我。”   也是,陆临也不是什么好人,不可能怪怪听别人安排。   冯轻笑了:“那我放心了,别折腾太过份,人家地盘呢,来,走一个。”说完他一口闷干。   陆临这笑带着邪气,只怕有些人的算盘打不响咯,冯轻也不知道自己这祝好运是祝陆临好运,还是该祝金城的那些人好运,   见陆临只是意思意思沾沾嘴,他不满嚷嚷开:“老陆,你是不是男人。”   “我儿子不喜欢闻酒味。”   干他娘的!   “那是儿子又不是女儿,别太娇气了。”   陆临一句你不懂,把冯轻一肚子的话憋在嘴里。   之前用老婆当借口,现在用上儿子了,就他有老婆有儿子!   冯轻瓮声瓮气:“老子赶明天也生个儿子。”   生下来就让他喝酒,要让陆临见识见识儿子该怎么养。   两人喝到半夜,冯轻有些醉了,陆临送走他后才上楼,沉容在看书,儿子睡在一旁的小床上,他凑过去看儿子,把发沉的头抵在她肩膀上。   “他睡的好乖。”一眨眼他就这么大了,陆临觉得自己错过了太多,也亏欠他们母子太多。   沉容不想和他伤春悲秋,耸肩:“快去洗漱,一身酒味。”   陆临低头闻闻,还好啊:“都是冯轻,下次不请他来家里了,酒鬼。”还拉着他不停地喝,害的他一身酒味被嫌弃。   “我去洗澡,等我。”他没敢亲嘴,偷亲了下面颊。   他走后,沉容脸泛红,她拍了拍脸蛋,按住胸口那快过分活跃的心跳。   “别闹,稳住,不能被他勾引,先谈正事。”   她先给自己上心理建设,难怪别人都说小别胜新婚,两人分开这么久,陆临都变得有些缠人了,她差点就被勾引了,今天不能又在床上联络感情,得先说正事,谈谈心。   陆临这次洗澡速度有些快,刚打开门就撞上了沉容。   他眼底带着无奈的笑意:“你怎么这么喜欢守在门外。”   有些遗憾,怎么这次就没有推门进去了呢?若是她真推门了,可就不放她出来了,想到那个画面,陆临心神摇曳,单手一把抱起她,紧紧箍住她的腰,低头寻找香软。   “等一下。”沉容咽口水,用尽力气往后仰。   陆临眼神迷离,带着几分疑惑不解:“儿子不是睡了吗?”   还等什么呢?   沉容用力推他的头:“说正事啊!”还没告诉她去金城的事情呢,就知道惦记这事   “说完金城的事情再……再那个。”沉容嘴巴好不容易逃出来,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些羞涩。   陆临用一只手按住她脖子,把她往自己这边带,嘴角一勾。   “忙完正事再说。”   沉容被堵住嘴,说不出话来,瞪大眼不敢相信,陆临都会邪魅一笑了。   而且,这是什么正事!陆临果然学坏了!   沉容被扔到床上,陆临动作娴熟,一下子把她满脑子的废料都勾出来了,双手紧紧抱住人家脖子,也不计较哪里坏了,主要太忙了。   ***   半个月后,陆临和沈容再次搬家,张妈一家和桂春依旧跟着。   窦文良和曹凤仪来送他们。   “一路平安,去了那边多打电话回来,你不在平城,我都没伴了,打牌都少了乐趣。”   曹凤仪一脸不舍,拉着她的手:“别和我生分了,我这心头真难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   沉容也有些不舍:“嫂子你放心,我们常联系,有时间我就回来看你。”   曹凤仪叮嘱她:“金城那边的人心眼都多,你和那些太太们打交道也多留个心,别傻乎乎的掏心窝子。”   沉容一脸受教:“嫂子我都记住啦。”   她转头看向陆临,说道:“也不一定就留在金城,陆临还是想去其他地方,金城达官贵人太多了,不适合我们。”   曹凤仪笑容多了几分:“也好,不过也别强求,我们两家的情谊也不是分开都能断的,文良和我是真把你们当一家人看的。”   那边窦文良和陆临说完话了,已经催促登车了。   陆临过来帮她提箱子,对曹凤仪道别:“嫂子,那我们走了。”   窦文良过来:“快去吧,有什么事记得发个电报回来。”   两人上车,沉容爬到窗边和他们招手。   “也不知道陆临这一去会不会和我们生分。”曹凤仪笑着招手,小声问丈夫。   窦文良笑着揽住她肩膀:“别多想,天明不是那种人,他这个人很重情义的。”   这话曹凤仪信,看他对沈容就知道了,发达了也不负糟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她扫了一旁的丈夫一眼,这一点他可一点都比不上陆临。男人只要有点钱权,哪个不是一屋子姨太太,只盼着陆临永远不要变才好。   “金城不会把习文也调走吧。”曹凤仪有些担心   丈夫身边最受重用的就这两人了,陆临被他们以述职的方式调去金城,怕是也不会放回来了,若是连韩习文也调走了,窦文良就等于接连断了两条臂膀。   “不会,习文和陆临不一样。”   韩习文从头到尾都烙着窦家的印记,金城就算是调走了能用的放心?   窦文良倒是挺想金城换一换,把韩习文调走陆临留下就好了。可惜了,陆临是个人才啊,他正用的顺手呢。   “金城的人也太多疑了?”他们连滨城都弃了,怎么还如此疑心,曹凤仪吐槽。   窦文良伸手挡住日头,谁会放心呢,换个角度想,若是陆临手上有二十万人,他一样也不放心。   火车上,依旧是陆临在忙前忙后,沉容在一旁和儿子监工。   南下的风景很漂亮,小明指着窗外嗷嗷叫,沉容嫌他有些烦,不让他看了,小明委屈巴巴地看着陆临。   嘴里叫着巴巴,伸手要换个人抱他去看风景。   沉容把他屁股上打了两下:“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啊,我手臂都要断了。”   儿子太闹腾了,她叹气:“要是个女儿就好了。”   陆临瞥了她一眼,自从看到二弟家的女儿,沉容就有些看不惯儿子了,觉得人家女儿又香又可爱,自家的是个只会哇哇叫的魔童,很是嫌弃。   可之前明明是她要生儿子的。   “要不,再生个女儿!”陆临嘴角带着坏笑   沉容眉毛一竖:“想都别想。”敢情不要他生。   陆临偏头,眼底都是笑意:“那你没得选了,陆战,快给你妈妈赔个不是。”   小明也不知道是听懂了没有,咧嘴对在沈容笑了一个,伸手叫妈妈。   他如今开始会叫人了,只是叫的不清楚,但那奶声叫的人心里软乎乎的。   沉容侧着脸凑过去,小明同学嘟嘴给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乖儿子。”   这下又是乖儿子了,陆临笑而不语,看着母子俩打闹。   “吴县和金城离的不远,等有时间我们去一趟吴县吧。”沉容看向陆临。   陆萱也是真的长本事了,从家里离开后就谁也没联系,陆家派出去的人也没找到她,吴家说吴心白没有回去,金城陆由又没追到人,也不知道她和吴心白藏哪里去了?   陆父很生气,放话就当没生这个女儿,也不许人再去找,本来要登报断绝关系的,被陆临给拦下来了。   知道陆临要去金城,陆母私下托付沉容和陆临,怎么都要去找一找陆萱。   她就担心女儿会不会在外面受难,若是……若是她和吴心白过的好,那不回陆家就不回吧。   陆临眉头皱了一下,脸色有些冷。   沉容知道他生气了,轻轻碰了碰她:“妈妈很担心的,就算是为了让她安心,小妹还小,冲动行事也很正常,她接受的新式教育,一时接受不了爸爸的专制,就想着要自由了。”   陆临低头看着儿子,语气却有些冷:“接受不了就没有其他解决途径了,私奔难道是什么获取自由的方式?”   他眼睛定定看着沉容,有些翻旧帐的趋势。   怎么?他也觉得陆萱丢人了,不想管她了?   沉容脸一板,开始倒打一耙:“都怪你,我都说他们关系不一般,你让我别管,她和吴心白跑了,你要占一大半责任,你不是查过他吗,怎么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查出来,就没看出他人品不行,你看人眼光真不行。”   陆临脸色青白交加,一时无语。   “我让三弟去吴县了,等等看吧。”   沉容尴尬起来,换了副口气,嗔怪道:“你怎么不早说。”   就说陆临不是那种冷血的人,害得她误会。   陆临呵呵两声,又是他的错。   沉容搂住他的胳膊,说着软话哄他,陆临不想吃这一套,可怎么都推不开她的手。 第97章   火车刚停稳,沈家实那颗大脑袋就出现在了窗外,他咚咚咚地敲窗户,小明拿手指着巴巴的叫。   陆临眼睛看了过去, 摸了下儿子的下巴:“叫舅舅。”   沉容也看到了,给他比了个大大的心,沈家实笑的一脸不值钱。   门一打开, 他就爬了上来。   “你们可真慢,我都等了一个小时了。”   他伸手抱小明:“舅舅抱。”   小明看了一眼爸妈, 乖乖地伸手了。   “你要找茬该去交通部, 又不是我要慢的。”沉容嘟囔他。   这两兄妹一见面就开始互怼,陆临摇头,跟大舅哥打了招呼,开始拿东西准备下车   沈家实掂了小明两下:“小家伙长胖了。”亲了一大口小脸蛋:“想舅舅了没有。”   原是随口一问,谁知道小家伙还真点头了:“啾啾。”   沈家实喜出望外:“他叫我了!”   他跑到妹妹面前显摆:“看,他叫我舅舅, 宝贝,再叫一个。”   小明很给他长脸, 清脆地又叫了一声啾啾。   沈家实下巴抬的很高,一脸得意。   沉容切了一声,险些没翻白眼:“他又不是第一次叫人。”不知道骄傲了个什么劲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儿子第一声叫舅舅呢。   “快帮忙提东西。”沉容把自家大哥当牛马用。   沈家实可舍不得放下亲亲外甥:“我带了人来, 让他们来, 我要抱小明。”   沉容噘嘴:“我可是你亲妹妹, 你都没表示下。”   一来就奔着小明,沉容觉得自己是失宠了。   “没见过跟自己儿子争宠的,出息了啊沈大小姐。”沈家实嘘她。   沉容狠狠地瞪了几眼,陆临过来拉着她的手,好像说在他心中,她比儿子重要。   沈家实一脸揶揄地看着两人,沉容难得闹了个脸红,甩开陆临的手,提着自己的包下车了。   “下车下车。”   这次他们来金城带的行李不多,只有几个大箱子,沈家实安排的车都没装满。   车子一路驶进了沉公馆,沉母早早就安排佣人收拾好了房间,看到他们只有这么点行李有些意外,不过想着女儿的性子,也许是要重新置办也说不定。   她拉着女儿看了又看:“比上次有精神多了。”   沈家实在一旁打趣:“那可不,陆临回来了啊!”   沉容脸涨红,抬脚要踢人,没打到又跟陆母撒娇:“妈,你看他……”   沈家实跟个猴一样跳来跳去,看的沉母心惊肉跳:“你别摔了我孙子。”   她伸手把外孙接过来,大力拍了一下儿子:“谁让你说实话臊着你妹妹了,皮糙肉厚的让她打打怎么了。”   说完也不看儿女的精彩表情,一个劲和孙子亲亲热热去了。   陆临提了两个箱子进来,就挨了沉容一记瞪眼,他有些莫名,沈家实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妹夫,真是辛苦你了,竟然娶了这么个不好侍候的主。”   他说的一脸情真意切:“沈家真是对不住你。”   说完这句话又立刻换了一副脸色,义正言辞:“不过,不接受退货啊,你要好好适应。”   一会儿一个表情,跟表演变脸一样,陆临心中吐槽,果然是亲兄妹,都挺爱演的。   晚上,沉父回来了,一家人吃了一顿团圆饭。   席上,沉父问了陆临的打算,若是在金城就职到时候可以住在家里。   沈家实一听,给妹妹使眼色,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要知道老头子那性子古板的很,沉容要是住在家中肯定要被他管,哪里还有潇洒可言。   沉容不以为意,朝他做鬼脸。   陆临点头:“若是可以,我不想在留在金城,倒想去地方上有些作为。”   沉父有些意外:“和家里都商量好了?”   沉父消息灵通,早就知道女婿被调来金城是要受重用的,若是去了地方……时间久了,和上面的关系肯定是会淡的,对他以后的仕途也不利。   他私心猜测难道是和窦少帅有关系?   “你是党国的人,不应该是忠于某一人,而是忠于国家忠于政府。”   陆临:“爸爸说的是,这个决定倒不是因为少帅,我是党国的军人,自然服从命令,只是觉得金城人才济济,我在这里熬上十年也不一定有所作为,不如去地方上多历练历练,到时候有了功绩回来才顺利成章。”   沉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也好。”   如今金城的各方势力都在角逐,局势波诡云谲,陆临避开也好,在金城以他资历职位也不会太高,与其苦熬,还不如去主政一方。   “有什么需要的直说,沈家在金城也有些朋友,你想去哪里有没有主意……”   饭吃到一半开始讨论起正事,沉母嫌弃地拉着沉容下了饭桌。   “我说你们怎么就带了这么点行李来,那这次你们在金城能待多久?”沉母还以为能和女儿团聚了,没想到还是要分开,她眼中有些不舍。   “明天我们去逛街吧,妈妈给你买些东西,过几日肯定有舞会,我带你去看看。”   如今金城是越来越繁华了,几乎天天都有宴会。   沉容笑着点头:“好啊,应该能待一段时间吧,说不定住久了您就嫌我烦了。”   沉母摸着女儿的头:“我现在烦的是你哥,一把年纪了也不肯成家。”   沉容看了一眼沈家实,说了句良心话:“这事也不能急啊,总归要哥哥乐意才行。”   “这个时候你倒是和你哥一条心了。”   沉容抱着沉母的胳膊撒娇:“我和妈妈一条心。”   第二天陆临一大早就出门了,接下来的好些日子他都早出晚归的,沉容要见他一面都难。   不过听沉父说,陆临表现很好颇受上面的人重视,想让他在身边做侍从官。沉母眼睛一亮,这侍从官可是亲信,若是真如此,女婿留在金城也未不可。   沉父也是这个意思,不过还是要看陆临怎么想。   “还是看陆临的吧,他有自己的主张。”沉父觉得陆临未必愿意,从之前谈话中就可以看出,陆临更想去地方做实事。   但没想到,这次陆临竟然接受了。   不过他告诉沉容:“我待不了多久的。”   只有当了这侍从官,这样他就从窦文良的人变成了金城的亲信,再去地方也不用受人猜忌了。   沉容笑他:“原来是去镀层金。”   陆临失笑,这个比喻倒是恰当。   沉容搂住他的腰:“那你什么时候有空,三弟那边有小妹的消息了。”   他们到金城的时间不巧,陆昌刚好去了吴县,今天发了电报过来,说他过两日就回来,有重要事情要说。   沉容猜测,应该是和陆萱有关系,电报信息太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是不是找到人了?   “后天我休息。”   沉容太意外了:“你们还有休息日啊。”   她都多久没看到陆临有休息日了,在滨城的时候刚开始很忙,后面才休了几次日本人又闹起来了,陆临就彻底没了休息时间。   “侍从官是轮值的,刚好我后天休息,你当全世界都离不开我了。”侍从官又不止他一个人,陆临没好气地瞪她。   总觉得沉容刚刚那句话有点故意讥讽他的意思。   沉容对他假笑一下,听出来了啊!   “对了,明天市政不是办了个舞会吗,你去吗?”沉容问他。   好像是说政商名流,军方还有外国大使都会参加,规模等级挺高的。   陆临摇头:“不去,我不参加这种舞会,你……”   他看了一眼沉容,眉头皱了一下:“你跟着妈妈去看看就行了,别玩的太晚。”   “你这么放心啊,灯红酒绿,衣香鬓影的,应该有很多帅哥,万一我把持不住……。”沉容哪里看不出他那不情愿的样子,故意说些话逗弄他。   陆临垂眸看了她一会,冷不丁来一句:“你会跳舞吗?”   沉容呲牙,小瞧谁,不会难道不能学吗?不过她好像是还没找到机会学。   之前在滨城她也参加过好些舞会,不过都是坐着看别人跳,也没人敢来请她跳,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人来请她跳舞。   她吸了口冷气,好像胡佩芳说过,她在平城是舞国皇后,那跳舞应该是老厉害了吧。   怎么忘了这个了,她偷偷瞟了一眼陆临,要不装腿瘸了。   沉容不是个会表情管理的人,想什么都在脸上,陆临看着舒心了,还想去舞会勾搭人,她敢吗?   现在她该想想怎么藏好自己的马脚才是最重要的。   ***   晚七点,舞会正常开始,沈家全家出动,沉容挽着哥哥的手臂踏进了会场。   说是舞会,其实真正奔着来跳舞的人少,都是来社交发展人脉的,比如沉父,他带着沈家实去认识财政部的官员了。   沉母也带着女儿去和老朋友打招呼,大多是些和沈家门第差不多的官太太们。   听说沉容是陆临的太太,那些贵妇们笑容都深了几分,说话很是亲切,这让沉容又一次感受到了陆临的炙手可热。   他不是才当的侍从官就这么有影响力了?   沉容笑的腼腆,受着他们的夸赞。   沉母脸上带着骄傲,嘴上却很谦逊:“他们还年轻,受不得你们这么说,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她们那夸张的程度,险些让沉容觉得陆临就是政界缓缓升起的新星了。   很显然沉母也觉得别人是捧杀,偷偷跟女儿嘀咕:“别信她们说的客套话,陆临才进去就受重视,多少人眼红在盯着呢,你以后行事低调点,这时候可不能给他拖后腿。”   沉容:“妈妈,我是那种人吗?”   沉母转头看了她一眼,只有一个字:是   女婿对女儿的宠溺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程度,她这性子,得意起来就差翘尾巴了,看看,她现在那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旁边有人在叫沉母,上了年纪的太太们可受不了舞厅的吵闹,她们应酬完了就要凑搭子去打牌了。   “你跟着我去吗?”沉母问女儿。   沉容摇头:“算了吧,你们打牌我看着,手指头痒。”   沉母是听儿子说过女儿的牌技,太太间打牌也是门社交,可不是让人赢钱的,女儿上场光赢钱,岂不是得罪人。   “那你在这里玩一会儿,陆临不在你老实点。”见女儿盯着舞厅里那些抱在一起的男男女女看,心里有些担忧,她低声叮嘱。   “我玩一会儿我们就回去。”   沉容无奈:“妈,我是不是你女儿,说好的信任呢,陆临都不会怀疑我。”   沉母冷笑一声:“你说呢。”女婿那是老实。   沉容倒吸一口冷气,好吧,谁让自己有前科呢。   沉母走后,她便去吃东西,又四处转了转,凡是有人来邀舞都被她婉拒了。   其实这舞会也没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去打麻将呢。   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想到她刚穿来时在平城第一次参加舞会,那个时候还有胡佩芳在身边,好歹有个熟人有话聊,就是那次她还碰到了陆临。   这么一想,其实陆临也不是不参加舞会的吧,跟她装呢!   她气呼呼地闷干一杯香槟,重新再拿了杯,又拿几个小蛋糕,找了个角落坐下悠闲地欣赏青年男女的舞姿。   “陆太太,怎么不下场跳支舞?”   文问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沈容对面坐下。   “文先生不也没去跳舞吗?”   文问清笑着摇头:“我这不是躲这来了吗?你大哥刚被人截走了,这些小姐太热情了,我脚都快跳断了”   他说的有趣,逗的沉容发笑。   “不去救你大哥?”文问清朝她示意。   沉容摇头:“他是猪八戒,进了盘丝洞也没关系。”   文问清突然爆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沉容觉得有些莫名。   “是不是挺没趣的。”文问清扫了一眼四周,问她。   “我觉得还挺好玩的。”她可不说这种话,说舞会无聊,岂不是显的自己很清高,她是俗人,没这么高的觉悟。   “你比你大哥说的还好玩。”文问清看着她笑   沉容挑眉,大哥又说她什么坏话了,而且,对女人好奇可不是好兆头,特别是对人/妻好奇就更不好了。   “文先生,我这个人其实挺没意思的。”   沉容一本正经的表情又逗的他笑的前俯后仰。   文问清泪都笑出来了,这还真是亲兄妹,都这么自恋。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口味没那么重,而且,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说完还上下打量一下,有些嫌弃。   沉容脸都黑了,是她误会了吗,明明是他先说那话让人误会的,真让人尴尬啊!   文问清伸手拍了拍她的头:“放心,我知道你对陆临一往情深,你大哥说过。”   沉容面无表情挥开他的手:“我给你提个忠告吧,少和沈家实玩,他的不聪明还很容易传人。”   这是连他一起骂了,文问清哭笑不得。   “你大哥说你嘴不饶人,还真是。”   臭沈家实,到处败坏她的名声,等回去好好找他算账,沉容咬牙切齿。   文问清乐子看够了,准备起身:“那是不是你朋友,好像是找你的。”   沉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是吴庸。   她有些惊讶:“吴先生。”   吴庸见被发现,脸上有些局促,走了过来:“陆太太。”   “文先生。”他和文问清打招呼。   文问清只是颔首,认识他的人很多,可大部分他都没兴趣认识,点个头就算是他的教养了。   见他们有话要说,文问清知趣地走开了。   吴庸看着文问清的背影,问道:“陆太太也认识文先生。“   沉容点头:“他是我大哥朋友。”   吴庸点头,想想也是,以沈家和陆家的背景,认识也不奇怪。   “吴先生是有事找我?”   吴庸有些难开口,期期艾艾了半日才问:“佩芳有没有跟你联系过?” 第98章   沉容没想到他是要问这个,笑着回道:“最近倒是没怎么联系过,几个月前收到过她的一封来信,吴先生怎么忽然问起这事。”不是已经分手了。   吴庸看她神色,便明白陆太太是都知道,不由地苦笑:“当时佩芳在气头上,我也只能依着她,原想着她去申城也好,等我来了金城再把她接过来。”   他也是被两个女人闹的没办法了, 可谁知胡佩芳去了申城除了给他发过一个平安到达的电报就没有音信了。   根据她留的地址他写了很多封信过去, 可却没有回音,所以他有些担心。   沉容不以为意,分手不就是要干干净净切断往来吗,若是藕断丝连那还分什么手,她一点都没觉得不回信有什么奇怪的。   回信才奇怪吧,不过看吴庸这神情,是想要挽回?早干什么去了。   她脸上有些为难,最终开口道:“其实这是吴先生的家事,我不应该多嘴的,佩芳是我的朋友,我自然也想她过得好,既然你们已经分开,何不各自安好,吴先生又打听她做什么?”   吴庸怔愣了一会, 有些落寞:“我没想和她分开。”   这是什么意思,沉容笑了,语气也变得有些刻薄:“那吴先生把她当什么了,小情人,您是想家有贤妻外有美妾,享齐人之福。”   吴庸脸被羞红了,手足无措地解释:“我没有,我是想要离婚的,只是……需要她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给她名分。”   沉容哈地干笑一声:“吴先生自己说这话信吗?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吧,她之前为什么不走,现在又为什么忽然要和你分开呢。”他就没想过答案吗?   吴庸也苦恼,他是真没想明白:“是啊,以前我们都挺好的,她也从不计较这些东西……”,以前她理解、体谅自己的难处,为何如今就闹成这样了。   有时候男人装起糊涂来可真厉害,沉容索性摆明态度:“吴先生,你如果是想要我帮着劝劝她,那就免开尊口吧。”   她可干不来劝朋友当小三的事情。   吴庸讪讪,他确实是这个打算,胡佩芳朋友不多,陆太太是她唯一比较亲近的朋友。   他知道自己的一些行为可能伤到了胡佩芳,但他已经在想办法离婚了,再给他点时间,他可以保证,一定会离婚的。   沉容摇头,相信这样的保证胡佩芳听过不少,她可不想扯进这些烂事里面:“吴先生,坏人姻缘可不是什么好事,其实说实话,我觉得佩芳和你分开是好事,虽然我们是朋友,但说句良心话,我是不太赞同佩芳某些行事的,她这样介入你和吴太太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我也一直不太认同你们这段感情。”   听了这话,吴庸难得有些急了:“陆太太,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这和佩芳没关系,是我的家庭问题……”   沉容伸手拒绝:“吴先生,你不用跟我解释,这是我的个人想法,我知道你们有感情,只是你们的爱情是不是也伤害到了另一个无辜的女人。”   吴庸知道她说的是自己的原配妻子。   “可我和她没感情!”   “老吴。”   话音刚落,一位穿着旗袍的中年女子急急走了过来,她眉间有一道深深的竖纹,应该是常常皱眉头,看向沉容的眼神带着挑剔与防备。   吴庸收拾好脸上的表情,眉头皱了一下,有些嫌恶。   “什么事?”他冷声道。   中年女子表情一僵,神色有些不悦,但语气很柔和:“转眼你不见了,我人生地不熟的。”   “我让你留在平城别跟来,你自己愿意的。”   语气硬邦邦,而且还是当着外人的面,这让中年女子下不来台,笑容都凝住了。   “吴太太,幸会。”沉容笑着和她打招呼,算是帮她递了台阶。   吴太太眼神飞快地打量一下沉容,见着女子年轻漂亮,身材苗条衣着时尚,是吴庸喜欢的那类女子,她的笑容就有些淡淡的了。   特别是吴庸一点也没有为她介绍的意思,这让吴太太更是忌惮。   城里女人都是不要脸的,见到有些本事的男人就往上攀,她是不会再让别的女人再缠上吴庸的。   她知道城里女人要脸皮,故意眼神放肆,带着点羞辱的意味来评估打量:“这位小姐可真年轻漂亮,和我们家老吴认识啊,你不知道,我们老吴就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就是个穷酸书生……”   吴庸见她说话不成体统,一把拉住她,低声训斥:“住嘴!”   这下不得了了,吴太太以为丈夫是维护那女人,更是声音高了八度:“我说什么了,自己不要脸还不让人说了……”   吴庸气急,扬手就是一巴掌。   沉容哎的一声,换来吴太太怒目而视。   好吧,你们自己解释吧,夫妻间的事外人不插手,沉容微微欠身:“我有事先走了,你们夫妻慢慢聊。”   吴太太不服气还想要拦住这个小妖精,吴庸一把推搡开她。   “你是不是真要我回老家种地?”这一声质问让吴太太停住脚步。   吴庸如今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若真回去种地,儿子的前程怎么办?   她冷哼:“那你别勾三搭四不就行了。”   不过一个错眼的功夫,就勾搭上小妖精了。   吴庸气的眼发昏,有些站不稳:“你闹吧,你大声吼,让大家都听到,明日我死在护城河里就如你意了。”   吴太太被吓住了,脸色有些发白,强撑着声势:“你吓唬谁呢,这是金城,不是无法无天的乡野。”   吴庸冷笑,她就是拿住了他要面子,所以故意作出这些事吗?   “我是对不起你,但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在平城已经闹的不成样子了,金城你还想如此,我是不是连和别人说句话的自由都没有了。”   要不是她闹的太丢人,他也不至于跑到金城来,谁知道还是没摆脱她。   吴太太紧紧盯着他:“你知道对不起我就好,我没让你不和人说话,只要别和小妖精说说笑笑就行。”   吴庸讥讽一笑,语气很平淡:“那是陆太太,是沈家大小姐,你和人打听打听去再来发疯吧。”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扬长而去,留吴太太在原地一脸莫名。   沉容挽着沉母的胳膊出门,打着哈欠,晚上的金城有些冷,她瑟缩了一下。   不远处有个人影走了过来,脱下外面的大衣披到她身上。   “你怎么来了?”沉容抬头看他,难道还真来蹲她有没有勾搭帅哥不成。   她似笑非笑地盯着陆临,挑着眉头打趣他。   陆临被看的不自在,转了个身子和沈家二老说话:“我估摸着你们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沉父问他:“来多久了,怎么不进去?”   陆临摇头:“刚来,进去了又是一顿应酬,麻烦。”   沉父无奈摇头,这官场上可不就是应酬吗,见他还要开口,沉母偷偷掐了一下。   “刚刚容容说有些饿,我们先回去了,让天明带她再去吃点。”   沈家实听了也说要去,被沉母狠狠瞪了一眼,他只能换了措辞:“算了,我不当电灯泡,我回去吃面。”   沈家人走了,沉容挽着陆临的胳膊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马路两边都是高大树木,路灯昏黄,偶尔经过行人两两,要是自己一个人走还真有点怕,不过有陆临在,她就觉得很安心。   “你笑什么?”陆临问她,嘴角咧的那么高。   沉容把头靠过去:“就是觉得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悠闲地散过步。”   陆临伸手牵住她:“那我尽量抽点时间陪你出来散步。”   “也要氛围的好不好?”要是每天出来这么纯走,那跟饭后锻炼有啥区别。   她说的是压马路约会,不是锻炼身体,沉容嗔了他一眼。   陆临笑笑,问起她舞会好不好玩。   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就那样,喝酒跳舞,谈天说地,没什么意思。   还不如说说吃什么呢,沉容偏头问他:“我们去吃什么?”   陆临看了看方位:“我听同僚说过,这附近有一家蟹黄包很好吃,你想不想吃?”   沉容点头如捣蒜,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馋!   陆临拖她的手,十指紧握:“往那边走。”   两人过马路时正好和一辆车子擦肩而过。   车内的女人咦了一身,然后撇嘴,唾弃道:“伤风败俗。”   吴庸看着两人相亲相偎的背影,有些怀念,曾经他和佩芳也是这么亲密的。   吴太太:“这个男人刚刚好像没在舞会吧?”   难道是勾搭了小白脸,她一下子来了精神。   吴庸没理她,瞩目前方。   ***   次日,吴太太伺候吴庸用了早餐,收拾完家里,她家老妈子才挎着个菜篮子回来了。   她急急发问:“都打听到了吗?”   她总觉得吴庸在骗她,什么陆太太,沈大小姐,了不起吗?不就是想让她别闹吗?   这么紧张,说不定就是有鬼。   不过她也长了个心眼,先把人打听清楚,这样更有底气,她要闹就要闹个大的,要让吴庸知道怕,再也不敢有花花肠子。   老妈子倒了一碗茶水,一口气喝干,抹了一下嘴巴。   “太太,可真不好打听,我跑了不少地方呢?”   吴太太有些烦躁:“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个月多给你点钱。”   老妈子低头撇嘴,继续喝水。   太太那抠搜样,最多也就加几个铜子吧,要不是如今不好找事,她还真不想在这家做了,钱不多,事情倒是不少,这当家太太也小气。   “快说啊,别喝了。”吴太太抢下她的碗,茶水不用钱啊   “打听到了什么?”不会是什么都没打听到吧。   那老妈子一屁股坐下:“太太,您放心,这金城就没有我们打听不到的人物,你说的这人确实不好打听,人家也是刚搬来的,不过名气大着呢?”   “太太,你认识她家吗?人家可是做大官的!”她好奇,脸上很洋气,好像做官的是她亲戚一样。   吴太太失声:“真的?”   老妈子点头:“可不是真真的,那位陆太太的丈夫如今在……”她指了指上面,“在他身边做侍从官。”   她反问吴太太知不知道什么叫侍从官,吴太太还真不知道了,那老妈子又开始卖弄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不过是今天从茶楼里听了一耳朵而已。   “跟以前皇帝的心腹大臣一样。”   吴太太心中一懔,难道吴庸还真不是骗她的,可那个陆太太那么年轻,难不成是续弦?   对,一定是这样,能做大官了年纪肯定不小了,那昨晚见到的那个年轻男人就一定不是她丈夫了!她有些激动。   谁知老妈子一拍打退:“什么续弦,人家原配夫妻,这位太太可真是天生富贵命,娘家有钱,丈夫有势,头胎就生了个儿子,可真是让人羡慕不来。”   “她娘家也很有名?”吴太太问道。   “可不,我们这巷子口出去,走两条街有个大银行,沈家银行,就是他们家的。”   老妈子唏嘘,那么大一个银行,里面得老多钱了吧,怎么花的完哦。   吴太太脸色有些不好,心中酸酸涩涩的,怎么别人就这么好命,要是……要是自己娘家没有败落,想来吴庸也不敢说什么休自己的话吧。   不过这样的人应该也看不上吴庸吧。   “太太,你打听他们家做什么?难道是有亲,对了,他们家也是刚从平城来的呢?”   吴太太心里五味杂陈,挥手打发她:“没有,我就是见过一面,好奇,你去忙你的吧,厨房里好多事呢。”   老妈子撇嘴,动作很重地拿起篮子,要不是她一早上指使自己去打听消息,厨房的事情她早做完了。   吴太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手有些发抖,气的!   这个吴庸可真是无情无义的小人,都是平城的,他们肯定之前就认识,若是一开始他给自己介绍了,她又怎么会误会,又怎么会说那些失礼的话,如今她只怕是得罪人了!   自己嫁到吴家快二十年了,又给他生了个儿子,给他侍候双亲,竟然一点情谊都不留。   吴庸太可恨了,如今功成名就了就想白白的甩开她另娶娇妻,做梦!   要是没有自己,他吴庸还在乡下种田呢!   ***   沉容还不知道有人偷偷的打听自己,她和陆临早早来到车站接陆昌。   陆临其实不想来,陆昌又不是小孩子,有手有脚有什么可接的。   沉容哄他:“就当我们逛街了。”   “逛街带他来干嘛?”陆临说的是怀里的小明。   沉容亲了一下儿子的小手:“知道你想跟我二人世界,可我们小明还没见过小叔呢,不得见一见拿个红包什么的。”   陆昌如今可是拿工资的,必须要他出出血。   陆临脸有些黑红,什么二人世界,大庭广众的这话也说。   “包!”小明不知道爸爸害羞了,只听到包,他想起昨晚吃的包包,那是真好吃,他大嗷一声,口水刺溜就出来了。   沉容和陆临对视一眼,无良地笑了。   “小吃货。”沉容捏他鼻子,有些嫌弃地替他擦嘴巴。   火车进站了,陆临拉着妻子的手退到人少的地方,怕挤到。   没一会儿就看到陆昌下车了。   陆临个子高又抱着个孩子,一眼就看到了。   不过陆昌皱着眉头,脸色很不好。   “出什么事了?”陆临开口问。   陆昌:“大哥,小妹失踪了。” 第99章   吴县, 吴家大宅。   吴家的族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局促不安,这陪客做的,太尴尬了,有人碰了碰吴父,让他说话。   吴父憋着气看了一眼低头一脸死灰色的儿子,心中一疼,涌起一股怒气,口气也有些硬:   “这位先生,该说的我们都说了,您看还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这是赶客人的意思了。   吴家人有些尴尬,这也太失礼了。   噔的一声,茶杯清脆的碰撞声让他们心中一紧,陆临抬眸,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吴同学,你怎么说?”   坐在旁边的陆昌按耐不住,气愤地站起来:“帮忙?你们倒是会撇干净,我妹妹是从你们家不见的,是他”他指着吴心白,眼神要吃人, “他把我妹妹拐带来,如今又让她走丢了的,一句帮忙都推脱干净了,倒显得你们是无辜的了。”他冷笑几声。   众人脸色讪讪,吴心白一个读书人做出这种事确实丢了吴家的脸面。   吴父刚刚鼓起的勇气又没了,缩下头,吓的不敢出声。   见父亲这模样, 吴心白脸突然有些生气:“你们不要太欺负人,这事是我的错,和我父母他们没关系,若是……若是你们一定要找人定罪,就找我好了,和他们无关!”   这样把他吴家长辈当犯人审未免太欺负人了。   陆昌见他这样子,更气了,撸起袖子就要去打人,吴家的人连忙来拦。   “这话怎么说的,我们心白好心邀请朋友来玩,朋友要走这也不能怪我们照顾不周吧,她是闹脾气走的,我们还找了好几天呢,这位少爷,你们家小姐也那么大了,有手有脚的,她要跟着来乡下玩,我们心白不好不让,她要走我们也不好拦,你这拐带二字就太过了,我们心白也是大学生呢……”   众人推推攘攘闹成一团。   “好了。”陆临推开茶杯,开口喝住了吵闹。   他转头问吴心白:“你也是这么想的?陆萱不见了和你无关?”   吴心白嗫嚅着要说什么,看到吴父给他使眼色,又压下要出口的话:“是我没照顾好她。”   陆临看了他一眼,淡笑一下:“这也不怪你,你们只是同学,你也尽了自己的义务了,是我们家陆萱太任性。”   “哥!”沉昌不赞同,就这么放过吴家,也太便宜他们了,还有这个吴心白,一点担当都没有,跟个软蛋一样,让吴家长辈挡在前面,屁都不敢说,陆萱是被屎糊住眼睛了吗,看上这么个人。   照他说,没什么好问的,先把吴心白打一顿出出气,再把他扔到监狱蹲几年,看他下次还敢不敢拐带良家少女了。   陆临抬手,示意他别吵,陆昌还要开口,一记冷眼扫了过去,他乖乖闭嘴。   “吴同学,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人,你和我们陆萱也是同学,也希望她平安无事吧,你们一路上过来她有没有说要去哪里?你觉得她从你们家走后可能会去哪里?”   吴心白觑了一眼陆临,见他神色平静,心里也放松了些。   “也许会去金城吧。”他想了想说道   陆昌立刻反驳:“她没来。”若是来了金城,不可能不来找他这个三哥。   吴心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们本来是想先去金城,她很想去那边看看,不过她说有个哥哥在那边,等……过段时间再去。”   “还有吗?”陆临冷声继续问。   ***   吴家大门口,马车急急停下,跟在她身后的驴车也停下。   “三姐,你快看。”一个女子急忙掀开马车,指着外面的一俩汽车道。   吴三姐脸色很不好看,就着妹妹的手下了车:“我就说那个小丫头不是好人家的,你看被我说中了吧,人走了还给我们小弟招来麻烦,当我们吴家好欺负呢。”   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撸了袖子就准备冲进去,被门口的吴大姐一把拉住了。   “你别胡闹,人家陆家只是来找人的。”   吴三姐眉毛一挑,一副泼辣样:“大姐,你也太软了,人又不是我们弄丢的,她自己跑了关我们什么事,别不是来讹人的吧。”   他们吴家在吴县也是有名的大户,说不定就是来讹钱的。   她呸了一声,一脸鄙夷:“我就说,跟着男人私奔的能是什么好货,想必家里是个破落户,我看爹娘就是太好说话了,人家看你好欺负,那是要缠上来的。”   吴二姐上前让她小声点,“三妹,别胡说,他们看着可不像是缺钱的。”她指了指停在外面的汽车。   吴三姐冷笑一声:“难不成还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不成,大户人家可不会这么没家教,随便跟个男人就跑了,谁知道是不是见我们吴家不好捞,又搭上别的男人了。”   “你说话越来越难听了,三妹,来者是客,没你这么埋汰人的。”吴大姐皱眉。   吴三姐眼神往她那身上洗的褪色衣服上一扫,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大姐急什么,我又没说你,你是我们亲姐姐,打秋风也没人说的。”   “你!”吴大姐气的发抖。   吴三姐一把挥开她的手指,带着人往里冲。   “大姐别生气,她就是这张扬的性子,她其实也是心疼你。”吴二姐过来扶住,说着劝和的话。 。   吴大姐眼泪再也忍不住:“她猖狂什么,不就是嫁的是个有钱人家吗,谁家还没个落败时。”   吴家小妹递了个帕子过来,摇头:“大姐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她的眼界也就一个吴县了,以为天下都跟吴县一样呢?”   “二姐,这陆家什么来头。”她问两人。   吴二姐也不知道,她自小也没出过吴县能有什么见识:“好像是个当官的,连族长都惊动了,这次来的是那姑娘的哥哥和嫂嫂。”   看着气势不像一般人啊,她在心中嘀咕,总觉得自家好像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吴家小妹看着外面的汽车:“这车也是他们开来的?”   吴大姐点头。   汽车吴县也有,不多,三姐的婆家是吴县首富,他们家也有一辆。   也可能是租的吧,几人姐妹这么想着。   吴家小妹眉头皱起:“小弟还是没说那陆小姐的来历?”   大姐叹气:“你又不是不晓得小弟的脾气,谁能逼他,他说答应过别人不说的,那是谁问都不会说的。”   吴二姐和吴小妹对视一眼,只怕这个陆家不是她们猜想的小门小户。   “他们家的司机呢?”吴小妹想通过司机先探探人家的底细。   吴大姐摇头,今天她是来娘家借点钱,刚好碰上陆家上门:“没看到司机,他们是自己开车来的。”   吴小妹变了脸色:“走,我们进去。”只怕三姐那张嘴要惹祸。   自己开车来的,这年头会开车的人可不多。 。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吴三姐在那大放厥词。   “我们吴家在本地也是大户人家,弟弟又是家里的独苗,他的婚事可不是随便没名没姓的女人能攀上的,所谓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人啊,要有自知之明,别以为这样就能攀上我们家,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三姐,快喝茶。”见她越说越过分,刚进门的吴小妹拿着一杯热茶就冲了过去,吴三姐的胸前湿了一大块。   她跳了起来,对着妹妹就是一巴掌:“你瞎了啊,我这衣服刚做的,花了一块大洋呢。”   吴二姐连忙上前推她往后面去:“去换一件,等下我亲自帮你洗,四妹,快去帮你三姐换衣服。”   在一旁嗑瓜子的吴四妹慢悠悠起身,豆大的眼睛骨碌碌转着,她刚刚可瞧的真真的,小妹是故意拿茶水碰的三姐。   二姐她们这是要干什么呢?   她的眼睛看向上首不动如山的漂亮女人,三姐那身上衣服都要一块大洋,这位太太身上的不得十块大洋。   那衣服真好看,鞋子也好看。   她眼神不舍地转来转去,难道那丫头的家里是大户人家,说不定比三姐婆家还有钱呢。   要是小弟能娶了她,说不定这衣服鞋子自己也能穿上,都怪三姐看走眼,说那丫头是个穷鬼。   “发什么呆,快去帮你三姐。”吴母给了她重重一巴掌。   吴四妹心中正埋怨着三姐,心中冒起一股无名火:“我不去,她自己没手没脚啊,还真当自己是少奶奶了,我可不是她丫头。”   众人被她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平常不是最爱奉承着她三姐姐,这是闹掰了?   “行,吴四妹,有本事你以后都别上我家门。”吴三姐气了仰倒,嘴里也放着狠话。   吴四妹话出口其实就后悔了,小弟这边还没着落呢,还不能和三姐翻脸,三姐偶尔落下点也够她在家里吃好久了。   谁让人家婆家有钱呢。   好在她是个脸皮厚的,讪笑着上前,恭敬地扶着吴三姐:“三姐生气了,我这不是开玩笑吗?我哪能是这种人吗,走吧,我服侍少奶奶去更衣。”   沉容看了半日戏,噗呲笑出声,转头对吴太太说:“太太,你们家还真是热闹。”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吴太太生了五个女儿,可不是天天都有好戏看。   “刚刚听你们家姑娘的话,吴同学要成婚了,若是定了日子可要记得给我们带个信,要送份贺礼的。”   吴母只是普通的乡下老太太,刻薄她会,但说客套话还真难。   吴小妹上前帮母亲圆场:“您客气了,太太也见过我家小弟?”   沉容看了她一眼,浅笑道:“见过,之前在滨城我还请他们到家里吃过饭,要不是相信吴同学的品行我们也不放心小妹和同学们一起出门游玩。可惜……”   吴母有些尴尬:“孩子大了,走不了多远的,说不定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沉容冷笑一声:“我年纪轻,还是没有吴太太看得开,我们家小妹自小就没吃过苦头,家中长辈把她当眼珠子疼,当初去滨城上学家里都不放心,还特意让她二哥二嫂去送她,如今还不知道一个人流落到哪里去了,有没有吃苦?”   她扫了一眼吴家屋里的摆设,带着几分挑剔:“她这人就是好奇心重,没见过乡下是什么样的,偏要来看看,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这轻佻的态度让吴家母女脸色有些难看,这是反驳刚刚吴三姐的话,吴家他们可看不上。   吴太太干笑几声,心里也七上八下的,陆萱负气离开和她们都脱不开关系。   “也许去了金城吧,我们这里离金城不远。”吴二姐在一旁插话。   “是啊,金城那花花世界,说不定看迷了眼不肯回去呢?”吴三姐这衣服换的倒是挺快,马上就回来了。   吴二姐立马把她拉到身边,吴四妹眼睛转了一圈,选了个离沉容最近的位置。   身上首饰也好看,那珠链是不是真的?她伸长了脑袋看,那么大的珍珠,三姐的婆婆都没有。   吴母也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可能去去金城了。”   儿子之前就闹着去金城找人,是她不让去,压着不让给钱,才没去成的,吴太太心里苦,怕人家知道了会找自己麻烦。   “若是去了金城我们又何必来麻烦你们家呢?”沉容神色有些发冷,她总算知道陆萱为什么会跑了。   看来吴心白是吴家的耀祖,这么多难缠的大小姑子,不被气跑才怪。   吴三姐却觉得她说大话,冷哼一声:“金城那么大,她藏在哪你就一定能找到。”骗谁呢。   沉容瞥了她一眼,:“把金城翻一遍是做不到,不过找个人还是可以的。”   门外有动静,是陆临他们从书房出来了。   沉容起身走了过去,吴四妹吸了吸鼻子,一脸沉醉。   吴小妹捅她,低声说她:“怪模怪样做什么?”   “好香啊,小妹,她身上好香,城里人都这样吗?”   吴小妹看着前面的陆家人,随口答道:“应该是香水吧,城里人都喜欢用。”   “贵吗?”   那当然贵了。   陆临已经在和吴家人告辞:“打搅了。”   吴心白上前几步:“陆长官,我……我和你们一起去找吧。”   陆临看了一眼他:“不用了,这是我们陆家的事,谢谢你们的招待。”   他携了沉容,往门外走去,沉昌经过吴心白面前时停下脚步。   “你小子给我等着,我妹妹没事就罢了,不然……”他眼一狠,有些杀气腾腾。 。   吴心白变了脸色。   吴三姐冲了过来,护住弟弟,狠狠跺脚咒骂:“你当你是谁呢,威胁到我们吴家来了,这吴县还没人敢这么跟我们家人说话,以为我们怕了你们吗,自家妹妹不要脸,跟着男人跑了……”   “够了!”吴心白大声喝断她那难听的话。   “三姐,你积点口德吧。”   吴三姐脸色大变,一下就坐到地上双手拍地,哭骂起来:“我都是为了谁,我这姐姐哪里做的不好,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啊,我弟弟竟然这么待我,我不活了!”   吴母也上前劝:“儿啊,你三姐可全是为了你。”   吴家那些族老也叹气:“心白啊,你姐姐行事是泼辣了些,可也都是为了你好。”   吴心白的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求你们别对我好了。”   嘴上说着为了他好,暗地里却逼走了自己喜欢的人,这是对他好?这天下原来还有这种好法。   他踉踉跄跄朝门外走去,吴三姐一骨碌爬起身,追在后面骂:“你走你走,我看你没钱能去哪里!”   又是用这一套威胁自己,   吴心白胸口起伏不定,眼神变得坚定,他抬脚就要冲出去,吴二姐一把抱住了他。   “小弟,可不能听这气话,你走了,我们一家子怎么办,爹娘怎么办?你可是我们家的独苗啊!”   门外车声响起,陆家的车开走了。   吴心白突然就泻了气,他掐着自己的喉咙,表情比哭还难看:“我都要透不过气来了,我快窒息了,你们知道吗?”   这说的什么话?众人糊涂了。   吴母心肝肉地跑过来:“儿啊,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就透不过气来了,是伤到哪里了,快,找个大夫来。”   吴家人跑进跑出地忙了起来。   吴家族长和族老也和吴父告辞:“看来这陆家人通情达理,倒也没怪罪你家,事情也算是彻底了结了,心白身子不适,你们就请个好一点大夫。”   正说着话,吴家长工突然一脸惊恐跑了进来:“车……车又回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吴三姐啐了一口:“我就说他们是来讹钱的,没拿到钱怎么会走,跟我装!”   她一把攮开长工,撸起袖子就往门外走:“想要钱,没门。”   众人追了过去。   这次来的是两俩车,车上下来的都是男子。   中年男子整了整衣服,抬头看了一眼吴家的大门,眼底露出一丝嫌弃。   “请问陆长官可在?”他声音恭敬有礼   吴长族长曾经去县里开过会,是见过这人的。   “刘县长,您怎么来了?”   县长!吴家人被惊到了。   “我听说陆长官他来了我们吴县,卑职特来求见。”刘县长表情虔诚,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维。   吴家人发出嗡嗡地声音。   陆长官,不会说的是陆家人吧!吴族长心中一片苍凉,能让县长如此恭敬有礼的定是大人物,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轻人?   是了,也只能是他了。   吴族长拉了吴心白,语气带着焦虑:“这陆家到底什么来头,那个陆长官又是什么回事?”   吴心白讥讽道:“这些跟你们有关系吗?”   吴父过来拉住他的手臂:“儿子,这可不是小事。”万一得罪了大人物,家里可怎么办?   刘县长听了几句,好像听出点意思了,敢情这吴家人不知道别人的底细啊。   “那陆临可是委员长身边侍从官,你们不知道?”   吴家的人可能听不懂什么是侍从官,可委员长他们还是知道的,一个个目瞪口呆。   听说人已经走了,刘县长懊恼的捶胸顿足,接到消息就往这边赶了,没想到还是来晚一步。   他怏怏上车,真是又错过一个往上爬的良机啊!   吴家安静了片刻,吴父突然就拍了儿子一掌,心中全是懊悔:“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第100章   车上, 沉容重重的叹了口气。   陆临看向她:“怎么了?”   沉容斜了他一眼,抱怨道:“就说你们男人办事不靠谱,都让你去好好查查吴心白的底细了, 他是他们家耀祖你竟然没查到。”   她伸出一只手掌:“五个难缠的姐姐啊,要早知道他家是这种情况,我早早就要棒打鸳鸯了。”   陆临眉头一动,不明白多几位姐姐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沉容一看就知道他压根没懂,回头看陆昌也是一脸茫然。   她啧啧摇头,男人还是被保护的太好了,压根不知道这婆媳关系,姑嫂相处可是世纪难题啊。   她看向两人:“我问你,若是你们老婆她有五个凶狠霸道不讲道理的大舅子,你们乐意吗?”   陆临瞥了一眼:“我只有一个大舅子, 为人还行。”   陆昌也弱弱回道:“嫂子,我还没娶老婆不太知道。”   沉容无语了:“我说假如。”   陆临点头:“所以小妹离开是因为这几位吴家姑奶奶。”   沉容抱胸往后重重一靠:“还用猜吗?”   吴心白那几位姐姐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灯,大姐懦弱,二姐圆滑,三姐跋扈,四姐狡猾,五姐倒是有几分聪明,但吴家的事情她又插不上话。   吴家三姐仗着婆家地位,在吴家作威作福,家里人也都听她的,以她那浅薄的认知,只怕陆萱在她手里吃了不少苦头吧。   “小妹会跑哪里去呢?”   这话一出,三人都安静了,已经联系了当地警察署, 也派人在各处车站都查过,陆萱当天确实离开了吴县。   她和别人提过准备坐火车去金城,最近的火车站在宁城,陆临已经派人去宁城查了。   陆临不能请假太久,当天他带着沉容回了金城,陆昌继续在外寻找。   第二天宁城方面有了消息,有人看到陆萱上了开往金城的火车。   这就坏了,陆萱并没有在金城出现。   陆临脸色有些难看,之前陆萱的失踪,大家都以为她是自己走的,可如今查下来她是准备来找陆昌。   也就是说她不准备玩消失了,可她却真的消失了。   沉容脸色发白,她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想。会不会被人拐卖了,会不会卖到深山老林去?   要知道就算是在后世那样和谐安定的社会,这种大学生被拐卖的新闻也是常有出现的,更何况这样的乱世。   陆萱虽然不是绝色,但也是清秀可人,一个女孩子……   “陆临,快派人去找她。”沉容拉着他的手,指甲紧紧掐紧了他的肉里。   而陆临想的比她还要多,还要可怕,他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我去打电话。”   沉容松开他,亦步亦趋地跟着,看着陆临拨出去很多个电话,这次他是动用所有的力量找人了,也代表着会欠下很多人的人情。   “会找到的吧。”沉容咬手指,有些想哭,从陆萱上火车算,她已经失踪快十天了,还来得及吗?   他们之前太心大了,应该早一点   陆临皱着眉头:“会的。”   “要不要跟家里说?”沉容看他。   陆临思考片刻,沉声:“我来说。”   他给家里发了电报,把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他们收到回信,陆家二老要来。   沉容立刻起身:“那我安排张妈他们先收拾好房间。”   陆临找妹妹的动静瞒不了人,大家都纷纷来关心慰问。   沉母长吁短叹:“怎么好端端在火车上就不见了?家里怎么能让一个小女孩独自出门?”   沉容不好把陆萱之前和人私奔的事情说出来,只能含糊其辞。   沉母拍着女儿手:“这些日子只怕女婿心情不太好,你要好好宽慰他,他要是发脾气你也别放在心上,那可是他妹妹。”   沉容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妈,陆临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因事迁怒旁人的。   “放心吧,已经托了很多人在找,很快就会有消息的。”沉容安慰妈妈,也是安慰自己。   沉父和沈家实也拜托了他们生意上的朋友帮着找,不过一连好几日都没有消息传来。   陆昌沿着铁路线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找,但依旧石沉大海,这样下去也不行,动静太大了也会惊动那些匪徒,若万一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可就不好了。   陆临决定亲自走一趟,他告了一个月的假期,这次沉容便不跟着了,她要在金城等待陆父陆母。   沉容在换鞋,门房送来一堆帖子和礼物进来:“小姐,这些怎么处理。”   沉容看了一眼,只怕都是宽慰之类的话语,她急着去车站接人,也没时间处理:“先放着,我有空再看。”   她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她穿上大衣,小明蹬蹬跑过来抱住了她的小腿,想要她抱。   “妈妈要去接爷爷奶奶,你在家乖乖等着好不好?”   这些日子因为忙着找陆萱,确实有些忽略这小家伙了,小明嘟嘴,有些不开心。   沉容蹲下亲了亲他胖胖的小脸蛋:“我儿子最乖了,妈妈抱抱,乖乖在家和外婆玩,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小明其实很好哄,他用小手捧住妈妈的脸,亲了一下,又和妈妈碰了碰额头,这才让外婆把自己抱走。   “快去吧,别误了时间。”让长辈等就不好了,沉母催促。   车已经在等着了,沉容拿起包走人,刚坐上车,桂春就急急忙忙追了出来:“太太,您的电话。”   难道是陆临那边有消息了,沉容立刻朝屋里跑去。   “嫂子。”一个熟悉声音从话筒传来。   ***   陆母这时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可她完全没心思看外面的景致,满心满眼都是想着女儿,陆由小心地扶着她。   这些日子天天哭,她眼睛都有些哭坏了,看不清路。   陆父皱着眉头,走几步又停下。   “让儿子背你吧。”   陆由闻言蹲到陆母,他自小就身子弱,这长大成人了身子骨也还是没有常人强壮,单薄的身躯陆母怎么忍心让他背。   “别听你爸的,我还没到走不动道的时候,他要是有这个心怎么不自己来背,一辈子就只会指使别人,给这个做主给那个做主。”   要不是他做主要给女儿说亲,女儿也不会一气之下跑了,也不会没了踪迹,陆母一想到这个,就心肝疼,眼刀子使劲往陆父身上甩。   陆父黑脸,背着手走在前面。   “妈!”   沉容垫着脚朝他们打招呼,脸上带着几分激动和高兴。   高兴?陆父不满皱眉,小姑子不见了,她一个当嫂子的竟然这么高兴,也是没心没肺了!   陆父瞥了一眼老妻,也不知道会不会迁怒这个儿媳呢?   陆母看到儿媳妇,眼泪又忍不住了,双手紧紧拉着沉容:“天明那边有没有消息?”   他们上车前说是天明告假去了宁城。   “妈,我正是要跟说这事。”她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小妹没事,她好好的,刚刚给家里打电话了。”   她出门前的那通电话不是陆临打得,而是陆萱。   “你说什么!”   “真的吗?”   二老很激动。   陆母有些站不稳,陆父一把扶住了,问道:   “天明找到她了吗?”   沉容摇头:“他还不知道,我急着来接你们还没来得及给他报信,不过我妈妈会给他打电话的,是小妹亲自给我打的电话,她说她没事。”   陆萱应该是得知陆家找人的动静,知道引起了误会,这才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你是说她没事,行动自由?这么多天她是故意不和家里联系的?”陆父脸黑沉沉的。   沉容想要为陆萱解释:“爸爸,也许小妹那边也有隐情。”   “有什么隐情需要让家里人这么担心,她既然行动自由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和家里人联系,她的哥哥们为了她连工作都放在一边,闹的惊天动地,出动多少人力物力找她,她可好,故意不和家里联系,看着大家为她急成这样子,是不是就特别有满足感!”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陆母想要为女儿辩解几句,可有不知从何说起,可女儿没事总归是好事啊,她心里一点都不想怨怪女儿。   她宁愿是虚惊一场。   陆父突然动气引的周围的人往这边看,陆由低声劝解:“爸,我们先回去再说吧。”   陆父拐杖重重地敲地:“去买票,买最近一班车,我们回家,她就是死在外面我也不管了!”   陆母怒目:“你才死呢,女儿这样还不是被你逼的,你要回就回,谁稀罕你不成!”   女儿刚找回来,他就咒女儿,要不是人多,陆母真想对着他的脸挠起来。   陆由一向惧怕父亲,他的话不敢不听,一时有些踌躇地看着大嫂。   沉容上前扯了扯陆父的衣袖,这是她向上辈撒娇的惯有习惯。   “爸爸您别生气,是我话没说好,妹妹其实也不是故意不和家里联系,她是真被人拐骗了,要不是遇到好人,她……”   陆父怒气全消,很是担心:“怎么回事?”   沉容点头:“电话里也不好说得太详细,她已经买了票,过几日就回来了,爸爸到时候再问问她,小妹吃了很多苦头。”   陆父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该!”不过倒也没说立马要回去的事情了   陆母紧张地问沉容:“她有没有受伤?”   沉容:“她说没有,就是饿了好多天,没吃没喝的。”   陆母心都疼木了,女儿何时受过这样的罪。   一行人回到沉公馆,沉父和沈母站在大门口迎接。   沉父:“陆兄我们可有好久不见了。”   陆父叹了一声气:“要打搅你们了。”   “一家人说什么话,走,我们里面说话。”   沉母看到陆母红肿着眼,便知道她此刻心情,故意推着外孙上前:“这是奶奶,小明,快叫奶奶。”   小明犹豫了一下,看到妈妈鼓励的目光,颤悠悠走上前抱住陆母的腿,奶声奶气地叫人。   陆母看到孙子,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这都会走了,奶奶的乖孙子。”她抱起孙子,心肝肉地亲着。   沈家母女对视一笑,还是孙子安慰人合适。   知道陆萱无恙,大家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沈家准备了好酒好菜招呼亲家,沉父和陆父几年没见,自然是有说不完旧要续。   沉母和陆母也有说不完的儿女事,还有对小孙孙的趣事讨论。   只有沉容,被撇在一边有些无聊,不对,还有陆由。   “弟妹怎么样?孩子好不好?上次寄回去的东西都收到了吗?“   陆由笑着点头:“都收到了,她们挺好的,玉芬还准备了些东西,可是来得太急就没给带上。”   陆父陆母忧心女儿,连行李都没带就来了。   “昭昭很乖,平日里吃了睡睡了吃,一点都不闹人,都说没见过这么心疼人的孩子。”说到女儿,陆由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   还是女儿好啊,小明就没有不闹人的时候,要不是年纪太小,她真想给送去幼稚园!   次日,陆临和陆昌相继赶回来了,一家人又是一番契阔。   又过了两日,陆萱终于到金城,送她来的人倒也是认识的,是陈恩知。   陆母抱着女儿就是一顿哭,陆萱圆润的脸蛋也变得消瘦,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那股天真,带着几丝惶恐,这让众人看了更心疼。   “恩知兄,多谢了。”陆临向他表示感谢。   陈恩知脸色尴尬一下:“怎么说起这话了,真不用谢,谁碰到都会伸一把手的,不过我没想到她竟然没有跟你们说,让你们虚惊一场,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他看向陆萱,陆萱低头眼神回避。   “你们也别怪她,她还小,应该怕你们骂她,想的不周全。”陈恩知替陆萱说情。   “谢谢,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陈恩知打趣他:“这样倒是我占便宜了,你陆临如今的人情可是很值钱的。”   陆临笑着拍他的肩膀:“走吧,喝一杯去。”   另一间房里,陆母在帮女儿换衣服,仔细打量女儿,问她有没有受委屈。   母亲这眼神让那个陆萱红了脸:“妈妈,没有你想的那回事。”   陆母松了口气,女儿毕竟落入过人贩子手里,若是真的遭遇了什么,她也好宽慰女儿,没有那当然是更好了。   沉容敲门进来,端来一杯热牛奶:“给你压压惊。”   陆母问女儿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是和那小子跑了,就算是不好了,你也该直接回家才是。”   陆萱有些羞愧,咬唇:“娘,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朋友。”她低头吸了吸鼻子。表情伤心。   这样子哪像是普通朋友。   沉容也在一旁坐下:“是不是他家几个姐姐给你排头吃了?”   陆萱看了嫂子一眼,嘴巴瘪的更厉害了,明显就是了。   “我不想提他们家了。”   陆母巴不得女儿忘了那个男人:“行,不提,回家来就好,不过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被人家救了,怎么又去了东省。”   陆萱想起发生的事情,还有些心有余悸。   当初她离开吴家后,就是直接奔金城来的,她和三哥关系好,知道他定然是站在自己这边,不会把她送回家。   谁知道刚上车就被人贩子给盯上了,他们有好几个同伙,先是派了个抱孩子的女人坐她旁边,陆萱自己也有侄儿,对孩子有几分喜欢,渐渐的和那女人就聊起来了。   那女人在她前面下站,推说行李太多不好拿,让陆萱送一送,她丈夫就等在外面。   陆萱想着也就是送下车,就同意了。谁知道下了车她就被两个男人辖制住了,给她闻了个什么东西就晕过去了。   再醒来她就在一俩马车里,里面好多个女孩子,车窗封的很死,被运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   从那些不抓女孩子口里她才知道自己是碰到人贩子了,这些人很残暴,把她们当畜生一样关在小黑屋里,一天只给喝一碗水,两天才给一个黑黢黢的饼子吃。   这是担心她们有力气跑,每到一个地方,他们就会卖掉一些女孩,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把陆萱留到后面。   后来有一天,那个女人进来给她换了一件比较干净的衣裳,还给梳洗一番,说是送她去享福。   说到这里,陆萱顿了一下:“我被卖了之后就遇到了陈家大哥,他就把我救出来了。”   沉母双手合十谢天谢地。   沉容却察觉到陆萱神色有异,应该是隐瞒了什么,不过也不重要,只要安全回来就行。   “我不是故意不跟家里联系的,我病了一场,怕家里担心这才没说的,我不知道你们在找我,我准备等病好了就回家的。”   陆母握住女儿的手:“妈妈知道,妈妈不怪你,是我的乖女儿受苦了,以后你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听你爸爸的,也不用离家出走,要走他走!”   沉容在一旁听了失笑。   ***   吴心白在房里待了一天一夜,打开门,没想到父母竟然站在门口,竟是守着他的。   吴父轻咳一声:“你这是……?”   他看向吴心白手里的藤箱。   吴心白把箱子往后藏了一下,但很快又拿出来,语气坚定道:“我要去找她,这次你们谁也拦不住,没有钱我还有双手,我可以自己挣钱,总之我一定要去找她。”   吴母尴尬笑了一下:“你这话说的,这孩子是从我们家走后不见得,当然要找,我们不会再拦你了。”   她拿出一袋子钱;“这些钱你路上花,要是不够就捎信回来。”   “快去吧,你三姐安排了马车就在外面,家里不用担心。”   吴心白被母亲推着出了屋子,手里的钱好似有千斤重。   “你跟那孩子好好说,她要是生气就怪我们好了,和你没关系,你对她是真心的。”吴母殷殷嘱托。   吴心白掀开车帘,看着父母的身影,突然觉得很无力很可笑。   三日后,他到了金城,托朋友探听陆萱和陆家的事情。   “找到了,人家都回来了。”朋友问吴心白,“你和她认识吗?这陆家可不是一般人家,那找人动静大着呢,这就是大海捞针都给捞上来了。“   吴心白自然知道陆家的权势,苦笑一下:“之前在滨城是校友,我听说她不见了,就问问。”他不想败坏陆萱名声,两人的关系就隐瞒了。   他的朋友撇嘴:“这种大家小姐能出什么事?你就是瞎操心,这次来金城是有什么打算吗?”   他最近谋到份教职,那学校还缺人,他觉得吴心白若是没去处,不如去试试。   吴心白敷衍地点头,次日去了沉公馆附近,见到陆家人进进出出,他没有勇气上前,只能一直守在门外。   这一守就是一个星期,陆萱终于出门了。   陆萱也看到了他,两人呆呆地看着对方。   “对不起,小妹。”吴心白先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伤害已经造成了。   陆萱笑了一下:“我原谅你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吴心白拉住她的手:“我们……我们走,离开他们,就像我们之前说的,自食其力,做我们喜欢的事情,好不好?”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带着恳求:“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我做错很多,但我已经知道错在哪里了,我会改的,我不会再懦弱犹豫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陆萱眼泪往下掉,低头掰开他的手,笑容带着几分怆然:“其实也不怪你,你说的对,我大小姐脾气,有时候确实很任性,容易冲动,现在我也知道错了,吴同学,我长大了,知道我们以前的想法太天真了,我们成长的太迟了!以后各自保重吧!”   她挣脱开来往家里跑,越跑越快,吴心白想要追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进了沉公馆。   怎么就迟了呢?吴心白不明白。 第101章   陆临难得回来早, 又一次被沉容堵在浴室门口。   “要不一起洗?我不介意。”陆临拽着手故意逗她。   你不介意我介意。   “你想的美。”她进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当她傻啊!   “我是有正事和你说,你洗快点。”沉容催促他。   陆临依靠在门口,笑着看她,那眼神好像有实质性能看透衣裳。   沉容羞愤地捂住胸口,觉得自己受到了严重的冒犯, 凶巴巴:“乱看,挖你眼!“   可惜有些虚张声势, 看的人更想欺负了。   “我的老婆我怎么不能看了,再说了,这大晚上的夫妻间这不就是正事。”他眼神深邃,直往她领口撞,伸手圈住她的腰   “陆临你变色了, 一点都不正人君子了!”   沉容一脸警惕地看着他,锤着他的胸口:“今天不行。”   亲戚刚来, 她脸红红的。   陆临有些失望:“这么快。”不是刚走吗?   快什么,她很准时的好吧,要是不来她才要哭了。   这下轮到沉容坏笑了,摸着他硬邦邦的身体,推他进浴室:“去泡冷水吧。”   大冬天的让他泡冷水,狠毒妇人心,见她幸灾乐祸,陆临掐住她的下巴,对着她的小嘴巴咬了下去。   凶狠霸道,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另一只手偷偷地钻进睡衣里,攀过山峰,揉着那柔软。   沉容受不住,身子往后缩,却被他反手推到墙上,整个人跟标本似的被固定住,任人为所欲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临总算停下了,把头搁在她肩膀上,直喘着粗气,气息灼热,看她的眼神就跟看猎物一般,黑沉沉吓人。   沉容脚发软,靠在他身上,身下被刺激的波涛汹涌,只怕已血流成河了。   陆临想要再来,沉容摇头,不行了,再下去她要贫血了。   门口有声音,砰砰砰的砸门,声音偏下,来人个子不高。   陆临一脸懊恼:“这小子还没睡?”   沉容偷笑:“快去开门吧。”再不去就要嗷嗷叫了。   陆临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沉容趁这个机会躲进厕所收拾。   等她出来,父子俩玩的正嗨,小明看到她伸手要妈妈。   沉容过来抱他,推着陆临去洗漱。   “怎么还没睡?”这些日子,这小家伙都是跟着爷爷奶奶睡的。   小明噘嘴:“我要跟爸爸妈妈睡。”   沉容摸着他的小脸蛋,一脸同情,真是个小可怜,陆临回来的晚,有时候又要值班,小家伙已经好几日都没见爸爸了。   “想爸爸了?”她低声问儿子。   小明睁着双大眼睛毫不犹豫的点头,然后又伸手捧着妈妈脸来了个湿漉漉的吻,“也想妈妈。”   小小年纪深知端水的重要性了。   沉容心熨呼呼的,把他搂进怀里揉了揉,逗的他咯咯笑。   陆临洗完出来看到母子俩闹腾的厉害,很是不赞同:“你把他弄精神了怎么睡?”   沉容哼了一声,小瞧她这个妈妈了。   她把儿子放到中间,在脸上亲了一下,额头又亲一下,告诉儿子要睡觉了。   小明把另一边脸蛋凑到陆临那,还要爸爸亲一下,陆临笑着低头亲了一下。   然后……然后沉容把他眼睛一捂,一分钟后,小明就关机了。   陆临在一旁看的一愣一愣,这也行。   见儿子睡熟了,陆临起身把他搬到一旁,过来搂住沉容。   见沉容防备地盯着他看,陆临解释:“我就抱抱。”   “你刚刚不是要说什么正事?”   经他提醒,沉容想起来了,赶紧压低声音:“是小妹的事情,你不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要不你问问她。”   陆临深深地看了一眼,表情有些错愕:“我问?”   他是大哥不是大姐,女儿家的心思他能问?   沉容一脸不然呢:“你是她亲哥啊。”万一对嫂子不好说呢? ”   陆临拍额头,叹气:“她对你这个嫂嫂都不肯说,更不会对我说了。”   他的这些弟弟妹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都怕他,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啊,平日里已经尽可能对他们和颜悦色了。   “她怎么了?”陆临深吸一口起,开口问   沉容蹙着眉头,稍微回忆一下:“有些神不守舍的,家经常走神,你说要不要请个医生看看?”   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心理医生,沉容觉得可能是落下什么心理阴影了。   不过换着谁都会害怕的,被人贩子抓走的经历听着都觉得吓人,何况陆萱是亲历者。   该死的人贩子!就该通通枪毙,沉容咬牙切齿。   不过……沉容往他身上靠紧一下,声音更低:“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照说陈恩知救了妹妹,正常点对他都应该比较感激和亲近,但我发现小妹好像有点怕他,两人相处怪怪的,我今天还看到他们两人避开人在树下偷偷说话,小妹情绪有些激动,嗯……”   说到最后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了,总之她就直觉有些怪,陆萱不太像对救命恩人正常表现,但哪里怪她具体又说不清,陆萱这会儿的嘴特别严,什么话都套不出。   “要不,你问问陈恩知啊,小妹当时发生什么事,他怎么救的她?”沉容害怕陆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说的事。   陆临听着脸色也变得郑重:“我知道了。”   两人说会儿话,就抱着睡过去了,和熟睡的小明隔着一条河的距离。   次日,陆临抽了空去见了陈恩知,一听说是为了陆萱的事来的,陈恩知一脸为难。   “我答应她不能说,天明,你还是去问她吧,我说了她肯定会发脾气的。”   他越这样说,陆临脸色越不好,证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对不起啊天明,但我答应了她。”   “她被人欺负了?”他只能往最坏的地方猜了。   人贩子都被陈恩知提前处理了,陆临就是想知道当初的事情也查不到。   所以发生了什么,只有陈恩知和陆萱知道。   陈恩知摸着咖啡杯,半晌不吭声,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陆临看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好问的,突然起身往外走,一脸杀气腾腾。   陈恩知连忙追了过来,拉住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陆临点头:“恩知,多谢了,为我们家的事情已经麻烦你很多,剩下你就不用插手了。”   陈恩知手上用力,神色焦虑:“天明,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去逼问她,给她点时间,她还小。”   他这焦急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亲哥。   陆临笑了一下:“放心吧,她是我的亲妹妹,我不会去伤害她的。”   陈恩知愣愣地看着陆临走远,颓然坐下,有位卖花女郎靠近,身弱无骨地挨着他坐下   这要是以前,陈恩知怎么都要请她喝杯咖啡,打情骂俏一番,可现在他是真的没这个闲心,整个人烦躁的很。   “滚。”他满脸不耐烦,眼神很冷。   卖花女怯怯地看了他一眼,见他面容不善,悻悻而去。   ***   陆昌下车,走了几步,发现路边停了一俩汽车,有些好奇地打量,不想车门被打开了,陈恩知走了下来。   陈恩知可是陆萱的恩人,陆昌对他很有好感,笑着走过去:“恩知哥,你怎么不进去?”   “我才刚到,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小妹怎么样了?”陈恩知问道   陆昌推着他进门:“来都来了,进去喝杯茶,她生龙活虎的很,已经回魂了,今天和我大嫂她们去逛街了。”   他也去了,不过女人逛街太麻烦了,他实在是待不住就溜回来了。   今天是礼拜天,除了陆临大家都在家。   长辈见到他上门很是高兴,聊着聊着就开始说起时局来,陆昌很不感兴趣转移话题。   “恩知哥,我听说你要留在南京了,准备去哪个部门?”   陈恩知:“还没定下来。”   沉父笑着说道:“我倒是听几个老朋友提过,想把你要到财政部去,恩知有能力,很多人都盯上你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前途无量啊!”一副羡慕的口气。   陈恩知这样出息的儿子,谁不羡慕,不过陆父想到自家的大儿子,这羡慕也就去了七分,剩下三分,就是为这个不长进的小儿子。   他瞪了一眼懒散的小儿子:“跟你陈家兄长学学,别一天到晚的无所事事。”   陆昌讪讪,这火怎么烧到自己这了:“爸,我这样挺好的,这叫享受生活,反正哥哥争气就行了,你的面子也有了!”   陆父的脸被气青了,眼看要暴起,被沉父按住了。   “孩子还小,缺少历练,之前他去滨城那差事不就办的不错。”   陆父没好气:“和他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有陆临的弟弟这层身份,谁会派他去滨城,好不容易蹭了点功劳,被安排进商务部了,正要看他大展手脚,这小子倒是过起退休日子了,一天到晚闲混。   “你这样还不如辞官回家,省的丢我的人。”陆父说着气话。   眼看父子俩要吵起来,陈恩知连忙在旁劝解。   “伯父别这样说,商务部最近也有不少计划,只是还没开始,春山其实也是办了不少实事,金城如今商业就兴盛了不少。”   陆昌如遇到知音猛点头:“就是,我也没白拿薪水,干了事情的。”   之前他一个人金城还好,等大哥来了,有了靠山,陆昌就放飞自我了,天天跟一群纨绔子弟到处飘。   被儿子一犟嘴,陆父脾气又上来了,脱了布鞋就照着头扔过去,陆昌身子一偏:“爹,文明。”   门口传来陆母哎呦的痛呼:“这谁的臭鞋啊!”   陆父黑着脸,把脚往后藏,妻子一定是认出来了才故意叫破的。   陆昌小跑过去捡了鞋子,殷情地给陆父穿上:“大妈,是我爸的,他脚痒。”   陆父狠狠给了他一拐枣。   陆母本来板着脸,看到陈恩知立马笑开了花。   “恩知来了,今天留在这里吃饭,伯母亲自下厨做几道好菜。”   这可是女儿的恩人,她是越看越喜欢。   陈恩知眼神看向后面跟着进来人,陆萱原本脸上还带着笑,见到他就收了起来。   知道她不欢迎,他有些黯然:“不用了伯母,我马上就要走了,刚好约了人,我就过来看看你们。”   “刚来就要走啊!”陆母有些失望。   沉母也点头:“对啊,你这来了就走的,倒显得我们有些招待不周了。”   陈恩知一脸为难,陆昌给他解围:“他来了可好一会了,下次再吃吧,恩知哥以后也在金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   这么一说也是,陆父陆母也没那么快回去:“那下次来一定要留下吃顿饭。”   陆母连忙叫女儿去送送。   陈恩知瞟了一眼低头的陆萱,没有说婉拒的话。   陆萱点头跟在他屁股后面走,沉容抱着儿子站在廊下看,陆昌挤了过来:“大嫂,你看啥呢?”   有什么不对的吗?   他也伸头去看,不想怀里被塞进个大胖小子:“你别管,带小明玩吧。”   她自己跟了上去。   陆昌眼睛转了一下,大嫂这鬼鬼祟祟的模样是干啥呢?   ***   金城人的夜生活特别丰富,参加不完的舞会,沉容才来不久,光舞会就参加了不下十五六场了。   她实在是有些厌倦了,但因为陆萱最近心情不太好,沉容便想着带她散散心,说不定她能多认识些朋友,便又来了。   不想这次舞会还邀请了很多文化圈的人,沉容碰到了意料之外的熟人,就是之前送她书的郝教授,这让她有些惊喜。   郝教授一见面就问她学习情况,沉容有些汗颜,最近确实放松了学习的事情。   “您给我的那些书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不过囫囵吞枣似的,很多我都不太懂。”   郝教授理解地点头:“毕竟是理论,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让你实践一下。”   他是送第一批文物来金城,蔺文慧托他给沉容带了一些东西:“我也给你准备了几本书,希望你不要嫌我烦。”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正愁接下来该学什么呢,您可真是及时雨。”   郝教授也不戳破她的马屁:“那你明天派人来拿吧。”东西有些多,省的他还要送上门去。   沈家的门槛高,他不太想去打交道,便他告诉沉容自己住的饭店名字   说起文物,沉容欲言又止,郝教授见了没好气:“吞吞吐吐做什么,有话就直说,在我面前有什么好为难的,好歹也算你的半个老师吧。”   “您当我的老师那是给我贴金,我可占大便宜了。”沉容便也就直说了,“我是想着金城也不一定是安全的地方,文物全送到这里来是不是要再考虑考虑,多做几手准备?”   郝教授脸色严肃了些:“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他知道沉容的身份,也知道她丈夫如今当了侍从官,以为她是听到了什么内部消息。   这真是个美好的误会,不过沉容也没解释,干脆顺着他的话,毕竟她确实有“内部”消息   故意装作为难,期期艾艾说了些是是而非的话。   大意就是若是大规模爆发战争,平城往南,金城可是首当其冲,只怕也难保住。   郝教授大受打击,脸色有些白,囔囔道:“这可是首都。”   他看向舞池中扭来扭去的男女们,沉醉在不知今昔是何年的泡沫繁华里,   沉容知道他是听进去几分了:“这都是我的猜测,你也就随便听一听。”   郝教授摇头:“你说的对。”他的眼神变得悠远,“是我想的简单了,我们还是得好好从长筹谋一番。”   他看向沉容,眼中带着几分赞赏:“难得你身在局中还这么清醒,文慧说的没错,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沉容心中有些高兴,没想到她在蔺文慧心中的评价还挺高的。   她问起蔺文慧在平城的情况,两次聊的时间有些长,等吴庸拿着酒杯过来找郝教授,看到沉容在还有些意外:“没想到陆太太和教授也认识。”   郝教授笑着打趣:“我本来要收她当个关门弟子的,可惜,她不乐意。”   沉容黑线:“没您这样乱说的,我会当真的哦,小心我明天来拜师。”   明明是他看不上自己资质。   郝教授连连摆手:“要不起要不起。”   大家都笑了,知道他们有事说,沉容很有眼色地走开。   她在场中绕了一圈都没有看到陆萱,有些疑惑,正要去外面找,碰到了个熟人。   “吴太太。”沉容笑着打招呼,还给她指方向,“吴先生在那边。”   吴太太脸上有些尴尬:“陆太太,我不找他,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实在是不好意思,上次对你说了些无礼的话,本来想上门道歉的,送了几次帖子,你们家佣人都说你不在家。”   沉容恍然,笑道:“那些话我没有放在心上,前些日子确实有些事情忙,倒不是故意怠慢您的。”   吴太太放心了些,好像松了一口气:“您没生气就好,我这人笨,又是乡下来的没什么见识,说话不好听,你千万别跟我计较。”   “怎么会,吴太太进退得当,一看就是大家出身。”沉容和她客套了几句,准备去找陆萱。   她看得出来吴太太想交好自己,可碍于胡佩芳和他们家的复杂关系,她还是离远一点好。   吴太太也看出她的疏离,讪笑着退后一步,为她指了个方向:“我刚刚看到跟您来的那位小姐从那出去了。”   “多谢。”沉容颔首。   吴太太愣愣看着,表情有些复杂。   “陆太太不是你能攀上的,少惹点事情吧,过些日子我送你回去。”吴庸走了过来,语气鄙夷。   吴太太转过身瞪着吴庸:“你什么意思!”   吴庸冷笑:“你打听过陆家的背景,想和陆太太交好给我施加压力吧,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就少用。”   吴太太脸色青紫交加:“你盯着我。”   “我是怕你给我丢人现眼。”吴庸讥笑出声,“你打听过陆太太,难道不知道她和佩芳是朋友?”   吴太太瞪大眼睛,不可置信,脸色有些难看,看着吴庸的背影,她恨的咬牙切齿:“原来是这样,难怪他最近对我越来越刻薄了。”   她转身盯着沉容出去的门口看,她是那个小贱人的朋友,所以是小贱人说了什么吗?   她看得出来陆太太确实没有放在心上,对她也温和有礼,曾几何时,她是想成为这样的当家太太的,谁不想当一个宽厚善良的人呢,但偏偏有人要逼的她刻薄无赖。   不过要比刻薄,又有谁能比得上吴庸这狗东西呢。   沉容在小花园里找到了陆萱。   “怎么躲这里来了?”   陆萱转头看她:“我觉得憋闷的慌,出来透透气。”   “大嫂,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沉容知道她一向爱热闹,今天这是怎么了。   “觉得不好玩吗?”   陆萱摇头又点头:“好玩是好玩,可是人太多了,味道不好闻,我觉得自己都要吐了。”   “应该是香水味太浓了,走吧,那我们回去。”沉容伸手牵她。   别说陆萱,她也觉得那味道有些不好闻,每个女孩子喷的香水都不一样,混合起来,那真是一言难尽了。   只是她们都没陆萱反应这么大,她伸手探陆萱额头:“没有生病吧?”她的脸色不太好。   陆萱摇头:“就是觉得没精神,软绵绵的,想睡觉了。”   这些日子她睡的都很早,应该是困了,说完她又打了个哈欠。   沉容笑着把她塞进车里,两人往家里赶:“回家去睡。” 第102章   算算时间陆家二老来金城快一个月了, 陆父终是忍不住开口要回家了。   沈家人想挽留他们再住一段时间,不想陆母也着急回家了。   陆父让陆由今天就去买车票:“买四张。”陆萱他也是要带回家的。   陆昌听到撇嘴:“她在家哪待的住,过几天只怕又要闹着出来,不如就让她留在金城好了。”   陆父嘭地放下筷子,瞪向儿子:“家里是监狱不成,怎么就待不住了。”   陆母碰了碰丈夫, 提醒他这是在亲家家里,收收他的牛脾气   沉父出言打圆场:“年轻人有活力, 我们管得多就觉得家里约束了他们, 把我们都当成不开化的老头子了。”   他劝老友看开些,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随他们去。   沈家实不以为然,有些嘴贱, 故意逗他:“爸,那我能出去住吗?”   话刚出口就挨了沉父一记眼刀子, 不孝子就知道拆台。   沉母看向陆母,无奈摇头:“你看我家也都是不省心的。”   沉容在一旁听到了,很是为自己叫屈:“妈,您骂大哥怎么连我也一起算上了。”   在沈父眼神看过来前,陆临眼疾手快给她夹了个萝卜丝饼, 堵她嘴:“快吃。”   是不是傻?这种场合就没必要参与进去了, 这不是找骂吗?   两位妈妈看到他们的小动作对视一眼,笑而不语,这么护着呢   陆临抬头看向父亲,说道:“车票的事情就让三弟去办吧,他朋友多。”   这话怎么听着不像好话,陆昌收到大哥的威胁的眼神,老实点头:“交给我吧,二哥你要不要给嫂子和侄女带些东西回去,我陪你去买吧。”   一脸兴奋的样子,陆父看不过眼,敲了敲桌子:“你不想上班就跟我们一起回家。”   陆昌哑火了,眼睛转了一圈,埋头苦吃,下一刻又抬头问起没来的人   “怎么小妹还没下来,她不吃早餐了?”还是说准备去外面吃。   陆母笑说:“她没睡好,我去叫她不肯起来,让她饿着。”   沉母:“还小嘛,都贪睡。”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吃早餐。”陆昌不服,他也不想早起,怎么自己不起就会被人拿棍子抽呢。   陆临瞥了他一眼:“你可以不来。”   他睡在自己宿舍,没人会管他睡到什么时候。   陆昌被拆穿也不以为意,笑嘻嘻道:“那不行,我要陪大妈,我可想她了。”   陆母被哄的很开心,给小儿子夹了根油条:“乖,别听你大哥的。”   “还是我大妈疼我。”一副显摆样,真是没脸看。   陆临转头和陆由说起话来,问他商行的生意怎么样?   “还行。”但没有在滨城的时候生意好了。   沈家实也来出主意:“你要不要再多做些投资。”   陆昌也来了兴趣,起身凑了过来:“这个我懂,现在最好做的就是实业了,都在抵制洋货,以后国货的发展会越来越好的,二哥,要不你也弄个厂子。”   越说他越兴奋了,一只手搭在二哥身上,另一只手往另一边大嫂的肩膀搭去,不过看到大哥冷冷的眼神,他的手半路收了回来,偏了一下落到椅背上。   讪笑求饶:“我这不是说激动了吗?”   沉容吃得差不多了,起身给他上位:“三弟,你坐着说吧。”   “大嫂,你坐,我年轻,站一会没事。”他可不敢坐,占了大嫂的位置,大哥眼神都能把他切成片。   沉容笑道:“我吃好了,正好上楼去看看小妹,你坐吧。”   她和陆萱约好今天上街去买些东西,时间差不多了,也该准备出门了。   这样啊。   陆昌看了一眼大哥,见他眼皮都没掀,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见他们讨论的热火朝天,陆父和沈父端着茶去了书房,两位妈妈带着孙子去了小花园玩,把客厅让给了他们。   陆萱房间在二楼,沉容敲门没有反应,以为她没醒,便直接推开门,不想床上没人。   倒是卫生间有动静传来,沉容走了过去。   陆萱吐的胆汁都要出来了,她打开水龙头把冷水往脸上拍,希望能把胸口的恶心压下去。   水流从眼皮划过,从模糊的镜中可以看到自己那惨白如纸的脸色,这样家人会担心的,她用力的拍打面部,希望打出些血色。   突然胃里又是一阵恶心,她跑到马桶边又吐了起来。   一早上泛酸,把自己都吐的没有力气了,她歪倒在一旁,她见过两个嫂子怀孕,心中有个很不好的猜想。   一杯清水送到她面前,陆萱惊恐地跳起来,这事可不能被发现。   “喝点水。”沉容脸色很冷静   陆萱有些手足无措,满脸惊慌,急的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大嫂,你怎么来了,我马上收拾好,我就是吃坏东西了。”   她找借口想要骗过大嫂。   她拿过水杯装作没事人,把沉容推了出来,随手把卫生间的门关上了:“嫂嫂,你等我一下。”   她去打开衣柜找衣服,装作很忙。   “先喝点水,不急。”沉容幽幽道   陆萱停下动作,低头不敢和她对视,不知道大嫂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猜出来了。   她快速喝完一杯水,沉容这才离开,给她换衣服的时间   陆萱磨了很久,这才忐忑地下楼,生怕大嫂已经把事情告诉了父母,怕等着她的是一家人的公审。   但楼下很安静,只有大嫂一个人在。   “好了,我们走吧。”沉容拿起包。   陆萱亦步亦趋跟着她,见大嫂表情没有异样,松了口气,可能大嫂没多想呢。   是啊,胃口不好也不奇怪。   沉容亲自开车,只是方向好像有些不对。   “大嫂,我们不是去大马路吗?”陆萱语气怯怯。   这是金城最繁华的街市,每次逛街都是去那边。   沉容目视前方:“先不去那。”   那这是去哪?但因为早上那事,陆萱不敢多问,车开了很长一段路,这才在一所医院停下。   陆萱脸色唰地白了,惶惶不安地看着大嫂,要哭的表情;“大嫂?”   沉容停好车,拉起她的手:“不要怕,有嫂子在,肠胃不好我们找医生看看。”   陆萱害怕,她不想进去,拖着沉容的胳膊:“大嫂,我真的没事,不用看医生,真的,我不去。”   只要不证实,她都可以骗自己。   沉容手上使劲拉她下车,陆萱尖叫,反应越来越激烈:“我不去,你放开我,我不要看医生,滚开!”   沉容用力抱住她:“别怕,有大嫂在,我答应你,谁都不会知道。”这家医院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远,不会碰到熟人的。   她捧住陆萱的脸:“看着我,我们去看了医生才能安心是不是,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这不是你的错,别怕,大嫂给你做主,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们也要早点想对策,懂吗?”   陆萱早已泪流满面,她抱住大嫂哭得撕心裂肺:“大嫂,我好害怕,我害怕……”   “有我在。”   沉容哄着她进了医院,陆萱全程低着头,紧紧拉着嫂子的手。   出来时,陆萱全身都在颤抖,沉容脸色也有些不好,她们走的很匆忙,连有人和她们打招呼都没有看见。   “陆太太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吴太太看了眼后面的诊室,心底有些疑惑。   据她所知,这所医院离他们住的地方还是比较远的。   行色匆匆倒是像出了什么事,思虑片刻,她走向刚刚沉容出来的诊室。   里面的大夫见有人进来,疑惑地抬头看她。   吴太太笑容可掬:“不好意思医生,我们太太刚在您这里看了病,她说忘了问您要不要再开点药吃吃。”   医生笑了一下:“不用,她身子健康,如今月份还浅,倒是不适宜吃药。”   吴太太心中一惊,脸上的笑却没断:“大夫说的是,谢谢您了。”   她快步追出医院却没有看到沉容她们的影子了。   吴太太心中疑惑更大了,陆太太有了身孕是好事,为什么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难道……   “吴太太,你怎么出来了。”突然被叫住,她的思绪也被打断了。   一位白白胖胖的太太从后面追了上来,问她,“是看到熟人了吗?”   吴太太转身:“看着有点像,没追上。”她看向胖太太手中的纸包,“药都抓好了,那我们回去吧。”   胖太太点头:“走吧,汪太太她们都该等急了。”这牌局可是约了好久呢。 。   ***   沉容把车停在一间咖啡馆门口,她们进去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陆萱从医院出来就一直在哭,“补充点水分。”沉容推过去一杯水。   陆萱泪眼朦胧地看向大嫂:“嫂嫂我该怎么办?”爸爸要是知道一定会打死她的。   沉容见她哭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问道:“孩子父亲是谁?”   陆萱抿紧嘴巴不肯说,沉容却很肯定的开口:“是陈恩知吧?”   她震惊抬头,不知道大嫂是怎么猜到的。   这个样子看来她真猜对了,沉容眼冒愤怒,说着就要起身:“我去找他算账!”   没想到陈恩知看着一副人模狗样的,竟然是个畜生,连小女孩也能下得了手!   陆萱可比他小了快十岁!   陆萱一把拉住她,恳求地看着沉容:“大嫂不要,跟他没关系。”   沉容怒其不争:“孩子是他的你说跟他没关系。”   陆萱手指用力,有些难以启齿:“是我的错,他其实……也不是故意的。”   沉容都要气笑了:“你是说你生扑他了,他反抗不了才被你得手了。”   陆萱一个小女孩,力气还比他大了。   陈恩知还是个人吗?就说两人怎么……,亏的陆家还把他当恩人一般,他可真有脸!   “我去给你哥打电话。”不把陈恩知打出屎来,那都是陆家心慈手软了。   陆萱抓住她不放,一直摇头,恳求她:“大嫂不要,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尤其是大哥,真的跟他没关系,我跟他说好了,两清了。”   这是两清的事情吗?沉容脸上怒气更甚了。   “其实真的是我的错……”到了这一刻,有些事情她也瞒不下去了。   陆萱咬唇,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她之前隐瞒了一部分,陈恩知不是从人贩子手中把她救出来的。   那些人贩子眼利,陆萱的谈吐气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而且还读过书,细皮嫩肉又长得好看,这样的女孩最能卖出价格。   他们把她运到东省,卖给了一家歌舞厅,明面上是个正经的娱乐场所,但其实就是个高档妓院。   陆萱一直想跑,但他们看的很严,她找不到机会,有一天他们要她去陪客人跳舞,她装作接受了,准备找了个机会跑。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不对劲,头昏昏沉沉,好像喝醉了一样,浑身发烫,根本走不远。 。   “给你下药了?”沉容问。   陆萱点头,她也是事后反应过来的。   她知道自己可能跑不掉了,已经有人发现她不见了,所以慌不择路之下她躲进了一个没开灯的包房,谁知道包房里面有人呢。   那人正是陈恩知,他喝多了找了个地方清静一下,所以没开灯,刚好就跑进来一个女人投怀送抱。   事后他才认出陆萱来,那个场面两人能说什么呢,事后陈恩知想要负责,但她不要。   她怕陈恩知,想到要和他过一辈子,她都觉得人生灰暗。   “大嫂,我真的不想再提这件事了,也不想爸妈和大哥他们知道。”她和陈恩知说好了的,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沉容半天才发出声音:“可你们有孩子了。”   陆萱脸白了:“我不想有人知道。”她捂住肚子,“不要告诉他。”她不想因为一个孩子和他又扯上关系。   若是爸妈知道了,他们一定会让她嫁给陈恩知,她不要!   她不喜欢陈恩知。   “我不想嫁给他!我不要。”提到陈恩知,她眼底闪过害怕。   陈恩知这个人太复杂,对她来说根本看不透,她不想一辈子和这样的人生活,岂不是压抑死了。   沉容却多想了,以为她还放不下吴心白。   陆萱跪了下来:“大嫂你救救我,不要让爸妈知道好不好,先别告诉他们。”   沉容一把托起她。   “可是肚子是瞒不住的,爸爸要带你回去了。”回了老家,不出两月陆萱就得露馅。   沉容:“孩子怎么办?”   陆萱瞪大眼不知所措。 第103章   沉容答应她暂时不告诉家里,可孩子事情怎么办?   打掉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如今技术很不成熟,稍微操作不当轻则终身不孕重则大人也没了,除非出国,可就是国外也不一定有百分百的把握。   沉容答应陆萱帮她想办法,连走了好几个医院打听, 都不建议,若是一定要做, 最好是去国外。   她愁的唉声叹气,陆临还以为是碰到什么难事了,想了好多词开解她,沉容欲言又止。   他开解错了人。   对自己老公有秘密她真不是个好老婆,沉容心底涌出三秒的内疚。   时间不等人, 若是要出国,很多事情也要早早安排起来, 首先就是把陆萱留下,回了老家, 可就难办了。   最后是沉容请动了陆临出面, 陆父这才勉强同意陆萱留在金城。   第二件事,就是出国了,陆萱一个人她不放心,自然要陪着过去,知道她准备去美国,蔺文慧和郝教授热心地帮着联系了他们在那边的朋友,到时候能照应一二。   沉容真是万分感激,不然两个人去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确实有些悬。   沉容有护照, 陆萱前几天也去办好了,接下来就是买船票离开了。   但离开前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情,她怎么跟陆临交代呢?   说自己带着陆萱出国旅游一趟?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信,先试试,不行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有个儿子做人质他应该不用担心自己卷款逃跑吧。   这此之前她问过陆萱很多此,觉得还是跟陆临坦白比较好,有了他的帮助事情会简单很多,但陆萱都哭求不要。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沉容只能尊重她的意愿,想找个机会跟陆临请假,她估摸着三个月就可以回来了。   看着好像是有点长,但路程也远啊,陆萱肯定要在那边养好身子才能回来,这个时间是按充足的算,要是赶赶两个月也行。   她做个计划,特意定了个餐厅,准备和陆临来个烛光晚餐,等气氛好了开口也容易些。   谁知陆萱突然告诉她,孩子她要生下来。   沉容又惊又喜:“那不用出国了?你肯和陈恩知好好谈谈了?”   陆萱摇头:“我想一个人把他生下来。”   沉容惊掉下巴,一个未婚小娘子要瞒过陆家陈家,瞒着所有人偷偷摸摸生个小孩,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做到!   “不行!”沉容惊呼,这是异想天开。   陆萱咬唇,好似下定了决心:“嫂嫂,这次出国后我就不回来了,在外国又没人认识我,我可以自己生下孩子的。”   沉容瞪大眼,一屁股做到沙发上,叹气:“这怎么可以?”   她还不满二十,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还要带个孩子在国外生活。   陆萱含泪一笑,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想了很久了,大嫂,你为我操心了很多,为了我你这些日子也不好受,我想过了这次出国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不然大嫂把她带出去却没有带回来是很难和家里人交代的。   沉容觉得她太冲动了,拉着她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你想清楚了吗?美国你从来没去过,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没有一个亲人朋友,出点事你都不知道找谁,这样你也可以吗?”   陆萱是有些害怕,但她还是坚强地点头:“我可以学啊,大嫂,你相信我,我能行的,不是还有文慧姐的朋友吗?”   可她的朋友是外国人,你连洋文都说不利索,沟通起来鸡同鸭讲有什么用。   “不行,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沉容想了想,狠心道:“我还是陪你一起去。”   “可是大嫂……”难道要因为自己让大哥大嫂夫妻分离吗?   沉容打断了她:“没什么可是,不就是担心他们怪我吗?大不了我也不回来了!”   而且她以前就有出国避难的想法,就当提前去探路了。   “那大哥和侄子怎么办?”   沉容是有些不舍,但事有轻重缓急之分,如今陆萱的事情比较急。   “我又不是一辈子不回来,等我们走后留封信告诉你大哥原因,他不生气了我再回来。”   还可以这样吗?陆萱始终心中不安,自己是不是太任性了,好像把大哥的家都拆散了。   等陆萱走后,沉容懊恼的捶沙发,别看她说的潇洒,但一想到离开陆临的后果,她的心都凉飕飕的,总觉得会很惨。   但总不能放任陆萱不管吧,她又不肯和家里坦白,夹心饼干真难做!   ***   陆临眉头皱了一下,看向周围不太对劲的氛围,都是一男一女,这是正经餐厅?   “不喜欢吗?”沉容明知故问。   陆临摇头,只是一时没适应,觉得这样的环境怪怪的,沉容体贴地点菜,询问他爱吃的菜肴。   很是有耐心地向侍应生说明陆临不爱吃的东西。   点完餐后,沉容撑着脸,一脸痴迷地看着他,真是越看越帅越看越舍不得了!   自己一走了之岂不是跟断崖式的离婚差不多,万一陆临真生气了不等她怎么办?那就真是赔了老公了。   陆临挥手:“做什么这幅样子看着我。”   沉容拉住他的手:“觉得我老公真好,真帅!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出来单独吃饭呢?”   陆临想了一下,好像是。   “那下次再陪你来。”   沉容叹气,哪里还有下次。   “你今天怪怪的。”陆临好像洞悉了什么。   沉容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做出恼怒的表情,嗔瞪了他一眼:“我们约个会,过二人世界怎么怪了?”   陆临任她捏着自己的手,表现的这么主动,八成是有事求自己,他等着她开口。   可直到两人吃完饭,沉容都没有提,这么有耐心,陆临心想这次的麻烦事看来还不小。   可能是心情不好,沉容喝多了两杯,陆临一是没留神,二是没想到她酒量差成这样了,不过醉酒后倒是有些可爱。   她软软地靠在陆临身上,双眼发亮盯着他看。   “我们回家。”陆临哄着她。   沉容不愿意:“不要嘛,我就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她噘嘴瞪着他,眼中都是委屈。   “你不冷吗?”陆临失笑,给她拉好衣领,“下次还是别喝酒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沉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不愿意那么早回去,喝醉的她有些难缠,陆临没办法,只能带着她在街上走一走,也好让她醒醒酒。   她偏头盯着陆临看,突然垫脚咬了一下他的下巴,陆临大惊,一面扶住她,一面看四周。   “这是大街上。”   沉容气势很是嚣张:“大街上怎么了,我亲自己老公犯法啊。”她伸手,“来给我抓去,我犯了流氓罪了。”   陆临抱紧她扭的乱七八糟的身子,哄她:“别闹了,我们回家,等下别人会笑话的。”   沉容把头抵在他的肩上,声音有些闷,想到自己要抛夫弃子了再也看不到他了,就伤心的不行:“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啊陆临。”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它跳的好厉害,你摸摸。”她牵住陆临的手放了上去,问他感受到了吗?   陆临感受到了,只感受到一团温软。   他咽了咽喉咙,坚定收回手:“我们回去。”声音中带着丝沙哑,她要调情怎么也不看看地方场合。   不能放任她这么下去了,等下真要在大街上出丑了,隧弯腰一把抄起沉容,往车子方向走。   沉容搂着他的脖子,看着他那不停滚动的喉结,好奇地用手摸了摸,陆临身子僵,沉容突然恶作剧得逞般地笑了起来。   陆临手上用力,在她臀部用力打了一下:“老实点。”   沉容没敢再闹,乖乖地依偎在他怀里,手指拽着他的衣领:“陆临,你要对我们儿子好一点知不知道,要天天想着我。”   陆临瞥了她一眼,好像他什么时候虐待过自己亲儿子了不成,又说什么胡话。   她还在继续嘀咕,声音有些低,他听的断断续续:“你别生我气,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你要是生气也就生一两天,大不了一两个月好不好,别太长了,也不可以不喜欢我了。”   终于精力是挥霍完了,越到最后声音越小,就这么睡着了,陆临伸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脸蛋,看来这次惹的祸还不小,这么怕他生气。   低头亲了一下她微张的嘴巴,带着点淡淡的香甜酒气,他捏了捏她的鼻子,见她不耐烦皱眉头,低声轻笑。   下次在外面还是别让她喝酒,不过在家里倒是可以……他眼中闪过兴味。   “怕我生气你怎么不老实点。”   想到她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的,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查查她到底在干什么了!   ***   沉容一身酸软,胡乱裹起一旁的外套,把头发拢了一下,抬头长叹一声,重欲伤身啊,果然应该乐而有节。   陆萱看到大嫂下楼,神情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沉容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你大哥出差了,要三天后回来,可不巧了吗,倒是方便我们了。”   她问陆萱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陆萱点头,这些日子她早就在一点点收拾了,不过事到临头她又有些犹豫了。   “大嫂,要不你送我上船就行了。”   沉容把牛奶喝完,语气平静:“别再说了,就按计划办吧,今晚我们就走。”   ***   陆临坐在车上闭目眼神,心里总有些不安,沉容昨晚太反常了。   不过是去出差几天,她表现的也太难舍难分了。   “李叔,最近家里有什么事吗?”李叔是沈家的司机,在沈家很多年了,沉容外出一般也是他开车送。   李叔笑道:“姑爷,你放心去出差吧,家中没什么事啊!”   陆临看向窗外:“最近她出门都是你送吗?“   李叔点头:“不过有时候小姐也自己开车。”李叔有种自豪的笑,“没想到我们小姐开车也很厉害。”   陆临也笑,她还有很多很厉害的地方。   算了,等他回来再亲自问她吧,最近这段日子她是怪怪的,最好是自己多心了。   很快车站到了,李叔帮他把箱子拿下来。   “李叔,你回去吧。”   李叔:“我送姑爷进去吧。”   陆临摇头,接过箱子:“箱子不重,你早点回去,我怕她等下出门要用车。”   李叔也不勉强,见自家姑爷进了站内,他这才开车回去。   陆临在候车站坐了小半个小时,听到汽笛声响,他这才把书放回公文包里,提起箱子顺着人流往月台去。   车厢比较靠后,前面有几人在搬行李,他稍微等了等,正要上车,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   是陈恩知,他应该是跑过来的,满头大汗一脸焦灼。   “天明,我有事和你说。”   陆临皱眉,现在?火车马上就要开了。   “不能等我回来?”   陈恩知摇头,神色郑重,带着几分恳求:“很重要!”   ***   船票是晚上八点钟的,在沈容的故意安排下,沈家的晚餐在五点就吃完了。   沉父和沈家实不在家吃,沉母带着外孙去小花园消食,张妈她们在厨房忙碌,客厅一时没人。   两人提着箱子轻轻下楼,沉容看向小花园,隐隐能听到儿子的嬉笑声。   她强忍不舍,转过头对陆萱道:“走吧。”   路口不远提前约好的人力车已经等在那了,两人上车,吩咐直接去码头。   陆萱往后看了一眼,再次犹豫:“大嫂,你别去了吧。”   两个人这么偷偷摸摸走了好像不太好,陆萱不安。   沉容握住她的手:“这时候别想太多。”想太多了就没有行动力了。   码头停靠着一艘邮轮,她们需要先做船到申城,再从申城出发。   已经有人在陆续登船了,沉容扶着陆萱下车,拿上两人的行李。   真的走到这一步的时候,陆萱突然犹豫了,不太愿意靠近邮轮。   “走吧。”沉容一向是做了决定就会施行的人,她拉着陆萱往客船的方向走。   突然,一道刺眼的车灯对着两人照过来,沉容在心中咒骂,是谁这么没有公道心。   她用手挡住光线,看到灯光是来自旁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被推开,长腿迈了下来,看到那双眼熟的皮鞋,沉容就在心里骂娘了。   “大……大……大哥。嘭的一声,陆萱手中的箱子落地,面色惨白眼神瑟缩,害怕地后退几步。   哦豁,被抓现行了!   另一侧的车门也被推开,陈恩知带着一脸伤,看向她们时的目光躲闪。 第104章   沉容内心忐忑, 陆临浑身冒冷气,连一丝眼神都没分给自己。   她和陆萱坐在后排,低头抠手指。   陆临沉着一张死人脸,天已经彻底黑了,街上行人不多,车开的很快很急,后排的两人被甩来甩去。   考虑到陆萱的特殊情况,她弱弱出声:“那个……慢一点……”   换来后视镜里陆临的冷瞪, 沉容知罪地把头缩回去, 不过车速倒是平稳了下来。   四人一言不发,除了陆临,其他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沉容眼睛偷偷去看陈恩知, 他这鼻青脸肿的该不会是陆临打的吧。   陆临这么残暴吗,沉容又缩了,等下不会被家暴吧,他这么生气,看来不好哄啊!   吱的一声, 汽车在一栋公寓门口停下,陆临微微转头看陈恩知。   陈恩知转头看陆萱, 两人还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陆萱目光避开他的意思很明显。   他苦笑, 不小心扯动嘴角的伤口, 痛吸一下。   “天明, 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你别太为难她。”   陆临冷冷吐出一个:“滚。”   陈恩知推开车门又看了后座一眼,眼看车就要重新启动,他一把扒住车窗,对陆临开口:“我明天让媒人上门。”   陆临没理他,加重油门,车子如离弦的箭很快就不见了影子,没有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陈恩知回屋顾不上处理伤口,跑去给自己的老师打电话,要去提亲肯定要德高望重的长辈出面才行。   车里陆萱紧紧地掐着大嫂的胳膊,可怜巴巴地摇头。   媒人上门能干什么,不用猜都知道。   沉容也头皮发麻,陆临如今这样子就是个沉默的炸药桶,她也不敢随意开口啊。   “这车没见过,你借来的?”沉容靠上前,没话找话聊。   陆临抬头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沉容讨好地对着他笑,不想却换来一记冷笑。   “陈恩知的车。”   肯开口就好!沉容一喜,但立马又反应过来,不是,人家的车,你把人家赶下去自己霸占着开走了,一副鸠占鹊巢的姿态。   陆临冷冷瞥了她一眼,很快,沉公馆遥遥在望。   两个小时前,她还依依不舍地看了又看,不想这么快就狼狈被抓回来了。   陆临嘭地一声摔上车门,力道不是一般的大。   沉容和陆萱同时抖了一下,对视一眼,觉得不好啊。   家里人应该都睡了,门房迷迷糊糊来开门,见是小姐和姑爷,有些奇怪。   小姐什么时候出门的?他摸头,还有,姑爷不是说要出门几天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别惊动老爷太太。”沉容低声吩咐,又指了指车上的箱子,“等下找人帮我拿进来。”   带着几分不好的预感,她跨进了客厅,昏黄的壁灯亮着,她刚要找陆临的身影,不妨手上一紧,她被拖了一个踉跄,陆临扣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就要上楼,沉容有些狼狈地在后面追。   陆萱见大哥那阴沉的脸色还有杀气腾腾的眼神,心底一慌,就扑过来拯救大嫂。   沉容怕惊动人,示意陆萱小声。   陆萱抱住大嫂的腰,不肯放人,防备地瞪着大哥。   肯定是要打人,她跟大哥拼了!   “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大嫂是被我逼的,你要打打我好了!”她深吸一口气,迎着大哥冷冰冰的目光,把心底话放了出来。   “还有,我不要嫁给他。”说完闭着眼睛等待。   陆临气极就要抬手,沉容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有话好好说。”   陆临转头看了她一眼,也没挣扎,转头骂陆萱:“长本事了,你脑子什么时候这么好使了,自己的事还没完呢,倒是有闲心替别人顶罪了,滚回去!”   陆萱被吓的手一松,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大嫂,沉容安慰她:“你先回房,等会我和你大哥商量商量,明天和你说……”   话没说话,人已经被拖进房里了,看样子也不是商量啊!陆萱走近几步,突然感觉到什么东西撞到门上,紧跟着传来大嫂痛呼!   “大哥,你别欺负大嫂!”陆萱急了,上前拍着门,低声恳求。   “还不滚回房!等我送你吗?”陆临声音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冷。   沉容也传来喘息声音:“我没事,小妹你先回去,我们夫妻联络感情呢。”   陆萱想到什么,脸红了一下,走了几步又转头看了一眼,这才小跑着回房。   房里,夫妻俩像麻花似的扭在一起,其实主要是沉容缠着他,陆临掐着她的下巴,气的青筋一跳一跳。   “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我能丢下,儿子也可以舍弃,我们俩就一点都不重要。”   难怪昨晚上她那么……原来是离别前的狂欢,他真的是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明明纤细的脖子就在那,可他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松了又松,就怕一不小心伤了她。   “窝错了。”嘴巴被捏住,说话都有些费劲。   她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讨好地看着他,好听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蹦,可陆临一个字都不信。   这个女人最是识时务了,该软下身段的时候那是一点骨气都没有的,就像当初,她什么豁不出去。   他突然手,沉默坐到一旁。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怪罪她什么!一时陷入无力的困境,事情前因后果他已经明了,理智知道她是为了帮陆萱,虽然方法不是那么对,可她这个大嫂做的很称职,但他心底就是很愤怒,可能是发现在她心底,自己是可以被舍弃的那个吧!   沉容摸了摸脸颊,张嘴活动一下酸软的肌肉,这手劲差点没给自己整脱臼了。   见陆临坐在一旁冒黑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扑到他背上,勒住他脖子晃了两下。   “别生气了,我错了,我这事处理的不好,但我也没办法啊,小妹遇到这么大的事,她要死要活的,又不肯告诉家里人,我总不能看着她走到最坏的地步吧。”   陆临讥笑一声:“所以你抛夫弃子选择陪小姑子远渡重洋开启新生活?”   是这么个意思,但话从他嘴里怎么就难听了好多。   “我没有抛夫弃子啊,我这么喜欢你怎么可能不要你。”   陆临身子僵硬了一下,沉容突然若有所思,翻身滚到他怀里,盯着他看:“你以为我不要你了。”   陆临黑着眼看她,反问:“不是吗?”   沉容疑惑:“当然不是,你不是看到我的信追来的?”   合着这几天的话白说了!   陆临翻了个白眼,他从不做这么失礼的事情,沉容本事大,让他破例给她赠送了一个。   沉容勾住他脖子,讨好亲了亲:“我们陆临这么好,我怎么舍得丢给别人,我其实也很难过的。”   见陆临不为所动,有些讪讪然下来:“你不是看到我的留信啊!那你怎么追来的?”   陆临冷哼,没说话。   沉容头都大了,其实她也不是真要抛夫弃子,陆萱这么大的事情她也不敢自己做主啊!   可陆萱不想说,她遇到这种事情本来就已经够害怕了,沉容也担心若是现在告诉陆临,他肯定会去找陈恩知麻烦,金城人多眼杂,万一两家闹起来,陆萱还要不要名声了!   所以她一边稳住陆萱,想要先让她安心,这才说要带她出国,当然出国也是她的计划之一,不过是最下下策。   等知道陆临要去出差的地方距离申城很近,她便知道机会来了,他的行李是沉容收拾的,她把前因后果都写在信里,只要他打开行李箱就会看到,也能及时赶到申城和她们会和。   申城没有人认识他们,事情就好办很多,陆萱不想跟家里说,不就是怕自己影响了陆家的名誉,陆父会大发雷霆,打骂都是轻的,最惨的是把她和陈恩知凑成一对。   若是陆临有办法说通陆家,让陆父接受陆萱,那自然是上上策,不行的话还有中策,陆临成为他们的同伙,可以找个清静地方让陆萱躲一阵子,陆临也可以帮着打掩护。   下下策就是出国了,那也预备着她和陆临会发生激烈的争吵,会闹掰。   她也舍不得丈夫和孩子,孩子还小,家里有一堆人围着他转,不会缺少人陪伴,她暂时缺席也没什么。   但陆萱不一样,她如今只相信自己这个大嫂,只有她可以依靠。   陆临清冷冷地盯着她看,沉容没办法,自己去门外把他的行李箱拖进来。 。   她当时写的情意满满,还掉了眼泪呢,她指着其中被打湿晕染的几个字说:“你看,我当时都写都哭了呢。”   觉得自己又聪明又伟大,感动一把鼻涕一把泪,。   陆临扫了两眼,垂下眸子,脸色缓了一些,冷霜也退下去了。   沉容转头吐了两口气,这人发起火来太可怕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别生气了,你要打要罚我都认,就是别对我冷脸,你对我冷冰冰的,让我的心都伤透了。”她捂着胸口演的投入极了。   陆临嗤笑一声:“原来你还有心啊,你主意大着呢,自己做主就好了,不用和别人商量,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冲动易怒做事不顾后果的人。”   这话说的,没心不是死了吗?顶着他那瘆人的眼神,沉容没敢怼,讪笑着继续说肉麻的话。   陆临就吃这一套。   “当然有心了,而且心中全是你。”   也怪她遇事没考虑周全,出了个蠢主意!   陆临没有说话了,只是低头看她写的几张纸,沉容试探性地去牵他手,这次没有被甩开,她又进一步去钻指缝,十指紧扣。   很好,气头过了,心顿时大安。   谁知陆临却开启了嘲讽模式:“陆萱没脑子,你和她玩久了也没脑子了,这么大的事你也听她的,去国外生孩子,亏你们想的出来。”   沉容不赞同,怎么还夹带人身攻击了,为什么不行,其实她觉得这个主意还是挺不错的。   “她准备一辈子不回来了?还是说这个孩子生下就遗弃?”   那肯定不能啊,孩子还是要的。   陆临看她这样子就知道没想到后果,只顾着眼前糊弄过去,他满腹郁气,上手捏她的脸。   沉容呼疼。   “疼才好,疼了你才知道教训。”   沉容捂住脸颊,委屈巴巴地控诉着他,不是不生气了吗,怎么还动手了。   “我问你,之后的事你有想过吗?”   沉容眼睛一懵,之后还有什么事吗。   陆临气的又伸手,沉容吓得捂住脸,他换个方向去推她的额头:“你把小姑子拐去了国外,一个人回来怎么对陆家交代,陆萱是不是一辈子都不能回来了,要是回来孩子怎么解释,未婚生子,陆家名声还要不要了,这一切的后果你想过没有,这些事到最后都会怪罪到你头上,你还要不要儿子和我了,还要不要做陆家的媳妇了?”说一句戳一下,沉容的头都要被戳到肚子里面去了。   这……她当时确实没想那么多,而且也容不得她想这么多了。   她一把抱住他胳膊,撒娇:“我知道这是下策,你这么聪明,肯定会想到更好的办法,我全都听你的。”   现在知道问他怎么办了,早干嘛去了,在她心里自己这个丈夫是不是一点都不能信任和依赖,在她心里,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还搞什么暗度陈仓,万一这信他没看到呢,万一丢了呢?看她怎么办?   “怎么会这么巧?”沉容讨好求饶。   她有什么办法,陆萱那么激动,都跪着求她了,那她自然只能先答应了,想着等他追到申城再好好商量。   她怎么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这已经是她能想出的最周全的办法了,陆萱受到这么大伤害,她害怕不想告诉家里人,她能理解的。   “其实在我心里你是最能干,最可靠的了,我当时就跟小妹说,要告诉你,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到两全的好办法,可她太怕你呢,都怪你之前对他们太凶了。”   陆临气笑,倒是自己的错了。   “出国就别想了,让他们结婚!”   沉容急了,陆萱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家里,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不想嫁给陈恩知。   陆临盯着她,淡淡说了两个字:“晚了,这个婚她必须结。”   这冷漠的语气,好像说的是陌生人,沉容重重推开他:“你怎么这样,那是你妹妹,你知道她发生什么了吗!她不愿意嫁,你为什么要逼她,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陆临起身,整理被她蹂躏的不成样子的衣服,她的反对没用:“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必须嫁,让她准备好当新娘子吧,婚礼会尽快完成。”   说完他往浴室走去,沉容跳下床挡在前面,气呼呼的:“陆临,你不可以这样,陆萱不愿意的。”   “她若是不想陆家成为笑话就乖乖听话。”陆临冷冷地看着她。   沉容额头都疼,面前的陆临让人有些陌生,不相信这些话是他口中说出来的。   “陆临,你要是还生气,我再好好道歉,别意气用事,那是你妹妹的一辈子。”沉容深吸一口气,软和口气。   陆临冷笑一声:“怪谁呢,本来确实有其他办法解决,但你们偷偷摸摸地要出国,被陈恩知知道了,现在就只有这一条路了。”   当陈恩知告知他一切的时候,知道他什么感觉吗?那一刻他都觉得天地在旋转。   自己妹妹怀孕了,妻子抛夫弃子带小姑子偷跑出国,怪诞的小说都写不出这么天真的故事。   陆临推开她朝浴室走去。 第105章   陆临洗好澡出来,沉容已经躺下了,卷着被子背对着他,见他上床,她嫌弃地往另一边床沿挪,整个人都扒在边边上,两个人之间距离跟银河一般宽广,唯一的一条被子全部裹在她身上。   真是岂有此理了,到底是谁做错事了, 陆临气笑了, 转身抱住她的腰把她扔了回来。   她上下折腾,跟条泥鳅一样难抓:“别碰我,我不要和冷血无情的人一起生活。”   陆临气愤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两下,这下不得了,惹大事了,她红着眼睛委屈的直掉眼泪。   他有些懵, 自己也没用多大力啊,沉容推开他, 把脸埋进枕头里哭了起来, 那哭声就好像魔音一般钻入陆临的脑子。   “我……你别哭了,我没用力啊。”他手足无措地哄人, 想看看她, 沉容把头转了个方向。   “你打我,你现在都开始家暴了,刚刚是冷暴力,现在直接上升打人,明天你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我呢?”她眼睛觑着他,开始胡搅蛮缠了。   “是, 我有不对,可我不是道歉了吗,我知错就改,不像有的人小心眼斤斤计较,还打击报复,冷心冷肺,六亲不认”   陆临捏着额头,颇为头疼,在这等着他呢。   “我怎么六亲不认打击报复了,你知错就改,改在哪了?”   沉容转过头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看着他。   陆临:“你闯这么大祸我没说你一句重话吧,要不是被拦住了,你以为躲出国了这事就解决了,你这么一跑,岳父岳父会怎么看我,家里会乱成什么样子,你都想过吗?”   他往她那边移动一下,好整以暇问她:“不说其他,就说儿子,他才多大,你可真狠得下心把他丢下,说到冷心冷肺我甘拜下风啊!”   说到儿子,她心虚,低下头,她可没准备丢下儿子,她早就打算好了,现在孩子小不好带走,要是陆临不体谅她,她就等陆萱那边适应了就偷偷回来把儿子拐走。   她眼珠子转了一圈,这话现在说出来火上浇油,只能咽下。   “你是没说重话,可你都摆脸上了。”   陆临冷笑一声:“我让她嫁人就是打击报复了?你是好大嫂,我是后大哥行了吧,我给你们收拾烂摊子还成十恶不赦的坏人了。”   沉容反驳:“那也不一定要结婚啊!”   陆临看她,一脸看她有什么好办法的样子。   她要是能想到好办法也不至于想出出国的馊主意了,沉容老实地低头。   她喃喃:“可小妹不喜欢他,这样结婚她这一辈子就毁了。”   陆临深深看了她一眼,兀自躺下,也转过身去。   “你说话啊。“他这什么意思,沉容推他,睡什么睡,事情没解决睡个屁!   陆临被她翻来覆去的推,是个死人都要被摇醒了,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恼意:“不就是结个婚吗?孩子生下来她想离就离!”   沉容脑子好像被雷电劈开了一样,毛塞顿开,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沉容惊呼一声扑了过去:“陆临,你怎么好聪明啊,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想到刚刚骂他的那些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你怎么不早说。”嗔怪他。   陆临看着她:“我冷血无情,六亲不认的,这也不是我想出来的,只是有人忘了曾经用过而已”   沉容讪讪,可这个约定也要双方达成共识啊,陈恩知和陈家能同意吗?   “若是一年后,小妹还是不愿意和他一起生活,陈恩知会放她自由。”   他看向沉容,冷声问道:“满意了?我可以睡了吗?我现在是不是不冷血无情了?”   沉容尴尬地把被子拖过来给他盖上,笑的一脸谄媚:“怎么会,我老公最是古道热肠了,对家人最好了。“   陆临拒绝了她的靠近:“我还是当个冷心冷肺的人,别的被人不顺心就一顿骂。”   沉容才不管,硬挤上去抱住他:“别生气嘛,谁让你卖关子了。”差点吓死她了,还以为老公暴露了无情冷漠的真面目。   她抱的紧紧,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像小猫一样乖巧。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不过,陈恩知怎么会同意,不会是你把他打的屈服了吧。”   今天陈恩知那脸上的伤可是太吓人了。   谁知陆临垂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再不睡觉,我也把你打屈服!”   沉容立马闭眼,陆临凶狠起来真可怕。   清早起来沉母看到女婿在家很是惊讶:“不是说去苏城出差吗,怎么又回来了?”她首先想的是女儿出什么事把他叫回来了。   “妈,这边有点事情要处理,晚两天再过去。”   沉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都一点动静没听到。   “十点钟左右……”   楼梯上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极速向下,沉容裹着睡袍就冲临下来,看到陆临还在,她松了口气。   “你不是骗我的吧?”沉容找他确认。   “就是睡前你答应的事情。”她提醒着。   陆临恍然,点头,嗯了一声。   沉容满意而笑,准备上楼去找陆萱告诉这个好消息,沉母却怕女儿弄什么幺蛾子,抓住她的手臂,低声问:“你又要干什么?”   “没事啊,您放心吧,不是为难你女婿。”   怎么防自己亲女儿跟防狼似的,沉容不满。在这个家里,她倒是像儿媳妇了。   她往上走了两步,想起一事,转身对沈母道:“妈妈,今天有很重要的客人要来,你让家里人多做些准备。”   她记得陈恩知是说今天让媒人上门提亲的,是吧?她看向陆临。   什么重要客人,沉母莫名,陆临低声解释:“是陈家大公子要派媒人来提亲,麻烦妈了。”   沉母惊喜:“这是好消息啊。”陈恩知她也是见过的,一表人才,稳重知礼,和陆萱倒是挺相配的。   只是这婚事怎么这么突然。   “怎么不早点说这种好事。”再早一点陆家长辈都在,岂不是更隆重些。   她满脸喜色,急急吩咐厨房准备些好吃的,还要买条鱼去,按老家的规矩,这新女婿第一天上门,得有条鱼啊!   她走到厨房,又想起什么,回来问陆临:“家里知道这个事了吗?”这提亲是走个过程还是要留饭的,别她安排了鱼,人不吃饭。   陆临笑道:“我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了,长辈们觉得什好。”   沉母拍手:“这可真是大喜事。”,步子更轻快了,连外孙过来要抱抱都顾不上了。   沉容看到儿子心里软的不行,一想到昨天差点就和他分开了,更是唏嘘,她抱着儿子小脸蛋亲亲不停。   儿子被她闹的咯咯笑。   “你真给家里说好了?”陆家二老这么容易就答应这门亲事了?是不是太容易了些?   但陆临只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跟家里人说的。   儿子在沈容怀里挣扎,这小子体重可不轻,沉容有些吃力,陆临冷着脸过来把儿子抢走,逗着儿子:“你还笑,别人都不要你了,你啊,只能和爸爸相依为命了”   真是世道好轮回,想当初她刚穿过来用抛妻弃子骂陆临,如今这罪名落到她头上了。   “这事不是已经翻篇了吗,你这样挑拨我们母子感情,居心何在,是不是要当坏爸爸。”   翻篇了?陆临眼神告诉她,想的美!   沉容腆着脸也挤进他的怀里逗儿子,小明正是学舌的时候,坏爸爸一下子就学会了,对着陆临一声声坏爸爸。   沉容忍不住笑,陆临的脸越来越黑。   “饿,饿!”他用小胖手拍着扁扁的肚子,那对无良的父母终于反应过来。   难怪叫坏爸爸,人家饿了还不知道。   陆临抱着他去泡乳粉,沉容插不上手便反身上楼了。   陆萱担心了一个晚上了,得把消息告诉她。   陈恩知和老师大概十点多钟来的,提了不少东西,陈恩知脸上伤还没退,有些狼狈,他戴了副墨镜。   对着其他人狐疑的眼神,他解释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虽然不信,但也不好一直追问。   虽然有大嫂的保证,但陆萱还是有些魂不守舍,一点不像是她要定亲了,沉母碰了碰女儿,示意这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女儿女婿包办婚姻,把亲妹妹给卖了吧?   沉容一脸黑线,亲妈的脑洞也太大了。   陈恩知也看出陆萱对他的排斥,便和她去了小花园单独说话。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回来后,沉容明显感觉到陆萱放松了很多。   陆临并没有刻意为难,在沈家长辈和陈恩知的老师见证下,陆陈两家的婚事就此定下了,为陆萱名声着想,两边并没有把孩子的事情告诉家里长辈,所以这门婚事就要办的快,要赶孩子的预产期。   双方商量后决定办西式婚礼,流程简单些。   陆萱也正式进入了备嫁阶段,陆母准备的嫁妆都在老家,这边还要重新置办,本来应该是沉容这个大嫂来准备的,但陆临找了个借口,说沉容要跟他去苏城,把陆由两口子从老家叫了过来,负责陆萱出嫁事宜。   “我跟着你过去干什么?”   沉容不想收拾东西,人家去公干,她跟着当保姆啊!   陆临帮她把衣柜的衣服往箱子里放:“我可不想回来的时候发现某人又跑了。”   沉容瞪眼,她跑哪里去。   陆萱的婚期都定了,他怎么还生气呢,时不时的就对她阴阳怪气。   她沈大小姐可不受这个气,双手叉腰,气呼呼道:“我警告你陆临,你再冷暴力我,我就……对,离婚,我可不吃这一套!。”   离婚两个字一出来,沉容就知道坏菜了,陆临恶狠狠地盯着她。   沉容吐舌捂住嘴,识时务地认怂:“口误,口误,是你先这样阴阳怪气不好好说话,我气急才这样的。”   陆临重重的关上箱子:“是谁先这样的,是谁一声不响地想要跑去国外的,是谁?”   沉容投降了,抱住他的腰:“过的就过去了,不会有下次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们缠缠绵绵到天涯。”   陆临:“不用到天涯,去苏城就行。”他扳开她的手,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沉容咬紧后槽牙:“行,我去,不过说好,这一页要翻过去。”   陆临提起箱子:“看你表现。”   沉容在他背后比划一番,看你表现,他倒是学会上了,老实人陆临怎么这么坏了!   沉母嘱咐她在外面不要任性,要多照顾女婿,别让他应酬喝太多酒。   沉容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陆临:“放心,我保证他滴酒不沾。”   应酬,想的美,把老婆撇一边去花天酒地,这天下就没这么好的事情。   沉母怀里的小明看着爸爸妈妈手牵手走了不带他,嘴一撇哭嚎起来。   沉容在外面听见,心都疼了:“你看儿子舍不得我。”   陆临嗤笑:“我们就去几天,你要去国外的时候也没见你舍不得他啊!”   沉容自觉闭嘴,谁让自己有把柄被人捏在手里呢?   陆萱出来送他们,有些不舍大嫂,沉容安慰她:“我过几天就回来了,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跟家里说,过两天你二嫂也该到了,要准备什么让她去给你置办起来。”   陆萱点头。   车还没出巷子就被拦住了,陆昌怒气冲冲地下了人力车,伸手就把陆临那侧的车门拉开了。   “大哥,你太过分了,小妹这桩婚事我不同意!”   陆临冷冷看着他:“你同不同意不重要。”   陆昌被气的一愣,然后委屈:“我还是不是陆家人了,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不通知我。”   自家小妹的婚事他竟然是从别人口中只晓得,他甚至觉得别人在开玩笑。   “又不是你结婚,婚礼那天会通知你的。”   眼看陆昌头上都要被气冒烟了,沉容拉陆临手臂:“有话好好说。”   “跟他说没用!”陆临要关车门,又被陆昌拉住了   “我是她哥哥,我不同意这门婚事,陈恩知不适合小妹。”他看向陆萱,“你也不愿意嫁的对不对?”   陆萱看了一眼大哥,红着眼睛低头。   这更让陆昌确定是大哥逼的。   “陆临,你为了自己的前途都要卖妹妹了吗?”   陆临阴沉的目光扫过来,陆昌吓退后一步,当很快想起这事自己占理,不用怕。   “随便你怎么想,这门婚事已经定下了,由不得你闹。”陆临警告他。   沉容见两兄弟剑拔弩张,有些心急,怎么一个个的都没长嘴似的。   “不是那回事,三弟,这婚事……”陆临阻止了她的话,摇头不让她说。   陆昌年轻气盛,若是知道事情真相一定会去找陈恩知算账,事情会被闹大!   “你有话等我回来再说。”   陆昌拳头都捏紧了,这要不是大哥,说不定他就拳头侍候了。   陆萱也过来拉他:“三哥,婚事是我自己同意的,你别闹了。”她说话都带着哭声。   “他们逼你了?还是给你设套了?”陆昌问她,陆萱不肯说,摇头。   “三弟,你先冷静下,你大哥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你这样说会很伤他的心,有什么事等我们回来再说好不好?”沉容下车劝说他。   陆昌胸口起伏的厉害,盯着陆临。   见大哥不为所动,他转头看沉容。   “大嫂,那个陈恩知和大哥一样,满腹野心,一心只想往上爬,他不是好丈夫的人选,肯定不是真心喜欢小妹,是冲着陆家这个姓,还有他陆天明来的。”   沉容叹气,拍着他的肩膀:“放心吧,你大哥不会害自己的妹妹,是有原因,但不是你想的这个,别闹了好不好?”   沈家父母听到动静也赶了出来,陆昌转过头整理情绪。   他也知道自己闹一场是改变不了结局的,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气呼呼地瞪一眼陆临,转身朝巷口跑去。   “三哥!”陆萱追了几步,没追上。   陆临皱眉,转头吩咐沉容上车。   “三弟那边怎么办?”   陆临:“不用管他,他会自己去弄清楚的。”   ***   陆临早出晚归忙的见不到人影,沉容白天大街小巷地逛着,晚上呼呼大睡,其实这日子也挺好过。   就当自己来旅游了,她买了大包小包不少好东西。   苏城自古繁华,好东西不少,她给陆萱置办了不少东西,陆临眼看旅馆的房间越来越拥挤,苦笑摇头。   这要是再多待一段日子,只怕房间都要放不下了。   陆临通知她可以回去了时,沉容还有些意犹未尽。   还问他下次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当初是谁那么不乐意。   来的时候一人一个小箱子,回去的时候沈家直接派了一辆车去接。   从车上搬下来三个大箱子。   “这么多?”蒋玉芬惊呼。   陆由和蒋玉芬前两日刚到了金城,他们俩把女儿也带来了,此刻正抱在怀里,沉容见了抱到怀里逗弄着。   “长的真好看。”   她转头对蒋玉芬道:“这也没多少,每个人分分就没了,你别说,苏城挺好玩的,下次有机会带你们去啊。”   她又问起他们来的路上安不安稳,陆临和陆由也在说着话。   蒋玉芬笑了一下:“大嫂你们回来的正好,我心里还发虚呢,不知道明天和陈家会面怎么办?”   幸好大哥大嫂回来了。   “陈家人过来了?都有哪些人?”   蒋玉芬:“说是陈家夫人带着小儿子过来帮忙。”   沉容心里有谱了,她抬头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陆临。 第106章   吴太太跟着女佣进了这栋小洋楼,左看右顾,陈太太迎了出来。   “你也不怕把脖子给抻着了,等下我亲自陪你看。”   吴太太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有些激动:“表姐,你可来了。”   两人有好多年没见了,没想到竟然有机会在金城碰面。   “阿青,你变了好多。”陈太太有些怜惜地看着面前人,这些年听说过她日子过的不好,可没想到竟被蹉跎成这样。   年轻的时候阿青也是标致的姑娘,这吴庸太过分了。   自己比她足足大了七八岁,可如今两人站在一起,倒是吴太太更像是年长的那位。   吴太太这些年受的委屈和苦难在娘家人面前如何藏得住,陈太太的一句阿青, 她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抱住表姐哭了起来。   曹静怡上前帮着舅母安抚客人:“姨妈,你们表姐妹相见是好事,该高兴才对,我陪姨妈去洗个脸再来叙家常吧。”   陈太太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对吴夫人介绍:“这是我外甥女。”   然后又加了一句话:“跟你一样,也是个可怜人。”陈太太叹气。   吴太太看了一眼曹静怡,有些意外,这孩子看着还这么年轻,怎么就……   陈太太看着她眼睛红肿,脸上脂粉有些糊,便让她先去洗脸:“一两句话说不清,这男人要是薄情寡义起来,你是好人也没用。”   曹静怡笑的有些艰难,她侍候着吴太太去洗把脸,又把自己的胭脂什么的拿出来给人家用。   等吴太太出来,已经能很好的控制情绪了,过了最初的激动时刻。   “表姐,这房子租的还是买的?”   陈太太带着一丝炫耀的神色:“恩知要结婚总不能还在外面租房住,他爸爸出钱给买的,你觉得怎么样?”   吴太太看着屋里装饰:“这可太好看了,要不少钱吧?”   他们租的那房子比这个可差远了,一个月都要三十块大洋。   陈太太带着几分自谦:“没花多少,这是恩知去办的,我也没问。”她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你是没看到沉公馆,我们这小房子和他们家比可差远了。”   陈太太昨天刚去沈家会了亲家,她也头一次碰到这种事,去亲家的亲家家里商量婚事。   不过想到陆家二老还没到,家里都是哥哥嫂嫂做主,她当场也就没说什么,但回来免不了要和儿子抱怨几句。   谁知道陈恩知竟然帮着陆家说好话,这媳妇都还没进门,心就偏过去了,这让陈太太心情很复杂。   说什么沉陆两家是世交,沉容是陆家长媳,这婚事也由他们夫妇操持,在沈家见面也挺好的。   陈太太不这么想,沉公馆那排场,她总觉得是沉容在给她下马威。   那位陆家大少奶奶架子可是很足的,她看着就有点不好打交道,倒是那位陆二少奶奶文人温婉和气。   可惜是老二媳妇,说话不太够得上。   还好,陈父听说是和陆家联姻,心中惊喜,给儿子在这里置办产业,这样她才稍微挽回了点面子。   不过,和沈家的大房子比起来,还是有些不够看。   吴太太可不知道表姐心中在想什么,她问起婚事商量的怎么样了?   陈夫人微笑,在这里一块陆家倒是通情达理,并没有什么为难,加上陈恩知他们主张要举行西式婚礼,流程也不复杂。   “都商量的差不多了,婚期也定好,这两日陆家就要来人量房子搬嫁妆了。”   陈太太说了时间。   吴太太吃惊:“这么快啊!”这算起来就只剩不足半个月时间准备了。   在老家要走完六礼没个大半年都吃仓促,就算是西式婚礼也不用这么赶吧   陈夫人好像找到了知音人:“你也觉得快吧。”这一点都不像他们这样人家的行事风格。   陆家是名门大户,家里又只有这一个女儿,怎么好像急着嫁出去的样子,又不是卖女儿。   “你说其中是不是又什么蹊跷?”陈夫人压低声音。   事有反常必有妖,她心底有顾虑,可偏偏儿子不爱听这话。   曹静怡见她们越说越离谱了,心中咯噔一下,这门婚事舅舅可是很满意,可不能出岔子,立马把话题圆过来。   “表哥不是说了吗?这西式婚礼还是他要求的,他的任职马上就要下来了,说不定要去外地,他想紧着把婚事办了,是特意和陆家商量过的,你之前不还说大哥年纪不小了,这婚姻不动,你愁着要抱孙子都睡不好,如今又嫌弃快了,人家陆家都没意见呢”   陈夫人脸上有些讪讪然,也是,能和陆家联姻是好事,来之前丈夫也交代过,陆家不管提什么条件,他们都答应,这婚事定要能顺利结成。   陆临如今炙手可热,外面等着和陆家联姻的人多得是。   吴太太也说道:“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西式,跟我们以前不一样了,原来的迎亲方式他们嫌麻烦,只要能把儿媳妇娶回来就行,快还不好吗,你还能早点抱上孙子了。”   话刚说完,她忽然想到当初在医院遇到陆家姑嫂那一幕,心突然蹦蹦跳的厉害。   “陆太太是不是又有身孕了?”她试探性地问道。   陈太太看向曹静怡:“这我没听说,你听说过吗?”   曹静怡笑:“这怎么可能,陆太太前些日子还陪着陆长官去外地了,这要是有了身孕哪还敢让她奔波,姨妈从哪里听说的。”   吴太太眼动了,,随意找了个借口:“不知道听谁说了一嘴,我可能搞错了。”   当时那医生只说怀孕了,可没说是嫂子还是小姑子怀孕,难道……想到那日沉容姑嫂确实很反常,特别是陆家小姐,脸色难看的连路都走不稳。   吴太太看向表姐,想把心中怀疑告诉她。   这未婚有孕可是大事,看这个样子,陈家不知道,可话已经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这门婚事是她那个外甥自己相中的,陆家小姐的情况他也许早就清楚,又或者那孩子就是他的。   若是自己揭穿了这事,不管最后是不是乌龙,都伤了两家的情面,就算婚事如旧,这有了隔阂,婆媳之间还能好好相处吗?   再说了,做媳妇的原本就难得多,她这一多嘴可能就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子。   她看了一眼曹静怡,这屋里已经有两个可怜女子了,何必多加一个呢。   “你这吞吞吐吐的要说什么?”陈太太催促她。   吴太太几个念头闪过,把话吞了回去。   “我听着外甥女和陆家人倒是挺熟的,你要是真有疑虑不妨让小辈去打听一下。”   陈太太听了失笑:“她啊,忌讳多,说自己是失婚妇人,不吉利,恩知的婚事她半点都不插手,我也不知道带她来做什么,一点忙都帮不上。”说到最后,嗔怪着瞪曹静怡。   曹静怡只是笑,心底却知道舅妈很满意自己这知进退的态度。   谁家结婚不想要个好意头。   几人正说着话,门房说陆家两位少奶奶过来了。   陈夫人笑着迎了出去。   沉容和蒋玉芬走了进来。   “伯母,你这还有客?我们来的不巧了,没打搅你们吧?”沉容和吴太太还有曹静怡打招呼。   陈夫人笑道:“都是自家人,这是我表妹,也好多年没见了,这次都在金城,我请她来家里坐坐。”   沉容意外:“原来吴太太和您竟是亲戚,果然转来转去又都是一家人了。”   陈夫人意外地看向两人:“你们也认识?”   几人进了屋里,沉容指着身后的几位工匠道:“他们需要去新房测一下尺寸,这家具什么的都看了,就看尺寸合不合适了。”   陈太太吩咐佣人带他们去楼上。   陆家嫁女儿这嫁妆自然不会寒酸了。   曹静怡亲自带人泡了茶来,几人在沙发上坐下,寒暄起来。   开始还是说的婚礼和嫁妆的事情,聊着聊着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吴太太身上。   “婚期既然定下了,我等下就去给我家那个打份电报,让他早点赶回来参加婚礼。”吴太太笑道。   陈太太惊诧:“怎么吴庸不在金城?难道又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当初就把她一个人扔在乡下十几年不闻不问,如今还是这样。   也就阿青老实,要是自己跟他没完。   “你也别太老实了,什么都听他的,让他性子都野了。”   说完意识到这还有亲家,陈太太尴尬地解释着:“我这妹子命苦。”   她把吴太太的遭遇说了出来,这些年乡下原配被抛弃的故事早已屡见不鲜,但蒋玉芬她们还是很同情。   “你就应该把他的钱掐住,让他哪里也去不了,这次又是去哪了?”   沉容有些尴尬,陈太太口中那个破坏吴太太家庭的狐狸精九成就是指糊佩芳了。   这关系弄的,可真糟糕,谁想到还有和吴太太论亲戚的这一天,不过说起来,她和曹静怡的关系也挺尴尬的,中间还有个康文白呢,如今都成亲戚了。   真是考验人情世故啊!还好她脸皮厚。   她目光看向吴太太,很意外,吴太太这次竟然没有多大反应,语气平静   “他去了申城,说是看几个朋友。”   陈夫人却反应很大,她记得阿青提过,吴庸外面那人就是去了申城,两人不会是又搅合到一起去了吧。   陈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表妹也太没有用了,就算阻止不了,她也应该跟过去看紧了。   吴太太喝了口茶,不动声色瞄了一眼沉容,这才笑着道:“表姐不用担心,他们啊,成不了了!”   若是以前她可能真有点怕,可如今她知道吴家的大门,那个女人也不愿意进了。   “那位胡小姐去当电影明星了,听说马上就要拍电影了,等成了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我们家老吴哪还配得上。”   陈太太表情凝滞了一下,这年头电影明星也就名头好听点,其实和戏子也没区别,都要靠人捧。   难怪阿青觉得两人不成了,这个女人要想出头,吴庸可捧不起她!   吴家族人也不会让这样一个女人进门的。   “你啊,总算是有一点盼头了,她当大明星也挺好的,说不定在申城能找到更合适的人嫁了。”   沉容皱眉,胡佩芳当电影明星去了?   她还是刚来金城的时候收到过一封信,当时只说换了份新工作,没想到是去拍电影了。   听吴太太和陈太太那轻视的语气,就知道如今这世道对这样的电影明星也带着偏见。   不过这倒是像胡佩芳的风格,大胆尝试,喜欢冒险,也不惧怕别人的异样目光。   众人没再揪着吴庸和胡佩芳的事情说,倒是聊起申城来。   陆萱的很多嫁妆,都是在申城采购的,陈家也从申城采买很多东西,这让陈太太对申城有些好奇。 。   “我倒是想去看看,听说比金城繁华多了。”陈太太语气中带着丝得意。   曹静怡笑道:“舅妈要是想去还不简单,二表哥就在申城,你随时都可以去,就怕您舍不得舅舅。”   陈太太打了她一掌:“什么胡话都说,家里一堆事呢,你当我是你那么空闲,你那生意也该自己操操心。“   说说笑笑,时间过的很快,陈太太原本想留沉容她们吃晚饭,但被两人婉拒了。   吴太太笑道:“这婚礼准备的急,怕是陆太太也忙的很,刚刚我表姐还说这婚事仓促了些,倒是有些失礼了。”   沉容看了一眼吴太太,总觉得这话里有什么提醒的意思。   只怕陈太太说的不是失礼,而是怀疑有什么首尾吧,毕竟陆萱失踪的事情闹的有些大。   陈太太从哪里知道了一点风言风语也不奇怪,婚礼赶的这么急,她们不揣测那才叫怪异。   正好趁这个机会,也算是给大家解释一下。   沉容笑道:“可不吗?我们也是觉得仓促了,老家的嫁妆都没来得及运来,但我家那个说恩知的差事已经定了,恩知又准备要带小妹去任上,说这婚礼也就是个仪式,简单点也行,我们想着也是这个道理,小两口过得好比什么隆重的仪式都重要。”   陈太太完全被差事定了几个字吸引住了,陆临既然能说这话,肯定是有了确切的内部消息了。   “定了哪里?”她急急问道,这可是关系到儿子的前程。   沉容:“去广府。”   吴太太惊呼,这也是个大城市,相比留在金城,广府倒是更好,陈太太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她知道丈夫和儿子也一直谋划着去大城市,广府就是首选,只是没想到这么顺利。   她看向沉容的眼神特别热切,这次能去广府一定少不了陆临的帮忙。   “表姐,这可是好消息,真是双喜临门了。”吴太太和她道喜。   可不是,陈太太现在完全不觉得婚事有什么猫腻了,若是儿子要去广府,那这婚事还真是不能耽搁!   她开开心心地送走了陆家妯娌,拉着吴太太要在家里住下,好好喝一杯庆贺。   她高兴,吴太太也乐意奉陪,反正吴庸也不在家,她不回去也没什么。   蒋玉芬是不知道陆萱有身孕的事情,甚至觉得陈家那么说很是对陆萱的不尊重。   “她们什么意思,是说我们上赶着吗?”   沉容拍着她的手安慰:“算了,只要婚事顺顺利利办完就行了,反正小妹要跟陈恩知去广府,跟婆婆打交道的机会少。”   可她们总要回家的,婆婆难缠儿媳容易遭罪,可看大嫂半点没放在心上,她那点怒气又平息了下去。   也是,只要大哥仕途顺利,陆家压着陈家,那位陈太太就得好好捧着小妹。   到了沈家,刚下车就碰上陆由和陆临也回来了。   这些日子他们都住在沈家,可陆萱马上就要出嫁了,陆家二老也会来,总不能让陆家一家子住在亲家家里,还从沈家嫁女儿吧?   虽然沈家不介意,但陆父还是让儿子们去另寻一处房子。   所以这几天陆由一直在外看房子,想着若是一时买不到合适的,租一个过渡也行。   陆临走过来牵住妻子的手,问她陈家那边怎么样了。   “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你们那边呢?”两人牵住手往屋里走:“看了几个地方,有一栋还挺合适的。”不过那家主人不卖只租。   蒋玉芬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们夫妻的背影,不想陆由正看着她,也伸手过来拉住陆她的手腕,她吓了一跳,连忙看四周。   “你怕什么,大哥大嫂不也这样。”   蒋玉芬却跑了:“我去看看女儿。”   大哥大嫂不怕人说,她不信,她害羞!   沉容前脚刚进屋,就看到角落里放着两个行李箱,失踪多日的陆昌终于出现了。   “我要搬过来住,大嫂,可以吗?”他对着沉容一笑。   “自然可以。”沉容立刻安排人把他行李箱送回他之前住过的房间。   陆临沉着脸,陆昌的眼里也冒火,两兄弟就这么对视着,眼神噼里啪啦的在交火。   “给我过来!”陆临抛下冷冷一句话进了书房。 第107章   陆昌刚开始还敢和大哥顶着,可随着时间越长,他的腿就有点发虚,眼神也飘了。   大哥这一言不发的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自己要质问大哥的,怎么如今倒像是他犯错了呢?   “大哥,那陈恩知一肚子坏水,你干嘛要把小妹嫁给他,你什么时候能这么被人拿捏了,我们陆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   倒是会激他了,长进了,陆临冷笑:“旷工了这么多天就查出这么些事情?”   陆昌低头看脚尖:“我请假了的。”   陆临用力拍桌子,吓得他一个哆嗦。   “你要是不想在政府部门做事干脆就辞了,没得让人以为吃白响,你自己数数这些日子请了多少假了?这几个月你有一半时间在请假,你上司联系不到你,打电话来问我,问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人家准备来慰问一下,你……”陆临手指抖了一下,气的不想说话。   这还是陆临第一次让人堵上了,想想他都气闷的慌。   陆昌把头含到胸口:“是他误会了。”   当时想要去查查陈恩知和小妹的事情,就随便说了一句人命关天的事,谁知道人家误会了!   这也不能怪他吧。   “我也是关心小妹。”谁让大哥那么强硬要把小妹嫁去陈家。   “大哥, 要不把婚事取消了吧, 小妹的孩子我来养, 到时候就说是我的孩子。”   陆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都不愿意嘲讽他了:“你这主意可真好,都能跟你大嫂坐一桌了。”   他的孩子, 他闹出个私生子难道陆家就光彩了。   “你不要名声陆家还要脸呢?”   婚事都七七八八了,他一句话就想取消了,陆家怎么对陈家交代。   “爸爸还有两天就到了,你要不要亲自跟他说一下。”   陆昌低头踢脚,一声不吭,自己是没这个胆子,可这样把小妹嫁过去,他咽不下这口气,这陈恩知心机深沉,说不定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   对,就是这样,他抬头双眼冒光:“大哥,那陈恩知肯定是故意设计我们陆家,小妹失踪的消息八成他早就知道了,他故意……”   若真是这样,陈恩知也太坏了,小妹怎么能嫁给他!   陆临:“你说的对,他知道小妹被人贩子拐了,所以等在那里,更甚者这人贩子就是他安排的,他知道小妹要从吴县来金城,所以安排人在火车上截了她,你是这个意思吗?”   陆昌刚开始还点头,可说到最后见大哥脸色铁青,突然预感不妙,下意识退后了两步,一本书就迎面飞来,啪嗒砸到墙上。   “你脑子被狗吃了!专门去查了好几天就查到这些了?你当陈家好欺负随你按罪名吗?”   陆昌头埋的低低,嘴里还是不服气:“反正我觉得陈恩知不是什么良配。”   陆临气急,开始说起胡话了:“又不要你嫁!你操的什么心。”   陆昌不敢置信:“大哥,那是小妹的终身,你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   陆临揉额头,被他气的脑壳疼:“这事用不着你操心了,你好好送小妹出嫁就是。”   见陆昌还要说话,他警告地瞪了一眼:“不许惹事,陈家长辈可都到了,要是闹的难看了,你知道我的手段。”   “你那脑子不是摆设,好好想想吧,不是任何事都能随你性子来,你心疼小妹,我就不心疼她了,陈恩知他倒不至于那么坏。”只是有些事他不好跟这个冲动弟弟说。   陆昌敢怒不敢言,偏着头梗着脖子,心里还是不服气的。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沉容的头探了进来。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我听着有动静有些大。”   陆临立马变了脸,对她温和一笑:“知道,我在跟他讲道理”   陆昌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脑子突然就灵光了。   犹如找到靠山般的朝着沉容走去,满嘴委屈:“大嫂,大哥要打我,他刚刚恐吓我,你管管他。”   陆临听他倒打一耙,眯眼。   陆昌装着被吓到了,躲到沉容身后:“大嫂你看,大哥就是这么专制霸道,我不过是说了实话,他就恼羞成怒了。”   沉容被他往前推了推,挡住陆临的要杀人般的目光。   “有话好好说。”沉容抵住陆临,转头安慰陆昌:“你大哥跟你开玩笑呢,你快回屋看看,桂春帮你收拾了,你去把东西放好再出来吃饭。”   陆昌对着陆临做了鬼脸,夹着声音拍沉容马屁:“还是大嫂好,幸好这个家有大嫂,不然真是没法活了。”   说的也太夸张了吧,她怎么就不信呢?沉容笑的尴尬。   见大哥黑着脸,陆昌心情前所未有的好,有大嫂在,他难道害怕大哥的手段?   哼着小曲,他心情舒畅地准备上楼,见到陆萱一个人在看书,他过去拍了一下肩膀。   “三哥。”陆萱惊喜抬头,看向书房,低声问他,“大哥骂你吗?”   “怎么会?”他嘴硬,怎么都不可能在妹妹面前露怯。   但陆萱好似看穿了他的强装,故意拆台:“早知道这样子,那刚刚我就不找大嫂去帮你了。”   陆昌讪笑,抱着她的肩膀:“好妹妹,不枉三哥对你好,不过,你告诉我,这婚事你真愿意吗?那个陈恩知看着就和大哥一个类型,你不是最怕这种心机深沉的男人吗?”   陆萱低头,手抓着沙发不停地揪,轻轻地嗯了一声。   大嫂说离婚的事情先不要跟别人说,双方长辈是不知道这事的,要是提前泄漏出去,说不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自家三哥一向大嘴巴,他要是知道了,是保不了密的。   对不起了三哥!陆萱抱歉地看了他一眼。   书房里,沉容也在问陆临这事。   “你没跟三弟说清楚?”   陆临摇头:“有些事不必告诉他。”   沉容点头,也是,总不能到处公告说一年后就离婚吧,这婚事是假的?也不对,婚事还是真的,离不离婚的还要看陆萱。   “那你们都聊了什么?”。   陆临把陆昌这些天没去上班跑去查陈恩知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把他对陈恩知的怀疑也说了。   沉容问他:“那你有没有怀疑过是陈恩知故意算计呢?”   陆临笑了一下,怀疑?   他根本用不着怀疑,陈恩知是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了,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陆萱的事情中陈恩知不可能那么无辜。   喝醉了,巧遇这种借口只能偏偏妻子这种善良单纯的人,他冷笑,陆萱也许中了药什么都不知道,但陈恩知可不清白。   陈恩知是什么人,会留机会让人算计他,若是这么容易,陈家早就儿孙满堂了。   只怕他早就认出那是陆萱,顺水推舟不反抗而已,陆萱一个小女孩还不是好哄的很,事情发生后陆陈两家还有什么比联姻更合适的解决办法。   可能他没想到陆萱怕他,很是排斥这门婚事,甚至躲着他,所以他才派人盯着陆萱,继而知道了怀孕的事情,又知道了沉容准备带她出国。   陈恩知这才慌了,以为是陆家的安排,破釜沉舟去找陆临坦白。   但这些事情都是他的揣测,没有丝毫证据,也就不用说给她们听了。   陆临岔开话题,说起房子的事情,才说了几句门就被砰砰地锤响了。   小明醒了,要见爸爸妈妈。   陆临开门低头看儿子,小明举着小拳头,咧着嘴巴笑,一把抱住他的腿往上攀,嘴里叫着:“爸爸抱。”   陆临把他抱到怀里,沉容捏住他的小手,亲亲。   沉母在前面叫他们去吃饭。   一家三口去往饭厅,陆家几兄妹都在,沈家第一次启用了大餐桌,人多热闹,沉母可开心了。   吃饭时,沉父问他们房子找的怎么样了?   陆临把情况说了一下:“有一幢还行,不过主家不太想卖,我想着要不要先租下来。”   沈家实听了摇头:“租那个不划算,一个月租金就要两三百,你们又不住多久,等小妹婚礼过后,你难道还带我妹妹和外甥搬出去住啊,其实照我说没必要,家里又不是住不下,大家又不是住一栋楼里有什么关系。”   沈家房子很大,分了前后两栋楼,沈家三口住在前面的主楼,陆临沾老婆光也住在前面,陆家几兄弟住后面,之前陆家二老来也是住后面。   难得儿子说话有一次靠谱,沉父赞赏地看了一眼。   “我也是这个意思,住在这里也是一样的……”话说到一半,沉母拉了他一下。   沉母看了两父子一眼,有些无语:“别为难女婿,这不是住的问题,亲家是不想从沈家发嫁。”   老一辈有些讲究觉得从别人家出嫁不太好。   她转头看向女婿:“既然一时没有合适的就别买了,也不用租,我们在双桥门那有一栋小洋楼,到时候让陆萱从那出嫁就行,若实在还要讲究,那就给我房租。”   沉容眼神一亮,看向陆临。   沉父也想起这房子来,不过收什么房租,他不赞同地看了一眼老妻:“这是几年前置办的,还没住过人,都是新的,原本就是计划给他们兄妹住的,这样,明天我就让人过户给容容。”   这样也算是陆家的房子了,陆萱从这里出嫁也名正言顺。   意外之财啊,还有这种好事,沉容乐不可支,陆临要拒绝,沉容不让。   “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陆临无奈,沉父对女婿笑道:“我给我女儿东西可轮不到你来拒绝。”   沈家实在一旁酸溜溜道:“可不是,真羡慕啊。”   他看向沉母,有些哀怨:“妈,你怎么不把我生成女儿呢?妈妈,有没有可能你记错了,其实我是你大女儿啊!”   他也想要房子!   众人忍俊不禁,沉母用筷子给了他狠狠一下:“你别给我耍宝。”   沉父也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眼红你妹妹,沈家这么多家财,你妹妹才拿了多少,你也好意思争!”   沉容皱鼻子,在一旁拱火:“就是就是,爸爸,哥哥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又说起自己可怜,沉父一时没防备,又从私库里给她掏了一笔零花。   沈家实瞪眼,到底谁在卖乖,沈家家财他还得等老头子退休才能拿到手,沉容可是能早早挥霍了。   说得好听他是沈家大少,但其实他的私房钱还没妹妹多呢?就连自己的工资,老头子都要想方设法扣下一部分,命其名曰帮他存着。   陆临一边拉着妻子,一边尴尬地对着大舅子陪笑。   见笑了见笑了,自己老婆就是个财迷,日常兴趣就是从大家钱包里面骗零花钱。   陆家几兄妹低头忍笑,一直知道大嫂不缺钱花,没想到第一次真切感受她这零花钱来的这是么容易。   对比沈家富养女儿,陆萱还是过的稍微有些寒酸了。   陆昌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自家大哥,觉得大哥颇有吃软饭的嫌疑啊!   ……   最后房子还是到了沉容手里,张妈和桂春先过去收拾,陆家兄妹也先搬了过去,沈家一时有些冷清。   热闹过就受不了冷清,沉母都有些不习惯了,还好外孙还暂时留在这边。   沉父听她一直唉声叹气,有些生气:“你要热闹就应该让你大儿子早点成婚。”   沉母反唇相讥:“你怎么不叫你大儿子结婚呢!”   好像两个人的儿子不是同一人。   想到不靠谱的儿子,两人齐齐叹气,沈家实这婚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不知道托了多少人说合,至今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看到儿媳妇进门,才能抱到孙子孙女哦!   沉母愁的当晚吃饭的胃口都没了,看儿子更是哪哪都不顺眼。   要不是只有这一个好大儿,真想把他赶出家门去,一把年纪不成婚丢人现眼!   夫妻俩第一次在儿子身上达成了默契   沉母对着儿子念叨:“你有时间也出去找那些女孩子们看看电影,喝点咖啡,或者去跳个舞,你说你天天和陆昌泡在一起算什么,他是个男人啊!”   沈家实吓得睁大眼:“妈,你乱想什么呢?我和春山那是玩的来,我跟那些娇小姐可玩不到一起。”   沉父冷笑:“是啊,臭味相投,都是纨绔当然能玩到一起了。”   沈家实低头刨饭,不敢多话,怕惹火上身,谁知他就是这么小心了,沉父还是无情地又把他零花钱克扣了。   这家还能不能待下去了!   沈家实再一次后悔自己不是女儿身,自己要是个女儿多好,看看沉容过的什么日子,没钱了撒撒娇老头子就大把大把给。   他的悲伤是那么的巨大,但眼泪也只敢往肚子咽。   谁让自己要面子呢!   ***   陆临这几天公务比较忙,去车展接二老的事情交给陆由和陆昌。   这次费姨太太也跟着来了,见到儿子激动的摸了又摸。   “妈,你这干嘛呢?”陆昌看向四周,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的儿子我还不能摸了。”费姨太太啐他。   行李都已经装好了,费姨太太连忙要上去服侍陆母和陆父。   陆母笑着摆手:“行了,这一路你也累啊,你跟春山也好久没见了,母子俩坐后面那俩车说说贴心话。”   陆昌苦着脸,他可不想和亲娘说贴心话,费姨太太只有满肚子的唠叨。   “大妈……”陆昌快要哭了。   陆父看了儿子一眼,无情道:“去吧。”   陆昌不敢做声,费姨太太高兴地拉着儿子的胳膊去了后车。   一坐下来就开始盘问儿子在金城的生活,又问起在单位做事顺利吗?上司对他怎么样?   “都好都好,妈,你放心吧,有大哥在呢,我在金城横着走好不好?”陆昌问答了一些就有些不耐烦。   “臭小子,妈这不是担心你吗,要是你有你大哥一半能干,我也就不愁了。”   去日本读书的时候还说要以大哥做榜样。怎么回来了就变得这么懒散,跟个纨绔少爷似的混日子。   “你小心老爷把你抓回去。”   这话成功唬住了陆昌,他紧张起来:“妈妈,爸真说要把我带回去吗?”   费姨太太看儿子这鹌鹑样就觉得好笑:“现在知道怕了,那你还不好好做事,做一番事业来给老爷子看。”   听老妈这口气,就知道是虚惊。   陆昌身子往后一靠,表情松懈下来:“我可不是要做给谁看的,妈你放心,我有很认真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啊!“   这吊儿郎当的样子,费姨太太没忍住又给了他一巴掌:“陆家可没出过花花公子。”   陆昌被她打的坐直了,求饶:“我错了,听您的,都听您的。”   车子七拐八绕进了沉容刚拿到手的那栋洋楼。   费姨太太眼底都是羡慕,拉着儿子小声嘀咕:“你若是也能找到沈家这样的岳家就好了。”   那儿子可就享大福了,她也能沾点光。   陆昌吓了一跳:“你当谁都有大哥这么好命吗?”   费姨太太却想偏了:“怪我,让你当了小妇养的。”   嘴上是这么说,脸上却没有半点歉意。   陆昌无语:“妈,现在只看人有没有才干,哼,说不定真有大户人家小姐看上我了呢,要死要活地要嫁给我。”   费姨太太被他逗笑了,好似听到了笑话:“混说,人家瞎了不成。”   是亲妈吗?   沉容和蒋玉芬迎出门,一家人又是一番契阔。   陆母看着女儿,隐晦地打量了一下她的肚子,眼睛瞬间就红了。   陆萱抱着妈妈也委屈地哭。   陆父本来还有点生气,可看到女儿消瘦的小脸蛋,心就软了下去,孩子还小,遇到这种事,怎么能怪她呢。   要怪就怪那人贩子,还有那陈恩知!   费姨太太什么都不知道,真心上前道喜:“四小姐大喜,太太可不兴哭,以后我们萱姐儿也是大人了。”她慈爱地摸着陆萱的头发。   熟悉的家人,熟悉的关怀,让陆萱心底的委屈和害怕再也藏不住,抱着大家哭的更厉害了   “明天还要见亲家和未来女婿,太太,可真不能再哭了。”费姨太太让人打了水来,亲自拧了帕子给陆母。   “那用你干这种活。”陆母接过帕子,低声说她。   费姨太太笑笑:“我这不是自己也哭肿了吗?”她说完把另一张帕子放到脸上揉一揉。   晚上陆萱是和陆母睡的,母女俩说了一宿的话。 第108章   婚礼在金城最有名的饭店举行, 虽说是简办,但陆陈两家亲友故旧可不少,最后下来也快摆上上百桌了。   陆临和沈容作为陆家的长子长媳,这一天比新人还累,沉容机械点头微笑,跟着长辈叫人寒暄,认识的不认识的加起来比她这几年见过的人还要多。   礼堂里两位新人在证婚人的见证下完成了婚礼最后仪式。   沉容觑了个空子,躲个清闲。 ,   陆萱今天很漂亮,一点都看不出刚刚还哭过一场,陈恩和小心翼翼地护着她,脸上挂着笑,丝毫看不出什么芥蒂。   沉容叹了口气, 这位陈大少也是演戏高手。   明明在一个小时前,陈恩知亲眼看到陆萱和一个陌生男人拉拉扯扯, 还为那男人大哭了一场,她记得当时陈恩知脸色可有些黑。   现在……沉容仔细看了看, 好像还带了几分幸福, 看陆萱的眼神柔的能滴出水。   果然如陆昌所说,陈恩知心思有些深。   她弯腰捶了捶酸软的小腿,今天穿着高跟鞋站久了,有些不舒服,她撑着墙壁活动一下脚,等下婚宴过后还要送客呢。   谁知手一个没撑住, 脚偏了一下,这要是倒下去脚一定会崴到,她心里大叫完了完了。   腰间突然多了一只强壮的手臂稳稳地把她提起。   “怎么躲这里来了,马上要开宴了。”陆临在座位上没看到她,找了一大圈,刚看到人就见她要摔。   他皱眉看着她的鞋,语气有些不好:”早说让你别穿这鞋了。”   沉容推开他:“你知道什么,这鞋才搭衣服。”   是,他不知道什么叫搭,只知道有人在脚疼,有人差点崴脚了。   沉容瞪了他一眼,对上他心疼的眼神,气势又弱了些:“好了,我等下换双鞋去,对了,那个吴心白派人好好送走了吧。”   陆临嗯了一声,脸色有些不好。   任谁碰到这事都没好脸色,谁知道那吴心白还在金城,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了陆萱结婚的事情,偷摸到了陆萱的房间,闹着要救她走。   拉扯中好死不死被陈恩知和陆临堵了个正着。   也不知道吴心白说了什么,陆萱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沉容哄了大半天,最后还是听说陈家和陆家长辈都到了,她才勉强止住了哭泣。   陆萱不让他们为难吴心白,陆临只能让人好好把他请走了,当时那场面,也不知道陈恩知作何感想。   “你说陈恩知不会虐待陆萱吧?”   那场面很容易让人误会啊,再说了陆萱和吴心白本来就有一段,两人还私奔了呢。   沉容看过很多那种社会新闻,男人发现妻子婚前另有所爱,婚后小心眼,露出獠牙,各种虐待。   陆临转头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少看点小说吧。”   这门婚事到底是如何能成的,陈恩知心里有数,就算陆宣和吴心白真有什么他也得忍着,虐待陆萱,他敢!   沉容一下扑到他怀里,星星眼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厉害呢?刚刚你那瞪眼的样子真好看。”   又作怪,陆临看了眼四周,笑着让她起来:“等下被人看到了你可别臊。”   果然这话一出,沉容立马站好,摆出端庄的少奶奶姿态。   “走吧,开席了。”陆临牵着她去往主桌。   陆萱换了一身红色旗袍出来,陈恩知也换了长衫,大家看着新人,觉得其实这西式婚礼也不错,仪式过后新人能大大方方出来见亲友。   有侍应生端来酒水,陆母有些紧张,交代陆萱:“你就别喝了。”   陈家人以为是担心新娘子喝醉了露出丑态,也点头赞同,陈母对儿子道:“你喝就行了,别让你媳妇喝。”   陈恩知笑着拿起杯子:“她喝的清水,就她那酒量谁敢让她喝。”   陆萱红着脸不好意思低头,陈母轻轻捶了一下儿子:“都成家了还这么促狭,都跟你似的爱喝酒,我们家就该改开酒铺子了。”   陆母总体上对这个女婿有些满意的,对陈母道:“男人要应酬,能喝酒也不是什么坏事。”   陈恩知立马跟上:“妈说的对。”   陈母装作吃醋:“哪个妈说的对?有人可不得了,有岳母撑腰了。”   众人笑了,陈恩知和陆萱举杯向父母敬酒,谢过他们的生养大恩,然后又向两边亲长们敬酒。   这一桌子算算陈敬知变成最小的了。   他不满地嚷嚷起来:““大哥,你可得赔偿我,本来我可是比春山大的,你生生让我矮了一截了。 ”   陆昌伸手勾住他脖子:“叫一声三哥听听。”   “那也是大哥叫,我们各论各的。”陈敬知先卖了大哥。   曹静怡起身端起酒杯:“我祝表哥表嫂恩爱白头,早生贵子。”   陆萱比她小好几岁,如今竟然成了人家大嫂了,她尴尬地没好意思抬头,抬了酒杯就要干。   陈恩知笑了一下,伸手截住她的杯子:“都是自家人,意思到了就行了,水喝多了也难受。”   陆萱乖乖点头,陈恩知放下杯子却没有放开她的手,陆萱觉得整条胳膊都麻掉了,可这么多人,她又不敢甩掉,只能机械地让人牵着走。   陈父站了起来,邀请陆父:“走吧,陆兄,我们带小辈去认认人。”   陆父应着笑着起身,陆临也跟过去照顾,万一碰到要喝酒的,他要挡酒。   陆母交代儿子和丈夫都要少喝一点,要知道转完一圈也要大半个小时,这还是只见了部分人。   吃得差不多了,才见新人回来了。   不想半路经过一桌时又被叫住了,两人又被起哄着喝了一杯。   陈恩知示意陆萱先溜,陆萱可不是讲义气的人,还真丢下他跑了。   小明有些坐不住,好像屁股下的凳子会咬人,沉容没办法只能让他下去找别的小伙伴玩。   他本来在不远处在和小朋友玩,转头看见姑姑走另一边走来,他高兴的不行,觉得今天小姑姑好漂亮,他想要姑姑抱抱!   当时就扔下手中的玩具朝陆萱冲了过去,他虽然没有胖成球,可在张妈的不懈喂养下,也是幼儿届的壮士。   他大声叫着姑姑,像个炮筒一样冲了过来,那势头看着能把陆萱撞翻。   陆萱今天穿的鞋子也是有点跟的,何况她还是特殊时期,这么撞上来要出大事的!   沉容在儿子惊喜叫姑姑的时候就去拦了,可惜离得有点远,眼看他就要撞上陆萱了,她差点没被吓死,   还好,小明被人半路保住了。   是吴太太!   陆萱也偷偷松了口气,双手不知觉地抱住腹部。   “这孩子长得真壮实,你姑姑可受不了你这一撞。”吴太太当没看到,笑着逗弄孩子。   小明不认识她,不愿意被抱,挣扎着朝陆萱伸手。   陆萱笑了一下,正要弯腰去抱却被赶来的陈恩知先抢走了。   “姑父抱好不好?”他笑着问小明。   陈恩知这些日子常去沈家,和小明也是熟识的,他先看了看姑姑又看看姑父,也就没强求,行叭   沉容这时候赶过来了,先捏了下儿子鼻子:“你又调皮了,也不看看自己多重还要人抱。”   小明噘嘴委屈,还真闹着要下来了。   沉容转头看向吴太太:“多亏吴太太了,不然他小姑就要被他撞到了,这要是让姑姑在婚礼上出了丑,看他爸爸回去收拾他。”   吴太太慈爱的笑,摸着小明的头:“小孩子懂什么,他就喜欢亲近新娘子,这是好事。”   陈母和陆母也走过来,陆母去哄被妈妈教训后生闷气的孙子了,陈母听到吴太太这么说,嘴巴都咧开了。   “可不是,来年让他姑姑给他生个弟弟妹妹。”   吴太太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呵护妻子的陈恩知,心中更是确定了,说话也带了几分深意:“表姐定然心想事成,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抱上孙子了。”   沉容看了一眼吴太太,总觉得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婚宴结束已经很晚了,新人早就回去了,小明有些发困,蒋玉芬担心家里的女儿,沉容便和她先回去了,半夜醒来,才发现陆临躺在身边,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半点都不知道。   太累了,眼皮又沉陆下去,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次日,陆萱和陈恩知要来回门。   陆母一大早就嘱咐佣人去买菜,弄了一桌子女儿爱吃的。   明明才分开一晚上,却好像过了好久好久,陆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女儿,女人们去了客厅说话,男人们去了书房聊天。   陆母关心地问女儿在陈家好不好,适不适应。   陆萱不知道是真觉得好,还是怕她们担心,凡事都说很好。   “以后和女婿好好过日子,别发小孩子脾气,你要向你两个嫂子多学学。”   特别是大儿媳,只盼着女儿能学会她几分手段,这样也能把女婿拿捏住。   陆母自然也不知道女儿生完孩子后就会离婚,这段婚姻也就是过渡一下。   陆临没告诉他们,陆萱更不敢说。   她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说了一会儿话,沉容和蒋玉芬非常有眼色地把房间让给母女俩说体己话,一人去看孩子,一人去厨房巡逻。   张妈忙的热火朝天,在炸小酥肉,沉容嘴馋捏了一个吃。   “太太觉得味道如何?”桂春问她。   张妈也在油锅前紧张等着她的回答。   沉容竖起大拇指:“太好吃了,张妈手艺越来越好了。”   张妈骄傲地挺了下胸,只要料给的足,哪能不好吃。   “太太去别的地方玩吧,厨房油腻,等下做好了您再来。”   沉容点头,让桂春给她装上一小碗带走。   小明精力旺盛在小花园里踢皮球,陆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正逗这小子玩。   见大嫂拿着一盘酥肉,快速爬起来捏两个吃。   “刚炸出来的就是好吃。”   沉容拿了一个给儿子啃,转头问陆昌:“你怎么出来了?”   陆昌冷哼了声:“我跟他们聊不到一起去。”   这是被排挤出来了,沉容心中笑话他。   过一会,陆昌想起什么,靠近了些,小声嘀咕:“大嫂,那个陈恩知过些日子就要去广府了,小妹也跟他去吗?要不就让小妹留下吧,离得那么远不太放心。”   那个陈恩知,沉容失笑:“那是你妹夫,你不放心什么,何况远一点才好呢。”   陆昌明白她的意思,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陆萱的肚子就能瞒过去了。   沉容继续道:“你别担心,你大哥都安排好了,小妹过去不怕的,广府我们也有熟人啊。”   付存文和邓玉兰夫妇可是在府城好几年了,有他们撑腰,陈恩知不敢怠慢小妹。   陆昌嘟囔:“大哥怕是早就算计好了吧。”难怪把陈恩知丢去广府了。   “可真是老谋深算,阴险狡猾,大嫂你可一定要多个心眼,我大哥这人阴坏的很。”   沉容看了一眼他身后,轻咳一声,提醒他:“你大哥挺好的,对我特别好,你可不能这么说。”说完对着他挤眼。   可惜陆昌一心要让大嫂知道大哥的真面目,完全没发现大嫂的异常。   说的是越来越激烈。   “那是他装的,别看他好像脾气很好的样子,其实背地里小心眼的很,也不知道都算计什么呢,得罪他,可惨了,我跟你……”   他凑近了些,沉容却退后一步,陆昌还有些不满,拉住嫂子胳膊继续吐槽:“我小时候不过就是弄坏了他一支钢笔,我才七岁,他多大!表面上大度的很,说不值什么,算了,背地里让爸爸罚我抄了两百遍书,还扣了我零花钱,说什么为我好,我看他就是睚眦必报……”   “爸爸!”小明扔掉皮球朝后面跑去。   陆昌整个身子一僵,牙关都紧了:“大嫂,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不是给你使眼色了吗?”   他以为大嫂眼睛不舒服啊!那大哥岂不是都听全了!   他拔腿就跑!   沉容笑了起来,对陆临道:“你看你,都把他吓跑了。”   陆临冷哼一声:“谁让你们背后说人了,他是羞愧难当地跑了,在这一块他心理素质是真不行,不像你稳得住。”   这是阴阳谁呢!沉容掐他手臂:“我可没说你坏话,我为什么要跑。”   陆临冷哼:“有人败坏你丈夫名声,你竟然听的兴趣盎然的。”   沉容抬头,忍不住想逗他:“生气了,我没觉得是坏话啊,我觉得是夸张,他夸你有谋略,有城府,这不是好事吗?”   陆临嘴角上翘,牵住她的手:“进屋吧,外面冷。”   这一关算是过了!   沉容转头,想到陆昌刚刚只穿了件薄薄羊绒衫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么冷的天,可真凄惨!   “小妹他们什么时候去广府?”沉容问他。   陆临:“一周后吧。”   陆由决定要办个纺织厂,所以蒋玉芬这次也就不回去了,一家三口都先留在金城。   婚礼结束后第三日,他们送陆父陆母上了火车,费姨太太拉着儿子殷殷叮嘱,让他有时间就回家看看,若是在外碰到合适的女孩子,一定要告诉家里。   陆昌可有可无地点头。   车要开了,送人的人下了火车,陆母他们从窗户招手让他们回去。   费姨太太是第一次来,沉容给她买了不少好东西,在车上她对着陆母是夸了又夸,笑的合不拢嘴。   陆母笑着点头:“这孩子有心,送你的东西收着就是。”   费姨太太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让大少奶奶破费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见外的话。”   费姨太太摸着身上新做的旗袍,觉得自己确实命好。   送走陆家长辈,陈家长辈也回去了了,又过了几日,沉容再次来到火车站,这次是送陆萱南下。   “有什么事记得给家里发电报,不舒服也记得要说,别自己抗,这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别觉得不好意思麻烦他。”沉容叮嘱她。   陆萱红着眼眶,眼泪在里面打转,她抱着沉容:“大嫂,我不想去了。”   “说什么傻话,乖,那边有玉兰表嫂,我都跟她说了,你有事就去找她。”   蒋玉芬上前轻轻抱抱陆萱:“在外多注意身体,你这个时候可不能生闷气。”   陆萱吸着鼻子点头。   车站工作人员提示让蹬车,陆临也在和陈恩知说完话了,   陈恩知把行李先送上去,这才牵着陆萱上车。   “照顾好她,她要是闹脾气,你多包容一下,千万不能动手,她做的不好你跟我们说,我们来说她。”沉容双眼紧盯着陈恩知,让他许下保证。   “两位嫂子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陆萱泪流满面,趴在窗口朝他们挥手,沉容追着跑了几步,心有些空落落的。   陆临走了过来:“很快就能再见面的,别伤心。”   说得好听,沉容有些迁怒,总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好办法,把陆萱一个人扔在外面,她会不会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沉容给了他一记白眼。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你说的容易。”,隔得那么远怎么很快见! 第109章   沉容看到永园招牌, 想起它家的点心做的不错,准备给儿子带一些回去,当然她自己也想吃。   她让司机把车停到前面, 自己下车去买。   永园生意不错,她前面还有几个人,伙计招呼她到一旁坐等。   隔壁开的是家小酒馆,进出的人都带着一股酒味,沉容挡着鼻子,往另一边避开。   突然,小酒馆里起了动静,两个伙计夹着一个醉鬼往外走,扔到了路口。   “一个穷鬼好好地学人家酗酒,大清早就泡来了, 碰上你真是我们店的晦气,掌柜的好心, 不要你喝的那酒钱了,快滚吧, 再闹事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那酒鬼一把抱住其中一个人的腿,叫嚷着:“我有钱,我要喝酒,给我酒!你们就是狗眼看人低,瞧不起我。”   那伙计踹了他一脚, 啐了一口:“黄汤灌糊涂了吧。”   说完气不过, 又踢了几脚。   那醉鬼疼的躬起身子, 旁边的路人看不过了,纷纷出言指责这伙计。   伙计有些气急,出言也不逊:“关你们屁事,这醉鬼是你们什么人,白吃白喝的你们掏钱啊!”   “你们开门做生意,怎么还打人呢”有人抱打不平。   “就是,就是,就算没钱给,都赶出来怎么还往死里打。”跟着有人附和起来   另一个伙计眼看要引起众怒,立刻上前解释:“各位误会了,我们家掌柜那可是这条街最和气最大方的生意人,怎么会因为白吃一顿就打客人的道理,我这兄弟不会说话,各位想必不知道,如今生意不好做,我们掌柜也难,这位客人已经在我们酒馆喝了大半个月,一个铜子都没见过,我们也是小本买卖,赔不起啊!我们一开门他就来,把他赶出来也是没办法了,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问问祝掌柜,我们掌柜是不是仁至义尽了。”   他说的祝掌柜就是旁边永园的大掌柜。   祝掌柜被点名只能出面解释:“大家都是小本买卖,生意难做,这……”他笑着叹口气,带着几分怜悯。   有人还在说,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能打人。   酒馆掌柜一脸笑地赶了过来,让人扶起倒地不起的客人,赔着小心:“都是我的伙计做事太过,大家海涵海涵,还不快去给客人醒醒酒再好好送走。”他看向几个伙计。   众人过来要扶人,不想醉鬼竟然自己站住了:“不用了,,我没醉,掌柜的,酒钱我会付的,我吴心白不会吃白食。”   吴心白,沉容转过头去,果然是他!刚刚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不过沉容也对酒鬼不感兴趣,并没有上前。   她微微皱眉,怎么成这幅鬼样子了。   她对吴心白可没有好感,也不准备上前相认,刚好打包的点心好了。   “您慢走,陆太太。”祝掌柜殷勤恭送。   沉容是永园的熟客,他们家还上门去送过几次外卖,自然也清楚她的身份。   提着东西朝才走了不远,身后就跟上了一个人,沉容没有停,身后的人脚步加快。   “陆……陆太太。”他声音嘶哑,好像只是试探地叫一下。   沉容皱眉,但还是停了下来,转身看他。   “什么事?”沉容语气很冷。   吴心白哑住了,叫住她有什么事呢?好像也没有什么事。   “我听说她离开金城了是吗?”   沉容颔首:“是,她结婚了,自然要跟着丈夫一起,吴同学你不觉得这种关心很没有必要吗?”   吴心白脸色发白,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被沉容刚刚那话噎的。   他低头,不敢看她,酒壮人胆,语气也带了几分指责:“我知道我配不上她,可是你们也不用这么急着让她结婚,我看得出来,她不愿意!”   沉容冷笑:“你确实配不上她,吴心白,你也是个男人,就一点担当也没有?她为什么要结婚,还不是拜你所赐,我觉得你最好别出现在我们面前,我怕忍不住打死你!”   “陆萱是陆家掌上明珠,从小就没吃过苦头,她所有的不幸都是从认识你开始的,早知道你是这样没担当的人,当初我们就不应该让她和你来往。”   “你和陆萱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不要把错归结到长辈们身上,也别觉得是家人不同意,你配不上,要是真觉得你配不上,当初你就没机会接近她,你既然敢带她走,怎么就护不住她,让你的家人欺负她,这就是你的喜欢?真廉价。”   越说她越气,奚落起来也更加不客气:“你让一个女孩子孤身离开,你也算个男人!吴心白,要不是陆萱求情,你觉得你还能好生生的待在这里醉生梦死?”   什么意思?为什么是因为他?见沉容要走,吴心白一把拉住她的手臂:“陆太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萱她出什么事了?”   难怪她变化那么大,吴心白心很慌。   沉容嫌弃地撇开他的手:“不关你事。”   吴心白整个人都乱了,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口里囔囔着:“我要去找她,我要找她去。”   对,是这样,他去求陆萱。去求她的原谅,这么想着,他突然就清醒过来了。   “站住。”沉容见他还真要去找人,脸色一厉。   吴心白不敢抬头看她的冷脸。   “你要去做什么?你们已经结束了,陆萱什么性子你也知道,她不让家里给她出气,所以你好好地待在这里,不要把你们最后一点情谊也浪费掉了。”   “她有自己生活,你也有自己的日子,你们已经是不想干的人了。”   吴心白嘴唇颤抖:“没有她,我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沉容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你别把自己的无能和懦弱都推到我们家陆萱身上,她没那么厉害,没认识她之前你不也活的好好的,别把自己说的跟情圣似的,实在恶心,这大好年华,谁离了谁活不了,我们陆萱离了你日子会更好,所以你别去她面前碍事,太晦气了!”   “你去过自己的日子吧,别等老了一事无成,到时候把所有失意都怪罪到我们家陆萱身上,那可真是无妄之灾了,别让她觉得认识你是件最后悔的事情。你每天把自己喝的烂醉如泥就是深情了?我们陆萱可受不起。”   话说的太狠,吴心白脸色很难看,随时要昏倒的样子,沉容有些不想看,语气也和缓了些他:“你一个大好青年,也该有自己报复理想,如今国家正值危难时刻,好好一个男人也该做点正事,你要找死也该死的有价值一点,把自己喝死那是给社会增加负担。”   吴心白被人当头一棒怔愣当场,沉容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没发现。   他低声喃喃道:“报复,理想。”   过了良久,他笑了起来,越笑越疯狂,笑着笑着他突然就打了自己两巴掌,周围的人都以为是疯子,避开了些。   沉容骂完人后舒服多了,也不管吴心白在想什么,司机把车开了过来,她上车扬长而去。   碰到吴心白到让她想起陆萱了,算算他们应该刚到广府,也不知道安顿的如何了?   她先去了一趟沉公馆,给沉母送了一些点心,母女俩说了会儿话   “你怎么不把孩子带上?”这几天不见孙子沉母就有点想的慌。   “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多不好,你要是忙,送过来也行啊,我想他想的厉害。”   沉容腻歪在她身上,有些吃味:“这女儿比不上外孙亲啰。”   沉母笑她:“多大了,还跟儿子争宠呢。”   她摸着女儿头发:“你们不在家我都不习惯,你爸爸和你大哥忙的不见人影,要不,你们还是搬回来住吧。”   沉容摇头:“算了吧,折腾来折腾去的,隔的又不远,你要是真想他了打个电话,我立马把他打包送过来。”   沉母笑了笑:“也行吧,总归都在金城,比以前可是好太多了。”   母女俩腻歪了一会儿,估摸着到了小明醒来的时间,沉容带着大包小包回去了。   桂春说陆临也回来了,在书房,她把东西递给人家,换了居家鞋就直扑书房。   门被粗暴推开,陆临皱着眉头,见是她,笑了一下,放下手中东西:“买了什么?”   桂春可是说她早早就出门了。   “蟹黄包,吃不吃?”沉容从纸包里捏出一个小包子塞到他嘴里。   “刚出炉的,你可真有口福。”她在房里扫了一圈,没看到儿子。   这可是奇事,两父子竟然没腻在一起,之前只要陆临回家,小明就要缠着不放。   陆临摇头:“太闹了,我让大毛二毛带他出去玩了。”   有人陪他玩,爹也是可以丢的。   沉容注意到他紧皱的眉头,伸手摸了摸那纹路。   “老是皱眉,都有印子不帅了。”   陆临拽住她的手,惩罚性地用力,沉容坐到他身上:“说错了,帅哥有皱纹也好看,是老帅哥。”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陆临最近可没有这么早到家过,忙到三更半夜的才是常态,今天这么早,绝对蹊跷。   陆临让她看桌上的地图,他在东北地方圈了一个记号。   “日本人在滨城建了新朝廷,废帝又登基了。”他语气很冷,谁都知道这个朝廷就是日本人在东北建的傀儡政府   沉容:“总有一天会把他们打走的,滨城也会收回来的。”   陆临点头,但他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他有力把沉容抱到怀里,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有事?”沉容何其敏锐。   陆临点头:“我要去申城。”   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个时候出差?她扒拉着手指头数了数,就七八天了。   “去几天?”不会是过年都要在路上吧。   陆临摇头,捏了捏她的手指,软乎乎的:“不是去几天,是我调去申城了,我先过去,你和儿子年后再来。”   沉容坐不住了,这么急把他调过去,等不及年后,难道申城出事了?   陆临就知道瞒不过她。   在滨城傀儡皇帝上台前,申城那边的日本人就屡屡挑衅,应该是为了掩护滨城的事情,申城也按照当局命令一直都是退缩不生事的态度,如今滨城事发,上面的人也知道日本人故意挑衅是为了什么,所以准备换个强硬点的策略。   陆临之前在滨城就和日本人交手过,派他去申城也是要日本人知道,当局不愿意妥协了。   “会不会有危险?”若真是和日本人起了冲突,申城周边可是没有驻军的。   “别担心,我会带足人的。”   危险肯定是有,所以他想让沉容年后再出发,若是申城不可控,母子俩就在金城住下,若他控制住了局势,两人也可慢慢悠悠地过去。   反正离的也不远。   沉容安慰自己,申城不是一般的城市,权贵豪门,各派势力都住在那,金城的人也一定不会放弃,日本人如今只是试探而已。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沉容要起身:“那我去帮你收拾行李。”   陆临按住她:“就带几件衣服,我等下自己收拾,你陪我坐一会儿。”   他抱住妻子,两人这安稳的日子都还没有半年,他有些愧疚:“你好好带儿子,要是觉得无聊就搬去岳母那边住,不用担心我,申城离金城不远,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沉容伸手环住他的腰,笑着和他开起玩笑来:“那你要快点把乱摊子收拾好,我初六就过来,听说申城很繁华,我还没去过,我得要好好逛逛,到时候不许说我买的多,乱花钱。”   陆临发出几声低沉笑声:“我哪敢。”   两人间温情慢慢升温,想到要分开十多天,忽然就有些不舍了,沉容脸颊晕红,伸手揽住他脖子就亲了上去。   陆临伸手按住她的背,正要进一步加深,门就被敲响了。   爸爸妈妈地叫着,外面的桂春怎么都哄不住。   沉容整理凌乱饿衣领,咬牙切齿:“小电灯泡,就会破坏气氛。”   陆临低声笑,被她拍了一掌:“还笑!子不教父之过,知不知道!”   他忍笑点头,“快去吧,我怕他要踹门了。”这急脾气倒是和沈容一模一样。   沉容刚打开门,小家伙去冲了上来,盯着妈妈的绯红脸蛋很是不解发问:“妈妈,你怎么这么慢,我都等好久了。”   “妈妈在忙啊。”   “忙什么?”陆战小朋友歪头表示不解。   陆临已经平息好了,生怕自家老婆说什么虎狼之词,连忙把儿子抱起:“爸爸和妈妈在说事情,你怎么过来了?”   他探了探儿子的手心,很暖和。   陆战一下子就忘了问题了,抱着爸爸的脖子撒娇:“爸爸,我想吃糕糕。”   沉容交代过每日不能多吃甜食,张妈和桂春虽然宠溺他,可这方便是不敢违逆的。   今天他的份额早就吃完了,但看到妈妈又买了好多好吃的,他馋就闹着要吃,桂春不敢给,让他问妈妈。   陆战虽然年纪小,可是机灵的很,知道妈妈严厉,爸爸平日里更宠他,就来找爸爸撒娇了。   但他太小了,不知道爸爸也要听妈妈的,最后当然是没得吃! 第110章   陆临的行李都放到车上,他抱着儿子,低声叮嘱自己的两位弟弟。   陆由和家里商量过后,决定开个纺织厂, 陆父很看好,也愿意投资,和陆临商量后沉容也入股了一些钱。   陆由觉得压力有些大, 这要是没开起来,钱就全打水漂了, 所以他把精力都投入进来, 等年后,他会常驻湖城了,蒋玉芬也会带女儿过去照顾丈夫。   陆临看向陆昌:“你若是不喜欢如今的工作,不如辞了去帮你二哥。”   陆由觉得是个好主意, 三弟比他脑子灵活,认识的朋友也多, 若是能来他甘愿把厂子交给三弟。   陆昌却不愿意的很:“我对做生意又没兴趣,爸爸是把厂子交给二哥的, 我才不去。”   而且湖城那地方能和金城比吗?他可适应不了。   陆临一眼就看出他心底在想什么,皱眉:“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吃喝玩乐?”   陆昌低头,看着脚尖,算是默认了。   沉容扯了一下他的衣袖,让陆临适可而止,其实陆昌也没他说的那么纨绔。   陆临深吸一口气,忍了:“行了,我也不是想教训你,你也这么大了,读了这么多书难道就是想在金城混日子?到底要如何,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陆昌哦了一声,只听陆临又继续开口:“你二哥要去湖城盯厂子,家里的事情就全交给你了,别一天到晚的不见人影,替我照顾好你嫂子。”   陆昌这才松开一张苦脸:“大哥你放心吧,有我在呢,一定照顾好嫂子和侄子。”   时间不早,陆临该出发了,这次他把大毛带了过去,这是张妈夫妻的意思,孩子半大小伙子了,蹲在家里混吃没出息,让他跟着先生后面跑跑腿。   陆临亲了亲儿子脸蛋,把孩子交给沉容,拉着她的手:“有事给我打电话。”   沉容点头:“路上小心点,过完年我就过来。”   陆临苦笑,行吧,他尽量在年前把局面控制住。   小明见爸爸要走,嚎了起来,眼泪跟不要钱一样,撕心裂肺。   陆临听的有些难受,儿子一声声叫着爸爸,可他不敢回头,司机启动车子,很快就驶出巷子口。   沉容本来还在头疼该怎么哄儿子,谁知道陆临车子刚看不见,人家就自动停止哭泣了,可能刹的太快,他抽泣了几声。   眼泪珠子还挂在脸上,他已经很平静地转身找皮球去了。   沉容不可思议,这小子是演戏吗?也太收放自如了吧,刚刚哭的惊天动地还以为他多舍不得爸爸呢!   “臭小子!你爸爸知道了要伤心的。”沉容用力托了一下他屁股,小明正弯着腰捡球呢,没防住妈妈的突然袭击,当时就翻了跟头,转过头撇嘴就要哭。   沉容暗道坏了,连忙装模作样过去扶他:“你怎么没站稳呢?你看看又摔了?”   小明含着一包泪不敢置信,明明是妈妈推他。   陆昌听到动静走了过来,一把抱起侄子,逗他:“不哭了,小叔带你去街上玩好不好?”   去外面玩,小明求之不得,立刻破涕为笑,伸出小手紧紧箍住陆昌脖子。   陆昌看向蒋玉芬怀里的婴儿:“可惜我们昭姐儿太小了,以后小叔也带你出去玩。”   昭姐儿知道是跟她说话,对着陆昌啊了两句。   蒋玉芬笑道:“我们可记住了。”   陆由笑着接过女儿:“走吧我们进屋,天有些冷。”   蒋玉芬挽着沉容的胳膊,几人进了屋里。   陆昌带着小明出去逛了一小圈也回来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家里年货都是张妈在准备,有些拿不定的就需要沉容拿主意了。   “不用准备太多,年后我们就去申城了。”   到时候蒋玉芬也会随陆由去湖城,不过孩子还小,她转头问夫妻俩:“要不就让玉芬和孩子先住这里吧,金城离湖城也不远。”   金城毕竟是首府,还是比湖城要繁华稳定很多。   陆由有些意动,看向妻子。   蒋玉芬却婉拒了:“湖城也是个好地方,我过去还能帮他点忙。”她以前滨城的时候去商行上过班,有一些财务方面的经验,去了湖城也是能帮上忙的。   这倒是,沉容点头:“那好,夫妻同心,厂子一定会发展的很兴旺。。”   陆由笑道:“借大嫂吉言了。”   之前组建商行虽然是他操持,但牵头是沈家实,自己只是占一部分股份,可这次陆家占大头,沈家只有少部分股份,能不能作出一番成绩来就全看陆由的本事了。   若是败了,只怕以后陆父也不会再让他接手家里生意方面的事情了,所以两夫妻对这厂子都格外看重。   转眼就过年了,陆临虽然不在家,这个年他们也过的很热闹。   初二,沈家实亲自来接沉容回娘家。   蒋玉芬的娘家不在这边,今年是回不了娘家了,沉母的意思让他们也一起回去,所以大家一群人又去了沉公馆。   初五,送陆由和蒋玉芬去了湖城。   初六,沉容打电话给陆临,告诉他买好了去申城的火车票,十二日傍晚到申城。   陆临声音有些疲惫,但并没有反对,沉容心定了一些,说明申城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接下来就是打包行李了,这几年他们频繁搬家,张妈他们已经很有经验了。   桂春这几年成长也很快,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小管家了,很多事情都不用吩咐了,这让沉容轻松了不少。   临出发前一天,沉容带着儿子回了娘家。   沉母很是舍不得女儿:“金城才待了不到半年,你又要去申城了。”   她以为女婿至少要在金城待个几年,还说能留女儿在身边一段日子。   沉父板着脸:“这也是好事,这是上面看重他的意思,你别给女儿乱说一通。”   申城很重要,陆临能被派去那里,说明他受到那位的看重,是当心腹培养的。   沉母嗔了一眼丈夫,这是真以为自己是没见识的妇人了:“不用你给我说这些,我知道!”   男人眼里只有升官发财,她才不管这些,她只想一家人在一起。   沈家实见爸妈闹脾气,连忙过来哄:“这申城总比滨城好吧,离得又不远,妈妈要是想妹妹了,早上坐车过去,下午就到了,顺便去申城打个麻将,做个头发逛个街。”   沉母啐了他一声:“在你眼里,老娘就知道打牌打扮是吧,金城容不下我一张牌桌了,我还非得去申城打。”   不过金城很多人确实如沈家实说的那样,隔天就跑申城,但这其中男人更多,申城歌舞厅可不少,她听不少富太太们抱怨过自家丈夫在申城养了小狐狸精。   她睨了一眼儿子:“你没去吧?”   沈家实立刻摆手:“妈妈,我是那种人吗?”   他可不会去歌舞厅包养什么舞女,和小明星谈个恋爱倒是有过。   沉母想到申城那花花世界,诱惑多,像儿子这样的都是抢手货,那女婿岂不是更招人,她忽然变了态度。   “你还是早点过去,自己男人你要多管着点,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你也要清楚,最好是把他钱财捏紧了。”   沉父见她越说越不像话,轻咳一声:“天明不是那种人,你越说越不像话了。”   沉母斜了他一眼:“你这么心虚做什么,我这不是教女儿吗?”   沉父噌地站了起来,脸色红紫,在儿女面前被老妻揭了老底有些没面子。   “你怎么又提这个,我不是说了吗,那是应酬,男人在外应酬免不了逢场作戏,你当什么真!”   沉容吃惊,看着沉父又看向沉母,沉母沉着一张脸。   发生什么事了?据她所知沉父可是没姨太太的,这在如今社会中,特别是如沉父这样的身份地位,可是很少见的。   难不成沉父要老来入花丛了。   她看向沈家实,使眼色问怎么回事?   沉父看儿女挤眉弄眼,气不打一出来,不能打女儿,他对着儿子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一大把年纪了还用得着弄这些花花肠子,你妈妈那是无理取闹,我不过是陪人家去喝了几杯酒,应酬了一下,被人看到传到你妈耳朵里,我就是做亏心事了!”   沉父颤抖着手指着老妻:“心眼比针尖还小,天明去了申城应酬只会更多,你别教坏了女儿,倒时候无风起浪,我看你就高兴了。”   沉母一肚子怒气瞬间戳破了,想到女儿那性子,又改了口:“男人应酬难免,你适当理解理解,不过也不能放松警惕,女婿对你好,你也要对他好,别乱发脾气,给了那些人机会。申城大城市,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些人没脸没皮的。”   沉母忽然间就有了危机感,觉得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打自己女婿的主意,这离别的情绪一下子就被冲淡了。   相反升起来的是熊熊战意,沈家没有姨太太除了沉父不热衷女色之外,她也是有自己的手段的。   沉容被迫听了一堂驭夫培训课,沉父在沈母开课的时候就跑了,沈家实脸皮厚,也要听,却被沉母骂走了。   “男人嘛,就那么回事,天明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你,你要控制下脾气,别冷了他的心。”   沉容被硬塞了一脑袋知识,现在有点发晕,脱口道:“万一他就喜欢我那脾气呢?”   沉母脸色跟发现粥里掉了个苍蝇一样难看。   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他口味可够奇特的。”   沉容嘿嘿讪笑。   正月十二那天,沉容和儿子在沈家吃完早餐后一起出发去了火车站。   陆昌和沈家实已经提前把行李什么的都送上车了。   “既然有春山送你们过去,那你大哥就不去了,一路上要小心,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抱平安。”沉父还是一贯的严父脸。   沉容点头:“我知道了,爸爸妈妈你们多保重身体,有时间我就过来看你们。”   沉母红着眼,亲了亲小明:“我就舍不得我大孙子。”   小明也抱着外婆的脸亲亲。   “行了,上车吧,给天明打电话了吧。”   沉容点头:“说了。”   沈家实帮她把皮箱送上车,这里面都是沉容的首饰,是最值钱的了,起码能值申城的两套房。   陆昌刚放好东西出来,伸手接过侄子。   沈家实见沉容红着眼,打趣她:“舍不得你就别去呗,明明更舍不得老公还作出这幅样子骗谁呢!”   话音刚落就换来亲妹妹的一个白眼。   沈家实摸她头:“好了,七八个小时后就见到你家陆临了,高兴点,要是真想我们周末就回来看看,又不远,有时间我也过去看你。”   “大哥,要不你娶个嫂子吧。”沉容是真觉得家里有些冷清,要是家里有嫂子,嫂子生个孩子,也许沉母就不觉得寂寞了。   沈家实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才多大,怎么跟大妈似的催婚起来,我要是结婚了,这零花你可就没有了。”他从衣服里掏出一卷纸包。   “我听说你在滨城把自己所有的私房钱都给人了。”沈家实又戳了她一下,“倒是大方的很,没钱不早说,伸手向陆临要钱的日子不好过吧。”   他把钱拍到沉容手里:“拿着,你哥一个大子一个大子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慢慢花!”   沉容喜笑颜开:“还是亲哥,哥哥,你可真好,娶嫂子慢慢来,妈妈那边我帮你做工作。”   沈家实嗤笑一声,想到什么又交代她:“我给你钱的事可不能跟爸妈说。”   等下爸妈知道他还有私房,又要查他的账了。   “知道了。”   沉容数了数,大概两百块,这可是笔巨款,这大哥没的话说。   其实她也不缺钱花,沉父早就又把她零花钱偷偷补上了,只是沈家实不知道,这种事就还是别告诉他了,免得刺激到大哥。   谁会嫌弃钱少呢,沉容昧着良心地把沈家实攒了好久的私房钱收起来,脸上笑藏也藏不住。   回去的路上,沈家实自己大嘴巴把给沉容钱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一脸担忧,妹妹花钱大手大脚,这没钱了去申城也不知道日子有多难过,以后要用钱还得看陆临脸色,太可怜了。   沉母也有些可怜地看着儿子:“你爸过年时刚给了她三千美金,陆临的所有财产都在她手里,她没钱花?你这当哥的确实疼妹妹。”   沉父看傻瓜似的看了儿子一眼,满眼嫌弃。   沈家实像被雷劈了一样!   所以最没钱的是他啊!他就不该同情心泛滥!   是了,沉容要是真没钱早就和爸妈撒娇来了!他真蠢!有钱还贪他那点三瓜两枣,有没有良心!怎么不降个雷劈死她!   那是他藏了好久的私房啊! 第111章   晚上七点, 火车终于停靠在申城火车站。   陆昌把头伸出窗户,左盼右顾地搜索人影:“也不知道大哥在哪里等我们?”   沉容抱着儿子,笑道:“那我们也得先下车,这么多人不好找……”   话还没说完,陆昌大叫一声:“大哥,这里!”   沉容心里一喜,也凑到窗户边,陆临看到他们,正逆着人流往这边来。   “爸爸在那!”沉容指着人群中的身影给儿子看。   小明很激动, 爸爸叫个不停,一声比一声高。   陆临嘴角也压不住了,几个健步走了上来,见张叔他们在搬行李, 他开口说道:“车子就停在门口,大毛等在那, 你们先把大件行李搬过去吧。”   “是。”   陆临来了,张妈和桂春也帮着去拿行李。   小明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爸爸了, 看到爸爸的瞬间就红了眼睛, 大颗眼泪哒哒往下掉,伸手就要抱。   陆临本来眼里只有老婆, 见儿子这样子实在是狠不下心不理, 只能先抱抱儿子, 眼神却一直在沈容脸上看。   “路上可还好?”   沉容笑着看他,一旁的的陆昌插话:“一路上都挺好的,就是快要进申城的时候停了快一个小时的车,好像是给别的车次让行。”   也不知道谁的专列,这么霸道。   陆临斜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三弟太煞风景了:“愣在这干什么,还不去帮行李。”   陆昌气闷,这是被嫌弃了,看夫妻两这含情脉脉的眼神,好吧,他是碍事了。   “这就走,这就走,不耽搁你们夫妻述衷肠了。”拿起两个箱子就下车了。   沉容抓着陆临看了又看,还上手摸了摸。   陆临失笑:“这外面呢,你就动手动脚了,体面点的太太可做不来这种事。”   沉容在他背后拍了一掌:“我是在检查你有没有受伤,要是受伤了看我怎么惩罚你。”   陆临腾出一只手牵她,低头吻了一下妻子,小明看到了,有样学样也要亲亲。   沉容本来脸都红了,被儿子这么一打岔,旖旎的气氛一秒没。   “走吧,回我们的新家。”   外面天已经黑了,申城依旧繁华不减,灯火通明,街上人来人往,还有很多小贩在叫卖。   “申城果然是不夜城,晚上竟然比金城的白天还热闹!”陆昌发出感叹。   沉容点头,眼睛盯着外面看:“果然是大城市。”   她们经过一座很漂亮的三层建筑,首先就被巨幅灯牌晃了眼,霓虹闪烁,从大门口往里看,入目金碧辉煌,男男女女衣香鬓影,歌舞升平,大门外车水马龙,市井喧嚣   陆昌首先惊呼:“这就是刚开业就引起轰动的千悦楼吧!”   沉容也赶紧凑过去看:“真的吗?有时间要去见识一下了。”语气里全是向往好奇。   陆临瞥了他们俩一眼,没出声。   小明也很感兴趣,他对那些红颜六色的灯很感兴趣。   两人越说越激动,别看陆昌在金城,对申城的这些花边新闻可是如数家珍,把千悦楼说的神乎其神。   最后夸起了里面的舞女,风情万种千娇百媚,比电影明星都还漂亮。   两人发出欣赏的感叹,约着什么时候去见识见识,陆临真是有点听不下去了。   “你把金城的公职辞了来申城就是为了去千悦楼?这好办,我明天让人送你进去当个侍应生,让你看个饱怎么样?”说到最后阴测测的。   陆昌头一缩,装鹌鹑:“我是来工作的。”   可不是奔着千悦楼来的。   他已经托朋友找好正经工作了,去新闻报社做记者,在陆昌看来,这可比在金城混日子好的多。   陆临冷冷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很快住的地方到了。   陆昌有些怀疑,大哥是不是在心里想着把自己赶出去。   不就是和大嫂讨论了一下千悦楼的舞女吗?又没有带大嫂去看,这么生气做什么?   而且明明是大嫂先说的,不敢对人家发脾气,倒是把怒气都撒到弟弟身上。   越想越生气,陆昌眼睛一转,去了沉容耳边上眼药:   “大嫂,你说我大哥为什么不让我们去千悦楼,难道他在里面有什么认识的人?”   声音不大不小,陆临那刀子般冰冷眼神扫过来,陆昌躲了一下又直起腰背,不怕,大嫂在前面呢。   沉容哪里没注意到两兄弟的眉眼官司,笑着反问陆昌:“你这是要离间我们夫妻感情啊?”   陆昌没有一点尴尬,继续挑事:“我可不是挑事的人,我是站在大嫂这边的,你看我大哥那样子,八成有问题,他来了这么久,申城那些官绅们不得给他接风洗尘?一定是去过了,你可得注意,小心大哥被人勾走了。”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大手一拍,语气也越来越坚定。   “你皮痒了是吧,滚去收拾自己的房间!”陆临捞起一物扔了过去,陆昌一把接住了,定睛一看是花瓶。   这要是被砸到了不是谋杀亲弟吗?下手可真凶狠!   “大嫂,他恼羞成怒了!”陆昌继续添油加醋。   陆临脸彻底黑了,眼看就要爆发,沉容低声:“还不快跑。”   陆昌嗖的一声去了二楼,连自己的箱子都没敢拿:“张叔,你帮我把箱子送一下。”   沉从拉住陆临的手,忍笑:“你还真跟他一般见识啊,他故意惹你生气呢?我信你。”   “他这胡说八道的毛病什么时候有的,我得好好教训一下他。”   沉容晃着他的手:“我又没当真,你怕什么。”她兴趣盎然地看着陆临,很是好奇:“里面是不是真的特别好看,下次你带我也去一次呗。”   陆临无语:“不是说信我吗,我说我没去过,不知道,你怎么不信呢?”   沉容撤下手,嫌弃地撇嘴角。   陆临叹气:“我每天忙的要死,哪有时间去那种地方,确实有人邀约过,我没去,你要是真想去,过两天我抽个时间陪你去看看。”   沉容甩开的手又攀了上来,笑嘻嘻:“老公,你真好。”   陆临低头看着她的手,冷笑:“没你好,至少变脸这一块不如你。”   沉容讪笑,无所谓,她脸皮厚,随他说。   张妈和桂春手脚很快,卧房三两下就收拾好了。   坐一天车,大家都想早点休息。   陆临带着儿子先去洗澡,沉容趁着这世间把箱子里的东西整理一下,   父子俩在里面闹了快一个小时这才出来。   “快,把他头发吹干。”沉容把吹风机递给陆临,这天还冷,小心别把儿子冻感冒了。   “今天他的方房间来不及收拾了,先跟我们睡好了。”沉容把陆临的衣服挂进去,一边转头跟陆临说话。   陆临低头看儿子,眼神动了一下,有些不愿意。   小明不知道爸爸什么意思,呲牙笑。   半夜,小明进被搬到了最边上,盖着自己的小被子呼呼大睡。另一侧不远处的被子里,沉容使劲捂住嘴,破碎的声音不时还是漏了出来。   陆临笑着亲了她一下,喘气声有些粗,压低嗓子:“明天还是让他去自己房间睡吧。”   这样下去,他迟早被憋死。   沉容瞪了他一眼,屈腿一顶,不小心惹了祸,陆临眼神变得凶狠,吓得她立马摇头:“我不是故意的,太累了,明天吧。”   “这已经是明天了。”   刚刚凌晨十二点钟声刚过。   沉容眼角划过一滴也不知是泪还是汗。   次日,全家一起大扫除,沉容不时捶腰,张妈见了,笑容多了几分深意,晚餐的时候特意给熬了个鸡汤。   饶是沉容厚脸皮也觉得臊的慌,拼命掐陆临。   晚上,不用陆临开口,张妈和桂春早早的把小明抱走哄睡了。   小别胜新婚,丢人就丢人吧,沉容破罐子破摔朝陆临扑了过去。   陆临摊开手没有反抗,静等她采撷。   这样报复似的贪欢,后果也是很严重的,一日比一日精神萎靡,精气都被陆临这个小妖精吸走了。   在她激烈的要求下,获得休战几日,两人抱着睡了个纯洁的觉,   来申城这么几天,白天在布置家,晚上在干仗,大门都没有逛过,她决定要出去消费,见见世面。   小明被留在家里,她只带着桂春,但一个人逛街还是没什么意思,桂春一味的点头,沉容有些意兴阑珊。   只逛了半天就回来了。   新去一个地方没有朋友就是不好,想逛个街都没伴,当初去滨城还有曹凤仪她们陪伴,那时候没觉得。   她一晃神,也不知道曹凤仪他们怎么样了?   陆临回来就看到她歪躺在沙发上,儿子在一旁叫她也不理。   “这是怎么了?不舒服?”他低声问张妈他们。   张妈摇头:“倒是没有哪里不舒服,不过太太今天出去逛街只半天就回来了,我看是没有朋友有些寂寞了。”   陆临点头。   他挨到沉容身边坐下,把她的头移到怀里,摸了摸额头。   沉容瞥了他一眼,挥开他的手。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不是很忙吗?   她转头朝后看钟表,才五点多。   “你忙自己的事情吧,我能打发的。”她知道陆临是担心自己才这么早回来。   陆临笑了:“这点时间还是能抽出来的。”   她刚到申城,人生地不熟的,她待在家里也无聊,他想多抽点时间陪陪她。   “明天休息,不如我陪你出去逛逛?”   沉容眼睛一亮,立马来了兴趣坐好;“真的?”   果然是想出去玩,陆临从一旁拿出一张请帖:“文家送来请帖,后天有个舞会,邀请我们参加,如今你过来了,我也不好再拒绝了。”必要的交际应酬还是要有的,不然会让人觉得不识好歹了,特别这还是文家的宴会。   不去会让人觉得他不给文家面子。   他想沉容应该需要去重新置办一些行头,申城人讲究,这样的场合,他可不想让人对着沉容指指点点。   沉容也来了兴致,接过请帖看。   “文家是我知道的那个文家吧?”沉容挑眉头。   陆临点头:“是。”   沉容故意打趣他:“看来你也不是申城的一把手,我还以为自己能在申城横着走呢,原来头上还有个老太后呢。”   陆临捏她脸,故意板脸:“又胡说八道去了。”她以为自己是螃蟹吗?还横着走。   沉容趁机滚进他怀里,举起请帖看来看去。   “文家果然财大气粗,这请帖都不一般,看着就是有钱人。”还洒了香水。   陆临顺便给她介绍了下文家的情况。   文家老爷子已经去了,老太太健在,文老太太生了四个,大儿子和大女儿如今在金城,家里这边只有小儿子文问清还有二小姐文问馨。   “警备司令部军法处处长林少捷和文家有旧,这次宴会八成是为他洗尘接风来的,也有为他介绍申城的政商名流认识的意思。”   沉容转头看他:“那不是你的属下吗?”   陆临握住她的手:“名义上算是吧,但人家带着重要任务来的,我可管不了人家。”   看出来了,这接风洗尘都文家出面,可想而知背景了。   沉容也来捏他的脸:“这谁啊,好可怜哦,下有来势汹汹的下属,上有不能惹的大后台,两面夹击,真是苦了你了,怕不怕?。”   陆临没好气地扒下她的手,他还没到要被人可怜的地步:“不过井水不犯河水罢了,我怕他们做什么,我用的着人可怜吗?”   说完睨了她一眼。   沉容突然就笑成一团,突然又有些好奇:“这个林少捷到底有什么任务,你都不能过问吗?”   陆临凝眉,表情复杂:“我不想知道,不过也不难猜。”   只看上面那人现在最兴师动众的在做什么就知道了。   陆临一点都不想沾染上这些事情,他不明白,明明外敌都欺负到家门口了,怎么上面的人还在一心盯着内斗呢。   沉容看他神色也懂了,立马道:“是,你不要沾染上这些事情。”   陆临手上不能染上这些血。   晚上陆昌回来得知要去参加文家的舞会,顿时很感兴趣。   “我听说新来的林处长可是了不得青年才俊,大家都想找机会采访一下,这可是我的好机会。”   吃完饭,他上去房间里扒拉半天,发现没有合适的衣服,一脸颓然:“早知道我就把金城的那些衣服都带来了。”   沉容眼睛一转,打着坏主意:“这好办,明天我们要去逛街你也一起啊,带你去做几套新的。”   做新衣服他当然乐意,可是舞会在后天,现做衣服也来不及了。   “你先穿你大哥的吧,我给他带了好几件,你去选一件喜欢的。”   兄弟俩的身材差不多,问题不大。   陆昌顿时高兴了,上前献殷情:“嫂子,明天我给你提包,鞍前马后听您差遣。”   沉容也不客气,笑眯眯地应了:“你说的哦。” 第112章   次日,陆昌抱着侄子走在夫妻俩后面,怨气冲天!   夫妻俩手牵手在前面逛,他就跟个男保姆一样在后面伺候, 他不喜欢吃这种狗粮!   “叔……”小明看到一旁小蛋糕,伸手就拽小叔的头发,指着让他买。   小家伙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陆昌冷哼一声, 最后拐进蛋糕店里,吃, 两个人要好好享受, 他倒要看看那对无良的兄嫂、没有人味的夫妻能不能发现他们不见了。   “小叔带你吃好吃的,我们不要他们了好不好?”   小明眼里心里只有蛋糕,哪里还管爸爸妈妈,闻言立刻点头。   陆昌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心软的一塌糊涂,哄着他:“你乖乖坐着不动,小叔现在就去拿蛋糕,知不知道?“   小明又乖乖点头:“小明乖乖。”   不愧是他侄子,就是这么讨人喜欢,陆昌真怕他一眨眼不见了,拿着蛋糕付钱时频频往后看,转身不小心撞到身后的女子。   “对不起, 对不起。”陆昌发现她脚上的小皮鞋被自己踩脏了, 女子疼的弯腰。   陆昌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急慌慌扶着她到一旁坐好:“真是对不住,我一时没留意到,伤的重不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说着就要去动手看她的脚,那人没防备陆昌有这一招,立刻往回缩脚。   “没什么事,不用了。”女子拒绝   声音清脆悦耳,很好听,陆昌下意识抬头。   这位女士戴着一顶礼帽,可能是被他的赤裸的目光冒犯到了,微微低头,从陆昌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漂亮的下颌跟红润的嘴唇。   这一定是位很漂亮的小姐,陆昌有些心跳加快,难道这是上天赐给他的姻缘?   陆昌本就蹲着的,他故意微微偏头,这样女子的样貌被他净收眼底。   果然跟仙女一样美丽,陆昌咧着嘴笑:“你长得真好看,叫什么名字?”   他跟个登徒子一样,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人家。   女子不好意思拉低帽檐,旁边的人听到陆昌的话也好奇地往这边看。   她可能不想引起主意,见别人目光都注意到这边,一时有些慌张,急急推开他起身准备往外跑。   见她要走,陆昌着急,惊慌之下一把拉住了她的腿。   女子慌了:“你干什么!”   陆昌动作迅捷地起身,挡住了门口,嬉皮笑脸:“我不是有意的,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这一看就是阔少调戏良家的戏码,周围嗡嗡的议论声更多了,女子伸手紧紧压低帽子,想要遮住自己的面容。   “喂,你干什么!”终于有人看不过眼站了出来。   是一位姑娘,身上穿着一件旧式绣花袄裙,好像刚从博物馆里逃出来一样。   长得倒是挺漂亮,就是这一身打扮又土又老气,和申城的时髦精致格格不入。   她手中提着一个藤箱,气鼓鼓地瞪着陆昌,从她防备的动作看得出来,她也很害怕,可还是想把那女子掩藏到身后。   “看什么看,挖了你的眼,登徒子!”还挺凶。   陆昌被骂愣了,看了她一眼,笑道:“这是哪位逃家的大小姐,我和别人说话关你什么事?”   “人家姑娘压根不想理你,你这是骚扰别人,我看不下去抱打不平不行吗?你个流氓,瘪三!”姑娘顿了下,把刚学会的词骂了出来。   陆昌气笑了:“你才瘪三,看不出来我想追求她,认识她吗?谁是流氓了?你个土妞就是想要我耍流氓我都不愿意!”   谁知他一句土妞算是捅到马蜂窝,那姑娘瞬间涨红了脸,气的把箱子扔了过来,陆昌躲过,不想下一刻,那姑娘又抄起旁边桌上的东西扔了过来。   陆昌一边躲一边骂人:“你个疯婆子,神经病,喂,你别丢我的蛋糕!”   那女子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想了想还是先悄悄离开了。   陆昌看到了却又被人缠住了,砸过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好几个店员过来劝人,可那姑娘战斗力爆棚,一时拉不住   小明本来一直坐在座位上等,看到小叔叔和人说话他也没有动,直到听到自己蛋糕没有了,这才急了。   哭着扑了过来,嘴里喊着糕糕,陆昌怕他被误伤,一把抱起他。   那姑娘见有孩子,这才停了手,凶横地瞪着陆昌:“登徒子,流氓,瘪三。”   陆昌被扔了一身,衣服都脏了,也气:“你骂人只会这三句吗?你个嫁不出去的疯婆娘,你是不是嫉妒别的女孩有人追,故意出来闹事呢!”   “呸,就你这样的,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人。”   她甩来甩手上的蛋糕奶油。   小明看着地上的蛋糕残渣,很是伤心:“爸爸……”   他要爸爸,小叔不靠谱。   “你不是登徒子是什么,儿子都这么大了,还在骚扰人家小姐呢!不要脸!”那姑娘听到孩子叫爸爸,就以为两人是父子。   陆昌懒得理她,哄着侄子:“还有呢,我们去买。”   可小明指着门外要爸爸,蛋糕也哄不好了。   陆昌没办法,只能先抱着他离开,要是等下大哥回来看到侄子哭的这么伤心,他的皮怕是难保。   “好好,我们去找爸爸!”   那姑娘见他要跑,跟打了胜战的公鸡一样得意,双手插腰:“被我说对了吧,你这种人男人简直就是社会败类!”   越说越过分了,陆昌瞪她,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姑娘嗤笑一声,在后面追了几步:“怕你啊,我叫盛如月,有本事放马过来。”   有人看陆昌走远,过来好心帮她捡起箱子:“姑娘,我看那人穿的像公子哥,怕是不好惹。”   盛如月哼了一声:“我也不好惹。”   看出来了,周围人看完了热闹,三三两两散了。   蛋糕店一片狼藉,盛如月收拾好自己也准备离开,却被几个店员挡住了路。   “小姐,我们也是开门做生意的,这损失……”   盛如月傻眼了!   陆昌终于用一根冰糖葫芦把侄子哄好了。   “你答应小叔,刚刚哭的事情不可以告诉爸爸妈妈好不好?”   小明舔糖葫芦,小叔说什么他都点头。   “就知道吃,刚刚小叔差点就给你找到漂亮的小婶婶了,都怪那个疯女人。”陆昌摸着侄子的头,周围看了看。   大哥大嫂是不见人影了,怕是约会去了,他叹气:“走吧,我们先回家。”   他叫了个人力车,抱着小明坐了上去。   陆昌要是抬头看,就会发现他要找的人就在二楼窗口看他。   “就是被他缠住了?”   女子点头,哪怕在屋里,她的帽子也压的很低。   “是我们的熟人啊,看来你运气不错?”   幸子笑了起来,见陆昌离开,内田缨子关上窗户。   “漂亮的女人就是会勾人,那可是陆家三少爷,他哥是申城警备司令,你该告诉他名字的。”幸子笑着看女子,一脸她钓到大鱼的表情。   “香琴小姐,若是可以的话,和这位陆三少接触接触。”内田缨子说话声很好听,但说出的话却是命令。   还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香琴苦笑,如今她被这些人缠住,难道还可以自己做主吗?   “是。”   内田缨子想到陆临夫妇的精明狡诈,便提点了她两句:“我相信以你的手段拿捏陆三少不成问题,不过他的大哥大嫂可都是不好对付的,你要多用点心。”   香琴看向内田缨子:“大人以前认识他们?”   幸子冷哼一声:“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香琴低头。   内田缨子笑道:“打过不少交道,看来以后我们要减少在外面见面了。”不然很容易暴露的。   香琴心中一动,巴不得以后都不要见到她们了,谁知内田缨子却道:“我安排个人到你身边,以后所有事情由她负责转达。”   香琴脸色败了下去,这不是弄个眼线一天到晚监视自己。   内田缨子她们何尝看不出她的想法。   幸子冷笑:“香琴小姐来这里待久了,可别真把自己的身份忘记了?”   香琴只能苦笑,她巴不得没有这层身份呢,弄得她如今两面不是人。   ***   沉容满载而归,陆临和司机把东西一趟趟地往里面搬。   陆昌打量着嫂子容光焕然的脸蛋:“大嫂这是新做了发型,太好看了,明日舞会定然惊艳全场,怕是仙女也不及啊!”   沉容心里对他的马屁很受用,总比陆临那一句还行好。   “我也给你买了东西,等下让桂春给你送去房里。”   陆昌意外,还以为他半路不见了会挨一顿,没想到还有奖励啊!   他立刻把小明放下,一脸惊喜:“我自己去拿。”   沉容也不知道是那几个袋子里,只能让他自己去翻。   桂春:“太太,今天Miss 胡来了,她等了一会儿才走,这是她给你留的信。”   胡佩芳?   沉容立刻接过,按照上面写的电话打了过去。   刚到申城的时候,她就给胡佩芳写过信,没想到她今天找过来,真是不巧了。   她把在身上爬来爬去的儿子赶到一边,那边很快接起,听到沉容说找胡佩芳,那边让稍等。   嘈杂的声音,大多是女孩子的玩闹声,难道是胡佩芳电影公司的电话   “陆太太!”胡佩芳激动声音传过来。   “你忽然这么叫我,我都要想想是不是得罪你了。”沉容打趣。   胡佩芳银铃般笑声传了过来,笑声爽朗愉悦,看得出来她在申城的日子过的是真不错。   “你最近过的怎么样?我一直等着你上门,谁知道你今天过来了我又刚好出门了,你要是提前跟我说,我就在家等你了。”   胡佩芳笑:“可别,我听你们家张妈说了,陆长官可是难得有空陪你出门一次,我可不敢煞风景,其实我也是临时起意过去的,碰碰运气。”   沉容疑惑:“是有什么事?”   临时起意肯定不是来叙旧的。   胡佩芳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确实是有件事想要拜托你帮忙,你们家收到文家舞会的邀请了吧?”   沉容嗯了一声。   胡佩芳语气也变得有些难为情:“那能不能带我进去?”   文家这场舞会在申城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机会,政商名流都会去,这对电影明星也说也是刷脸的机会,能出现在文家的舞会上,那就是一种肯定。   胡佩芳所在的电影公司也想去,可他们老板想尽办法也只弄到一张邀请函,只能带一个人过去。   老板已经定了另一个小明星,胡佩芳也想去见识见识,她知道以陆临的身份,陆家一定是会出席的。   “要是有为难的地方就算了。”胡佩芳笑着说,“当我随口说说。”她也知道文家不同一般人家。   沉容失笑,语气轻松:“就这个事啊,你打个电话过来就是了,还用得着专门跑一趟,刚好我小叔子没女伴,到时候就麻烦你陪他跳几支舞了。”   胡佩芳有些激动:“谢谢你阿容,我就知道找你一定没问题的,你说我以前在平城什么舞会不能参加,没想到来了申城倒成了乡下人了,真是越混越差劲了。”   虽是这么说,但语气却没有一点失落,可见她愿意在申城当个乡下人。   “那我明天派车去接你吧。”沉容对她道。   胡佩芳挂断电话,神色有些恍惚。   沉容还是以前的沉容,可自己却变得有些陌生了。   “佩芳,你朋友同意带你去吗?”公司里和她玩的好的同事挨了过来,关心问道。   胡佩芳回神,笑容灿烂:“她答应了。”   同事也为她感到高兴:“这可真是太好了,能参加文家舞会,到时候多认识几个阔少,若是他们捧一捧你,你一定能比白云红,老板他眼瞎看不到你多好。”   她在为胡佩芳打抱不平,语气里都是对白云的轻视。   “我是演戏的,她是唱歌的,谁都不差。”胡佩芳笑着拍她的肩,语气一点不在意,至于是不是真的,那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第113章   文家宅子是三层别墅, 顶楼还有个空中花园,舞会在一楼庭院中举办,但客人也可以上去顶楼歇一歇。   文和清听到陆临夫妇来了, 亲自过来迎接。   “陆长官,陆太太,又见面了,真是蓬荜生辉。”   几人握手,陆临道:“打搅了。”   文和清笑着领他们进去;“什么话,之前就想请陆长官来吃饭,可惜您一直公务繁忙,还好陆太太来了,不然我们怕是又请不来陆长官。”   沉容笑着:“你说的我多厉害似的。”   文和清打趣:“家实确实是这么跟我说的,说他妹夫做不了主。”   陆昌噗呲一声笑, 陆临脸有些发黑。   他们一行先去见了文老太太,老太太上了年纪,一般都不见什么人了,文家也是为了彰显看重陆临。   胡佩芳知趣没有跟着去,自己去找相熟的人了。   文老太太拉着沉容的手夸了又夸,知道他们有个儿子,又问了问孩子的事情。   正寒暄着,门外又走进一男一女。   “不是让你去招待客人,怎么又跑回来了?”见两人,文老太太脸上笑都多了几分柔软。   女子依偎过来撒娇:“妈, 我过来歇歇脚还不行啊。”   眼睛却不停打量着一旁的沉容,文老太太对小女儿惯是宠溺。   “这是我小女儿,问馨,这是陆长官和陆太太, 那位是陆家三少爷。”   几人打招呼,文老太太又指着女儿身边的男子道:“这位想必陆长官也认识,少捷。”   陆临笑着点头:“老太太叫我天明就好。”   林少捷笑着上前和陆临打招呼:“陆长官已经见过了,和陆太太倒是第一次见面。”   沉容笑着和他握手,这个林少捷是个笑面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不知世事的公子哥。   陆昌上前打断了沉容的打量,激动地拉住林少捷的手:“林处长,我听说你刚来申城就办了个大案子,抓到好几个匪谍,能不能细说说?。”他眼神亮的精神,一脸好奇。 。   沉容挡脸,有些没眼看。   陆临给陆昌飞眼刀子,奈何人家压根不理。   林少捷惊讶看向陆昌:“没想到陆三少也这么快知道了,这事我已经详细向陆长官汇报过了。”   “叫我春山啊,林大哥,你不知道,我大哥从不在家说公事的。”陆昌没脸没皮地套近乎,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现在各大报纸都想报道这个大新闻呢,他们都想找你采访呢,林大哥,你看能不能让我抢个先。”   沉容摇头失笑,可真是热爱这份工作,上前帮着小叔子介绍:“林处长,我们春山是新闻报的记者。”   林少捷既然在陆临手下做事,自然是把陆家情况打听的一清二楚,看在陆临的面上,他也不好断然拒绝陆昌的请求。   “自然可以,不过最近我倒是抽不出太长的时间……”   陆昌举手,喜不自禁:“这没事,我可以去找你,等你有空的时候我问上两句,顺便还可以写写你平日里的工作场景。”   林少捷看向陆林,好似拿不定主意:“这……”   陆昌看懂了,立刻看向自家大哥:“大哥,我一定不打搅你们工作。”   陆临蹙眉,一眼就是不赞同,陆昌拉了拉嫂子的袖子,让她帮着说点好话。   沉容叹气,没办法只好随便找个理由帮着开脱:“其实也是个好机会,可以让群众百姓知道政府是怎么办公的,给你们宣传一下也好啊!”   陆昌点头:“放心,我一定狠狠地夸一下你们。”   陆临看向林少捷,林少捷无所谓耸肩:“我都可以。”其实陆昌的报道若能震慑住那些人也挺省事的。   陆临嗯了一声:“那打个报告吧。”   这也算是答应了,不过陆昌知道,按照自家大哥的性格,这报告写的不好,肯定是冷脸打回,所以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写了。   文家人听了半天,见他们聊的差不多了,文问清这才笑着开口:“行了,下班时间怎么还聊公务,外面舞会也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文问馨要留下陪一会妈妈,林少捷便也跟着他们离开,沉容留意到文问清待他有些冷淡,心里疑惑。   林少捷和文问馨走的很近,听到两家好事将近,怎么看文问清这样子倒是不太看得上林少捷。   文问清自然也看出沉容的疑惑,开玩笑解释:“我和林处长不是一路人,说不到一块,好在他也不是要娶我。”   众人被他说笑了。   音乐响起,陆临伸手邀请沉容跳舞,沉容笑着把手搭了过去。   有胆大的小姐来邀请文问清,不过他看陆昌一个人站着也就婉拒了。   “你的舞伴呢?”   刚刚进来的时候,他记得陆昌身边有一位漂亮的女士。   陆昌叹气:“那是我大嫂的朋友,说是要来你们家的舞会见识见识,我哪敢真把她当舞伴使唤,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文问清是有哥哥姐姐的,自然懂他的无奈。   “走吧,我给你再找个女伴。”   陆昌笑着搭上他的肩膀:“必须要漂亮一点。”   文问清忽然想起个人选,一脸神秘:“我想到一个人,我们申城的大明星香琴小姐,我专门请来的嘉宾,只是能不能请她跳舞就要看你有没有博红颜一笑的本事了。”   香琴可是出了明的清冷美人,能被她看上的人可不多,想和她跳舞可不是有钱就行的,还要合她眼缘。   他越这么说,陆昌倒是越感兴趣:“那我必须要见识见识了。”   香琴小姐刚刚唱完两首歌,去了房间里休息,怕被人骚扰,还特意派了人守在门口,看到文少爷亲自带人来,没人敢拦。   文问清绅士地敲敲门,听到让进的声音,才推门而入。   “今天真是辛苦香琴小姐了,有照顾不周的还请多担待?”   能来文家舞会唱歌,这可是多少明星都争着的事情,香琴怎么会觉得辛苦。   “文少爷说哪里话,我们香琴可是荣幸的很。”说话的是电影公司的老板。   能来文家宴会也是别人牵线搭桥的关系,他和文问清只算是有过几面之缘。   “文少爷。”香琴换了一身旗袍,过来向文问清问好。   她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原本陆昌还在打量屋子,听到她说话立刻转过头,惊喜道:“原来是你啊!”   文问清看他们:“你们认识?”   陆昌想要走近,电影公司老板上前挡了挡。   他可不认识这个人,万一是香琴的狂热戏迷,一时激动伤了人就不要了,香琴可是他的摇钱树。   他有些拿不准,看向文问清:“文少这位是?”   陆昌知道吓到他们了,也没有再走近,对着香琴招手:“还记得我吗?昨天我在蛋糕店踩到你了。”   香琴对他点头微笑。   文问清上前拍陆昌的肩膀:“你们还真认识啊。”   陆昌表情有些懊恼:“昨天没来得及问她名字,没想到她是个大明星。”稍后又恍然,也是,这么漂亮肯定是大明星了。   文问清拍了一下挡在两人中间的老板:“云老板,不用担心,这可是陆少。”   云老板一时没反应过来,在申城他可没听过陆少这个名号,难道是新来的?   新来的还值得文少亲自招待的,他想到如今申城做主的人也姓陆,难道是一家子?   文问清朝他轻轻颔首。   云老板立刻笑容满面,往后退开一步,擦着额头的细汗:“原来陆少和我们香琴认识,这真是缘分啊!”   香琴被他推着往前走了两步,她行了个福礼:“陆少。”   “叫我春山吧,原来你叫香琴,名字真好听。”陆昌眼神发亮。   香琴想到内田缨子的交代,也对他甜甜一笑。   清冷美人都笑了,文问清拍手,对陆临道:“看来你找到舞伴了。”   沉容跳了一首就不愿意下场了,陆临也被请走了,胡佩芳歇息的时候来看了她一次。   “昔日的舞国皇后如今这是不成了啊!”   沉容白了她一眼:“可不能和你比,我看你跟个花蝴蝶似的绕了满场了。”   胡佩芳偷偷地捶了下脚:“有什么办法呢?这些男人不跳舞可不愿意和你说话。”   沉容一直都没好问她以后是怎么打算的,难道她真要做电影明星?   胡佩芳笑道:“我可不是稀罕当什么万人追捧的电影明星,但你知道拍电影多赚钱吗?”她挑眉。   像她这种只有几个镜头的小明星,一个月也能轻松赚到一百大洋,就别说那种大电影明星了。   “她们至少赚这个数。”她比了个手势,电影明星都能赚这么多,电影公司就更不用说了。   “你不会是想开个电影公司吧?”沉容乍舌。   胡佩芳笑了:“我倒是想,可惜一没人脉二没有资金,我也不懂这个,吃不了这碗饭。”   她靠近沉容一点,凑到她耳边:“我是有个小想头,你看我这年纪也不小了,看样子大明星是没戏了。”大红大紫要靠人捧,她哪能找到大款。   “我是想着电影公司其实养着很多像我这种小明星,各家都用各家的人,我就想着能不能把她们都捏在手里,我从中赚点钱。”   她声音放的更低:“你看那些书寓里的女人……”   见沉容看向她,她有些红脸,急忙解释:“我肯定不干这个,我们要接的是正当活。”   沉容笑着点头:“我知道,经纪人嘛。”   这不就是后世的明星经纪公司么   胡佩芳一向是很聪明的,也不怪她能想到这一块。   “你觉得可行吗?”胡佩芳带着几分忐忑地问她   沉容脸上没有她想象中的鄙夷,只有满心欣赏:“可太行了,只是……”   “你要改变行业,可能会有点难。”电影公司那边要有资源人脉,还有那些明星愿意跟着她吗?   胡佩芳满腹信心:“这你不用担心,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做的很大,那些小明星一直在电影公司要是被压着那是一辈子都出不了头,只能靠捡点人家剩下的吃,谁愿意呢?”   她不也不愿意吗?她摇着手中的扇子,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有人看到沉容在这,三三两两奉承,一旁的胡佩芳被挤到一旁,她也不以为意,相反笑的更灿烂了。   有人咦了一声:“那是香琴小姐吧,和她跳舞的男人倒是眼生。”   那些太太小姐的眼神都看了过去,一位丰腴的太太皱眉:“这种电影明星……”带着几分鄙视。   “听说这位香琴小姐最是冰清玉洁,一般不和人应酬的,想必这位先生不是一般人吧。”有人呵呵轻笑,谁都听得出里面的调侃。   丰腴太太嗤笑一声:“不是一般的有钱人吧,打着清冷的招牌,还不是想钓个更有钱的主,也不知道这位傻少爷是谁家的?”   看着年纪不大,八成是家世不一般,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逗的清冷美人脸都红了。   胡佩芳看向沉容,沉容看向舞池中傻笑的陆昌,他这上跳下窜的模样,跟个猴子一样。   这是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了?   听旁边的人越议论越不堪,沉容有些听不下去了,清咳一声,微笑道:“那傻子看着像是我家小叔子。”   众人静了一分钟。   有人尴尬打圆场:“陆少一表人才,风度翩翩。”   沉容笑着点头:“他就是玩性大,还不太稳重,这位香琴小姐很有名吗?”   见她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众人轻松了不少,差点得罪人了。   有人过来介绍:“她很会唱歌,经常被请去千悦楼唱歌,有很多人捧的。”   想到陆少和她打的火热,她话锋一转:“不过倒是洁身自好,没听说有什么花边新闻传出来。”   倒是丰腴太太脸色有些难看,刚刚就是她最先开口说人家傻少爷的,她心知自己得罪人了,上前赔礼道歉。   “大家不过说笑几句,您不用放在心上。”沉容笑着回她。   大家又夸起陆太太宽宏大量,说个各种奉承话。   胡佩芳和她偷偷咬耳朵:“陆太太如今也是申城了不得人物了,有没有被奉承的飘飘然的感觉?”   沉容笑着推她:“去你的。”   飘飘然没有,就是觉得有些尴尬,特别是那些比她还大的太太们捧着她,一口一个您,有时候那些奉承话,真是也太直接了。   二楼阳台,文老太太看女儿脸色不对,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少捷对你不错,何必追求这点风光。”她知道女儿是看到那些太太小姐去围住陆太太转心里不舒服了。   女儿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如今申城来了个和她地位不相上下的人,她心里不得劲了。   文和馨冷哼一声:“不过一群马屁精我才不在乎,妈妈,你不知道我生气什么吗?”   文老太太摸着女儿的头发:“少捷已经是少有的青年才俊了,他又不会永远屈居陆临之下,就凭文家家世,不过时日而已,陆太太那边,以你的家世又不用去奉承她。”   文和馨咬唇,可她若是嫁给了林少捷,以后这样的社交场合,她永远都不是最受瞩目的那个。   “大哥大姐也真是,为什么要让陆临来申城。”文和馨抱怨,他们既然要让自己嫁给林少捷,为何不直接提拔他。   害的如今还要矮人一等,那个沉容毕竟是上官太太,她以后社交场合碰到了,不还是要低头。   文老太太叹气:“但以少捷如今的资历可镇不住申城这些势力。”   日本人忌惮的是曾经对阵过的陆临,可不是个初出茅庐的林少捷。   文和馨看向人群中那个男人:“妈妈是说这个陆临比少捷厉害咯。”   文老太太也看了过去,颔首,语气中也有些惋惜:“可惜了。”   她在可惜什么,文和馨一下子就懂了。   可惜这么好的男人遇到的太晚了,人家已经有妻有子了。   她心中冷哼一声,却不这样认为,好男人什么时候遇到都不算晚,大姐遇到姐夫的时候不也有妻有子吗?最后不照样离婚娶了姐姐。   她眼神一动,想到什么,嘴角带笑。   文老太太太了解女儿了,见她神色不对,带着几分警告:“林少捷可不是你以前那些男朋友,别乱来。”   文和馨不以为意。 第114章   舞会结束, 胡佩芳搭朋友的车先回了,倒是不用沉容他们专门送她。   回去的路上,陆昌被沉容笑的毛骨悚然:“大嫂,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沉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还是我们陆少有魅力,我听人说了,香琴小姐可是很少搭理人的。”   陆昌脸红了, 真是稀奇事,看的沉容直乐。   “你喜欢那个香琴小姐?”   陆昌低头没出声,默认了,偷偷拿眼观察大哥的神色,他想知道大哥对这事怎么想的,可陆临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让他心里没底。   电影明星虽然听着好听,可在一些人眼里还是不入流,陆家这样的门庭,只怕家里人不会同意他和一个电影明星走的太近。   可能是两人的视线太热切,陆临瞥了一眼他们:“看我做什么?”   沉容见陆昌有些不好意思,替他开口:“你觉得那位香琴小姐怎么样?”   陆临双眼直视前方, 手敲了敲方向盘, 从后视镜看陆昌:“我不干涉你交朋友。”   陆昌心中一喜,陆临还有个但是。   “但你也要自己有分寸,做什么决定前,先估量下自己能不能承担后果。”   陆昌先是一垮, 细想想大哥的话, 意思让他自己决定, 虽然他还没有那个意思,不过   “谢谢大哥。”陆昌双眼发亮。   陆临见他一个劲的傻笑,嘴角扯了一下, 傻小子,真是好骗的很!   他说不反对又没说同意。   回到家,小明已经撑不住睡了,可他不愿意回自己房间,要躺在爸爸妈妈的床上等。   沉容心软的一塌糊涂,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陆临见此,也过去亲了亲。   小明动了一下,两人动作僵住了,睡着的儿子是很可爱,但醒来的儿子他们可招架不住。   累了一晚上,他们就想好好睡一觉。   陆临低声催她先去洗漱。   另一间房,陆昌在埋头苦干,他在写陆临要求的申请报告,一直写到凌晨两点灯才熄灭。   次日,陆临吃完早饭去上般,陆昌急匆匆下楼,捞了一根油条就追了上去。   “大哥,载我一段路。”   小明张大嘴巴,有些委屈:“叔……”   他在委屈小叔叔今天没有跟他打招呼。   每天陆昌只要时间充足都要跟他玩一会才出门的,跟他亲亲那是家里每个人出门不能少的步骤。   在他眼底珍珠掉落之前,沉容连忙过去先哄起来。   “小叔快迟到了,等他回来,让他补双份好不好?”   小明还是不太愿意,沉容加大砝码:“等下妈妈带你上街,给你买蛋糕吃。”   他这两日就一直在念叨着糕糕,沉容这提议终于让他把眼泪收回去了。   小明亦步亦趋地跟在妈妈身后,就等着她收拾好可以出门。   沉容想出去走走,申城其实她不熟悉,之前胡佩芳有跟她说过几个地方,她想带小明过去去看看。   没想到临出门时,有人来拜访了。   是陆临那些下属们的太太上门来拜访了,沉容只好改变行程在家招待他们。   小明嘟起嘴巴不是很乐意,板着张脸,别人逗他也不给反应,沉容只觉得好笑,知道今天这个蛋糕要是没吃到,只怕有人要吹喇叭了。   她让桂春和二毛出去买点吃食,顺便也去蛋糕店买些蛋糕点心。   那些官太太见沉容和善可亲,心中松了口气,要是这个上官太太太傲气不好打交道,她们才怕呢。   这么亲和容易相处,她们日后也可以多来走动走动。   她们中有些人是申城本地人,有的也是住了好多年的,对申城可比沉容了解的多,沉容刚好趁此机会了解下申城的人事。   她们说的最多的就是文家了,这要是搁古代,文家怎么都是国舅家了,文夫人没结婚前在申城颇有美名,如今文二小姐也不差。   申城名媛中她是领头人物。   “文二小姐倒是比夫人以前还要贵气些。”   这是说她更傲气吧,沉容昨天倒是和文二小姐打过一个照面,不过人家有傲气的资本。   哥哥姐姐都是了不得人物,她这身世确实可以藐视一切。   说起文二小姐,自然就不得不提她的婚事。   “我倒是看她经常和新来的林处长出双入对的,这文家和林家下定了没有?”有人好奇问道。   “这都什么时代了,文家是西式家庭可不兴什么下定的。”   众人七嘴八舌,聊起文二小姐的婚事倒是比文老太太还热切。   申城的一切对沈容来说都是新鲜事,她们说的话题她都感兴趣,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饭时间。   张妈来问要不要留饭,众人才惊觉时间这么晚了。   “陆太太不用忙了,我要是不回去,我那一家子只怕是吃不上饭。”   面对沈容的热情留饭,她们都选择了婉拒。   哪有第一日上门就留下吃饭的道理。   她们是知道沉容初来申城,过来一是为了给沉容作伴说说话,二也是为了混个脸熟,说不定陆太太吹吹枕头风,自家丈夫也能得到重用。   这是来讨好奉承来的,若是赖着混饭吃,岂不是给人家还添了麻烦。   沉容送她们到门外,大家约了再次再来,倒到时摸几把牌。   那些官太太们眼睛都亮了:“陆太太也喜欢打牌吗?”   沉容颔首:“不过这申城麻将我倒是不太会,到时候要麻烦你们教教我。”   “这容易的很,上手打几把就会了。”   她们意动,巴不得明天就能来打几圈,不过也知道沉容刚来,家里可能还有事情要处理,这才忍住了冲动。   各自回到家中,自然免不了和丈夫说说这位上官太太的为人作风。   “年纪轻轻的,出身大家,我原先还担心不好打交道,倒也不是目下无尘的清高人,很是和气,笑脸盈盈的。”杜太太对丈夫说道。   她的丈夫主管教育这一块,虽和陆临打交道不多,可名义上还是人家的下属,丈夫让她去和陆临太太亲近亲近,她心中原本是有几分不乐意的。   到了她这个快要抱孙的年纪,还要低三下四地去奉承个年轻太太,她就怕遇到那性格不好的,给她脸子看。   杜局长笑眯眯地把报纸放下:“陆家和沈家都不是一般人家,看陆临就知道了,夫妇一体,基本的教养还是在的。”   杜太太擦完雪花膏,轻轻拍打两下放松面部,然后把多余的细细涂抹到手上。   她用眼神示意丈夫帮她把被子掀开,顺势躺了过去。   “这可难说,有些人自持身份,把自己都当公主了。”她轻哼。   杜局长失笑:“文二小姐又给你气受了?”   杜太太翻了个白眼:“我真是吃饱了撑的接了这么桩麻烦事,你说她到底是要端到什么时候,这面子也给足了吧,林家可是应了,一切都听他们文家的,文二小姐怎么说怎么好。”   今天大家问起她这事时,她都拿不出话来说。   “我前几天去文老太太倒是松口了,眼看就能定下来了,今天早上我派人送礼物过去,哎,这文二小姐又说不急了,还要再等等。”   她扒拉一下丈夫:“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这让我跟林家怎么说?”   要不是她和林太太有亲,她早就把这媒人的差事给推了,原以为文二小姐和林少捷出双入对的,这事情算是铁板钉钉了,她也就是走个形式。   谁知道这么难!   见自己太太苦着一张脸,杜局长笑了,宽慰她:“年轻人嘛,主意多,到时候让林家多给你点谢媒礼。”   杜太太啐他:“我缺他们家那点钱。”   她皱了一下眉头,心中隐隐有些不太好的感觉:“你说……”   话没说又摇头:“这不太可能啊!”   文家难道还有更好的人选不成?   杜局长:“你这又是摇头又是皱眉的,说什么呢?”   杜太太看了看他,凑到他耳旁低声:“你说,这文家是不是有了别的心思?”   杜局长看向她,诧异:“不会吧。”   还有什么人能比得上林少捷,林家家世也不弱,不是所有人都有文夫人那样的运气。   晚上,沉容也和陆临说起今日的事情。   见她满脸疲惫,他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要是觉得和她们应酬太累,就拒了吧。”   他也不需要让夫人出面帮他应酬。   沉容拔开他的手:“我这疲惫是你儿子累的,我能不能不要他。”   陆临尴尬,这不能。   沉容白了他一眼:“你放心吧,是她们需要挖空心思费脑子奉承我,我累什么。”   她坏笑:“其实听她们说说闲话八卦也挺有意思的。”   有了她们,如今她对申城的那些奇闻逸事可是了如指掌了。   陆临点了点她的鼻子。   “小心别人背后说上你了。”   沉容:“我可不怕别人说,不过,你有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她起身凶呼呼地威胁他:“坦白从宽。”   陆临含笑看着她,故意逗她:“有啊,他们说我怕老婆。”   沉容闹了个脸红,迅速用被子把他盖住了。   陆临手下用力,把她也拽进了被子。   一连几日,陆昌早出晚归。   这天吃早餐时,他一脸苦恼地看着沉容。   “工作不顺利?”沉容抬头,顺着他的心意开口问话。   陆临也抬头看他,最近他和林少捷都称兄道弟,还不顺利?   陆昌摇头:“不是工作的事情。”   那就是感情的事情了。   “你的香琴小姐不理你了。”沉容打趣。   陆昌欲言又止,把椅子往大嫂那边移了移。   陆临投来冷冷一瞥:“有话就说,做什么怪样。”   用得做挨那么近?   陆昌又乖乖退回一点:“大嫂,是这样的,若是有人喜欢你,你又不喜欢他,该如何委婉的拒绝?”   沉容惊愕地看向陆昌:“你走桃花运了?”   陆昌烦的挠头,颔首。   陆临冷笑:“谁不长眼看上你了。”   沉容觉得这话过分了,立马替陆昌出头:“怎么就看不上了,我们陆昌一表人才,也很是能拿出手的。”   陆临看了看她气愤的眼神,低头吃饭,惹不起!   沉容转头去问陆昌是谁这么有眼光。   陆昌有些含羞了,他搅动着咖啡:“大嫂也认识的?”   她认识的?难道是胡佩芳不成?   陆昌刚入口的咖啡就这么喷出来,陆临很是嫌弃地把沉容的杯子往一旁挪。   “大嫂!”陆昌不满。胡小姐他当姐姐的好不好?   沉容也知道自己猜错了,嘿嘿讪笑。   陆临瞪他:“有话就说,自己吞吞吐吐演什么呢?”   陆昌缩头,很是困恼:“是那个文小姐了。”   这下轮到沉容呛了,陆临无奈地伸手帮她拍背:“小心点。”   沉容咳了半天。   “你会不会多想了。”   陆昌一脸正经:“我觉得不是,自从我去了政府大楼,这文小姐就跟过去了,一天到晚地围着我转。”   沉容不用猜都知道他是自作多情了,扶额:“人家是去看林处长的。”   陆昌双手撑着下巴,叹气:“我原来也这样觉得,可是……”   他转头看向沉容夫妇:“大哥,你真的没感觉吗?”   陆林莫名:“感觉什么?”   “她在讨好你啊!”陆昌拍手,伸出手指数给他看:“你看,她一来政府大楼就奔着我,又一直隐晦地朝我打探你和大嫂的事情,对我又好,她对林大哥都没这么热情,每天缠着我问东问西,最最重要的是,她还每天都请喝咖啡呢!”   很明显就是想讨好大哥,让陆家人对她有好感,陆昌很是苦恼,文二小姐这样的爸妈和大哥肯定是很满意,但他不是那么喜欢啊!   他喜欢的女人,脑海中忽然就浮现了香琴小姐的温婉一笑。   陆昌陷入遐思,沉容却眼神不善地盯着陆临看   陆临恨不得打死这个弟弟,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咖啡,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喝别人的东西。”   自从在滨城被幸子闹那一出,他哪还敢随便接别人的东西。   秘书处的人也知道他的习惯,咖啡根本就不会到他面前。   沉容突然伸手把他下巴抬起,左转右转,眉头紧锁。   “陆临,你要好好反省反省了!”她眉头一扬,眼神冒火。   陆临叹气,狠狠地剜向陆昌。   沉容伸手把他头转过来:“看他做什么,他不说你是不是要瞒着我!”   她可不是陆昌那蠢货,还真以为人家是看上自己了。   明明就是奔着陆临来的,真是个祸水!   都当爹了,怎么还到处勾人!   陆临脸黑的像块炭,陆昌这蠢货,就知道胡说八道,那文家小姐。   “你别被他带蠢了,怎么可能,那是文家小姐,你用脑子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沉容伸手拍他脸。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有人请你喝咖啡?”   陆临黑线,他刚刚是白说了吗?他压根就没见过什么咖啡。   “我真不知道啊!”陆临很无辜。 第115章   “大哥,你怎么能这样!”陆昌风风火火的推门,强烈表达不满。   陆临低头看报纸,连个眼风都不给。   “大嫂。”陆昌转头找人告状。   沉容不好再装看不见,端着牛奶走过来,明知故问:“怎么了?”   陆昌瞪大了眼睛,大嫂也装傻了吗?   他辛辛苦苦熬夜写的报告, 他才和林少捷建立了不错的情谊,大哥一道命令下来, 他工作白干了。   听说林少捷最近又要有大动作, 正是他获取一手消息的好机会。   “大哥他阻挡我的事业。”   这个锅有些大,陆临把手中报纸抖了抖:“话不可以乱说,我什么时候阻挡你了。”   陆昌有些激动:“你不让我去政府办公大楼了。”   陆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止你,所有闲杂人等都不让去, 政府大楼是办公的地方不是你们喝咖啡交际的场所。”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沉容觉得他还故意看了自己一眼。   沉容低头, 不敢对视。   因为文家二小姐咖啡的事情,沉容就和陆临闹了起来, 他一生气, 就不让人去外人去政府大楼了,家属也不让, 有事回家说。   这下文二小姐不管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连送咖啡的机会都没了,陆临问她满意不满意。   她是满意的, 不过陆昌好像不太满意。   她给陆临使眼色, 好歹安慰一下,天天吃饭都要控诉一下,她也受不住。   陆临叹了口气,放下报纸:“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不是和人家称兄道弟的,约在外面见面不行吗?”   约在外面不用钱吗?他每个月才几块钱工资,都不够去喝一顿酒的。   陆临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想什么,顿了一下,开口道:“我让你大嫂每个月多给你一百块零花,你是不是就能接受了。”   陆昌喜形于色,两眼冒光。   “谢谢大哥,谢谢大嫂,大哥大嫂真好,弟弟真是感动的不行。”   陆临见不得他这做派,丢人,鼻子里冷哼一声。   “你要是乱来看我怎么收拾你。”陆临眼神阴狠狠的。   见沉容上楼拿钱,他兴奋的搓手,真是幸福来的太突然。   他从没想过还能拿到这么多零花,家里每个月给他一百块钱补贴,加上他的工资,也就勉勉强强够他花销。   但申城是销金窟,随随便便吃点喝点,他就要闹饥荒。   这一百块可是让他富裕不少。   沉容拿钱下来:“给。”   陆昌嘿嘿笑着收了,抱着小明亲了两口屁颠颠走了。   沉容看向陆临:“你不怕他学坏啊!”   陆昌这些日子可是天天去千悦楼,谁都知道他和香琴小姐正打得火热,可不就缺钱了吗。   “要学坏早就坏了。”   也是,陆临也不是一直过着这样紧巴巴的日子,好歹是陆家三少爷,只不过是他之前把自己私房钱投给陆由的纺织厂了,这才手头紧了。   “看不出来你这么开明。”沉容打趣他,还以为陆临会不喜欢自己弟弟和电影明星走的太近。   陆临伸手抱了抱儿子,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放长线钓大鱼啊。”   沉容还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他又换了沉容感兴趣的话题:“对了,窦少帅和他夫人过两天要来申城。”   沉容激动的跳起来:“真的?”   这么高兴,陆临有些酸溜溜的。   见她已经在盘算着送什么见面礼了,陆临叹气摇头:“就这么高兴?”   “我和嫂子都好久没见过面了,我这几日还老是想起当初在滨城的时光呢,还挺想她的。”   她问陆临,窦文良他们会在申城待多久?   “是为了公事来的?”   陆临摇头:“并不全是。”   那些公务还不足以让窦少帅奔波到申城来,陆临觉得更有可能是私事,或是来度假也说不定。   以前,窦少帅也是常来申城的。   见她这兴起的模样,陆临忽然起了作弄她的心思:“其实你还有个老熟人也在申城?”   沉容来了好奇,她的老熟人,胡佩芳是知道的,还能有谁?   陆临忍笑:“那位内田太太呀。”   沉容一脸晦气,这什么老熟人,敌人还差不多,不过她怎么来了申城。   她心中一紧,这么快就把目标转移到申城来了。   “她现在是做什么的?”   陆临怀里的小明坐不住了,闹着要下地,只好弯身把他放下,随口回道:“老本行。”   沉容腹诽,这都是什么运道,又跟这些人对上了。   “他们是不是要在申城做什么手脚?”   陆临冷笑:“他们倒是想,可惜没那么容易如愿。”   当申城又是第二个滨城吗?这一次他是绝对不会退缩的。   滨城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   这个内田缨子最擅长情报工作,也不知道这次她又盯上了谁?   陆临安慰她:“各凭本事,不用太担忧,我心里有数,不过你以后出门也多带几个人,他们很是喜欢耍一些阴诡手段。”   沉容点头。   窦少帅来申可是大新闻,陆昌第一个获得独家采访,还拍了少帅一家在后花园休闲的照片,这让他一举在报社站稳了脚跟,如今也是申城有名有姓的记者了。   而他能有这个机会,也是自己鞍前马后帮大嫂提礼物换来的。   他觉得是出卖了劳动力,而不是大家以为的那样纯靠大哥走后门。   香琴一边听着他的抱怨,一边笑着安慰他。   “都是那些眼红你的人乱说的,知道你能力和才干的都不会这么想,不过……“她话题一转,“你和窦少帅也很熟吗?”   他刚刚话里话外好似和人家早就很熟一样。   陆昌顿了一下,笑道:“熟啊,不过还是没我大哥大嫂熟,我大哥以前不是人家的手下吗,我去滨城玩过一段时间,还去大帅府参观过呢,算是相熟吧。”   “对了,明天窦家在千悦楼有个舞会,我想邀请你做我的舞伴。”陆昌有诚挚地邀请她,好像不愿意她在窦家人的问题上打转。 。   见香琴没说话,他疑惑:“怎么,你约人了?”   香琴笑着摇头:“我只是想着合适吗?明天会有很多你相识的人吧。”   这样带着她出现,他的大哥大嫂会不会生气?   原来是担心这个,陆昌笑了:“放心吧,我大嫂不是那种人,她很开明的,我大哥……”   只要大嫂在,大哥的意见可以忽略,大不了回家骂他,不会当场给别人脸色的。   香琴有些好奇:“窦少帅突然办舞会,是事情办完了准备回平城了?”   陆昌倒茶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香亲,垂下眼睑,掩盖住眼底惋惜:“也许吧,反正也不关我们什么事,不说他们了,最近还有人来骚扰你吗?”又一次转移了话题。   之前香琴说有个不长眼的小开老是来缠着她,陆昌揍过那人一次,也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来。   香琴低头抿了一口茶:“这茶好香。”然后抬头浅笑,“想必那人被你打跑了,最近倒是没人来闹事了。”   陆昌点头,笑着说:“你要是觉得这茶好,下次我再给你带点,这次少帅夫人给我大嫂的,家里还有呢。”   香琴连忙推辞:“那怎么好意思,这已经够了,这茶叶想必很贵吧,留给陆太太喝吧”   陆昌表情随意::“我大嫂不怎么喝茶,就算是她喜欢喝也没事,我大哥可不会让他老婆缺这些,我拿些也没事,明天带些给你。”   香琴抿嘴,有些不好意思:“陆太太喜欢什么,我也买些礼物给她,好谢谢她的茶叶。”   陆昌往后一靠:“那可多了,不过我大嫂眼光刁钻,一般的东西都入不了她的眼,她也不缺什么。”说到后面,他语气中有些羡慕:“家里最有钱的就是我大嫂了,我大哥又宠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主,才来申城几天啊,那些百货大楼的经理们都认识她了,来了新货就给她打电话,所以你也不用买什么太贵重的,表示个心意就行了。”   他是担心香琴花了大价钱买的东西沉容又看不上,那就可惜了,还不如一开始省点钱。   大嫂又不是那种看钱的人。   香琴见他这样说,心里有些苦涩,是啊,如今她虽然也赚了一些钱,可和陆太太这样的大家小姐比起来还是差很多的。   只怕陆昌是担心她眼光不好,买的东西人家看不上吧   “嗯,我知道了。”她声音藏着几分低落。   前些日子沉容定做了几件旗袍,今天刚好出门逛街,她就顺道亲自来拿货,回去路上刚好又经过金楼,说是来了好货,沉容被人家三言两语一奉承,没忍住又花了一笔钱。   等从金楼出来,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她肚子有些饿,转头问儿子:“想不想吃糕糕?”   小明正在舔糖葫芦,一听妈妈这么问,耳朵立刻竖起来,连连点头。   脆生生答道:“香!”   她转身四顾,这附近没有咖啡馆,不过前面有一家广式茶楼。   这个时候下午茶也不错。   “走,我们去喝茶。”   小明只要有好吃的就行,当下也不要桂春抱了,下来拉着妈妈快步走。 奇* 书*网 *w*w* w*.*3* q *i* s* h* u* .* c* o* m   香琴低着头刚要跨出门口,被人猛地一把拉了进去。   内田缨子看着朝这里走的人,有些诧异。   香琴也看到了,脸上有些惊慌:“是陆太太,怎么办?”   也不知道陆太太有没有发现她。   “慌什么!”内田缨子喝斥她,“你去那边坐着,不要做声。   二楼才有包房,如今已经来不及上去了,她只能让香琴在屏风后面躲一下,自己整了整衣服装作巧遇的样子。   “陆太太,真是好久不见了!”   沉容虽然听陆临说过她在申城,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就碰面了。   “内田太太,是有好几年不见了,你风采依旧啊!”沉容笑容矜持,微微颔首,态度有些冷淡。   她蹙眉,脸上有些排斥:“难不成这茶楼是内田太太的据点,我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这话让内田缨子有些下不来台:“陆太太玩笑了,我只是来申城探亲,听说这里点心不错来试试,您多心了。”   沉容四周打量:“内田太太一个人?”   内田缨子不做痕迹地用身子挡了一下:“和朋友来的,朋友有事先走了。”   她低头看向小明。   “这是您的公子吧,一眨眼长这么大了。”她蹲了下来,想要摸小明的头,“你好啊。”   小明抱着妈妈的腿往后躲了一下偏开了她的手,一脸防备的看着她。   沉容笑着抱起儿子:“他有些怕生,不喜欢别人摸他。”拒绝之意很明显。   内田缨子尴尬地收回手,笑意有些苦涩:“陆太太这是不愿意和我做朋友了?”   沉容突然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你若真想和我做朋友,现在我们应该在滨城喝咖啡。”   内田缨子也收起笑容:“战争不是我们的本意。”   沉容冷呵一声:“獠牙都露出来了,这些骗孩子的话就没必要说了,别既要又要的,太难看了。”   小二注意到这边动静,连忙过来招呼,沉容被他领着去了二楼,内田缨子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转身出了门。   二楼拐角处,沉容放缓了步伐,看向那处屏风,问小二:“哪里坐的是什么人?”   小二看过去,现在已经没人了人,他摸头:“应该没坐人啊。”   沉容心中更确定了刚刚内田缨子是故意挡住她,就是为这个人打掩护了。   可惜被屏风挡住了,她只看到一双绣花高跟鞋,看样子是个女人。   难道这人她认识,不然没必要躲起来,她带着疑惑上了二楼。 第116章   窦家舞会轰动申城,窦少帅手松,请柬不难弄,他又喜欢热闹,上到政商名流,下到三教九流,只要有本事弄到帖子,都能入场。   沉容打电话问过胡佩芳要不要去,没想到她已经弄到请帖了。   陆临和沈容去的比较早,如今两边身份都有些特殊,陆临倒是不好直接上门,借着这个机会,窦文良和他倒是能叙叙旧。   曹凤仪携了沉容的胳膊,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沉容打趣她怎么躲懒不去招待客人。   曹凤仪顺着她的话调侃:“你就是大贵客了,我们如今在申城可不就得托你们家陆临照顾了。”   沉容喝了口酒水,噗呲一声笑了:“他也就是给人收拾乱摊子的,申城卧虎藏龙,他也苦哈哈。”说完她挑了下眉头。   曹凤仪懂她什么意思,申城各方势力盘踞,换个人来也真吃不下,就说那文家就是头一个不好弄的。   不过……“这对你们家陆临来说不是什么问题,文良对他的能力可是清楚的很,之前就说过,这申城非他不能解,没想到果然就派了他来。”   要没有陆临,申城不可能这么快安定下来,他们也不会来了。   其实窦文良来申城,对外说是送妻儿出国留学,但最主要的还是想和陆临见一面。   曹凤仪叹气:“北边的局势越来越差了,日本人的气焰越来越嚣张,平城也不知道能安稳多久。”   若是金城还不想打,也不知道他们还能退到哪里去。   “你不知道,如今文良都快被骂成过街老鼠了,谁不在背后骂他贪生怕死。”   窦文良胸口堵着一口恶气,可又什么都干不了,他给金城打过不知道多少电话,可每次都是几个大字,让他稍安勿躁。   曹凤仪一口喝光了手中的酒水,看了一眼,似有所指地吐槽:“南边这软绵绵的,真是不过瘾。”   沉容笑了一下,让侍应生给她换一杯威士忌。   曹凤仪笑了:“还是你懂我。”   正说着话,门口有了响动,有人说文家二小姐来了。   两人起身,沉容笑着斜她道:“这贵客你要亲自招待吧。”   曹凤仪爽朗一笑,放下酒杯:“可不是。”   文问馨挽着林少捷的手臂,穿着一身洋装,妆容精致,扫过沉容时眼神冷了一下,转而笑着和曹凤仪寒暄。   沉容笑着转了个身,并不看文家二小姐。   这一小小的举动却让众人心下哗然,陆太太竟然和文二小姐不和!   震惊过后又觉得好像正该如此,文家二小姐被人捧得太高了,社交圈没有敢和她较劲的人,年长的不屑,年轻的又没有那个家世能力。   被文二小姐不喜对别人来说是大事,可能会在申城社交圈再也混不下去,但沉容不一样。   她是沈家银行的大小姐,丈夫是申城头头号人物陆临,婆家娘家都拿的出手,这么一想,她确实有和文家二小姐较劲的资本。   众人喝酒,心中都闪过一个念头,以后这申城社交圈再也不是一家独大了。   不过这两人为什么会突然不对付起来,众人很是好奇,有心思灵活的已经开始派人去打听了。   林少捷笑着跟沉容点头打招呼,问起陆昌和陆临。   沉容告诉他陆昌还未来去接朋友了,陆临和窦少帅去书房里,曹凤仪在一旁听到,开口要让人带他过去。   林少捷拒绝了:“想必少帅和陆长官在谈事情,我就不过去了。”   他看向文问馨,说是看到熟人了,要去打个招呼,问她去不去。   文问馨知道这是给她台阶,点头应了。   两人袅袅婷婷走了,曹凤仪看着登对的背影:“倒是挺般配的。”   从内到外的般配,连眼底的野心勃勃都是一样旺盛。   她看向沉容:“她怎么得罪你了?”   沉容诧异,笑着反问:“怎么就不是我得罪她。”   曹凤仪又看向那边:“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这性子能得罪人?在滨城那么久,你也就对两个人发过脾气。”   不过……曹凤仪蹙眉,那两个人都是觊觎陆临,一个是马琅华闹了个乌龙,一个是日本间谍幸子。   难道……曹凤仪指着文问馨:“她也……”   曹凤仪脸色有些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文问馨做隐蔽,倒是拿不到把柄,何况她还有林少捷这个挡箭牌呢,真闹出来人家会说是你们误会了,心思龌蹉,人家还可以来一波委屈。   “可能就是看不惯我吧。”沉容开玩笑,毕竟那事说出来别人也不一定信。   不过沉容倒是挺佩服林少捷的,是个人物,文问馨做的那些事不可能瞒过他,可人家就当没事发生一样,备胎当成这样也是个人物。   曹凤仪了然,拍她肩膀:“你对你家陆临还不放心,这戏她唱不成,这位文二小姐恐怕是想效仿她姐姐,可惜了,她没她姐姐的本事,真是心比天高。”   侍应生经过,她又拿了一杯酒:“既然被看破了,我想以她那高傲的性格应该不会再来纠缠的,你怕什么。”   沉容倒是不怕,就是觉得恶心。   有人暗戳戳地想撬她墙脚,她怎么能不生气呢,被看破后那人还摆出一副你们不识抬举的样子,真是不知所谓!   真当自己是公主了,觉得给她当驸马是抬举么?   曹凤仪转了转酒杯,摇头感叹:“权势就是这样让人趋之若鹜,她可不是看上你家陆临,不过是看中你家陆临未来的前程,你们要小心那个林少捷了。”   文问馨可不是个甘愿屈居人下的,她的丈夫若是被陆临压着,岂不是代表自己也要被沉容压着。   太太们在外走动,看的都是丈夫的脸面。   沉容笑笑:“可不是,不过这不是我担心的事情,让陆临操心去吧。”   两人相视一笑,那边文问馨和林少捷跟大家在说话,众人看他的眼神恭敬中带着几分畏惧。   “我听说这位林处长抓了不少共/党,弄的申城人人自危,还得了个诨名,叫屠夫?”   沉容冷笑,眼神带着几分厌恶:“是啊,监狱都快装不下了。”   曹凤仪掩嘴:“这抓的完吗?我听文良说,他们的军队在西南逃出包围了,怕是已成气候了,对付外敌倒是没这么用力!”   这几句带着深深的怨言,沉容看向她,曹凤仪眉头皱的很紧,一段日子不见,沉容觉得她好像变了很多。   曹凤仪也惊觉自己说了太多,笑着解释:“我这也是听人说的多了,你别说出去。”   只怕是窦文良经常这么抱怨,她才会入耳吧。   沉容点头:“嫂子担心什么,我难道还能外面说去吗?到时候林处长找来,你都在英国了,他可别把我抓了。”   曹凤仪:“又促狭。”她叹气,“我倒是不想去,外国我也不习惯,但孩子小,我先跟过去看看。”   曹凤仪觉得孩子太小,不如过几年再送出国读书,可窦文良却觉得国内不安稳,不如早点把孩子送走好。   窦文良还想让她也别回来了,但曹凤仪不愿意,她不可能抛下丈夫,说好等安顿孩子她就回来。   窦文良拿她没办法,同意了。   “我这一去只怕最快也要一两年后才能回。”曹凤仪语气中带着一缕怅然。   沉容看向不远处的白苑:“你是担心白小姐?”   没有妻子在身边,窦文良只怕更无所顾忌了。   曹凤仪自嘲:“我倒是不担心这一块,不过一个生活秘书罢了,我还容得下。”   她担心的是窦文良,他太苦闷了,心里装着太多事。   “大嫂。”陆昌领着香琴小姐走了过来,笑的一脸不值钱,又跟曹凤仪打招呼:“夫人。”   香琴和她们见礼。   “春山这一打扮,可真是一表人才。”曹凤仪打量他一下,“平日里倒是少见你穿正装。”   陆昌不好意思笑:“这是大嫂给我买的。”   曹凤仪:“你大嫂有钱,让她给你再多买几件。”   沉容笑着跟香琴打招呼,刚好舞会要开场了,窦文良和陆临出来了。   窦文良先和曹凤仪跳了一曲,之后又和白苑跳一段。   陆临见沉容兴致不高,问她:“怎么恹恹的?”   沉容看了他一眼:“只是想到嫂子去英国,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能见面,有些舍不得。”   陆临哼了一声,沉容抬头看他,不解:“你哼什么?”   “别人出国你倒是不舍了,你自己要偷偷跑出国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你舍不得我和儿子呢?”   沉容黑线,什么时候的事了,又翻旧账。   她连忙转移话题:“刚嫂子跟我说你们抓了很多人啊,林处长立大功了?”   一曲完,陆临拉着她去一旁坐下:“这些事我没过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沉容:“就聊天聊到了,他弄的申城人人自危你也不管?”   陆临看着她,突然开口:“有你认识的人?”   沉容错愕:“没有啊,我就问问。”   陆临拉她手:“那你就别管了,最近情报泄漏的厉害,林少捷整恼火呢。”   还立大功,没有处分都是好的了。   窦文良也不跳了,过来找陆临:“走吧,找个地方继续聊,我还有些事想让你给我拿个主意。”   他转头看沉容,打趣道:“弟妹,天明借我一会儿可以吧。”   沉容没好气:“借你一晚都成。”   窦文良坏笑看陆临:“只怕天明不愿意。”   越说越不像话,陆临黑脸,推着窦文良往后面走。   “天明,我现在虽然不是你上司了,可还是你大哥,你这样没大没小的,我可翻脸了……”   “我找嫂子了……”陆临也学会威胁了。   窦文良哑火:“我不说了。”   白苑笑着看向沉容,有些抱歉:“陆太太别介意,少帅他就是这样喜欢玩笑的性子。”   沉容点头:“好久不见了白小姐。”   白苑看着比以前成熟了很多,没有了天真无知的烂漫,多了几分从容和成熟。   她知道沉容和曹凤仪交好,也知道自己地位尴尬,所以寒暄几句话后就告辞了。   果然碰到渣男能让女人成熟啊,虽然窦文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渣男,但也差不多了。   曹凤仪并没有把白苑放在心上,归根结底也是因为窦文良并没有把人家放在心上,白苑之后,窦文良的红颜知己也没有少。   听说刚到申城就和一个电影明星勾勾搭搭的,今天碍于曹凤仪的颜面没有请人家过来,不过等曹凤仪出国后,只怕立时就要打得火热了。   胡佩芳跳完舞过来,挨着沉容坐下:“我听说你和文二小姐闹翻了?”   流言的威力就是这么大,不过态度疏远些,就变成闹翻了。   “我和她什么时候好过?”沉容斜眼看她。   胡佩芳笑的花枝乱颤:“也是,我说错了,她怎么得罪陆太太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问?   胡佩芳似笑非笑打量着她:“那是你不想哄人家了?到底因为什么呢?”   沉容:“你不也说了嘛,我不想哄人家了,谁还没个大小姐脾气?”   这话倒也说的过去,不过胡佩芳觉得她没说实话,但她不愿意说,自然也不好继续追问。   “那你要小心文家了,这文二小姐心胸可不大。”在申城被捧了这么多年,文家有事地头蛇,而是都快化龙了,她是怕沉容吃亏。   沉容领了她的好意,笑着点头:“知道了,你的关心我收到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话题转到舞池中的陆昌身上:“你们家陆三少和香琴小姐认真的?”   沉容眼神也跟了过去,嘴角含笑:“这要问我们陆三少了,怎么,她有什么不好吗?”   胡佩芳摇头:“那倒没有,她人还挺好的,知道我和你们认识,上次还帮了我一个忙呢?”   拿人好处说人好话来了,沉容笑着看她。   “我就是觉得是个好姑娘而已。”胡佩芳耸肩,她可不是容易被收买的女人。   沉容看向舞池,陆昌的婚事她可做不了主,陆临也随他自己,说他成年人了,做事要为自己负责,一副甩手掌柜,所以她是真不知道。   最多等以后陆家二老问她意见时,她多说几句好话。   正要把眼神收回来,突然注意到裙摆飘起时露出的鞋面。   “看什么呢?”胡佩芳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她的鞋子……”   胡佩芳笑着问她:“好看吧,她们这些电影明星的鞋子都是定制的,你要是喜欢可以问问她在谁那做的,不过我猜是老杨店里,这是老师傅的手艺了,而且她们鞋子上的花样都是定做的,你要做一样的只怕不行。”   沉容转过头,神色带着丝凝重。   “你是说这鞋子申城只有她有。”   胡佩芳点头:“是啊,她们这种腕都有自己的花,像香琴她喜欢芍药,她每双高跟鞋都是这种样式。”   “你一定是没注意过吧,她有好几双呢。”   沉容点头,她确实没注意过人家穿什么鞋子。   胡佩芳坐了一会儿,就有人来邀她跳舞了,也有人邀请沉容,不过都被她婉拒了。   她心里有些乱,要是没有看错,这鞋子应该是那日在茶楼见过,因为鞋子很漂亮,她印象深刻。   若真是香琴,她知道自己是陆昌的大嫂,不可能避而不见,除非不方便。   沉容突然意识到,她和内田缨子认识!   香琴和日本特务认识,那她和陆昌的认识是不是故意安排的!   她坐不住了,寻找陆昌的身影,找了好几遍都没看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两人都不见了。   她往外走,问了几个人才知道陆昌往哪去了。   出了舞厅,在转角处就听到陆昌的声音。   “你别想摆脱我,我死也要跟着你!”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陆昌有些气急败坏传来:“疯丫头,你给我放开。”   沉容心中一急,加快脚步,场面一时让人有些震惊   陆昌被个女孩子紧紧压在身下,两人滚成一团。   见到大嫂错愕的表情,陆昌想死的心都有了,脸都气红了。   “你放开我,我给你钱。”声音从齿缝里钻出来,很冷   女孩子背对着沉容,没发现身后有人,丝毫不在意,恶狠狠道:“你先给钱我就松手,你别想跑。”   说完还紧紧勒一下陆昌脖子,他羞愤欲死。   沉容走前几步,忍不住笑:“那个……需要帮助吗?”   陆昌捂脸,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女孩子看向沉容,脸慢慢红了,有些惊慌失措,愣在那里   “我大嫂,起开。”陆昌动了下腰,咬牙切齿。   女孩子弹跳起来,乖乖地站到一旁。 第117章   盛如月这些日子过的很惨, 刚到申城时看到流氓调戏女人,她抱打不平和人打了一架,那男人趁机跑了, 她被店铺老板扣住要赔偿损失。   她是逃家出来的,身上就只有三十块大洋,赔偿损失后就只剩下十块, 连船票也买不起,没办法她只能暂时留在申城找份工挣钱, 先养活自己。   她和别人合租在一个小阁楼里,过的急巴巴,加上她又没有文凭,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只能帮别人打打下手。   今天她是替同住的室友出来售卖香烟的, 千悦楼门口生意最好做,她比较凶, 那些人不敢欺负她。   没想到运气真好,竟然看到这个坏蛋了, 她混了进来, 终于抓到他了。   “你赔我钱!”   要不是因为他,她怎么会吃这么多苦头,她早就应该跟姨妈一起离开了,都是这个男人,坏了她的大事!   这么一想她恨不能剜下他一块肉。   被她这一提醒, 陆昌想起来了, 这就是蛋糕店那个疯女人:“是你啊!”   他上上大大打量着盛如月的穿着,穿的跟个女仆一样,没忍住笑。   “那东西都是你砸的, 人家找你赔也没错,我可没砸过东西,钱没有!”   盛如月被他气到了,扬起拳头,注意到一旁的沉容,又泄气地放下了。   这气呼呼的模样倒是挺可爱的。   沉容拍陆昌:“出息了,跟人家女孩子计较。”   陆昌不平:“大嫂,她哪能是女孩子,是个疯丫头差不多了,你看她力气大的。”他浑身上下都在疼,肯定青紫了一大块。   看着衣服上的脚印,陆昌气笑了,对她道:“我这衣服被你折腾成这样还怎么穿,这可比你那三十块大洋贵多了,该你赔吧。”   盛如月抿紧了唇,眼中有些慌,嘴硬道:“要不是你调戏女孩子,我也不会打你,就不会把钱都赔光了,我也不会找你要钱,那我也不会打你了,说到底还是你的错。”   “都是你的错,你赔我钱,都是因为你,不然我也不会买不起船票,我就不会和我姨妈走散了,都是因为你,我以后该怎么办?”   盛如月越说越委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陆昌也有些被震住了,沉容连忙掏出帕子递过去:“姑娘,你别哭,他做错了我们骂他,你别哭,我一定会给你主持公道。”   盛如月吸了鼻子,很委屈:“都是因为他,我吃了好多苦头。”   她扁嘴瞪陆昌:“我还得穿成这个鬼样子卖香烟,我爹知道会打死我的,我还吃不饱,我想吃肉,我不想住那个闷热的阁楼……”   越说越觉得自己太惨了,她从来就没受过这个哭,她抱着沉容哇哇大哭。   陆昌上前扒开她的手:“好好说话,你拉我大嫂哭干嘛,我大嫂可没惹你。”   这疯丫头力气大,有些身手,万一发疯伤到大嫂怎么办?   他十身皮都不够大哥扒的。   “不就是钱吗?我给你!”陆昌说的慷慨,伸手掏口袋,摸半天什么都没拿出来。   盛如月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期盼,到狐疑,再到现在只有冷刀子了   所以是个穷鬼!   陆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沉容:“大嫂,我出门急钱包好像没带。”   沉容打开手包,还好今天出门带了一些钱,刚好有三十多块钱,都给了盛如月。   “够了吗?外面日子不好过,有了钱还是买票回家吧。”沉容也听出来了,这小姑娘是离家出走的。   盛如月出师未捷也没了当初时的孤勇了,再说了,没有接应她的姨妈,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如今对申城印象坏的很,点头:“谢谢大嫂,我觉得你还是要狠狠管教好他,不听话就吊起来打,省的他再去调戏别的良家女子。”他看得出来这大嫂是个明事理的好人,暗戳戳的告陆昌的状。   沉容听的想笑,点头:“好。”   陆昌脸青了:“臭丫头,我把你吊起来打,都说了我没调戏人,那是正常社交,你懂不懂,你个乡下土丫头,你懂什么!”   盛如月目露凶光,拳头捏的咯咯响,狠狠地盯着陆昌。   陆昌被她吓了一跳,往后躲了一下:“凶丫头,只会动手。”   沉容瞪陆昌:“谁让你嘴巴讨厌,女孩子还是凶点好,免得被人欺负。”   盛如月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松了防备,如同找到知音,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女孩子凶一点好。   “我……我其实也不常打人的。”   盛如月偷偷看了一眼沉容,只觉得这个大嫂温柔漂亮,心中有些嫉妒,那个浪荡子竟然有这么好的大嫂,这要是自己的大嫂该多好。   她瞥了一眼陆昌,今天就放他一马,给美人大嫂一个面子,不打他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钱,数了二十个出来,其余的又还了回去:“多了,我不能要。”   “你拿着吧,穷家富路,早点回家,不要让家里人担心。”   盛如月低头用脚磨着地板,嘴上嘟囔:“他们才不会担心我呢。”   她伸手把钱放到沉容手里,飞快地跑了:“谢谢大嫂,不过我只拿回我的钱。”   沉容摇头,跑的真快,转头打量陆昌的狼狈:“你调戏谁了,被人家小姑娘给揍了。”   陆昌拍着身上的灰尘,有些无力:“就是那天逛街,在蛋糕店碰到香琴小姐,我多说几句话,她就冲上来当英雄了,把我们小明都吓哭了,我没找她算账都是不跟她一般计较。”   沉容嘲笑他:“你刚刚怎么不说。”   明明是打不过人家女孩子,还好意思说。   陆昌嘴硬:“我是好男不跟女斗。”   沉容想起找他是为了什么了:“对了,那位香琴……”   “陆太太,三少。”香琴从侧门出来,有些诧异:“你们找我吗?”   沉容咽下到嘴的话,微笑,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她的鞋子。   陆昌走了过去:“你刚去哪里了?”   明明看到她了,可一转眼就不见了,害得他还被个疯丫头缠住了。   香琴看着他衣服上的印记,有些错愕:“我出去透透气,你这是怎么了?”   陆昌嘴角抽搐两下:“摔了一下。”   三人往宴会厅走,迎面碰上陆临正在找人。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沉容看向手表,都已经快十点了,点头:“我去跟嫂子打个招呼。”   陆临拦住她:“不用了,少帅喝醉了,她这个时候正忙,我已经跟她说过了。”他转头看陆昌,“你现在回去还是……”   陆昌抬手:“我晚一点。”   陆临点头:“别太晚了。”眼风扫过一旁的香琴。   香琴好像有些怵他,低下头不敢对视。   等到家躺上床已经十一点多了,陆昌还没有回来。   “你弟弟不会不回来吧。”沉容抬头看他。   陆临搂着她,埋在她头顶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洗头水,好香。   “他敢!”陆临说的冷冰冰。   话音刚落,就听到楼下有汽车的声音,刚来是回来了。   沉容准备去窗户处看一下,被陆临压住身子,眼神不善:“他都多大了,还用你盯着。”   她真想翻白眼,这醋也吃。   “我是发现一件事,想提醒下他。”   陆临脸色好了些:“什么事,我先听听。”   沉容本来也是准备要告诉他的,便把今天发现的疑惑都一股脑说了。   “三弟和她熟悉,我想问问他那鞋子是不是真就香琴一个人有。”她也怕冤枉了人。   陆临常常哦了一声,好似并不惊讶:“这件事啊,你应该没看错,她确实和内田缨子有关系。”   沉容震惊,不是震惊他知道,而是他知道还放任自己的弟弟和人家来往,难不成他在放长线钓大鱼,就不怕陆昌恋爱脑,把什么都说了。   陆临看向她,觉得她有时候是真的单纯:“你都发现了的事情,他若是都没有半点警惕,不如回家种红薯吧。”   沉容麻了:“你的意思,陆昌他知道?”   知道香琴接近他另有目的,还跟个花孔雀似的绕着人家转,够会演的。   沉容打了个寒战,这两兄弟都可怕了。   陆昌那副痴迷的样子是真还是假,他看香琴时眼里的笑也都是假的?   喜欢是能被表演出来的吗?   沉容怀疑地看向陆临,陆临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别胡思乱想,我不会。”   陆昌那喜欢也不是演的,“他的喜欢是真的,只是……”只是双方都不纯粹吧。   沉容拉下他的手,问他:“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陆临把手垫在脑后,叹口气:“怎么大家都觉得陆昌是个纨绔吗?虽然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在搞什么鬼,不过他不是那么傻的人,而且……对那些突然接近我家人的人,难道我不应该查一查?”   这位香琴小姐看起来背景很干净,不过只要细查总能发现端倪的。   “既然知道她是内田缨子的人,还让她和陆昌接触?”沉容不明白为何还要放任。   “已经暴露的棋子那就没有什么威胁性。”说不定还能为他所用。   陆临催她快睡:“你要是睡不着,我们做点其他事。”   沉容把被子举过头顶,闭眼装死:“我睡了。”   ***   码头很多人,来送曹凤仪的人也很多,行李已经搬上船,窦家两个儿子情绪不高,紧紧靠在曹凤仪身边。   任谁这么小要被送出国外自己生活都不会开心。   “你们回去吧。”曹凤仪让送行的人回去。   沉容和她拥抱:“到了那边发个电报回来,我会想你的。”   曹凤仪点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窦文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在沈容耳旁低声交代:“若文良那边有什么事记得给我发报。”   沉容转头去看窦文良,有些为难,曹凤仪失笑:“不是让你盯他的风流韵事,这些我在身边都管不住,何况去了国外。”   她压低声音:“我也不瞒你,自从把滨城就那么丢到日本人手里,他心里就添上事,我是怕他做什么冒险的事情,你让陆临帮我多留意下,劝劝他。”   原来是这事,沉容点头:“知道了。”   邮轮催促最后登船了,曹凤仪紧紧拉着儿子往船上去。   曹凤仪坐的是头等舱,在最上层,她和下面的人挥手,没一会儿汽笛鸣响,冒气黑烟,邮轮开始驶离码头。   窦文良走过来,询问沉容需不需要送她回去。   沉容婉拒了:“难得来这里,我想在附近逛逛再回去。”   窦文良点头,不过眉头皱了一下,想想还是多说了两句:“码头鱼龙混杂,不是很安稳,还是早点回去吧。”   沉容接受了好意。   窦文良走后,她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准备帮陆昌买了一些咖啡豆,他喜欢这家的咖啡。   看到附近还有一家西式蛋糕店,便准备买些甜品带回去给儿子吃。   殊不知不远处正有一道阴冷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幸子小姐,你认识那个女人?”男子开口问道。   幸子转头看向男人,嘴角带着一抹恶意:“这个女人坏过我们大事,她是陆临的太太,你说若是她出事了,陆临还稳得住吗?”   “森田君,这可是个立功的好机会。”   叫森田的日本男人有些犹豫:“我们并没有接到命令……”   幸子激他:“你是不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码头这么乱,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陆临深爱这个女人,她死了,你说陆临会不会发疯,到时候申城一乱,不就是我们的机会了,这可是摧毁陆临最好的办法!”   森田被她说动了,他来申城的目的不就是帮助他们对付陆临吗?   “我要找个方便下手的地方。”   他不确定这个女人身边有没有护卫,他只有一次机会,一击即中。   幸子露出得逞的阴险笑容:“那要快点,那个女人要出来了。”   这对夫妻羞辱她又害她被军部看低,明明自己立了大功,到头来还是要被缨子那个女人压一头,她不服气!   沉容笑的越灿烂,她越刺眼,不如就让她死了吧,什么大局,关她什么事,她只要这个女人死,去死!   她盯着看着沉容的身影,像一条毒蛇,阴冷瘆人。 第118章   盛如月还要再等半个小时才能登船,她提着箱子四处看,想要找个地方坐一下。   码头上全都是人,没留神就撞到了别人身上,那女人狠狠瞪了她两眼,男人的手紧张地捂住腰侧,警惕地盯着她。   盛如月知道碰上狠人了, 立马装作懦弱的样子点头哈腰:“对不起,对不起!”   男子抬手要打人的模样:“蠢货!”语调怪怪的,一旁的女人拉住了他,低声说几句日本话,两人往另一侧拐去。   盛如月撇嘴,一脸不屑:“日本鬼子,切,横什么,这是我们的地盘。”   “姑奶奶心情好, 放你们一马,下次……”她凶巴巴比了个抹脖子手势, 想到男子腰间那硬物,好像是枪,她神情变了一下, 皱眉。   难道他们要干什么坏事?盛如月脚下一拐偷偷跟了过去。   那两人走的多远,在一个巷子口停下了,男子从腰间取出一把枪,顺着两人的目光,盛如月留意到那是一个蛋糕店。   她太清楚蛋糕店长什么样子了,她可是赔了二十块大洋的。   紧接着,店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   电光火石间,盛如月都没料到自己反应能这么快,她扔出箱子,一个箭步扑了过去。   第一枪打中了箱子,声响惊动了人群,大家纷纷尖叫逃跑。   那男子反应也快,一击不成竟然预判了她们躲避方向,连着又是几枪,盛如月抱着沉容滚了几圈,只听一声闷哼,两人滚到一个邮筒背后,暂时避开了凶手的视线。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陆临派来保护的人也反应很快,双方开展了激烈的枪战。   沉容被吓懵了,盛如月疼的呲牙咧嘴,看向肩膀后,脸色发白,眼泪不住往下掉。   刚刚救人的时候很勇猛,现在后怕死了。   “你流血了。”沉容连忙扶住她,找东西帮她止血。   盛如月被吓哭了:“大嫂,我是不是要死了。”   沉容帮她按住伤口,没一会儿手帕就被浸湿了,温热的血很黏滑,巨大的血腥味让沉容想吐。   可她还要安慰盛如月:“不会的,肩膀而已,不是要害。”   沉容那如鬼一般的脸色很没有说服力,盛如跃觉得是临终关怀:“我知道我死定了,我都中枪了,我才十八岁!”   还这么年轻就要死了吗,老爹说的对,她就的花拳绣腿一点用都没有。   “我死的好窝囊啊!那两个日本人我都没干掉。”她觉得死的有些不划算   沉容:“你不应该扑上来的。”那些人要杀的是她。   盛如月动了一下,脸色一本正经:“那不成,我们习武之人就是要扶危济困,除暴安良,我怎么能见死不救,何况我们还认识啊!”   沉容扯了嘴角笑了一下:“你真傻!”   护卫围了上来:“太太,你有没有事?”   沉容:“我没事,有人受伤了,快,送她去医院。”   两人过来把盛如月抬上车。   过了这么一会还没死,盛如月有点相信沉容的话了,拉着她的手再次确认:“大嫂,我真的不会死吧。”   沉容摇头,很坚定:“不会。”   到了医院,医生把人推进了抢救室。   正在开会的陆临听到消息吓的椅子都踹开了,一路飞车赶来,见到沉容好端端地坐在那里,他顿了一下脚步,刚松口气,可看到她一身的血又是心神俱裂,上上下下摸了一遍,眼角泛红。   “有没有哪里受伤?”他的声音很紧绷。   沉容看到他瞬间找到了心神,扑倒在他怀里:“不是我的血,是别人的,她为了救我……”   她看向抢救室,脸上很焦急:“已经进去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不会有事吧。”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医院院长带着最好的外科医生赶了过来,见到沉容惊了一下,不是说陆太太遇刺了吗?   “进去救人,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人救活。”陆临发话。   院长点头,催促医生快点进去抢救。   “陆太太是哪里受伤了,我让人带你去包扎一下吧。”   沉容只是在盛如月抱着她翻滚的时候,手肘被擦伤了点,不是什么大问题,盛如月把她护的很好,想到这里沉容有些想哭。   盛如月看着比她小多了,不过就是一面之缘竟然拼死救她。   这份恩情欠的太大了,沉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还,她盯着抢救室的门,万一……若是有个万一,该怎么对她的家人交代。   陆临听到沉容遇刺被送来医院,根本就没来得及听后面的转折,一路上他脑子都是懵的,想到她倒在地上流血的画面,整个胸腔都是空的。   在看到沉容的那一刻,这颗心才重新补了回来,见她完好无损,胸口才温暖起来。   他紧紧捏着她的手,无尽的后怕,若不是有人救了她,在里面抢救的就是沉容了!   这一刻他无比的庆幸,幸好,幸好沉容没事。   他是真的很感激那个不知姓名的女孩子,他拍着沉容的手,安慰她:“别怕,医生说了,没伤到要害,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陆昌上气不接下气跑了进来,见到沉容那一刻,跟他大哥一样,大松一口气,双手扶膝喘着粗气。   额头的汗大颗大颗的往下落,他话都说不明白:“嫂……没事吧?”   沉容摇头,然后问陆昌:“她叫什么名字?”   这话前言不搭后语,陆昌没明白过来,一脸疑惑地找了个位置瘫下。   沉容:“就是那天骑着揍你的那个女孩子,是她救了我。”身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她还是觉得很刺眼。   陆临注意到她的眼神,脱了自己外衣披到她身上。   陆昌大惊:“是她啊。”他也看向抢救室的门。   没想到竟然是她救了大嫂,陆昌一瞬间有些愧疚,他一直觉得那女人神经兮兮多管闲事,有些厌恶不喜,甚至轻视,觉得她傻子一样。   可如今她这份多管闲事和傻却救了自己的大嫂!   陆昌突然感觉很羞愧,之前怎么能那么恶劣,故意那么对她。   内疚到了极点,突然,抢救室的门打开了,医生凝重地走了出来,几人围了上去。   “患者失血过多,我们医院库房的O型血不够,请问你们谁是……”   陆昌立刻上前,抢先撸起袖子:“我是,抽我的。”   医生朝他点头:“请跟我来。”   沉容紧紧抓住陆临的手臂:“不会有事吧?”   “不会,这是最好的医院,有最好的医生,别担心。”   护士端着碘伏纱布等物过来,陆临轻轻帮她圈起衣袖,方便清理手肘上的伤口。   警察局的人也过来了,陆临看了一眼沉容,低声道:“我去处理一下。”   对上陆临冰冷的目光,警察局长苦笑。   “码头我们已经封锁了,暂时还没有抓到太太所说的那两个人,我们还在加大人力搜查。”   陆临冷着脸点头:“多派点人,扩大范围,一定要把凶手给找出来,我不想申城百姓都不敢出门,传出去大家还以为申城治安已经如此败坏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行刺我的太太,你要是人手不够,我给调些人来。”   陆临能调来的是什么人?请神容易送神难,警备司令部就这么点空位,别人帮他做事了,以后他这局长还能干嘛?   警察局长额头冒汗,小心陪笑:“您放心,我这边还支应的过来。”   陆临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警察局长弯着腰出了医院,这才敢长叹一口气。   这陆临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这发怒的时候确实吓人。   他扯了扯后背上粘湿的衣服,老天保佑,陆太太没出大事,不然,这冷面阎罗说不定要杀人呢!   刚刚看他的那一眼能明显感觉到杀气,警察局长打了个寒战,差点忘了,陆临可是真上过战场杀过人的。   这些王八蛋,就竟给他找事,他看向一旁手下。   “查的怎么样了?”   手下回禀:“据周围的人说,杀手是一男一女,还没找到人。”   都说的屁话嘛!这申城水深,谁知道这是谁下手的,人家陆太太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对她下手,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让兄弟们把皮绷紧点,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给我找到,每个地方都要搜。”   “这……那些地方也要搜吗?”手下犹豫,申城□□势力多,有些地方彼此都是心照不宣的,警察办事也不会越界。   警察局长看傻子一样看他:“当然要搜,你也不看看这次牵扯的是谁,你找死呢,还敢糊弄,不想在申城干了是吧。”他对着人脑袋就是一掌。   他冷笑:“你告诉他们,若是不配合,就看他们的刀枪厉害还是人家大炮厉害,最好不要是他们下的手,”他弹了弹衣领,抬头看天,语气幽幽:“不然这申城只怕又要翻天咯。”   刚刚他可看到了,陆太太被吓得不轻,裙摆上可都是血。   动谁不好,动陆临的老婆,自己找死,还连累了他。   “走吧,我们去找找林处长。”万一真一直找不到凶手,他也给自己找个应对办法不是。   ***   清脆的巴掌声,幸子不可置信,捂住肿起的半边脸,眼神闪过阴狠。 。   “你要找死怎么不去跳江,你说说,这是你第几次的自作主张了!”   幸子气的想杀人,可看着气头上的内田缨子,她不敢做声。   在一旁森田看不下去了:“长官,这事是我和她一起决定的,我也认为机会难得,若没有发生意外,其实我们应该成功的。“   内田缨子狠狠转身盯他:“你也说了意外,应该,这个意外偏偏发生了,人好好的没受一点伤,如今申城已经在调兵遣将,鸡飞狗跳了,不用多久就会查到司令部,查到你们身上。”   她又看向幸子,狠狠训斥她:“你知不知道现在还不是我们和陆临对上的时机,在滨城我们和他交过手,他多难缠你不知道吗?你坏了大事!”   他们得到消息,金城那边有回缩之态,这对他们来说是好消息,自从陆临来到申城,他手段强硬,狡猾如狐,司令部损失很大。   对付陆临要慎之又慎,最好能麻痹他一段日子,可这一切都被幸子的那几枪打破了,陆太太遇袭,陆临有充足的借口对着他们发难,就是金城那边也压不住他。   森田刚从京都过来,根本就不知道申城的情况,只是听说派他来是为了对付陆临,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么多考量,所以当幸子说杀了那女人对陆临是个打击,他就同意了。   他一脸懊悔,目光看向幸子:“幸子小姐,你可没跟我说这些。”   内田缨子冷笑:“她私心太重,和陆家夫妇结仇,眼里心里已然没有了帝国的大业。”   幸子怒目:“你胡说,我愿意为帝国赴死。”   森田君也表达一下对天皇对帝国的忠心,然后问内田缨子该怎么办?   “有没有人看到你们的面容?”   幸子摇头,森田脑子里闪过一个场景,犹豫一下也摇头。   那女人那么胆小,应该不知道他们是谁。   内田缨子有数了:“这几日你们就不要出门了,若是情况不对,我会第一时间送你们离开。”   幸子恨恨,但也没有办法。   ***   手术很成功,盛如月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后被沉容接回到了家中。   陆昌对她很愧疚,加上她对陆家的恩情,鞍前马后的任她驱使。   “你这个样子可真丑。”盛如月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嫌弃地摇头。   陆昌手中的刀子一偏,苹果皮断掉了,抬起一张青紫的脸,阴测测道:“我谢谢你的夸奖。”   他把刀插进了苹果里,吓唬她。   盛如月捂住胸口:“好疼啊,有你这么当恩人的吗,我可是救了你大嫂,你说了要当牛做马,我就说句实话你就不爱听了,我要告诉大哥大嫂。“   陆昌谄媚一笑:“怎么会?我这是手酸了休息一下,盛大小姐还想吃什么啊。”   “你这样一笑更丑了。”盛如月笑倒在床上。   陆昌黑脸,动作大了,扯的脸颊有些疼。   他轻轻碰了碰,大哥这下手也太重了,都快一周了还没好,都不能出去见人。   盛如月凑近,很是好奇问道:“你大哥为什么打你?”   陆昌没好气:“关你什么事!”   盛如月瞪眼:“我跟你说,我伤可还没好,你要是这样,可就别怪我狠了。”   这可是他大哥大嫂让他好好侍候自己的,她可是握着他的生死呢。   陆昌怕了她了,见她要嚷,上手捂住她的嘴:“姑奶奶,我错了,你消停点,我快要被你折腾死了。”   盛如月定定地看着他,让他回答。   “被打还能因为什么,做错事了呗。”虽然他觉得自己冤枉。   同一时刻,另一间房里,沉容和陆临也在讨论这件事。   “你看,我就说肯定不是三弟的原因,其实我那天的行程又瞒不了人。”   陆临嗯了一声,打都打了难道还让他道歉,反正陆昌皮厚,挨顿打也没什么。   沉容遇袭的案子警察局那边已经结案了,说是乱党做的,那些人对陆临生恨所以才会对她下手。   这话沉容半个字都不信,怎么可能,他们可不是这种搞株连的人,何况陆临可没害过他们。   很显然,陆临也不信任警察局查出来的真相,秘密派遣了自己的人去查,因为盛如月说那是两个日本人,他就盯着日本人查,果然查到了幸子和一个叫森田的男人身上。   如今这两人躲在日本司令部里不出来,一时还真拿他们没有办法。   “我挨了好几枪呢,这事不能这么算了。”害的盛如月还受了老大的罪,抢救室里都进过一会了。   陆临抱着她:“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给你报。”顺便杀鸡儆猴,让那些人知道动沉容的下场。   沉容想起一事,起身看他:“既然知道凶手是谁了,那警察局抓的那些人是不是可以放了?”   陆临摇头:“恐怕不行,他们都是林少捷盯上的人。”林少捷不过是帮警察局长一个小忙,让这些人把罪名给揽下。   沉容语气有些低闷:“我听说他最近抓了很多共……那边的人了?”   陆临失笑,摸着她的脸:“你啊,少沾染这些事。”连□□两个字都不肯说,这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了,很容易被怀疑上的。   不过陆临也知道,她和那边没关系,但她又确实格外亲近他们。   虽然林少捷动静闹的大,可都是些小鱼小虾,陆临听说他最近要准备钓条大鱼。   沉容一时没有说话,心情低落,觉得这个林少捷也太坏了,自己都要结婚了,还在杀人放火的,也不怕遭报应。   真应该像电视里演的来个锄奸队,把他嘎了。 第119章   沉容遇袭的事情本来不想跟家里人说的, 但那些报社的消息太灵通,竟然还刊登了那天的现场照片,不知情还以为她可能死掉了。   没办法只能给两边长辈打电话报平安, 蒋玉芬夫妇和陆宣夫妇都拍了电报来问情况,陆临都一一回复了。   沈家实专门陪着沉母来了一趟申城,知道是盛如月以命相救,感动坏了,差点要把儿子拿出来报恩了,很遗憾,救命恩人没看上沈家实,觉得他年纪太大了。   沉母顿时就看沈家实不顺眼了,好一顿怒骂,这是舍不得骂沉容, 把邪火发他身上了。   沉母在申城待了十天左右,回去前千交代万嘱要陆临照顾好沉容, 陆临一直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她这才放心上车。   经过两个多月的休养, 盛如月的伤势也好的差不多, 这一日她晨练回来刚好看到陆昌出门的背影,有些奇怪。   “怎么早饭也不吃,难道申城又有大新闻了?”   沉容打着哈欠下楼:“你怎么这么早?”   盛如月挥动手臂:“我好久没练了, 出来动一动。”   她的伤在肩膀, 医生说过让她不要剧烈的运动, 沉容有些担忧:“你伤还没好彻底呢, 再养养。”   盛如月不好意思地挠头:“张妈天天给我做好吃的,我都长胖了,再说了, 我也只是活动一下,不碍事的。”   “大嫂,你怎么也这么早?”盛如月一直跟着陆昌叫人,沉容他们也没有纠正,随她来。   沉容想起早起的正事,转身准备进厨房:“今天是小明上幼稚园第一天,我给他做个早餐。”   张妈从里面出来,把她拦住了:“太太,我做好了。”   她可不敢让太太进厨房,昨晚听说太太有这个打算,她特地一大早起来就先做好了。就是为了不让沉容有发挥的空间。   沉容知道她担心什么,有些尴尬了:“那我去叫他起床。”   她往回走,盛如月也要去换衣服,和她一起。   “陆昌和大哥最近很忙吗?申城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我刚看到他没吃早餐就出门了。”盛如月好奇。   要知道陆昌每天都是家里起的最晚的,从来没有这么上班积极过。   这下连沉容也奇怪了:“没听说啊。”   不过这俩兄弟最近是有些怪怪的,沉容决定晚上盘问下陆临。   陆战小朋友从今天起就要去幼稚园上学了,他有些兴致勃勃,穿着新制服,背着小书包,拿着自己的小水壶,整装待发。   “不许和别人打架知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要找老师,要听话哦,不能哭闹……”   听着妈妈的唠叨,他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妈妈,我们快走吧。”   他以为是去玩,就像之前爸爸妈妈带他去儿童乐园一样,谁知到了幼稚园门口,妈妈却没有跟着他一起进去,他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头。   他伸手要拉妈妈,明显急了:“妈妈,你也来。”   沉容蹲下安抚他:“妈妈放学的时候来接你,你去里面好好玩,记得别打架。”他有些霸道,沉容怕他欺负其他小朋友。   小明瘪嘴,有些恼怒:“那我也不要去。”说着就要脱书包扔水壶了。   沉容一把拦住了,开始低声谈条件哄他:“妈妈交钱了,很多钱,你要是不进去又不退我们不是吃亏了,这样,你先进去玩一天,不喜欢我们明天就不来了,妈妈在外面等你好不好?”   小明是个不喜欢吃亏的小朋友,听妈妈这样说,他咬了咬唇,艰难作出决定,再次确认:“那妈妈不走?”   沉容一脸坚定点头:“不走,等你放学,我就在这儿等你,里面好多小朋友,你可以找人玩,很有意思的。”   小明最终被妈妈花言巧语说服了,终于肯牵着老师的手进去了。   等大门一关,沉容立刻上车准备回家,盛如月大惊:“不是说要等他吗?”   盛如月刚刚还为母子情深感动呢。   “你傻啊,他进去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在门口苦等?他又不能出来,怎么知道我有没有等,放学的时候我早一点来就是了。”   盛如月一脸佩服:“姜还是老的辣。”   沉容笑着朝她挑眉:“走,逛街去。”   盛如月在家里憋了几个月也早就忍不住了,兴奋伸手向前:“出发。”   盛如月以为逛街的重点在逛字,她第一次见识到沉容的购买力,就差把人家店铺搬回来了,要不是她拒绝的坚定,还不知道要买多少呢。   她知道大嫂是为了感激自己,可她救人又不是图这些,何况陆家和沈家的人对她已经很好很好了,自己能恢复这么快也是因为他们用了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给了最好的伙食,她不是挟恩图报的人。   这些日子,她已经把陆家的人当成亲人了,补充一句陆昌除外。   若他们继续这么客气,她就要考虑搬出陆家,或者是离开申城了。   沉容听她这么说就勉强答应了她的要求,最后只买了些衣服鞋子,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盛如月先不打算回老家了,等过年再回去,那时她身子也就彻底恢复了。   她们给张妈桂春他们都带了小蛋糕,盛如月笑着说以后他们想吃随时可以跟她说。   一问才知道,原来盛如月找到工作了,一家蛋糕店的店员。   事情也是巧了,今天沉容和她去买蛋糕的店正是之前她和陆昌打架的那家,她还赔偿了一大笔钱呢。   闲聊的时候老板娘认出了她,知道她想找份工便主动说自家店里要找个店员,问她愿不愿意干。   桂春真心为她开心:“那盛小姐以后可以长留在申城了。”   盛如月笑,她看了一眼沉容,矜持道:“我过年回去的时候和我爹妈说一下,肯定会回来的。”   她心里想着,大嫂说的对,逃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她要和老爹好好说的。   为了感谢张妈和桂春的照顾,盛如月给她们也买了礼物。   张妈心直口快,打趣她:“我们三少爷有没有?”   要知道盛如月受伤这段时间,陆昌才是照顾她出力最多的人。   盛如月坏笑道:“也给他买了。”不过他喜不喜欢就不一定了   她买了一本强身健体的书,上面还有不少武术拳法,陆昌看到的时候脸都是青的,他不确定盛如月是不是嘲笑他是个弱鸡。   这都是后话了,时间转回现在,几人正说着笑,二毛回来了,说是停课了。   街上有很多学生游行示威,先生也给他们放了假。   桂春不明白:“学生不读书闹什么?”真是吃饱饭撑的。   张妈也觉得好好地安稳日子不过,又闹什么呢?   二毛是上过学的,也常听先生私底下说过当下的局势,听了她们漠不关己的话很是气愤:“你们知道什么,现在日子很好吗?那些日本鬼子在东四省的所作所为残暴的让人发指,哪里好了!”   张妈没料到儿子炸了,特别是在太太面前,这让她有些面子挂不住,兜头就是一巴掌:“就你能耐了,你才读几天书,这些事用的着你操心吗?”   二毛躲开老妈的熊掌,梗着脖子顶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怎么就不能操心了,等我大一点,我也要去打日本鬼子!”   沉容笑着给他递了个面包,偷偷眨眼道:“快跑。”   二毛笑嘻嘻地跑开了。   张妈追不上,苦笑不得:“这臭小子是越来越难管了。”   沉容劝她:“孩子大了,读了书有自己的思想,你也别太拘着他。”   张妈无奈:“我这不是怕他给先生惹祸吗?”   听说警察局牢里关的都是学生,说他们是被乱党煽动了,她就怕二毛扯进去。   沉容安抚她:“别担心,哪里就那么容易惹祸了,二毛还是个孩子呢。”   门铃响起,张叔领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进来。   沉容惊喜,有些激动地抱住了她。   “文慧,你什么时候来的申城?”   蔺文慧脸色不太好,一片疲惫之色,怀里抱着睡着的孩子:“我刚到申城。”   两人坐下寒暄起来,张妈给上了茶,盛如月看到有客人,很有眼色回了屋里。   沉容抱着蔺文慧的儿子逗他:“这孩子叫什么。”   蔺文慧摸着儿子的头:“大名等他爸爸回来取,小名叫阿宝。”   沉容手顿了一下:“董先生还没有回家?”   按照时间推算,董容颐应该是去秘密严究军工武器了,不过没关系,再等个一两年,夫妻俩就可以团聚了。   “想必快回来了。”沉容安抚她。   蔺文慧笑道:“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沉容问起郝教授他们,这才得知他去了西南考察,还没回来,看样子是为文物后撤作准备。   蔺文慧想起正经事,刚要开口,桂春过来提醒沉容,说是放学时间快到了。   沉容低头看手表,还真是,她拉住蔺文慧:“你今天留下吃晚饭,等我接我们家魔童回来再聊,我答应放学接他,要是没看到我,铁定又要闹。”   想到小明闹起来的威力,沉容头都疼,好在幼稚园离的不远,她很快就能回来,加上蔺文慧也是熟人,这点失礼她想必也不会放在心上。   蔺文慧自己有事要求陆临帮忙,问过沉容得知陆临每天都会回来吃晚饭,她便也点头答应留下吃饭了。   小明在幼稚园玩了一天很是精神,除了想妈妈。   回家见到有个小弟弟,他很是稀奇,把自己玩具拿出来和人家玩,沉容再三交代不能欺负弟弟。   小明反正是点头了,听没听进去就不确定了。   不大一会儿了,他跑来问沉容:“妈妈,我可以和弟弟去踢球吗?”   沉容板起脸断然拒绝了,他眼巴巴地看向蔺文慧:“姨姨……”   蔺文慧摸着他的头,笑道:“弟弟才刚会走路,还不能踢球呢。”   小明眼神一下子暗淡了,哦了一声:“那我陪他搭房子吧。”   沉容看得出蔺文慧心事重重,便问她。   蔺文慧苦笑:“是有些事情,要求你们家陆长官帮帮忙。”   晚饭的时辰,陆临却迟迟没有出现,等了一会,陆临打电话来了,说他不回来吃饭,可能晚上也不回来了。   “你那边事情很急吗?文慧过来了,我看她好像有急事要找你。”沉容压低声音。   陆临沉默一会:“我这边走不开,这样,我明天早上回家,很急的话你留她住一晚。”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沉容点头,把事情跟蔺文慧说了。   蔺文慧答应了,桂春帮忙去收拾客房。   吃过晚饭,沉容去了客房,蔺文慧这才说出来意。   原来前些日子她三哥蔺文轩在申城失踪了,她伯母得知后就病倒了,林家的人四处打点,这才得知蔺文轩被军法处处长林少捷秘密逮捕了。   什么!   沉容震惊:“这个消息确定吗?我都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蔺文慧擦泪点头:“是真的。”   她若是没记错,林文轩是个商人吧,林少捷抓他做什么?   “说他是共/谍在申城的主要联络人。”   沉容也被惊到了,声音有些轻:“真的?”   蔺文慧咬唇,没有做声,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可心底是觉得有可能的,三哥他……他和别人不一样。   林家得知这消息后也不敢积极营救了,毕竟如今只要沾上共/谍这几个字就要脱一层皮。   “我想求你们家陆长官帮个忙,可不可以让我见三哥一面,就一面。”她知道,若这个身份是真的,只怕人是救不出来了。   沉容安慰她:“你别急,等明天陆临回来,我就帮你说。”   ***   深夜,四周静悄悄,一道人影翻过院墙后悄悄打开门,几个人影迅速钻了进来。   “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太安静了,也太黑了,一个据点不可能防守这么松懈,森田有些不安,试图劝说幸子退回去。   “森田君,你想多了,这是我们将功补过的最好良机,根据我的情报,陆临秘密安置的军火库就在这里,只要我们把这里炸毁了,便是大功一件。”   陆临最近动作频频,又把兵力都布置在日军司令部周围,这让日本军部高层有些不安。   “你的情报准吗?”   幸子笑了一下:“你放心,这可是陆家人亲口说的。”   森田心惊,没想到她在陆家还安排的有人,心里稳了几分。   他打了个手势,外面等待的人也都陆续进来了。   “动作快点。”   幸子看手表,他们只有三分钟,下一班巡逻士兵很快就会发现异常。   紧张时刻,突然不远处吧嗒一声轻响。   这是打火机的声音,森田和幸子警惕抬头。   腾!大灯突然全部亮起!   太过明亮的光刺的他们睁不开眼,两人用手遮掩,森田反应很快,迅速锁定阁楼上的那人。   “是陆临!”幸子脸色很难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被瓮中捉鳖了。   “对不起,我们走错了”幸子把枪扔掉,双手举起,目光挑衅地看向陆临。   这次行动她没有带军部的人,除了她和森田外都是一些浪人,就算是被抓到了,也不能证明是军部的行动,最多被关起来而已,大不了一个擅闯民宅抢劫的罪名。   谁这里是秘密据点,又没有安排明面上的岗哨,误入也是有可能的,只要不死,军部的人会把他们捞出来的。   幸子信心满满,她笃定陆临不敢对她动手,金城还没胆子和他们帝国宣战。   森田有些犹豫要不要把枪放下,但见幸子嘴角带笑,一脸无惧,他也弯腰把枪准备放下。   眼角偷偷扫过那男人,却见嘴角勾起,眼神冰冷,就好像看死人一般,他直觉不好,快速重新拿起枪迅速瞄准那男人。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在陆临把烟扔下的瞬间,枪声密集响起。   身体不由地摇摆,森田没有感觉到疼,却知道身上已经千疮百孔了。   喷出一口血,枪声停下,他扑倒在地,不远处的幸子已经倒在血泊中微微抽搐。   陆临下楼,军靴踩在木质楼梯上,咯吱咯吱作响,声音很重,森田觉得,好像踩在他的耳膜上。   经过那支烟时,陆临一脚踩灭,然后停留在他面前,微微躬身,打量着他们的惨状,有些满意地笑了一下。   “你们没走错,我等了你们很久,等着你们来送死呢,不是找火药库吗?恭喜你们找到了!”他在问答刚刚幸子的话。   幸子脸上都是血,嘴里吐着血沫,已经说不出话来,可两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好像在问他在怎么敢!   陆临嗤笑一声:“你们对我太太动手,真以为就没事了。”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心?   动了他的妻子,还想活命,真以为他不知道是谁做的了?真是当天下人都跟他们一样没脑子,陆临起身,轻蔑地扫了一眼。   “把他俩扔到大街上,让人来认尸。就说有人火拼,幸好被警察及时发现,可惜……晚了一步。”   陆临发出惋惜地叹气,摇头发出感慨:“最近申城治安是真不好,还是要多加派点人手来。”   幸子睁着眼咽下最后一口气,身体被那些粗鲁的士兵倒拉着往外走,留下一道深深血痕,有人来拉森田的腿了。   他被翻了个身,很疼,就好像拖死狗一般,森田感觉到很冷,风从那些枪眼里吹进来,他觉得心脏都被冻僵了,天空一明一暗,他看到爸爸妈妈在朝他挥手,就好像离开东京那天一样。   他是不是不应该离开家,爸妈……   -----------------------   作者有话说:已经在准备收尾了,后面也许不一定能坚持日更,不过没关系,若是没日更,我应该会写完一次性发出来,大家可以先收藏等一等。   小的会尽量日更的,尽量尽量[坏笑] 第120章   香琴被人一盆冷水从梦中浇醒,两个粗壮男人上前钳住她的手脚,丝质睡衣被水泼湿,紧紧贴在身子上,她尖叫挣扎,从未有过的害怕,这是她的卧室,怎么会忽然出现男人。   两个把她拖下床按倒在地上,香琴双手抱胸,缩成一团,颤抖着说话:“你们是什么人?有话好好说,要钱的话我们好商量,只要不伤害我。”   她以为自己是被□□势力盯上了,要绑架自己,像她们这种电影明星也不是没遇到过,不过像她这样上台面的人,电影公司早都已经在各方打点过了,一般是不会遇到绑架这种事情,但也不排除有些小势力不讲规矩,铤而走险。   只要能保住命,事后会有人出面帮她出气的, 所以她想用钱稳住他们。   一个黑衣男子搬来把椅子过来, 有人坐了上去。   香琴抬头去看,见是内田缨子,心中一松,不过看到她脸色难看,心又提了起来。   香琴有些弄不清内田缨子要做什么,她穿的睡衣很单薄又沾上水,天有些冷,她忍不住发抖。   她看一眼钟表,才五点多钟。   “大人,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香琴哆哆嗦嗦,她犯了什么事吗?   内田缨子弯腰用手抓住她的下颌,把她头抬起:“幸子死了你知道吗?”   香琴瞪大了眼:“怎么会?”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今天没出门。”   这个表现,看来是真不知情,内田缨子松了点手劲:“她和森田被陆临乱枪打死了,就在2个小时前,最近你和她有没有说过些什么?”   香琴摇头:“我……我没有说什么啊,我听从您和幸子小姐的吩咐,一直和陆昌保持来往,偶尔从他嘴里探听些消息,这些我都汇报给幸子小姐了。”   她想了一会,突然想到一事:“对了,前几日幸子小姐要我想办法打听陆临的行踪……”   “陆昌告诉你了?”内田缨子盯着她,若是这么容易被打听出来,她有理由怀疑是不是香琴的身份已经暴露,陆昌故意给的假消息。   香琴摇头:“没有,陆昌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份,他偶尔提过他大哥这些日子常在西街出没,只是说了一嘴,我很小心的。”   内田缨子继续问她:“消息给了幸子后你还见过陆昌吗?他有没有什么异样?”   香琴顿了一下,摇头:“没有。”   内田缨子凑近她:“你迟疑了,香琴,若幸子因你的情报而死,我有理由怀疑跟你有关……甚至可以怀疑你已经叛变。”   叛变的人是什么下场,她们都知道。   香琴疯狂摇头,伸手抓住她的皮靴,恳求:“没有,不是我,我只是……我只是把知道告诉她而已,我也不知道幸子小姐要做什么啊!”   “我没有,陆昌他……他前天还来过戏院看我拍戏,真的没有异样,不过他昨天没有来,我只是想到这个?”   内田缨子凝眉:“他之前有这样的情况吗?”   香琴立刻点头:“有的,他是记者,经常在外跑新闻,也不是每一天都来找我的。”   内田缨子点头,看了一眼脸色狼狈的香琴,让人给她取了件外套来。   又亲自把她扶起来,口气温和,和一开始的态度截然不同。   “你知道的,幸子毕竟是立过功的人,森田又是上头专门调来的精英人才,如今才到申城几天就没了命,上面追究下来就是我也不好交代,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你,虽然你是帝国的女儿,可毕竟来申城生活了十几年,万一你这颗心变了呢?”她点了点香琴的胸口。   香琴咬唇,有些惧怕地看着内田缨子,再次表明态度:“我只是想好好唱歌演戏,我能不能不做这种事了,我没有要背叛故国的意思。”   “故国?”内田缨子嚼弄着这两个字。   香琴吓的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听话。”   内田缨子突然笑了,香琴手臂上的汗毛都立起来,牙关咬的咯咯响。   “别害怕,你只要心里有母国就好,今天我来也就是问问,你毕竟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我是担心陆家识破了你,那你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香琴紧紧捂住衣服,只听内田缨子继续低声问她:“陆昌很喜欢你吧?”   香琴想也没想的点头,她直觉告诉自己,若是不这样做,也许自己就没有价值了。   没有价值的人下场也很惨。   果然,内田缨子很满意,扶上她的肩头,语气轻柔,听在香琴耳朵里就跟毒舌吐信一般可怕。   “我给你换个任务,以后你不用从他嘴里套取情报了,尽情释放你的魅力,带他多和我们的人相处相处,这件事你应该可以办好吧。”   香琴重重点头。   内田缨子用手揩了一下她脸颊上的泪水,又带着嫌弃地把手指在她衣服上擦拭一下:“哭什么!这是好事,做间谍你良心不安,如今让你做的可是促进两国友好合作的事情。”   说完她抬头看了一眼钟表,快七点钟了,消息该传开了。   屋里电话铃声响起,她的下属接了电话,嗯了几声,随后挂断。   “课长,机关长让你马上去见她。”   内田缨子起身,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很抱歉打搅了香琴小姐的好眠,时间还早,你再去睡一会,免得脸色不好看,让人瞧出不对来。”   香琴低头根本不敢看她。   一伙人来的快,走的也快,听到大门关上声音,香琴瘫倒在地忍不住哭出声音。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为什么不能放过她,她只想安稳过自己的日子,她把袖子咬紧,不敢发出很大的哭声!   内田缨子上车,司机启动,车子经过街口,看到围着一堆人,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说什么,手下人觑着她的脸色,问她:“课长,那幸子和森田的尸身……”   内田缨子转过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人都死了,臭皮囊罢了,不用理会。”   那手下人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只觉得凉薄,可又不敢说什么。   内田缨子双手握拳,紧紧攥着。   没想到幸子竟然这么死了,还带累了森田,陆临是故意把尸身扔出来,她不能去认领,没有人认,陆临就证明不了那两个人是日本人。   若是他们认领了,陆临一定还有下招等着他们,比如说他们是间谍特务,盗取了重要情报,到时候他就有借口往申城增兵,这会对他们接下来在申城开展的活动很不利。   幸子死有余辜,只可惜了森田,本来是为了对付陆临准备的一张王牌,可惜了,武夫就是头脑简单,被幸子三言两语就给忽悠了,死的这么窝囊。   车子直接开进一栋小洋楼,内田缨子仔细整理衣服,笑着走了进去。   一个小时后,她从里面出来,右脸带着明显的红印,不过心情看上去比进去时好了很多。   ***   沉容心里惦记着事情,醒的就比平日早,一动才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她索性也不挣扎了,就这么看着他。   陆临伸手遮住她的眼睛。   “你醒了?”沉容惊喜。   陆临睁开眼,眼里全是血丝:“我才眯了一两个小时。”   沉容连忙帮他闭眼,很是心疼:“那你再睡一会。”   陆临抱紧她,把头放在她颈窝:“你陪我。”   沉容伸手在床头柜摸了一会,拿起手表:“不行啊,等下儿子要上学,我得送他。”   陆临不满:“让张妈他们送就行了。”   沉容失笑,她倒是想偷懒:“你儿子可不同意。”   陆临也想到儿子那霸道性子,扶额苦笑   正说着话,走廊已经响起脚步声了,沉容在儿子敲门前拦住了他。   “爸爸在睡觉,我们小声一点。”   小明伸头进去看,见床上躺着个人,顿时用气音答道:“那我们悄悄的。”   他拉着妈妈的手,轻手轻脚下了楼梯。   张妈已经准备好早餐,她对沈容道:“董太太也起来了,去了小花园散步。”   沉容颔首,给儿子倒了杯牛奶让他慢慢喝,自己去了小花园。   “是不是没睡好?”沉容问蔺文慧。   蔺文慧摸了摸脸:“很明显吗?”   两人坐到椅子上,蔺文慧说起以前。   “我还小的时候我娘就没了,我爸一年到头大半时间在外面工作,家里其他哥哥姐姐都比我大,不稀罕和小孩子玩,只有三哥,最是疼我,也最有耐心,我那时候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后来他出国读书,还特意写信给我爸,说要让我去国外读书,学费他来想办法。”   这也让蔺父开始反思自己这个爸爸是不是做的太失职,以至于侄子都怀疑自己了。   沉容拍着她的手安慰:“别太担心,说不定还没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然后回去吃早膳。   陆临没睡多久,很快就下楼了,等他吃完早膳,沉容把蔺文慧的来意说了。   “蔺文轩?”陆临有些奇怪,他倒是不知道这事。   不过他答应蔺文慧去帮着问一问,晚上,陆临回家把打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事有些复杂,他虽然还没有被定罪,不过好像林处长那边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   蔺文慧脸色苍白,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我可以见他一面吗?”   陆临点头:“我可以让人安排,不过,你们应该不能单独见面,林处长会派人陪在一旁。”   蔺文慧点头:“我明白。”   晚上,沉容悄悄问陆临:“真就没法救他了吗?”不是还没有被定罪吗?   陆临一只手给她当枕头,另一只手虚虚环住她。   “难,他们好像策反了一个内部联络员,可以指证蔺文轩,如今迟迟没有定罪不过是因为那人还没到。”   要给蔺文轩脱罪,除非没有了那个指证的人。   陆临低头看她:“你别扯进这些事里。”一脸警惕。   沉容知道他的意思,如今金城政府看谁都像是共/产党,恨不能把人统统抓起来,陆临打听蔺文轩肯定被人看在眼里,若是她积极奔走,说不定有人就会怀疑起陆临。   不过知道是知道,心里还是不爽,她冷哼一声,转过身去表明态度。   难道就这样看着蔺文轩被迫害?沉容睡不着,翻来覆去。   陆临也被她弄的睡不着:“你和蔺文轩又不熟,用的着这样?”   黑暗中,沉容坐了起来,直盯着他:“我们是不熟,可也认识,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吗?犯了什么罪就一定要死,就因为他和你们不是一个党派……”   陆临捂住她的嘴:“你真是……”真是胆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所顾忌了,在他面前都不装了。   “你想怎么样?”陆临问她。   沉容能怎么办,她就是做不了什么才觉得无力:“我想救他,不想让他死,文慧是我的好朋友,她的哥哥也是我的哥哥,而且……他不应该这么死去,你帮我想想办法。”   她手悄悄拉他衣袖,见他没甩开,心中一喜,攀上胳膊摇晃:“好不好?而且他和闻仲达是同志是战友,你和闻仲达是好友,他也是闻仲达的好朋友,四舍五入你们也是好朋友了。”   陆临被她逻辑气笑了:“谁跟你说他和仲达是朋友了?”   沉容:“我在滨城见过他。”   一句话,让陆临半天没做声,闻仲达的身份他早已有数,同在滨城说他们不认识还真是说不过去。   陆临揉着额头,不明白为什么沉容对他们这么亲近。   他有些无奈:“那你这么积极做什么,这些事情跟我们没关系。”   沉容抱住他的手,语气诚恳:“有关系,跟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关系,那我们不从立场出发,就从人情来说,蔺文轩是我们认识的人,蔺文慧帮过我很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连这个都搬出来了,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按亮床头灯,看着沉容:“放了他是不可能的。不过……”   他语气一转,沉容知道有戏,静听下文。   “我已经说了,关键在那个证人身上,若是没人出面指认,我倒是可以斡旋一下,蔺家的在政府中也有人脉,保住他的命应该不难。”   “蔺文慧能解决掉那个证人吗?”陆临问她。   沉容有些犹豫:“我明天问问她。”   两人都明白,蔺文慧是没有这个本事的,就看她能不能联系到那边的人,可以除掉那个叛徒。   “那个人是在林少捷手中吗?”沉容猜测着人会被他藏到什么地方,要不要帮忙查一查。   陆临摇头,断然否认:“不会!”   他说的斩钉截铁,沉容看向他,很疑惑:“你这么肯定。”   陆临笑了一下:“林少捷可没本事挖出蔺文轩。”   他抓的大部分都是些小人物,突然就把蔺文轩这条大鱼揪出来,只怕背后有人,这人藏的很深。   沉容后背发凉:“你的意思是……”   “林少捷没有第一时间向我汇报蔺文轩的事情。”那只能说明,林少捷向其他人汇报了。   军统的人?不过这个时候好像还没有军统,   “应该是特务处的人。”陆临道   这些人不归陆临管,但林少捷办的有些事人家能插手。   陆林捏着她的手指:“明天你可不要去凑热闹,让蔺文慧机灵点,别说不该说的话。”他指的是见面。   次日,沉容陪蔺文慧去了政府大楼,她留在陆临办公室,林少捷亲自领着蔺文慧去见人。   半个小时后,蔺文慧红着眼回来了。   “怎么样?”沉容问她。   蔺文慧摇头:“三哥他……伤的好重。”   见沉容震惊看向他,林少捷摊手:“我们只是按规矩问讯,可没有动用重刑。”他这是对陆临解释。   陆临颔首,皱眉头,语气冷淡:“既然已经看过了就回去吧,蔺文轩如今是要犯,你们还是少接触为好。”   沉容嘟嘴,有些不快,扶着蔺文慧走了。   半路上,沉容问她蔺文轩有没有说什么,她有没有把意思透露出去。   陆临说的很有道理,沉容也跟蔺文慧说了,要救人的唯一办法就是不能让那个证人出面,可以她们的能力是不可能办到,若是能联系到蔺文轩他们的人就好了。   蔺文慧失望摇头:“他让我别管他。”   车子回了陆家,没想到陆昌竟然在家,见她们回来,有些激动:“我听说你们去见蔺文轩?”   沉容狐疑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陆昌笑道:“可千万不要小瞧记者获取消息的能力。”   他凑了过来:“你们都谈了什么?他真的是共/党?”   沉容心情不爽,推开他:“去去去,一边去,有你啥事?”   陆昌躲到一旁:“话不要说的太满,万一我能帮上忙呢?”   他的话提醒了沉容,若是动用舆论压力会不会是个办法。   但首先要把蔺文轩身上的嫌疑洗干净,还是回到那个问题,要找到那个证人啊!   沉容细细盘问起蔺文慧见面时说过的话。   “当时旁边有人守着,只简单说了几句问候的话,我只是囫囵说了几句,可能他都没听懂,还跟我说想吃家乡溪口老杨家的馄炖了。”   她们想来想去都没发现有什么线索,只能死心。   陆临回来后,沉容眼巴巴看着他。   “我不能插手太多,不止是对我,对他也不好。”   沉容心里知道,唉声叹气。   吃过晚饭,陆昌早早上楼睡了,盛如月很是奇怪,多看了两眼。   晚间盛如月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惊醒,有一道人影站在面前,她动作比脑子快,下一刻已经把人制服了。   “是我!”   盛如月就着月光看清了来人模样。   “三更半夜你吓人啊!”   陆昌揉着自己肩膀:“你这力气可真不小。”   盛如月冷哼一声,这已经是她收了几分了,要是她用全力,胳膊早就折了。   “你身手真好,一般人都不是你的对手吧。”他突然凑近,开口,“杀过人吗?”   盛如月放开他,跳了起来:“当然没有!”   杀人犯法的,当她傻不知道吗?   陆昌又凑了过来,和盛如月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浓密的眼睫毛。   盛如月有些不自在,眼睛往旁边飘。   “你是不是喜欢我?”陆昌突然出声。   他的话像道惊雷,炸的盛如月脑子一片空白。   她往后退了几步,嘴上大声否认:“才没有。”   可脸上的羞涩和眼神回避却不是那么回事,整个人红的就跟熟透的虾一样。   陆昌明了,笑着说道:“这样,你帮我个忙,我就让你喜欢。” 第121章   沉容看到盛如月没有下来吃早餐, 还以为她是睡过头了,准备让桂春就叫她。   “等下她上班要迟到了。”   陆昌从楼梯下来,随口道:“不用叫她,她有些不舒服等下给她请个假。”   “哪里不舒服?”难道是伤口出了什么问题。   沉容准备上去看看,陆昌拦住了:“大嫂,没什么大事,她就是吹了点风,歇一歇就好了。”   他转头吩咐张妈:“给她熬点安神茶等下送上去。”   感冒了喝什么安神茶,都不对症。   “她太胆小了, 就应该喝点安神茶,大嫂就让她睡吧,等下醒了她就自己下来了。”   他把沉容挡在楼梯口。   陆临放下筷子,警告地看了一眼他。   “盛小姐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沉容也反应过来,盯着他看   陆昌讪笑着摸脑袋:“我这不是去看了一眼吗?”   他推着沉容的肩膀,让她坐回原位置:“大嫂你先吃饭吧。”   陆临只是看了他一眼, 没有多问:“吃饭吧。”   过了一会,陆昌好奇开口:“大哥, 那两个被乱枪打死的日本人被人领走了吗?”   陆临看他:“谁告诉你那是日本人的?”   陆昌笑着看他:“不是你和大嫂说的吗?”   陆临淡淡看了自家小弟一眼, 警告他:“别乱写。”   陆昌一下就领悟到了:“日本人没来认啊!”   不过也对,认了可就承认那两人是奉命冲击警备司令部的秘密据点了。   陆昌更是好奇了:“你说日本人是不是在酝酿什么阴谋?”他有些激动, “申城最近增派不少军警,是不是为了对付日本人,又或是你们要搞什么大动作?”   陆临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他,陆昌终于顶不住这眼神,低下头:“我就是那么随口一问。”   陆临:“你知道倒是挺多的,谁跟你说的?”   陆昌摆手:“我可没有故意探听你们那些机密的意思, 这些都是自己观察出来的,我是做记者的,难道这点新闻敏感度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这个解释陆临信没信,两兄弟低头吃饭一时无语。   沉容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转移话题问陆昌:“昨天让你写的新闻你准备什么时候写?”   他昨天答应为蔺文轩写两篇争取群众舆论同情的文章,到时候也可以给当局施加一些压力。   陆昌点头:“我已经在构思,随时可以发表,不过……他真不是共/党吧?到时候可别把我也拉上了。”神色有些迟疑。   眼睛落到陆临身上,陆临翻了两下报纸:“别问我,我不知道,这事不归我管。”   他抬头讽刺陆昌:“你想知道具体的,怎么不去问你的林大哥。”不是和林少捷打的火热吗?   陆昌低头撇嘴:“人家不是在筹办婚礼吗?”   沉容不喜欢这个人,冷哼道:“筹办婚礼都不耽搁抓人,应该也没那么忙!”   陆昌听这俩夫妻一唱一和的,就知道他们对林少捷有多不满,他打着商量的口气:“若是能让我见蔺少轩一面,把他的惨状拍个照,刊登出来应该更能博取大家的同情。”   沉容眼睛唰地发亮:“真的?”   陆临则冷哼一声,觉得他们想的美,不过换来沉容一瞪眼。   电话响起,是找陆昌的,说是报社打来的。   挂断电话后,他立刻上楼去换衣服,下来时路过茶几还顺手抓了个苹果。   小明抱着牛奶喝,很是好奇:“小叔又要去上班吗?今天不是休息吗?”他都不用去幼稚园上学。   陆昌捏了捏他的脸蛋:“对啊,小叔去工作挣钱。”   沉容好奇:“出什么事了。”难道哪里又有新闻了,是大少争风吃醋还是原配打上门。   陆昌一脸无奈:“大嫂,我也不全是跑花边新闻的,今天有大新闻,西街又死人了,不跟你们说了我先走了,不过,这申城治安是有点坏,大哥你要反思一下。”   撂下这一句,他人都没影子了。   小明学舌来一句:“爸爸要反思。”   陆临面无表情,沉容拍小明后脑勺:“什么话都学只会害了你。”   不一会儿,找陆临的电话也来了,他穿了大衣也准备出门,看沉容的眼神有些奇怪。   “干嘛这样看着我?”沉容不解,“那个死人的案子都惊动你们了?”   陆临点头:“好像是林少捷的人,他已经赶过去了,正在气急败坏地让警察局的人尽快找到凶手?”   陆临笑了一下:“说是刚到申城一个小伙子。”   一个普通的小伙子可不值得林少捷气急败坏,沉容突然反应过来:“不会是……”   她看了一眼巴巴看人的儿子,儿子爱学舌,有些话可不敢当他面说。   沉容走近,笑着问她:“是不是?”   陆临眉头动了一下:“目前还不确定,八成吧。”   沉容很高兴:“我去告诉文慧。”   真是太好运了吧!若没有人能出面指证蔺文轩,这案子倒是能活动一二。   陆临叫住她,再次确认:“蔺文慧真的没有联系他们?”   沉容点头,不过她也不能保证,看她这呆愣愣的模样,陆临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好心提醒她:   “蔺文慧刚去看过人,这证人隔天就死了,只怕林少捷的人已经死死盯上她了,我劝你们别高兴的太早。”   被他这么一说,沉容立刻收回步子。   确实,她和蔺文慧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对,先不能太高兴,她看向陆临:“那他会不会怀疑你。”   陆临半点没放在心上,有恃无恐:“怀疑我什么,我要是真想做什么,蔺文轩会被他们抓住?”   沉容撇嘴,敷衍地给他竖个大拇指:“那是,陆长官多厉害。”   “好好说话。”陆蔺带着几分拿她没办法的妥协,当他听不出话里的讽刺吗?   这时张叔领了窦文良进来。   “我来的不巧了,这是要出门?”他笑着打趣。   既然他来了,那陆临自然是不出门了,他去打了个电话,告知不过去了,让他们看着办。   沉容让小明叫人,窦文良摸着他的脑袋:“这小子长得可真快。”   陆临打完电话过来,和窦文良寒暄:“你怎么过来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窦文良舒服地在沙发上坐下,抱着小明玩了一会:“我们什么交情,用的着那些虚礼,你放假除了陪老婆还能去哪里,我猜你肯定在家,就直接过来了。”   他转头一脸惋惜:“天明,你儿子比你长得还好,可惜我没个女儿。”不然把结个儿女亲家多好。   他突然来了兴趣,看向两人,“要不你们生个女儿吧,我有两个儿子随便挑,我们两家若是不做个亲家多可惜了。”   陆临没接他这话当没听到,有女儿他也不愿意要窦家两儿子做女婿。   沉容偷偷翻了个白眼,心说想的美,就为了你这个亲家梦,让她受罪!   她端来咖啡放到窦文良桌上,把魔法打回去:“你和嫂子再多努力,我儿子等得起。”   窦文良看着她长叹一口气:“弟妹啊,你明知道你嫂子在国外呢,拿话堵我呢。”   他喝了一口咖啡,往后一靠,发出舒服的叹息。 “这申城是真不错,让人流连忘返啊,不过还是没我们滨城好。”   要是滨城没丢,这个时候他可能带着陆临去打猎了,冬天进山也别有一番趣味。   窦文良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陆临低头没有说话,场面一时安静。   过了一会儿,窦文良又开口了:“我就要回去了,走之前来看看你们,和你们说几句话。”   他掏出一根烟刚要点上,就看到在一旁的沉容和小明,又收了回去。   “弟妹不喜烟味,天明跟我说过,差点又要让弟妹骂我了。”   陆临起身:“走吧,去我书房聊。”   书房里是可以抽烟的,有时候陆临压力太大的时候也会在那点上一根。   窦文良笑着点头:“行啊!”   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陆临这书房,连连称赞:“你这书房还不错。”就是书多了点   他把烟点上,自己一屁股坐到了陆临的位置上,把腿翘到桌面,陆临面无表情拿书打了一下,窦文良避开,笑道:“这大老爷的姿势才舒服,天明你太板着了,好歹你如今也是申城话事人,得有派头。”   他猛吸一口,陆临把烟灰缸拿过来,窦文良抖了下灰:“金城那人对你还不错,我还以为他们要压压你,看到你在申城混的不错,我也松口气。”   “你什么时候走?”陆临问他。   窦文良抬头:“明天。”   这么急?   窦文良笑着看他:“再不走,别人又要多想了。”   “我来申城这么久,又是在你的地盘,金城那边不知道多心慌呢。”他抿嘴一笑,“你猜我来你家,外面围了多少人,说不定等下这电话就打到金城去了。”   陆临沉默,没说话。   窦文良收了笑,顿时觉得无趣,嫌弃道:“你这个样子,你老婆不嫌你闷吗?”   陆临转头看他:“不嫌。”反问道,“嫂子就是嫌弃你太活波才去国外的吗?”   窦文良被噎的一口气上不来,狠狠地按灭了烟头。   “我就不爱和你开玩笑,一点意思都没有,要不是为了正事,我都不爱上你家来。”他把姿势坐正。   “但我怎么就还这么喜欢你呢!”   陆临嫌弃眼神看过来。   窦文良也嫌恶地抖了一下:“你可别误会,我是欣赏,我听说那个幸子听说被你乱枪打死了。”   “就冲你对日本人的态度,我就佩服你,外面都猜他们是夜闯你的军事据点才被打死的,我可不信,你是不是设了什么套?”日本人可没那么傻,无端端的去闯什么秘密据点,还刚好碰上陆临。   别人不了解陆临,他还不了解吗?之前沉容遇袭他就觉得奇怪,如今莫名其妙死了两个日本人,他心里就有数了。   陆临抬眸:“你就要说这个。”没否认   窦文良百无聊赖:“我是羡慕你。”他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我现在就想和日本人面对面来一场,把滨城给抢回来。”给他老爹报仇,可惜,没机会。   他斜眼看陆临:“你说金城的人都怎么想的,我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不是说好的救国救民,抵御外敌吗?”   陆临依旧没说话,只是把咖啡往他那边推了推,算是劝慰吧。   窦文良看着他,突然就大笑起来,爆粗口:“他妈的,这都是什么事!”   沉容在外面听到窦文良大笑,便以为两人聊的不错。   刚好盛如月下楼,她把小明放下,过去问她:“你身子好一点了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盛如月摇头,喝了一杯白水:“大嫂,我没事。”   沉容正要吩咐张妈给她把早餐端出来,盛如月却说不用了。   “不吃饭怎么行?”她伸手探了探,还好没发烧。   “大嫂我真没事,我没生病。就是有些困。”   沉容:“陆昌说你病了,已经给你请假了,今天就别去上班了。”   盛如月听到陆昌名字脸上有一瞬的僵硬,不过她低着头,沉容也没发现。   “他人呢?”   沉容:“去跑新闻了,西街那边出事了。”   “找……找到凶手了吗?”盛如月开口问道。   沉容给她温了杯牛奶:“哪有那么快的,警察局的人还在查。”   盛如月呛了一下,沉容给她轻轻拍背:“慢一点。”手怎么还抖起来了,不会是病的太重了吧。   沉容起身要就带她去医院,盛如月不肯动:“我真没事大嫂,我就是听到吓了一跳。”   既然已经帮她请假了,盛如月索性又回去躺着了。   沉容看着她上楼的背影,怎么觉得不像是病倒了,倒像是被吓到了。   窦文良在陆家吃了午饭,饭后又和陆临下起棋来。   快傍晚时,教育局的杜局长突然你上门找陆临来了。   杜局长一脸抱歉,说是有一份紧急文件要陆临批复,这才贸然上门,看到窦文良在,他有些好奇。   “不知道少帅也在,早知道我晚一点再来,是不是打搅你们谈事情了。”   窦文良把棋子扔进盒子里,笑看着他道:“我们哪有什么事情谈,明天我就要回去了,过来和他叙叙旧,下了半天棋没意思的很,正愁找不借口回家,你来了刚好。”   陆临去书房把文件签好给回杜局长。   窦文良也拿起衣服,准备和人家一起回去:“行了,不用送了,下次我来申城再聚了,明天你也不用去送我了,麻烦,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   小明跑过去要陆临抱,窦文良过去捏了下小朋友的脸蛋:“伯伯再次来再给你带好玩的。”   小明乖乖点头:“谢谢伯伯。”   一行人走到门外,杜局长笑眯眯地先上了车,窦文良笑着低声对陆临道:“我给你钓了个大的,怎么样?没想到吧。”   说完他笑着上了车,伸出一只手挥了两下。   坐在前面的杜局长笑道:“没想到少帅和陆长官交情这么好。”   窦文良往后靠,语气随意,平淡:“毕竟一起共事过,交情肯定是有的,不过我和他玩不到一块,你不知道你们陆长官闷的很,吃喝玩乐没有一样行,还怕老婆,我跟他不是一类人。”   他喜欢花天酒地,洒脱自由,最不喜欢讲规矩,而陆临规矩太多。   他摇头叹道:“也就是能力不错,我跟他下一天棋了,都快闷死了,这要是别人这么招待我,我早就翻脸了,不过像你这么敬业的人,你们陆长官应该喜欢。”   他大力拍着杜局长的肩膀大笑   杜局长笑着附和,又提起文家嫁女的事情:“少帅明天就回,不参加文林两家的婚礼再走?”   窦文良摇头:“不了,平城可离不开我,一堆事呢。”   杜局长嘴角抽搐一下,这话说出来有人信吗,离不开你还在申城待了这么久。   不过文家只是嫁女,窦文良不参加也说得过去。   沉容看着车辆走远,问陆临:“这位杜局长是什么人?”   陆临转头看她,脸色不太对:“以后你和这位杜局长打交道要多加留意,特别是关于蔺文轩的事情,说话多考虑几分。”   沉容张大嘴巴:“他是……”是林少捷背后那人。   “那他今天上门,是怀疑我们了?”沉容有些担心。   陆临摇头:“他跟着窦文良来的。”   是金城的人不放心窦文良,生怕他们在背后搞事,陆临冷笑。   “那你这么愁眉苦脸干什么?”沉容还以为被人怀疑上了呢。   陆临转过头去,叹口气没有说话,神情凝重,他只是觉得窦文良今日反应有些不对,怕他会做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第122章   门被推开,盛如月一跃而起,防备地盯着陆昌。   陆昌失笑,拉开窗帘:“你这都躺好几天了,还说是侠女呢,这就被吓到了。”   盛如月低头,不敢和他眼神碰触, 自己确实没他狠。   陆昌掀开她被子:“起来吧。”   盛如月应激一般,把被子拽回来:“我不去。”   陆昌嗤笑:“去哪,这光天化日的你以为我要带你去行凶啊。”他用手推她额头, “平日里凶巴巴的,关键时刻怎么这么怂,那是坏人,你害怕什么,不是说好的要行侠仗义吗。”   盛如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前这个笑的和煦的男人下一刻却能毫不犹豫的送人去死。   “杀人可不是行侠仗义。”她嘟囔。   陆昌摸她脑袋:“好了, 下次不找你帮忙了,原来是个胆小鬼。”   盛如月皱鼻子, 她才不是胆小鬼。   “起来吧, 你家里派人来接你了。”   盛如月眼睛睁圆。   盛开明有些不安,眼睛四处打量着周围,他没想到陆家竟如此有权势,妹妹怎么会和这家人扯上了关系,虽然陆太太很是随和,热情周到,但他还是感觉拘谨不自在。   他看向身边的父亲,盛父正在和陆太太寒暄着。   盛父感激陆家收留女儿,沉容谢谢盛如月的救命之恩,相互客气着,盛如月激动地下楼了。   “爹,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盛父转身先是好一通打量,见女儿气色不错,这才又板回脸。   “接你回家。”   盛如月一听脸色变了:“我不是说了过年就回去吗?”   盛开明见父亲要发怒,忙拉了妹妹:“妈在家里担心你呢,你离家这么久不来信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   见她还要犟嘴,盛开明立刻低声喝止了她:“快别说了。”她再犟下去,老爹的火气怕是就要压不住了,这是别人家,父女俩吵起来让人看笑话。   陆临得到消息也赶了回来,盛如月是陆家的大恩人,盛家父子自然也得到热情招待。   沉容留他们在家住了好几天,也劝了盛如月,让她回去一趟看看家人。   离开前,沉容带着她去买了很多东西,都是给她家里人的,本来不肯收,沉容拿救命大恩说事,他们这才没办法收下了。   盛如月一走,沉容有些无聊了,又过了几日,蔺文慧来拜访。   她三哥的事情果然有了转机,林少捷的证人死了,一时没有证据,加上蔺家门第也不弱,一直在四处跑动关系,加上陆昌的那篇报道,有了舆论支持,相信过不了多久,这案子就能有定了。   “我是来谢谢你和陆长官的。”   能把案子压下来,她知道陆临在其中帮了不少忙的,还有沉容,一直为她三哥的事情忙前忙后,她是真的感激。   “我昨日去看过三哥了,整个人看着比之前好很多。”她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告诉沉容,蔺家长辈过两日就到了。   沉容觉得这是好消息,至少蔺文慧不用再独自承受压力,这么疲惫奔波。   “伯父来信说是在金城走了文家的路子,也许我三哥能被放出来。”命肯定是能保住了。   沉容真心为她高兴:“那就太好了。”   蔺文慧却脸色有些异样,沉容疑惑:“怎么了?有哪里不妥吗?”   她摇头:“是我三哥,他好像没有那么高兴。”   说完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说起其他,余光扫到桌子上的书,笑道:   “你还在看这些?”这些书都是之前郝教授给她的。   沉容笑着把书拿过来:“我现在越看越感兴趣了,只是书上得来终觉浅。”   蔺文慧失笑:“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我应该会在申城待一段时间,我刚谋了一份职。”   沉容惊喜:“你要留在申城?”   蔺文慧点头:“反正容颐也不在家,我在哪都一样。”神情淡淡。   这是对董家有怨言了,听说这次蔺文轩出事,她立刻就去求了董家出面,但董家有顾虑,并没有出全力。   加上之前蔺文慧就和婆婆相处不来,在平城就时常有矛盾。   “我的工资能养活的了我和孩子。”这是蔺文慧敢脱离董家的底气。   不管如何,沉容是支持她的,她相信蔺文慧做的决定都是深思熟虑过后的:“那我以后在申城有伴了,到时候我问多了,你别嫌我烦。”   怎么会?   蔺文慧笑,其实她选择留在申城有个最重要的原因,因为沈容在这里,申城她有依靠,不用担心会受到欺负。   ***   文家嫁女,排场自然大,文太太还专门从金城过来参加小妹的婚礼。   “听说这件婚纱是从法国空运过来的,能买得起半个申城了。”胡佩芳和沈容小声嘀咕,语气艳羡。   蔺文慧在旁边听了乍舌:“应该不至于吧,是不是夸张了。”   买得起半个申城那是绝对不可能,不过就一件婚纱而已。   “我什么时候能穿上这么一件婚纱就好了。”胡佩芳感叹。   沉容扫了一眼不远处走来的男人,揶揄她:“有机会的。” 奇!书! 网!w!w!w !.!3!q!i !s! h !u!.!c!o!m   听说这是个大富商,在一个舞会上对胡佩芳一见钟情,这些日子追的很紧,但她还没答应。   今日她是作为这大富商的女伴才能来参加文家的婚礼,能拿到文家的帖子,说明这男人也是有些人脉实力的。   胡佩芳眼神也看了过去,脸微微红,羞涩道:“别胡说。”   男人走进,胡佩芳笑着为他介绍。   听到是陆临的太太,那男子双眼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不卑不亢地问好。   “不知道刘老板常在哪里做生意?”沉容和他握手。   刘老板笑着回道:“常听佩芳提起您,我之前都在港城,这还是第一次来申城。”   刘老板长得倒是一表人才,斯文有礼,看着像个读书人不太像是精明的商人。   几人寒暄了几句,刘老板偷偷打量了好几次沉容,倒也没有多余的举动,好像只是好奇   像他这样的商人,沉容也见了不少,大多都是奔着和陆临套关系来的,一般沉容都当看不懂,不过刘老板并没有借胡佩芳的关系攀上来,倒让她高看了一眼。   新人完成了仪式,文家和林家的人出面招呼客人入座。   文问清作为娘家人端着酒杯过来应酬:“怎么不见陆长官过来,这可是他下属的婚礼,这么不给面子。”   其他人看了过来,沉容却知道他只是开玩笑。   “见谅见谅,临时有急事把他绊住了,他让我一定把祝福带到。”   文问清说了声多谢,招呼她们吃好喝好。   “这菜色可都是我选的,希望陆太太喜欢。”   文家客人多,说几句话他又去了下一桌,下一桌是教育局的杜局长,沉容不由地多注意了几分。   蔺文慧问她:“怎么了?”   沉容回身,笑着摇头:“没什么。”   新人换好衣服出来敬酒,陆昌今天是林少捷的伴郎,当的很称职,这才喝了几桌就红了脸。   “少喝点。”沉容低声叮嘱他。   陆昌点头:“大嫂放心,我有数。”   林少捷今日意气风发,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人都亲和了几分:“今日多亏春山了,陆太太放心,接下来不让他多喝了。”   陆昌拍他肩膀:“说什么呢,我是你兄弟,挡酒是应该的。”   “祝福你们百年好合。”沉容等人笑着给新人送上祝福。   文问馨也笑着道谢,依旧的清冷高傲。 。   吃完酒席回去时陆临已经在家了,和小明两个人坐在餐桌上吃东西。   小明看到妈妈出现,有些不开心,他听张妈她们说过,妈妈是去吃酒席了,竟然不带自己去。   酒席上肯定有好多好吃的,瞬间他觉得自己碗里的鸡蛋面都不好吃了。   “妈妈,你有给我带好吃的吗?”他跳下饭桌,巴巴地望着沉容。   沉容看向陆临,有些无措,摸了摸衣服,从口袋里拿出几颗喜糖。   “一点都不好吃,妈妈都没吃饱呢,就这糖最好吃,妈妈舍不得吃,全给你带来了,明天妈妈带你出去吃大餐好不好?”   行吧,有的吃就可以,小明剥了一颗放到嘴里,一脸郑重地提醒妈妈:“明天我还要上学呢?”   沉容懂了他的意思:“那我明天买来放在家里,等你放学回来吃。”   小明满意了,好不容易打发了儿子,沉容累的躺在沙发上。   陆临吃好走了过来:“喝个喜酒有这么累?”   “应酬累。”那么多人,她脸都要笑僵了,她合理怀疑陆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愿意去的。   陆临为她捏着肩膀:“辛苦了。”   语气太平淡,没有诚意,沉容嗔瞪他一眼。   晚上陆昌才回来,不过倒是带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据林少捷透露,他过几天要去金城出差,连蜜月旅行都耽搁了。   陆临皱眉:“恐怕是要把蔺文轩送到金城去。”   沉容震惊,怎么还是要送去金城。   过了几日,陆临得到确切消息,林少捷将会护送蔺文轩去金城,至于为何是护送。   自然是因为林少捷他们放出消息,说蔺文轩立了大功,金城方面要重用,还要亲自接见他。   沉容知道后在心中骂了一声卑鄙,这唱的是离间计,纯恶心人。   如今他们没有实证,不得不放人,所以使出下三滥的招数,把污水泼到蔺文轩身上,若他真是那边的人,只怕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也不会信任蔺文轩了,甚至会疑心他真叛变了。   为此林少捷做足了文章,甚至让陆昌的报社进去做了独家采访。   可真是厉害,前脚她们利用陆昌的报道让舆论站在蔺文轩这一边,后脚他们也开始活灵活用了。   蔺文慧一脸懊恼,她还是高兴的太早了,也许三哥早就料到会这样,所以才会那副神情吗?   出发那日蔺文慧去送行,还安慰自己,也许到了金城,三哥就能得到自由了。   但次日清晨噩耗就传来了,人死了!   蔺文轩和林少捷所乘坐的汽车不知道怎么回事,半路的时候突然加速冲下山沟,等救援的人赶到,汽车已经起火爆炸了。   灭火后,警察清点了烧焦的尸骨,都对得上数,加上司机,三人全都死了。   陆昌得到消息顿了一下,香琴伸手晃了晃:“你怎么了?”   “就是太突然了,没想到林处长就这么死了,他可刚结婚!”   香琴默然,可不是,文家二小姐这刚成婚就新寡了。   “那我们还去参加渡边先生家的舞会吗?”香琴体贴问他。   她觉得可能陆昌应该是没兴致了,林处长和他可是很要好的朋友。   谁知陆昌笑了一下:“去,我们早就约好了,不好失约,林处长那边虽然很可惜,但人已经死了,只能等灵堂设好了,我再去上三炷香了。”   香琴总觉得他说这些话时眼神有些冷,微微低头。   “陆少爷,会有很多日本人去,真的没关系吗?”香琴问他。   陆昌伸手拉住她的手,一脸郑重:“香琴,谢谢你。”   香琴瑟缩一下,不敢和他对视:“没什么的,我其实没帮上你什么。” 第123章   林少捷和蔺文轩的死都说是意外, 也有人觉得不是,教育局的杜局长都是其中一个。   他觉得当时在车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是人为元素才让车子失控,最有可能就是蔺文轩做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明知道会死?   要知道去了金城不一定死,就算他真是共/党,也还有机会, 为何一定要死,而且早死晚死, 他偏偏选在半路寻死。   除非他是要隐瞒什么,是不是林少捷护送他的路上发现了什么,逼得蔺文轩暴起灭口。   越想他越觉得这个很有可能,便让手下的人把林少捷最近参与的事情,和来往的人都细细筛查一遍。   可惜, 没等查出结果,金城方面就判定这是一起意外, 车子是突发故障这才冲下山沟。   年后,文夫人派人把新寡的妹妹接去金城,怕她留在申城胡思乱想,随着她的离开,这件事也彻底尘埃落定。   杜局长虽然没放弃,可也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连过年都在外奔波,这让杜太太产生不少怨言。   倒是陆家这个年过的比较顺心, 年前的时候, 陈恩知来信,说陆萱生了个儿子。   沉容既高兴又担心。陆临问她担心什么。   沉容说:“若是个女儿说不定陈家还能让小妹带走。”   毕竟陈敬知到现在还没成亲,陈家如今就得这一个孙子, 只怕不会放手。   陆临没做声只是默默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了。   对别人的事情倒是看的明白,当初怎么会信了自己说的离婚后可以让她带儿子走的鬼话。   陆临心中有片刻的心虚,又庆幸她没发现。   沉容的心思压根没往这上面想,满心满意都是为陆萱打算:“那我们什么时候把她接回来?”   陆临挑了下眉头,疑惑:“接她回来做什么?”   沉容睁大眼,不是说好孩子生下来后就离婚吗?   陆临笑了一下,解释道:“当初说的是若孩子生下来后,小妹提出离婚陈恩知会成全。”   如今陆萱不是没有提吗?等她不想过了再说。   沉容不可置信:“你坑妹啊!”   陆临一本正经,不接受这个罪名:“我答应她的都作数。”   若她真的铁了心不接受陈恩知,只要写信来,陆临一定出面和陈家周旋,陈恩知就算是想反悔也还有他去应对,其实就算她想要儿子,做大哥的都能给她争取过来。   但如今,陆萱过的还不错,她是不是真的想离开都还是未知数呢   陈恩知若是这么长时间还搞不定陆萱那也太没本事了,陆临暗自腹诽。   沉容离他远一些:“你们男人可太有心机了。”   陆临黑脸,这叫策略,怎么能叫心机,当时那情况这是最好的办法,给陆萱和陈恩知相处的时间,也给小妹争取了最妥当的退路。   沉容盯着他打量,突然灵光一闪:“你当初跟我定的那协议是不是也挖了坑?”   陆临摸鼻子,抬头望天,死都不能承认。   沉容上手狠狠揪他腰间的肉出气。   年后,盛如月回来了,又是逃出来的,盛父气的很了,派儿子盛开明上了申城一趟,留下两千大洋做嫁妆,以后就当没这个女儿了。   狠话放了一堆,盛如月半点没放在心上,倒是对这笔意外巨财开心不已。   申城在陆临的治理下更加繁华,各国的商人,投资家都来这里做生意,使得这块肥肉也越来越诱人。   日本人闻着肉香味,抓耳挠腮想要弄到手,可有陆临在,几次行动都失败了。   时间转眼就过,小明也到了上小学年纪,现在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小名,要家里人都叫他的大名,陆战。   楼梯被踏的蹬蹬响,陆战一股风似的从楼上冲了下来,手忙脚乱地穿着一副,腾出一只手拿面包,就这么咬在嘴里,另一只手拿过书包背上,谁都知道他在赶时间。   谁让他早上贪睡的,迟到了活该,如今他到了要面子的年纪,被老师惩罚可是很丢脸的事情。   “爸爸妈妈我上学去了。”   沉容忍笑,给他递了一杯牛奶,故意逗他:“要不要帮你请假。”   “不要。”他胡乱的擦嘴,把鞋带系好了。   妈妈太坏了,故意不叫他起床,陆战眼神很是幽怨。   沉容偷笑,屁大点小孩竟然还敢有起床气,现在不气了吧。   每天叫他早点起来还要发脾气,沉容早就想治治儿子了,今天就让他吃个教训。   司机已经在外面按喇叭了,陆战飞快跑出门,动作飞快地上车:“李叔,快快快,我要迟到了。”   李叔乐呵呵:“大少爷放心,我们绕近道,不会让你迟到的。”   迟到会被老师说是小时,还要站外面,他陆战可丢不起这个人。   陆临看妻子低头闷笑:“作弄儿子很好玩?”   沉容得意的笑:“我这是帮他治治起床气,下次还要发脾气不起来,我就让他天天迟到。”   陆临失笑,多大的人了,还跟儿子较劲。   沉容见他吃完迟迟不动,有些奇怪:“你今天不用去上班?”   陆临拿过报纸看了起来:“晚一点,我找陆昌有事情。”直呼大名,这是又犯什么事了?   “你别又找他麻烦,人家是记者,交际广一点很正常。”沉容担心两兄弟又闹起来,这一年多来,兄弟俩的纷争是越来越频繁了。   陆临冷哼一声:“没见你这么维护我。”   沉容有些无语:“难道我帮你一起欺负小叔子?”   那她这个陆家长媳还要不要回老家了,还要不要名声了。   陆昌昨晚回来的晚,起的也晚,等他打着哈欠慢悠悠地下楼,看到大哥还在,立马清醒过来,挺直身子。   “大哥也在家啊!”   陆临讥讽:“昨晚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去了?”   陆昌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我还能做什么,不就是和几个朋友吃吃饭喝喝酒呗。”   “大嫂,我想吃那个煎蛋。”陆昌笑着对沈容说。   沉容把盛放鸡蛋的盘子给他递过去,陆昌夹起才咬了一口,一旁的陆临起身,沉声道:“跟我来。”   陆昌哀嚎:“我还没吃早餐呢。”   “一顿不吃饿不死你。”   陆昌悲愤地看向大嫂,沉容耸肩,有些爱莫能助。   “大哥吃枪药了?”陆昌低声询问。   沉容投去同情的眼神:“你皮绷紧点,最近没惹事吧?”   陆昌起身,三下两下把鸡蛋塞进嘴里,想了一下,摇头,应该没有吧。   陆临站在书房窗前,见人进来,吩咐他把门关上。   “把工作辞了,回家去。”陆临开门见山。   陆昌唰地站直身子,坚定摇头:“不行,为什么?。”   陆临阴沉着脸,眼里酝酿着风暴,陆昌不敢对视,低头。   “我都能发现的事情,你觉得杜新民会察觉不到?”杜新民虽然还担着教育局的工作,可如今他又接替了林少捷曾经的工作,甚至比他更狡猾残忍。   陆昌先是警惕,随后很快又放松下来,一脸无所谓,笑着看了一眼陆临,找椅子就要坐下。   陆临见他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来气,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吓的陆昌又乖乖站好。   “他这教育局局长不是你的下属吗,你管管他。”   陆临气的指着他:“你给我胡搅蛮缠试试,立刻把工作辞了,明天就回老家。”   陆昌讪笑:“大哥,这样人家不是更容易怀疑到我的身份,万一以为你包庇我多不好。”   “你别给我嬉皮笑脸,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你明天给我滚回去。”陆临黑着一张脸,很有压迫感。   这要是平常,陆昌可能真怕了。   见大哥态度坚决,他也收起脸上的笑:“大哥,我真不能走,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呢?”   “比命还重要吗?你知道杜新民查到你的后果是什么样吗?,还有,日本人不是傻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火中取栗,那个香琴说错一两句话,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的?她要是把你卖了,我看你怎么办?”   “你现在离开我还能帮你掩饰过去,你带着盛如月回老家完婚,这个借口谁也不会怀疑。”   陆昌跳了起来:“什么完婚,我可不要结婚!”   陆临瞪向他:“你是男人,难道要如此不负责任,你天天和她同进同出的,如今利用完不用负责了。”   陆昌低头:“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外敌未灭,何以成家。”   陆临嗤笑:“你倒是自比霍去病了。”   陆昌抬头,一脸正经,不容许人这种态度提到他偶像:“这我偶像。”   “我还是那句话,滚。”陆临已经有些不耐烦   “那我也是那句话,我不走。”语气虽弱,却很坚定。   又不能真把他绑走,陆临头疼,闭眼揉头:“你要知道杜新民是干什么的,这些年他一直在追查申城的地下党,就快怀疑到你身上了,我不想你落得蔺文轩的下场。”到时候他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陆昌一屁股坐下,双手往桌子上一趴,丝毫不觉得害怕,还嬉皮笑脸:“你是我大哥,他怀疑就怀疑,难道还敢冲进家里把我抓走?” 第124章   他和蔺文轩还是不一样的,他有大哥罩着。   陆临被气笑了,冷眼看着他:“你在说笑吗,他带着证据来拿你,你哥就是皇帝也保不住你。”   “可我哥就是申城的土皇帝啊。”   陆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半响后才说话:“所以,这就是你们的人派你来的目的?”   陆昌摇头:“我自己申请来的。”组织上可没这么安排,是他主动争取的,原本安排他在金城潜伏,可他觉得跟在大哥身边更有发挥空间,有大哥这层身份在,他能接触到的人就多了,能获得更多消息。   “信不信我把你抓起来送去给杜新民。”大义灭亲他也不是做不到。   陆昌一点都不怕,双手抱胸, 有恃无恐:“那我告诉大嫂你欺负我。”   肚子咕咕叫,陆昌起身:“好饿, 没其他事我去吃饭了,我不走, 你就算把我打晕带走, 醒了我还是会跑回来的,劝你别白费力气, 你要是打坏主意, 你就别怪我把事情告诉大嫂。”   大嫂以前为了蔺文轩还积极奔走, 他相信为了自己, 大嫂一定会给大哥好看。   他早早地准备了护身符,才不怕大哥威胁,他一脸轻松地哼着小调出了门。   第一次觉得大哥憋屈的为难的样子真好玩。   屋里的陆临脸色冷的像寒冰,重重地捶了下桌子。   沉容正准备出门, 陆昌见了立马表示要搭个顺风车。   路上,沉容问他们聊什么。   说起这个陆昌满腹委屈:“大哥要我辞职?”   “为什么?”沉容诧异,转头看他,“你惹祸了?”陆临可不是这么专制的人,是发生什么事了?或者陆昌闯祸了?   陆昌抱胸,很是不满,嘟囔一句:“我是那样的人吗?”   沉容一本正经点头:“你是啊!”   陆昌气结,有些自闭:“他不让我和日本人走得近。”这两夫妻都什么人啊,这么想他,难道自己就这么不稳重吗?   沉容听了带念头,觉得陆临做的没错,日本人太坏了,和他们走得近有什么好,难道相当汉奸?   沉容眼神不善地打量他,想到他和那个香琴走的很近心里也是很担忧的,她也是最近才知道,那个香琴其实是个日本人,只是很小就跟着父母来了申城生活。   陆昌一脸郁闷:“那我就不能当个卧底吗?”   “你……还是别了吧。”沉容感动他有这个心思,不过太危险了,而且他这性子也不行吧。   人家地下/党,那可都是沉着谨慎,他……沉容摇头。   “停车。”陆昌听不下去了,表示要下车。   沉容:“不是还没到你们报社吗?”   “不去报社,我有事。”   听他这么说,沉容把车靠边停下,再次提醒他一句:“听你哥的话,别跟日本人瞎混。”   陆昌倒是没说什么,点点头。   下车前,陆昌问了一句她是不是帮理不帮亲的人,沉容一秒都没犹豫地点头。   她多么正直啊,自然是。   陆昌笑着颔首:“那就好,若我和大哥有矛盾的时候,大嫂一定是站我这边的吧。”   沉容犹豫了,这帮理不帮亲不是这样说的吧。   陆昌急了:“大嫂刚说的帮理不帮亲。”   “可你也不一定有理啊!”主要是她知道陆临是个讲道理的人,陆昌就不好说了。   陆昌生气,把车门大力关上,带着些失望和气愤:“大嫂,我发现你一点都不疼我这个小叔子。”   说的沉容都有一些内疚了,但也只有一点点,下一刻,她就踩下油门飞驰而去。   陆临被尾气喷了一嘴,长叹一口气,头往下一耷拉,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转身朝巷子走去。   他谨慎地来到一户人家的后门处,轻轻敲了三下,很快,门被拉开一条小缝,见是他,里面的很快开了门。   “你怎么过来了?”里面的人很惊讶。   没有大事,陆昌是不能来这边。   陆昌沉着脸:“进去说。”   屋里还有三四个人,陆昌刚坐下就把今天的事情说一遍。   “我大哥不会无的放矢,既然他这样说,只怕杜新民很快就会查到这里,你们得尽快转移。”   吕掌柜点头:“好,我们马上收拾,那你呢?”陆昌是不是也要跟在一起撤离   陆昌:“日本人准备好像在准备什么大动作,我得留下来探听一下,先暂时不走,不用担心我,我还有我大哥呢。”   其他人听了这话已经开始去收拾东西,带不走的资料就地烧了。   吕掌柜问他:“你大哥知道你身份后是什么反应?”   陆昌笑了一下:“还能什么反应,劈头盖脸一堆骂,要让我滚回家。”   吕掌柜又是一阵沉默,其他人也看向吕掌柜,陆昌有些疑惑:“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以为他们是怀疑大哥故意设局,他保证道:“你们放心吧,我大哥不是这种人,而且我是搭我大嫂的车来的。”   大哥可能会利用他,但以他宝贝大嫂的程度一定不会让她陷入冒险的。   大嫂能送他出门,就证明暂时没有危险   “我大哥对我们没有那么大的敌意。”陆昌解释。   吕掌柜点头:“这我们知道,其实你没来之前我们也在商量事情,组织上有个想法,想派人去接触接触你大哥。”   陆昌失笑:“这个想法是好,不过我大哥那个人很死心眼,怕是很难说得通。”   吕掌柜也笑:“我们也知道难,不过我得到消息,知道你大嫂对我们的态度很亲近,曾经帮过我们不少同志,所以想着让俞老师先去接触接触你大嫂。”   既然陆临的老婆对他影响这么大,他们想通过沉容来接近他或许能行得通。   俞老师在陆临儿子所在的学校当老师,如今已经调去陆战的班级,只要稍作安排就能和沈容搭上话。   陆昌听了立刻表达了反对的态度:“千万不要,我大哥这个人把老婆儿子看的很重,你们把我大嫂扯进来,一定会起反效果的。”   在大哥看来,这就是让沉容身陷危险之中,他会翻脸的。   陆昌试图说服他们:“既然是要拉拢我大哥,就由我来想办法吧,反正他现在也知道我的身份了,只有一条要注意,千万不要把我大嫂扯进来。”   他们做的事情太危险,大嫂那么弱,还是不要参合了。要是大哥知道他们想拉大嫂下水,会发火的。   吕掌柜和大家对视一眼,点头:“这样也好,让俞老师那边就正常来往吧。”   陆昌晚上到家,就听到客厅里有欢声笑语,大嫂和盛如月围着个女人在说话。   他有些好奇,问道:“谁啊?”   陆战抬起些作业的头,回道:“是我的俞老师来家访”   我的个天,陆昌险些被苹果呛死,不是让他们暂停这个计划了吗,是没来得及通知到位?   顶着陆临冷死人的目光,陆昌低头啃苹果,第一次觉得苹果真好吃。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陆临脚步听在他跟前。   “让你们的人老实点,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若是他们把主意打到你侄子和嫂子身上,我不介意让杜新民给你们这位女老师换个地方。”语气很平淡,警告意味很浓。 。   陆昌讨好地抬头笑:“误会,大哥,你你放心,以后不会了,他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弃暗投明?”   陆临没搭理他的话,转身去了书房。   陆昌讨了个没趣,不过这是预料中的事情,大哥要是那么容易改变立场,他也就不会这么头疼了。   虽然对如今的政府很失望,但陆临的心底其实还在隐隐期待,陆昌有时候钦佩大哥,却又为他的顽固不化感到头疼。   明明知道自己的选择可能不对,为什么就不能换一条正确的路呢。   那边相谈甚欢的两人站了起来,俞老师准备告辞,她微微朝陆昌点头,沉容挽留她留下用饭,被她还有其他事情婉拒了。   沉容去送她出门,陆昌摸着侄子的头:“你很喜欢你们俞老师?”   陆战看老师那眼神可是冒星星,一脸崇拜。   “当然,我们班的同学都喜欢俞老师,她漂亮又温柔,比我妈妈温柔多了。”   从来不体罚他们,就算做错了事情俞老师也是温声软语的,不像妈妈,老是拿鸡毛掸子揍他屁股。   “你惨了,我要告诉你妈妈,你说她不温柔。”   陆战也意识到说露嘴,捂住嘴巴,可他却又不愿意在小叔面前露怯,挺着小胸膛:“我说的实话,妈妈才不会打我。”   应该不会吧,他内心揣揣。   沉容回来了,陆昌看向正在下楼的盛如月,笑着说道:“如月,吃完饭我们出去逛街吧。”   盛如月瞥了他一眼,淡淡的哦了一声。   陆战眼睛来了光彩:“我也要去,小叔带我去。”   “小孩子晚上不能出门。”陆昌用手指头拒绝了他给抱抱的殷情。   陆战鼓腮帮子,一脸气愤:“我让爸爸不准你出门。”   家里人都要听爸爸的话,别以为他不知道,小叔也怕爸爸。   吃饭的时候,小家伙还真告状了,不过出乎他意料,陆临没反应,只是扫了两人一眼,吩咐陆昌要照顾好盛如月,不要做危险的事情。   盛如月笑了:“大哥放心,我会小心的。”   沉容有些不懂,看看他们又看看陆临,总觉得在打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哑谜,不过就是上街逛逛,怎么说的像是去龙塘虎xue一样。   晚上,沉容压抑不住心底好奇问陆临:“你三弟这是什么意思?他和如月到底什么情况?”   她都有些看不懂了,一方面和香琴打得火热,可又和盛如月走的很近,跟小情侣似的出双入对,他这是脚踏两只船吗?   不过以盛如月的脾气,竟然容忍了?也真是奇怪!   “别管他。”陆临搂紧沉容,伸手捂住她的眼睛,“你要是不累的话我有个想法……”   一看就是转移话题,她越发肯定陆昌有秘密,不过她还是吓得闭紧眼睛,毕竟陆临是真敢!   “困,我睡着了。”   大晚上的他能有什么健康的想法,她一想心肝都颤抖了,明天还有事情呢,可不想爬不起来。   陆临偷笑,低头温柔地看着她。   不一会儿,沉容就沉沉睡去,陆临也闭起眼睛,也不知道多久,外面有动静,他睁开眼睛! 第125章   大厅亮了一盏灯, 盛如月捉急忙慌地提来医药箱,手下用力把他袖子撕开,见到血肉模糊的伤口, 有些担忧。   “还是去医院吧。”   陆昌安慰她:“小伤,你小点声,别吵醒人了。”   盛如月点头, 低下头,泪珠掉了下来。   陆昌伸手接了一滴:“你哭什么,疼的是我吧。”   盛如月撇嘴:“其实你不应该替我挡的, 我能躲开。”   陆昌嗤笑一声:“那你是说我多此一举了呗。”伸出另一只手推她头。 “让我看着你受伤啊,早知道你这么爱哭,下次不带你去了,不是说好了让你在外面等的吗?”   盛如月小声嘟囔:“我担心你啊。”   陆昌咧嘴笑, 眼睛却扫到楼梯口处的黑影,他立刻从衣服里掏出武器, 警惕道:“谁!”   黑影按亮开关,客厅明亮起来,看到是大哥,陆昌下意识把受伤的手藏起来,讪笑道:“大哥,你怎么还没睡。”   陆临皱眉走进,伸手扯出那只受伤的手,仔细观察一下,确定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脉这才放心,拿起药物动作粗鲁地帮着包扎,疼的陆昌呲牙咧嘴却不敢出声,只能吸着冷气忍受。   “疼下次才长记性。”   陆临语气温和一些, 转头问盛如月:“有没有受伤?”   盛如月把头摇的像摆锤,老老实实低头看脚尖,她有些害怕陆临连她一起训斥了。   陆临眼看差不多了,站起身指了指地面上那些血渍:“收拾干净了,别吓到你们嫂子。”   俩人异口同声乖顺应答:“知道了。”   现在倒是乖了,陆临眼神飘过两人,面无表情地回了楼上。   盛如月有些不安,低声问陆昌:“大哥是不是知道你做的事情了。”不然怎么一句话也不问,她还以为会有一场大风暴呢。   陆临把缺了一截袖子的衬衣脱了下来:“是吧。”   “你怕了?”陆昌戏谑地看她。   盛如月瞪他,难道他不怕,大哥那一身气势,她都不敢动。   陆昌抬头看向楼上,大哥还没睡,看来自己的行动都被掌握了呢,还好大哥睁只眼闭只眼,没真拿自己当敌人。   他看向盛如月,恳求道:“你给我想个借口。”   手受伤了还得找个说辞呢,不然明天大嫂又要盘根问底了。   盛如月错愕,她怎么想,难道说是自己打的吗?   陆昌却觉得这主意不错,盛如月抬起拳头威胁把他另一只胳膊也打折。   还好次日一则电报转移走了沉容的目光,加上陆昌刻意藏着,她只是觉得他手臂有些怪,并没有深究。   “窦美云带孩子出国?”沉容问道。   陆临点头,是啊,而且很急的样子。   电报是窦文良发来的,说是窦美云和孩子不日将抵达申城,她们会乘坐邮轮前往英国,希望陆临夫妇能帮着照看一二。   只是窦美云出国怎么是窦文良在安排,杨家的人呢?   陆临轻叹口气,低声道:“杨绍康死了。”   死了?怎么会,怎么死的?沉容一时有些震惊。   陆临拍了拍她的手,微微叹气:“我也是刚接到消息,少帅最近在西北剿/共,杨绍康所在队伍和人家正面碰上了。”   双方打了一仗,杨绍康被流弹打中,又在山中耽搁了,送到医院后又遇到并发症,没有挺过来   杨绍康还这么年轻,忙腔抱负,没来得及和日本人交上手就死于内战,不但沉容无语,就连陆临都半天没吭声。   窦美云是三日后到的申城,沉容亲自去接了,她不肯住在陆家,沉容便为了她定了最好的酒店。   窦美云整个人消瘦了好大一圈,依旧清冷,只是这清冷中带着几分木然,好像少了几缕魂,看到沉容也只是扯了扯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   沉容叫了她的名字,安慰地抱了抱她,窦美云的筑起的心防瞬间破裂,红了眼眶,发出悲鸣。   “你还有孩子呢?要往前看。”沉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让她看在孩子还小能尽快振作起来。   她和杨绍康有一儿一女,儿子六岁,女儿才三岁,正是需要妈妈的时候,她如何都不能倒下。   “沉姐姐,我……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她终于忍不住了,扑倒了沉容怀里哭泣。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幸福,没想到会如此短暂。   “他说过,这仗打起来没意思。”可没想到偏偏他就死在这种自己打自己人的战事中。   这才是窦美云一直接受不了的原因,明明他不用死的,若是杨绍康打日本人死了,她也就没这么多怨言。   这些话她朝着自家大哥抱怨过,哭诉过,可窦文良只是叹气,让她节哀,曹凤仪又不在国内,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些话她藏在心里太久了,都快要把自己逼疯了。   “绍康死的太不值了。”   见妈妈哭了,两个孩子也哭成一团,沉容安抚了大的又要哄小的。   窦美云只在申城待了三天,她如今对当局失望之际,一刻都不想留故土,沉容有些担心她的精神状态,不过看她照顾孩子还算细心,应该还撑得住,好在曹凤仪在英国,到了那边她有亲嫂子开解,应该能想开一些。   送走窦美云,沉容发现陆临有些异常,追问才知道他是担心窦文良的处境。   “他跟你说了什么吗?”沉容问道。   陆临摇头,他只是直觉   西北那边的士兵厌战情绪很高,甚至很多将领也不愿意打内战,想要联合抗日,可金城政府却强势压着他们去“剿匪。”   还给了最后通牒,说是再没有成效,就要把窦文良的兵都调往南方,换一支队伍过去,这是姚边缘化他和他的军队。   窦文良肯定不能接受,他们心中还留着一股气,要和日军已决生死。   陆临从窦文良最近的异常举动隐隐觉得可能在筹备什么,他拐着弯试探了几次,都没有头绪,他怕窦文良会铤而走险,心中不安。   夫妻俩沉默了,很快这份不安就得到了证实。   西北出事了,窦文良联合西北将领发动了兵谏,扣了人,正式通电全国要联合抗日。   金城一下子乱了,政府高层官员分为好几派,主战的主和的都有。   得到消息的第二日,陆家有贵客上门。   文问清笑容中有一丝苦涩,跟他们介绍:“这是我大哥,还有大姐。”   “夫人,文先生,里面请。”沉容这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文夫人。   陆临领着他们去了书房说话,沉容借着送咖啡的进去了几次,知道他们是在说西北的事情。   事情如今变得有些棘手,西北那边窦文良明显是想要谈判说联合抗日的事情,暂时不会伤害人质,如今问题出在金城,当局内部有了分歧,一部分将领是主战派,觉得不必受人质威胁,不管那些人的死活直接发兵攻打。   但文夫人和文家自然是主和派,他们想要安全的把人换回来,条件可以提,他们能答应的都可以答应,只要保障人安全。   虽然被抓的是丈夫,但文夫人却做不了主,她手里没有兵权,她怕有人居心叵测,趁此机会不管人质死活,从而浑水摸鱼,趁机夺权。   他们没有办法,急需找一个人出面去和西北谈判。   至于为什么找上陆临,很简单,陆临军伍出身,之前是窦文良的心腹,加上他又曾经做过侍从官,两边都能说上话,让他出面斡旋是最好的办法。   至少他去西北能在窦文良手中保住人质的人身安全。   这一聊就是整整一日,书房门打开了,文夫人姣好的脸庞这几日敲碎了不少,来时忧心匆匆,现在却带了几分安心,离开前有了心情和沈容寒暄了几句:“下次有时间再和陆太太好好说话。”   他们还要去找其他人帮忙,时间不多了。   沉容帮着简单收拾了有些行李:“不会有事吧?”   陆临需要立刻飞往西北   陆临沉着脸,微微摇头:“不会。”窦文良不是乱来的人,他应该只是想要一个坐下来谈的机会。   他应该明白那人死了,情况会更糟,到时候大家陷入争权夺利的漩涡中,他想要的抗日就更难实现了。   不过,陆临叹气,这么窦文良这么一闹,等事情结束,他自己的处境倒是有些难了。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出门小心点,多带点人,若是有人来探听消息你什么也别说。”他低声交代沉容   沉容点头,不想他担心:“我知道了。”   陆临下楼梯,想到什么,提醒她:“你那枪先别练了,等我回来再说。”   沉容不太愿意,她现在枪法还是可以的,虽然不是神枪手,可也能打中靶子了。   看陆临盯着她看,沉容只能先答应:“知道了知道了。”   陆昌得到消息赶回家,见陆临提着箱子,已经明白了。   “大哥一路小心。”他脸上还带着忧色。   陆临点头,沉声吩咐他:“我不在家你安分点,好好照顾家里。”   车子已经来了,陆昌帮他把箱子提过去,留下大哥大嫂再多说几句亲密话。   陆临准备上车,陆昌突然上前拥抱了他一下,嬉笑道:“大哥,一切都靠你了。”   他语带双关,陆临却听懂了,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车子开走,沉容带着满腹心思回屋里。   “大嫂不用担心,大哥只是去说和的,不会有危险的,大家目的只是为了联合抗日,这也是众望所归的事情。”陆昌安慰她。   沉容点头,她知道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这事却提前了一年多,沉容咬唇,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穿来这么久,对这段屈辱悲壮的历史她既无能为力也不敢做什么,这是用无数先烈牺牲淌出来的血路,她知道最后一定会胜利,可还是会担心有变故。   好在时间虽然提前了,但依旧是个好结果,经过半个多月的谈判,终于多方谈成了协议,人质们已经安全回到了金城,不过陆临还未归。 。   窦文良现实护送人回到金城,很快就被逮捕判刑,陆临需要留在西北帮着安稳局势,以及和韩习文一起稳住窦文良留下的二十多万兵马。   时间一久,见陆临还没回家,张妈还私下偷偷问沉容,是不是又要搬家了?   沉容其实也不知道的,也不知道现在西北情况怎么样?   自他出事后,曹凤仪风急火燎地回国了,她在申城停留了几日,便急着要赶去金城,窦文良被抓,她总的做点什么,虽然不一定会有成效。   窦文良出了这么大事,她选择回国陪在丈夫身边,沉容是很钦佩她的。   目前情形她也只能说了几句空洞的安慰话,沉容有些愧疚,曹凤仪却笑着拍着她的手,脸上没有一蹶不振,依旧爽朗大方:“多谢,天明已经做的足够多了,我们夫妻记得你们的恩情。”   若不是陆临从中斡旋,窦文良不可能只是被监禁,窦家兵马也不可能平稳过渡,说不定会出大乱子,会牵连很多人,这些她心里都有谱。   “等天明回来,你帮我们夫妻跟他说声谢谢,以后……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吧。”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登了车。   张妈叹气发表感慨:“窦少夫人是个了不起的女人,重情重义。”   窦文良既然安排她和孩子出国,就是不想她们被牵连,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当头各自飞,她不回来也不会有人说她,自可以在国外过着逍遥的日子,但曹凤仪在儿子和丈夫中选择了陪伴丈夫渡过难关。   确实可以说得上重情重义。   沉容突然想陆临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那不是三少爷吗?”回去路上,张妈突然指着车外的人道。   顺着张妈指的方向,沉容也看到了陆昌,他搂着香琴和几个日本人说说笑笑,这场景看的沉容皱眉。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第126章   陆战同学气鼓鼓地下车, 把小书包扔到沙发上一言不发地坐在那生闷气,这抱胸冷脸的模样还真有几分他爸爸的气质,挺能唬人的。   桂春和张妈拿吃的怎么逗都不笑,没办法只能把沉容叫了回来。   沉容刚关心了句怎么了,陆战就委屈的哭了:“俞老师走了。”   “乖乖,好好说话, 俞老师去哪儿了?”沉容把胳膊抽出来,帮他把鼻涕眼泪擦一擦。   陆战打了个嗝:“他们说俞老师不要我们, 是因为我太调皮, 她不喜欢我才走的,妈妈,是真的吗?”   沉容没忍住笑,问他:“那你觉得是吗?”   陆战摇头:“我觉得不是。”   沉容把他抱起来,扔到沙发上:“那你哭个什么劲,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陆战吸吸鼻子,噘嘴:“我知道啊,所以我揍他们了,但是俞老师为什么要走?”   他那么喜欢俞老师,都听她的话不和同学打架了,怎么还是走了呢。   沉容软言安慰了他好一顿,告诉他,也许俞老师是有什么事情所以才不能教他们,比如说家里有什么急事,又或者过段时间她就回来了。   陆战似懂非懂,爸爸告诉过他,家人很重要, 他也就接受了这个解释,不过他心情还是不好,沉容为了哄他,答应过两天放假带他再去游乐园玩一次。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家,我都想他了。”陆战腻歪在妈妈怀里,他已经很久没做这种小朋友干的事了。   可见是真想爸爸了。   陆临都走了快三四个月了,也不知道西北那边局势怎么样了?不只是儿子想,她也想了。   沉容轻轻地给儿子拍拍:“快了,快了,等过两天就回来了。”   这话都说了好多次了,陆战不太信了,撅嘴巴:“妈妈又骗人。”   沉容噗呲一声笑,上手去捏他鼻子:“这次是真的,妈妈可没骗你。”   毕竟她一个小时前收到陆临的电报,说他后日回来。   ***   陆战的精力真的是无穷,之前有陆临在,沉容没觉得有多难,这次自己都快累瘫了,他还要玩。   沉容摆手,不行了,上游乐园太费妈妈了,张妈和桂春也是累的脸色发白。   “少爷这孩子也养的是真好。”   张妈有些后悔让两个儿子都跟着先生去了西北,这要是留下一个这个时候就派上用场了,能看着少爷。   沉容也后悔今日没叫上陆昌了,是自己低估了儿子的能力!   陆战已经不见了人影,沉容挣扎着起来跟了上去,心中暗自发誓,再也不会单独带他来了!   谁爱来谁来!半条命都没了。   等从游乐场出来,只有陆战兴高采烈,其他人都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   沉容当机立断,找了一家餐馆去补充能量。   陆战啃着猪蹄满足地晃动着脚丫子,沉容摇头,给他倒了杯清水。   街上有大批学生游行示威,陆战两眼一转就想跑去看热闹,幸好被沉容一把按住了,警告他:“给我老实点。”   这几个月学生上街的情况时有发生,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张妈和旁边的人在搭话,询问怎么回事。   那人压低声音,有些诧异:“听说抓了一百多共/党要处死呢,这申城又要乱了。”   旁边的人错愕:“不是说联合抗日,停止剿/共?”   有人嗤笑:“上面的人就那么一说,转头反悔又怎么样!”话语中都是讽刺之意。   “背信弃诺嘛这不是……”有人在感叹。   这么想的人不在少数,所以才有源源不断的学生上街抗议,北边局势危机,外敌随时回南下毁我家园,偏偏有些人还放不下清除异己的事   看到有警察过来,有人低声警告:“莫谈国事……慎言啊。”   自从杜新民接手这申城治安后,这街上潜藏的特务可多了不少,说不定随口的一句话就能惹祸上身。   众人戚戚然,闭口不再谈论这些事情了。   沉容眉头皱起,深叹一口气。   有人低声开口:“申城才过了多久好日子,这杜新民一上台就搞得人心惶惶,日本人的动作多起来了,前些日子我一个住在西界口的亲戚说,他们附近多了好多日本兵,也不知道陆长官还回来吗?”   若是陆临在,申城应该会好一些吧,众人轻轻点头附和。   听到他们说起陆临,沉容便准备带孩子离开了,万一被人认出来就不好了。   “听说陆长官的家眷都还在申城,应该能回来吧。”   “可不一定,这窦少帅被抓,西北乱成一锅粥了。”   陆战牵着妈妈的手下楼,问她:“他们是在说爸爸吗?”   百姓们念着陆临,说明他做的还不错,沉容与有荣焉。   沉容嘴角微翘:“是,但你是小孩子,他们说的话不许学嘴到处说。”   陆战哦了一声,他才不学嘴呢,他已经是大孩子了   可一想到那一百多人,沉容心情格外的沉重,多么可怕的数字,这是一条条的人命,她多希望陆临早点回来,也许他回来了,杜新民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到了晚饭时间,见陆昌竟然又没回来,沉容放下筷子,抬头问张妈:“他是不是好久没回家吃饭了?”   张妈点头:“有一个星期了吧。”   这么久,他大哥不在家,他是飘了是吧,真是反而天了,沉容气的放下筷子就去打电话。   先是打电话到报社,人家说他早就下班了,沉容又把电话打去了他常去的几个地方,但都说陆三少最近没有来。   沉容这下有些奇怪了,他会去哪里?   心中也有隐隐有些不安,特别是最近申城并不太平,她想了想,最终还是从胡佩芳那边问了香琴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佣人接起,听到找香琴小姐,她让等一下。   香琴竟然在家,难道陆昌这小子去了她家里,也不对啊,如月也不在家,他总不能把盛如月也一起带过去了吧。   趁着香琴还没来的功夫,她转身问张妈:“如月什么时候出门的?”   张妈也不知道,她出去问了丈夫,回来说道:“四点多出去的,走的比较急。”   “不是和陆昌一起出去的?”   张妈摇头:“不是。”   沉容心底有些不好,盛如月突然出门八成和陆昌这小子有关系,两人闹矛盾了?   那边香琴终于接起电话,好听的声音传来,沉容和她寒暄问候。   问她今日有没有见到陆昌。   知道是陆昌的大嫂,香琴声音有些激动:“陆太太,我想他是去了日租界。”   她开口解释,今天日本商社有一场舞会,陆昌还让她弄了张请帖。   想必他一定是去参见宴会了。   只是参见宴会,为什么香琴表现这么怪异,在沈容追问下,香琴终于开口:“我是觉得这宴会有些不妥,陆太太想必也知道我的身份吧,我虽是个日本人,但我在申城长大,我喜欢这个地方,这个国家,我内心一点也不赞成他们的行为,他们强迫我,派我接近三少获取情报,其实陆昌早就发现我的身份,但他并没有为难我,相反还为我打掩护,但时间久了,我也不是个傻子,我知道他在利用我接近日本人获取他们的消息。”   “以前我得到的消息都没什么用,但这次不一样,我总觉得他们故意让我知道的,邀请函也很容易就弄到了。”她有些怀疑会不会是个陷阱。   “陆太太,其实我也有些担心,若是可以,您最好多带些人去接应下。”   她声音很低,半响后说了句对不起,便挂断了电话。   香琴的话像是炸开了沉容的脑子,她突然意识到其中的危险性。   她来不及推测陆昌的身份,挂了电话穿了大衣就让人备车。   好在陆临离开前给她留了几个人,沉容通知他们尽可能多找一些人来,她加重语气,让他们都带上枪。   “太太,发生什么事了!”马成是陆临在申城的心腹,也是值得信任的人。   沉容便直说陆昌闯去了日本商会,可能会有危险。   马成顿时明白了,很快就叫了人,本来是想让沉容留在家里等消息,他们去接应三少就行。   但沉容哪里坐得住,绝对一起跟着,万一……说不定她的身份能稍微震慑一下他们。   一行人开车前往日本商社所在,不想才走到半路就听到了密集的枪声。   “快,加快速度。”马成沉着脸,吩咐兄弟们把武器掏出来,随时准备动手。   沉容心高高的提了起来,枪声在朝这边来   马成让司机停车,下车来到沉容这边:“太太,前面动枪,您就别过去了,太危险,不如在车里等着。”   可是陆昌还在里面啊。   “我让人去看看。”马成吩咐人去前面探探情况,安慰她:“也不一定是三少。”   沉容握紧手,心里满天神佛求了个遍,希望真不是他。   不然,等他大哥回来,她一定怂恿陆临狠狠揍一顿这小子。他不懂事了。   很快,出去看情况的人回来了,说前面一股日本兵在找刺客,动作不小。   马成是个谨慎的人,他知道自己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沉容安全,所以他是非常不赞同沉容这个时候过去的。   “事故是发生在日本商社的舞会上?”沉容问道。   那人摇头,沉容瞬间放下心来,陆昌是去了舞会,既然不是舞会出事,那应该不是他。   不过……沉容看着寂静的街道,感觉有些奇怪,这么大的动静,大半天过去了,怎么警察还都没出动。   马成也觉得奇怪,他们准备分成两队,一部分人护送沉容回去,另几个人再去前方看看情况,顺便找一找陆昌。   为了尽快赶回家,马成让司机从英租界绕近路,车子行驶到一个街口时司机突然重重踩了刹车,车灯前面冒出一个人在拦车。   一时看不清样貌,马成警惕地下车查看。   沉容头被撞在椅背上,有些晕,借着灯光看向前方,那人动了,往车子走来。   离开刺目的灯光,司机立刻认出了人:“太太,是盛小姐。” 第127章   盛如月,她怎么会在这里?   沉容立刻下车,盛如月原本还有些警惕,看到熟悉的人立刻绷不住了,带着哭音喊道:“大嫂,快救救陆昌,他快不行了!”   盛如月满身是血, 手上和衣服上沾满了血迹。   沉容心一颤,失声道:“人在哪?”声音都飘了!   盛如月让开身子,昏暗的巷口,陆昌半靠在墙上,面如金纸,身上盖着盛如月的外衣,沉容走过去揭开,发现有几个血洞在潺潺往外冒血。   沉容都被吓傻了,还是马成反应快,立刻上去按着止血:“太太,这伤势有些重。”   这不是一点点重,人都已经昏迷了,且又伤在要害,马成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有些不妙。   “快送医院!”沉容总算是回神了。   这是英租界,离得最近的是仁济医院,马成把他抱上车,沉容拉着陆昌的手,手冰凉,血没有止住,还在不停往外冒,这样下去,血都会流干的,沉容咬唇,心里急的要命,催促司机:“再快点!”   “三弟,别睡,大嫂现在带你去医院,没事的。”沉容伸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脸,不能让他睡过去。   他没有反应,沉容颤抖着手去试探他的鼻息,很微弱:“别这样陆昌,你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你乖啊!”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串串落下,陆临,陆临怎么还不回来,她好害怕!   司机把油门踩到底,眼看就快到了,车又被人拦住了,马成探头出去,脸色很难看:   “太太,是日本人。”   沉容降下窗户看了过去,冷冷盯着中间那个女人。   内田缨子收了枪,笑着过来:“陆太太,对不起了,我们在查找一个刺客……”   沉容觉得她的笑容是如此的刺眼。   她的眼神落在沈容怀里受伤的陆昌身上:“陆太太请把这人交给我们,他是我们的要犯?”   怀里的陆昌疼的痉挛一下,沉容心疼的握住他的手,低声安慰:“不怕,有大嫂在,谁也不能把你抓走,我们马上去看医生,到时候就不疼了。”   沉容抬头,盯着内田缨子的眼神散发着冷意,:“是你们伤了他?这笔帐我们记住了,滚看!”   内田缨子皱眉,她身后的日本兵端起枪指向这边。   沉容并没有被吓到,冷笑一声:“有本事开枪打死我,想从我这里带走他,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别忘了这里是申城,现在站的也是英租界,不是你们日本商会!”   话音刚落,英租界巡捕房的人吹响了警哨,大批巡警往这里赶来。   沉容转过头,阴测测对司机道:“冲过去,死了算我的。”   内田缨子脸色难看的要死,眼神阴沉:“陆太太,他有可能窃取了我们的重要情报。”   沉容讥笑一声:“有可能?那就没抓现行咯,内田太太,别忘了,他是陆家三少,不是你们可以莫须有一句话就能抓的人,是不是觉得陆临不在申城,你们就可以无所顾忌了,人我是一定会带走的,我话放在这里,你有本事连我一起杀。”   沉容冷声:“开车!”   马成手心冒汗,跟手下人暗地眼神示意,若是情况不对一定要拼死护住太太。   沉容讥讽地看向内田缨子:“这申城还没到你们一手遮天的时候,陆临他只是暂时离开,不是死了!你们最好祈祷我的小叔子没事,若是有个万一……”   她冷哼一声,司机得了吩咐踩下油门,车子竟真的净值朝人撞了来,日本兵面露惶恐仓皇避开,有人端起枪就要射击,被内田缨子一把按下。   内田缨子脸色阴沉难看,几经挣扎,这是沉容,是陆临的妻子,若是其他人她都可以无所顾忌地把人留下。   陆临马上就要回来,若是他的妻子和弟弟出了事,谁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那人只怕也是打着借刀杀人的主意呢!她冷哼一声,陆临是个疯子,她可还没有忘记幸子他们是怎么死的,而且如今大事要紧,他们需要全力配合北边大军行事,这个时候可不能惹了陆临。   “就这么算了?”有人愤愤。   内田缨子说道:“通知杜新民吧。”他们已经做了这么多也该他出马了,一直躲在一旁看戏可不行。   陆昌被送进了抢救室,盛如月在一旁哭,沉容反应过来问她有没有受伤。   盛如月摇头,可沉容却发现她的衣袖都成暗红色了,过去一看果然受伤了。   沉容叫来医生帮她处理伤口,之后才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盛如月忍痛咬唇,面上懊恼:“ 他说日本人最近好像有什么大动作,非要去参加这个舞会,我不放心便在外面等着,后面我就看到他受伤被人追。 ”   至于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清楚。   陆昌从来都是让她在外面把风的,她两只手紧紧绞着:“他本来都说要离开申城了。”   沉容脑子嗡嗡的,好像猜到了什么,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脸色不太好。   “他醒了,你们可以去见他一面,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外国医生眼中带着怜悯。   盛如月腿都软了,拉着医生就要跪下:“医生,求求你救救他,我以前也被枪打过,不是救活了吗,你们是医生啊,救人啊!”   “对不起,他的伤势太重了,我们也无能为力了。”医生用力他,眼神悲悯   沉容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嗡嗡响,她整个人都空,眼神直直地看向里面。   见她们进来,陆昌惨白着脸笑着看着她们:“你们不要难过,也别哭,我觉得我已经很幸运了,死的时候还能有亲人送。”   盛如月捂住嘴,陆昌伸手轻轻弹了一下额头:“不许哭了,你不是不爱哭吗?”   “对不起,要是我早一点去找你也许就不会……”盛如月很懊恼,她就不应该那么听话的。   “说傻话,你早点进去我们岂不是一起死了。”   盛如月放声大哭,她宁愿一起死了:“你不会死的,你别胡说。”   “别哭了。”陆昌给她擦眼泪,笑着道:“对不起啊,我挺坏的,一直都利用你,现在还要你为我流眼泪,其实我不应该让你喜欢我的,等我死了,你要擦亮眼睛,下次要找个好男人喜欢。”   盛如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只是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沉容这一旁看的难受,喉咙生疼,眼眶也发疼,她偏头到一旁,眼泪簌簌。   “你先出去,我有话想跟大嫂说。”陆昌摸着她的头,盛如月摇头,不肯。   “乖,不然不让你喜欢了。”这个时候还在说笑。   盛如月听了更是绷不住,看着他那惨白的脸,又不忍拒绝,乖乖的转头,她蹲守在门口,偏着头看向屋里,这里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可她能看到陆昌的脸。   沉容上前颤抖地拉着他的手,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的喉咙太疼了,好像透不过气来,这样的陆昌她很心疼。   “大嫂,我有事要求你。”他艰难地从衣服里取出一物,递给沉容,一脸恳求“替我把它交给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过些日子东街会有一家书店开张,若是写了高价收购宋本《黄帝内经》,你就把它送过去,交给掌柜。”   沉容猛点头,把胶卷紧紧握住:“我知道了,你放心。”   陆昌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前所未有的郑重:“大嫂我能信你吗?这个胶圈比我的命更重要,它很重要,一定要送出去。”   “我知道,我一定帮你办到。”沉容含泪点头,他用命换来的情报,她一定会做到,她保证。   见她没有多问什么,陆昌了然地笑了笑:“大哥是跟你说了我的身份吗?怎么大嫂一点都不惊讶,也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你好好养伤,以后再问你。”沉容疼爱地摸着他的脸   陆昌噌了一下她的手,眼眶也红了,微微摇头,养不好了,他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模糊了,他低声絮絮叨叨:“大嫂,对不起,让你受惊了,我一直让你们操心,是我不对,下辈子我再给你们当弟弟好不好?不过那个时候,我希望是国泰民安,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生活。”   他努力把眼神对焦,找到沉容的位置:“您帮我跟大哥说声对不起,我没听他的话,让他不要生气,他肯定要骂我的。”他嘴角翘起一个笑容。   沉容拉着他的受摇头:“不会,他会以你为傲,你是英雄,你大哥马上就要回来了,你等等他。”   沉容的眼泪掉在他手上,陆昌觉得很温暖,他笑了一下:“大哥要是知道我惹你哭了一定会打我的。”   “他不敢。”沉容吸着鼻子,手更用力,好像这样就能留住他的生命一样   陆昌双眼无神,抬头看着天花板:“大嫂,今天晚上有没有做我□□吃的糟香鸭?”   声音很低,沉容凑近才能听清,她点头:“做了。”   “我运气不太好啊,好可惜,吃不到了张妈做的糟香鸭,也看不到把日本人赶出国土了,我都还没有上战场呢,我们会胜利吗?我真的好想亲眼看到那一天啊!”   沉容把他手放在脸上,上前抱住他:“会,我们会胜利,陆昌,我们赢了的,真的,我们国家以后会很强大,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   陆昌眼中有晶莹闪烁一下,他知道这是大嫂在安慰自己,但他愿意相信。   “真的?”   沉容点头,凑近他耳边:“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大哥都不知道呢,其实我知道未来的,马上我们就要打日本人了,很快我们就会赢,然后我们就建立了新的国家,老百姓自己当家做主了,过上了新生活,日子越来越好了,天天大鱼大肉的……”她哽咽起来。   陆昌根据她的描述,畅想着那样的日子,嘴角弧度越来越高:“那我们有飞机大炮了吗?”   “有,比这厉害的也有,我们还有航母呢,你不知道航母吧,一艘就可以把他们小日本的岛干沉了,我们的导弹也超厉害,想打谁就能打谁,连美国都害怕。”   陆昌笑的畅快:“真好,那我要去看看。”   “大嫂,我们赢了真好,你记得把东西帮我送出去。”他用力地抓住沉容的手指;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沉容轻轻拍着他的脸:“陆昌,你别睡。”   “大嫂,别跟家里说,就说我……我闯祸出国了。”他不想爸妈为自己伤心,是他不孝。   “大嫂,好冷啊!我有些冷”   沉容把被子衣服都盖在他身上,紧紧抱住他:“不怕,我们盖被子,大嫂抱你。”   沉容的眼泪一滴滴往下掉,她抬头不想让眼泪滴到他身上。   “大嫂,记得帮我……”陆昌的气息变得微弱,他手指动了动,抓住沉容的食指,慢慢闭上眼。   沉容再也忍不住,抱着他放声哀痛,盛如月呆呆地看着,不敢靠近。   哭声压过门口的喧哗声,众人都转头看向里面,杜新民捏紧拳头,脸色变得很难看。 第128章   “不许进去。”   “让开。”   门外马成的人和杜新民带来的人起了冲突, 双方都掏出了武,一时剑拔弩张。   杜新民上前,脸色阴沉:“马成,你有公职在身,不是陆家的私人保镖,你要知道阻拦我们办差是什么罪名。”   这话放出,马成只能把枪放下来,做出为难的表情:“杜局,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我要是让你们闯进去吓到了陆太太,这……怎么跟陆长官交代,卑职这也是奉命行事。”   他同样用陆临来压他,杜新民毕竟只是暂代,等陆临回来后, 申城依旧是人家的天下,杜新民难道真的无所顾忌了?   马成身后的人把枪举的更高了, 杜新民的脸色很难看。   正是因为知道陆临不日将归来,他才要抢下做实这案子。   杜新民挥手,让他的手下把枪收起来,转而拍拍马成肩膀,颇有些语重心长,一副为人好的姿态:“我这也是为了陆长官,有人举报陆昌是□□ ,我照章办事奉命抓人,你若是阻拦,上头追究下来,牵连到陆长官就不好了,我知道你对陆长官忠心耿耿,也不他被人这么怀疑吧。”   马成眼神动了一下,但很快又一本正经表忠心:“卑职只对党国忠心不二,杜局这么说岂不是说陆长官有结党的嫌疑。”   见他如此歪缠,杜新民笑容僵了一下:“我岂会有这个想法,只是这陆昌……”   马成皱眉:“杜局,陆三少到底是不是□□卑职不知道,不过刚刚大夫也说了,他身受重伤只怕活不成了,难道你们连等一会都不行。?”   想到刚刚里面的哭声,只怕人已经走了,难道还要把死人拉回去鞭尸,如此也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身上或许有重要情报,若是传递出去……”杜新民低声道。   马成打断了他的话,一脸震惊:“杜局这是什么话,这一路来陆三少都昏迷不醒,你这是没有证据开始株连起来了,您这是怀疑上我和陆太太了?”   杜新民对上他的目光,并没有否认。   若是一般人,这个时候自然要放他进去好证明自身的清白,要知道和□□扯上关系可是大忌。   马成确实有一瞬的犹豫,但很快他想到了陆临,陆长官把太太的安全交给他,那么他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杜局,请恕卑职不能苟同,卑职衷心为过,您若是怀疑还请拿出证据,也谅解,我不能让你进去,我们陆长官治军严明,卑职立过军令状,若是太太又丝毫损伤,我只能提头去见他。”   说完,他挺直腰背,目光锐利盯着杜新民,他身后的人又往中间靠了靠,这一次隐隐现出杀气。   杜新民带的人是多,可都是情报处的人,而马成的人都是军中选出来的,是经历过战场厮杀,各个都见过血的。   真动起手来,他们如何会是对手。   杜新民暗中骂娘,陆临这是以权谋私,把警备司令部的人当成他私人护卫了。   “你这是真准备当一条狗了!”   马成并没有生气,倒是他身后的属下听不下去了,讥讽道:“当狗我们可没有杜局有经验。”   众人噗呲一声笑。   “给我毙了他!”杜新民厉声喝道。   “我看谁敢!”双方彻底撕破脸,随时都能擦枪走火。   正在这时,马成身后的门突然被拉开了,他们转头看了过去,沉容有些艰难地走了出来,红肿的眼睛带着慑人的冷光,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杜新民。   好像要从他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外面的争执声她都听见了,她安抚似的看了一眼马成。   杜新民换了张笑脸,态度谦和上前:“陆太太,本来这个时候我不应该打搅你们,不过有人指证陆昌是□□在申城的高级情报人员,我得依法将他缉拿归案,还请您体谅。”   沉容面无表情:“你知道还来,还要我体谅,我是什么圣母吗?这么宽宏大量,马成没跟你说陆昌是个什么情况?你竟然堵在这里,就是做好了和我们陆家为敌的准备是吧,你就是欺负他哥哥不在家,他开不了口。“   说道这句,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流,沉容用力摸了一下,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嘲讽道:“你动作快一点,现在追去阎王殿应该还来得及。”说的杜新民脸都黑了   “他被日本人打伤了,你们这些人不去追拿真凶,倒是追着个受害人不放,可真奇怪,街上发生枪战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出现,谁告诉你们,我们家陆昌是□□的,是内田缨子吗?别以为他现在是个小记者,你们就可以随意污蔑随意捏了,他曾经也是为政府立过功的!”   被她连声质问,警察局长垂下头不敢看人。   杜新民不为所动:“……您节哀,不过陆昌的尸身我们需要带走检查一遍,万一他夹带出去什么情报……”   沉容厉声打断了他:“杜局长,陆昌临死前只有我在身边,你是怀疑我也是共/党吗?你有什么证据给陆昌定罪,就凭别人上下嘴皮子这么一碰,你就来抓人了!是不是也要把我请去你们大牢里面审一审?”   “若是这样就可以随意给人定罪名,那我怀疑你和内田缨子勾结,故意陷害我们陆昌,害他身死,做些背叛国家的事情,是个大汉奸!”   她话音清脆有力,现场寂静无声,只有里面盛如月悲痛的呜咽。   杜新民被她戳中了心中的隐密,眼神闪过凶光,沉容无惧地直视着他,好像在说你吓唬谁呢!   他脸色铁青,垂在两侧的手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稳重了心中的温怒,阴测测道:“陆太太何必逞口舌之利,证据我们自然是有的,若是您愿意配合当然是最好的,我也是为了您清白着想,也是为了陆长官好,陆昌毕竟是陆长官的亲弟弟,这事我是要上报金城的,不过您别担心,倒也不用你去我们那受罪。”   沉容捏紧了拳头,气的浑身发抖,这是威胁她了!   突然,走廊外传来很大动静,听动静好像来了很多人。   杜新民心里有些奇怪,他的人已经把医院这一层都封锁了,会是谁这么不长眼?   粗重的脚步声在往这边来,沉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过去,人影背着光,但杜新民还是认出了来人。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陆临面无表情,大步向沉容走去,跟在他后面的士兵迅速把杜新民带来的人控制住了。   大衣的衣角扫过杜新民的手,他甚至感觉到里面带着的强烈杀意。   杜新民稍稍往后退一步,让开了路,神态温和恭敬:“陆长官。”   陆临眼角都没有扫过他,眼前一花,马成手中的枪已经抵在杜新民的额头,冷冷吐出一句:“滚!”   杜新民脸色青白交加,他举手示意,往后又退了好几步。   沉容看到他出现,顿时所有的委屈与悲伤都涌了上来,她扑倒在怀,失声痛哭,拍着他的胳膊埋怨:“你怎么不早点来。”   若是再早一点,也许就能见陆昌最后一面了,和他说几句话,   陆临咬紧后槽牙,脸绷的紧紧,神色阴沉冷漠,他轻轻拍着沉容的背,正要说几句话,不妨握着她胳膊的手心突然塞进一物,他顿了一下,然后悄悄收拢。   陆临刚下飞机就得知陆昌中枪的事情,家里都没回就直往这里赶,没想到还是来迟一步。   “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看看他。”陆临声音带着几分嘶哑。   他不想让妻子再去感受一遍亲人的死亡的悲痛。   沉容颤抖着嘴唇,点头,旁边有人上前把她扶到一旁坐下。   “杜局不放心,就陪我进去看看吧。”陆临终于转头看杜新民,眉梢间俱是冷意   话很刺耳,但杜新民还真的跟进去才行,人已经得罪了,若是一无所获更难交代。   杜新民眼神示意他身边的一人一起进去,他们进了抢救室,门被张成重重地从外面关上。   杜新民后脊梁一僵,这密闭的空间,若是陆临突然暴起,他可只有死路一条。   很显然他属下也和他一个想法,两人对视一眼,提高警惕,好在陆临还没有丧失理智。   抢救室很冷,陆昌就静静地躺在那,陆临全副心思都在这上头,他脚步有些迟疑,甚至在心中安安期盼这是一出恶作剧,盼着下一刻陆昌能从白布下跳出来吓唬他。   只要他好好的活着,不管闯了什么祸事,有什么罪名,陆临作为大哥都能给他兜住,没有人可以伤害到自己弟弟,区区一个杜新民怕什么,只要他想,随时可以让他闭嘴。   可为什么这臭小子就这么死了呢?他的满腔热血,抱负理想就这么丢下了?   陆临手用力,猛地掀起白布,陆昌惨白的面容映入眼帘,一动不动,那双爱笑的眼睛紧紧闭着。   他再也不会惹事了!   白布被扔到一旁,陆昌整个身子都露了出来,为了抢救方便衣服被剪烂了,显得很狼狈,他胸腹间那几个血洞,血流尽了,泛着暗黑,是如此的刺眼。   陆临咽了下干涩的喉咙,视线移开,手有些不稳地从口袋中掏出烟塞到嘴里。 第129章   “杜局要的口供怕是得不到了, 家弟躺在这回答不了你的问题。”他扒开火机,点燃烟头猛吸一口,然后把烟放在陆昌的床头, 转身看向杜新民。   “你们有什么要查的现在尽管查,当着我的面查,若是过了今日可就别怪陆某不配合了,我心情很不好,不想再有人来打扰他的清静,给他罗织各种罪名。”   陆临面上丝毫看不出一丝悲伤, 语气讥讽,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若只是有人攀咬没有确凿的证据,我陆临可不是什么喜欢与人为善的人,杜局你知道吧?”   杜新民捏紧拳头, 脸色铁青,今天这事两人也算是撕破脸了。   不过陆临能知道这么多,能这么快赶过来都让他心惊,要知道他可是刚从西北回来。   他明白定然是自己身边的人出现了问题, 不过也不奇怪, 警备司令部是陆临一手扶植起来的,虽然如今让他暂代, 可要快速在申城站稳脚跟, 他就必须依赖陆临组建好的班底, 里面的人有人家的心腹也正常。   今天的事是他大意了, 没想到会出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情况, 一是陆昌的死,二是陆临竟然提前回来了。   本来他只是和日本人合作,让他们用假情报试探下陆临,若是能让人受点伤就更好了,反正陆临不在申城,没人能阻止他把人带回去,到时候想审出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可他没想到陆昌竟然伤重死了,他知道自己和陆家这仇是结下了。   他快速调整方案,想趁着陆太太心神不稳吓唬一下,想着不过是个被陆临娇惯坏了的贵妇人,下点套还不是简单的事,但陆临来得太快了。   如今陆临一副积极配合的姿态更让他心里有些打鼓。   “陆长官也别见怪,我也是按章办事。”他陪着笑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临。   陆临随手把手套塞进外衣口袋,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开始吧。”   他瞥了一眼杜新民和他带进来的人:“趁着我还没有碰,省的等下还要再搜搜我。”语带讽刺。   突然他眉头皱了一下,做恍然大悟的模样:“难道杜局是故意想搜搜我的身,也怀疑我是共/党?也是,我在西北和他们倒是接触频繁。”   他吐出一口烟,讥诮地笑了一下:“若是如此杜局不用费事,直接向金城打报告吧,我和他们很多人都接触密切。”   杜新民不是蠢人,知道陆临在借题发挥,他去西北是受文夫人所托,和那边都接触也是奉命行事,他这报告打上去只有被痛骂的份。   陆临如今可是功臣,窦文良被监禁,他更是受金城重用,窦家军还要靠他去安抚呢。   杜新民咬紧后槽牙,陪笑:“陆长官说哪里话,我们都是一家人,夫人可是常常提起你,对你很是信任。”,话里有话的提醒陆临,自己也是文家关系亲近。   陆临看着他,似笑非笑,扔下烟头一脚踩灭:“我的耐心有限。”   杜新民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朝他示意开始。   这人是他的心腹,跟着他有十来年了,办事也最是可靠,一定能从陆昌这里发现什么证据。   那人点头哈腰,上前准备动手。陆临伸手一揽,那人看向杜新民。   杜新民:“陆长官这是……”   陆临勾了勾手指:“文件。”   “你要拿我陆临的弟弟,不可能没逮捕文书吧?”   要是没有这张纸,那可就对不起了,陆临眉峰中带着几分讥讽的冷意。   杜新民点头:“自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金城给的回函。”   陆昌身份特殊,要拿下他自然要请示金城。   陆临看到里面回复的一行字:谨慎行事,秘密逮捕   他冷笑一声,掏出火机把纸张点燃,杜新民根本来不及阻止。   陆临:“我怕他不配合你们,烧去给他看看。”   杜新民只觉得房间更冷了,转头让心腹抓紧时间。   他以为陆临会有很多疑问,比如为什么陆昌会是死在日本人手里,为什么他这个时候来抓人,这太巧了,很难不让人怀疑是被设套了。   可陆临一句都没问,好像根本一点都不关心。有些太反常了,是伤心过度了?还是他和这个庶弟感情并没有那么深?   杜新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盼着这事早点了结为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半小时后,心腹把陆昌翻来覆去摸了一遍,又把他的衣服也搜了一遍,什么发现都没有。   除了一本日常用来记事的本子,就只有一个钱包。   笔记本里面记录的都是些新闻素材,又或是一些事项提醒,就比如最后一页,写的是大哥三日后归,他把这一行字圈了起来,可见重视。   那人轻轻摇头,杜新民的脸色跟死了娘一般难看,他不想放弃,伸手去那本子,正要说把东西带回去研究,却被陆临一把抽走了。   “查好了吧,搜出证据了吗?”   杜新民收回停在半空的手:“暂时没有发现,不过也不代表他没有嫌疑,我们会从其他地方继续查下去的,这本笔记本……”   陆临正在翻开,嘴角往下扯了扯:“听闻杜局博闻强识,过目不忘,想必这里面的东西都记住了吧,既然没有搜出证据,就请你们离开,这是他的遗物,我要拿回去。”   他抬眸,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滚!”   心腹有些胆颤颤地站到上司身后,杜新民脸色铁青:“大家是同僚,一切都是为了党国,发生这种事情我也很遗憾,但申城潜伏的地下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这案子请恕杜某还要继续查下去。”   陆临抬头看他:“还要我再说一遍了吗?”   杜新民识趣,躬身点头:“杜长官节哀,抓捕也是金城方面的意思……”   陆临不想听他辩解,转身脱下外套,把大衣盖在陆昌身上,用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很凉,但还没有僵硬。   他的声音平淡且清冷,杜新民却能感觉到其中的风暴。   “杜局不用搬出金城的人,要不是有这张纸你以为你们还会好好的站在这里,我已经配合过你们了,现在不想再看到你们,我弟弟也不想见到你们,碍眼!”   他放柔声音,就好像小时候,他哄睡着的弟弟一样:“春山,大哥带你回家,大哥回来晚了,没有保护好你,你别怕,大哥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他抱起陆昌起身往外走。   沉容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了过来。   陆临瞥了一眼身后的人,对沈容道:“把你们的包给杜局搜一下,省的他不安心。”   沉容顿了一下,气的把包扔了过去,自己的外套也脱了,鞋子也踢掉,里面是贴身的旗袍,她作势就要解开:“身上要不要搜一搜。”   杜新民太阳xue咚咚咚的跳,看向陆临,只见他神情淡定。   他无奈,只能上前把沉容大衣捡起给披到她身上,又吩咐手下人把包包捡起来。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好几个人蹲下去捡,趁机看看有没有异常。   沉容把盛如月的包也递了过去:“搜吧,都在这里了。”   杜新民动了下眼睛,有人接过真的翻检起来。   盛如月整个人都是懵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陆临抱住的那人,随他们检查,她无知无觉。   “我们可以走了吗?”陆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手下人一无所获,对着杜新民摇头,他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但还得陪着笑脸:“陆长官请,误会一场,我来搭把手。”   说着要上前帮陆临抱人,陆临嫌弃地偏了一下。   “你们弄完了是吧,那该我了!”他脸一冷,陆临的人立刻上前围住了他们。   见这些人一脸冷漠,杜新民心跳的有些快,语气急了:“陆长官您这是什么意思?”   陆临瞟了一眼他,轻描淡写道:“他们吓到我太太了,我请他们回去说说话。”   话音刚落,杜新民带来的人双手被扣在背后,他们惊慌失措地叫着杜局。   “陆长官,你这样岂不是让我很难办,这一切我会如实向金城方面汇报。”杜新民脸色阴沉。   陆临嗤笑:“随便你。”   他大步离开,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心腹贴着杜新民,惶恐不安,好在陆临的人并没有上前扣住他,他很是担忧:“杜局,接下来怎么办?”   要知道申城可还是陆临的地盘,若是他撕破脸,只怕杜新民是讨不到什么好的。   杜新民捏紧了拳头,指尖深深陷入肉里,这一丝疼痛才能让他稳住下来:“慌什么,陆昌是共/党,他陆临难道还能把黑的变成白的?派人盯着陆家的人,不信他们不露马脚。”   他肯定,一定是有人帮陆昌隐瞒下来了。   “陆长官也要盯吗?”   杜新民瞪他:“你说呢?”蠢货!   心腹低头,可他们人手不够了,今天这些被带走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出来。   ***   张妈等人带着震惊和悲伤开始操持丧事,陆临亲自给弟弟沐浴换上一身新衣,不让人打搅。   丧事办的低调,只有陆家亲近的人家来吊唁,当然还有一些他在报社的同事。   陆昌的死讯没有瞒住,陆父陆母得到消息很是伤心,费姨太太一夜白了头。   陆由夫妇离得近,带着孩子赶最早的火车来了金城,陆萱知道后也不顾年幼的孩子,坚持要来送三哥最后一程。   好在广府有飞机直飞申城,陈恩知买了最早的一班机,陪着陆萱一起过来。   陆临在西山一处风景绝佳处,知道他喜欢热闹,这里能看到申城的全貌。   下葬那一日香琴小姐也来了,盛如月上前给了她一巴掌:“你还敢来,你害死了他!”   香琴的帽子被打掉,露出憔悴的面容,她眼睛红肿,一看就知道哭过,她一边说对不起,一边鞠躬,很是愧疚。   她不是有意的,她劝过陆临,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死了。   沉容上前拦住了盛如月,但对香琴也没有好脸色。   “香琴小姐和日本人走得近,我们陆昌死在日本人手里你知道吧,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心情。”   香琴捡起帽子,羞愧的抬不起头:“对不起,我这就走。”   陆临看了一眼陆昌的墓碑,叫住了她:“不好意思,我家人有些失态你别放在心上,我知道陆昌一直把你当好朋友,他肯定也是想让你送他一程的。”   香琴眼泪流的更凶了。   她翻来覆去的只有一句对不起,陆临给她递上三炷香,香琴羞愧,最终还是没有接,转身跑了。   陆萱抱着墓碑哭的伤心,陈恩知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   丧事结束,陆临就计划让他们都回去,陆萱原本要留段日子,但陆临以陈恩知公务忙,孩子小,让她尽快离开了。   沉容问起她和陈恩知的情况,陆萱红着脸:“他对我挺好的,先就这样吧。”   她迟早要嫁人,两人除了开头不太好,婚后陈恩知对她也算得上千依百顺了,她过的日子跟在娘家时也差不多。   何况两人还有个可爱的儿子,当了妈妈她才知道,自己是离不开孩子的。   沉容拍拍他的手:“那好吧,但你也别委屈自己,若是有什么不好一定要告知家里,经常写信回来,有急事就发电报。”   陆萱依偎在她怀里,眼角泪水流下:“大嫂,我好想三哥,我再也见不到我三哥了是不是?他都还没看到过他小外甥呢?”   陆萱和陈恩知的儿子今年快三岁了,陆家人都还没机会见过。   陆战经过这一事好像忽然长大了,牵着比他小近两岁的妹妹走了进来。   “姑姑你哭了吗?”昭姐儿贴心地帮姑姑擦眼泪。   陆战低头沉默不语,沉容心疼地把他抱起,小子和陆昌感情最是好,他也大了,已经明白什么是死亡了。   担心孩子们想起陆昌又伤心,沉容转移话题:“你姑姑这是想你表弟了。”   陆战懂事地宽慰人:“姑姑明天就能见到了。”   陆临已经给他们已经买好了机票,明天中午走。   昭儿这还是第一次见小姑,陆萱出嫁的时候她还小呢,她喜欢这个漂亮温柔的姑姑。   她依偎在陆萱怀里,嘴上甜甜哄道:“姑姑不哭。”   这几天她说的最多的就是不哭了,哥哥跟她说,小叔叔死了,以后都见不到了。所以大家才哭的,但其实她不明白死是什么意思,她原本也没见过小叔几次。   但哥哥说让她要记住小叔,她听哥哥的,好好记着。   “我们昭儿真乖。”陆萱捏完她的脸蛋,又去捏陆战的脸:“小明也长大了。”   陆战板着脸,看在姑姑伤心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下次就不让叫他小名了。   “你爸爸呢?”沉容问儿子。   陆战哪知道,摇头。   这几天陆临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不过第二天她就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内田缨子死了! 第130章   用过早膳, 沉容吩咐人帮陆萱搬运行李,车子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陆萱哭丧着脸,很是不舍,左手拉着大嫂,右手牵着二嫂。   蒋玉芬看了不忍,红着眼安慰她:“都是当妈的人了,还撒娇呢,等有时间我们去看你。”   陈恩知在广府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 最近这两年陆萱肯定是没有时间归宁的, 要一家人团聚怕是要等一些日子。   以前只觉得一家人在一起很是寻常,还觉得烦,如今经历的多了,才知道是把离别看的太轻了。   另一边, 陆临在和陈恩知在低头说话,说完正事又转回到家事。   “照顾好小妹,广府的情况现在也复杂,万事小心点。”陆临叮咛。   陈恩知点头:“大哥也是。”   因为陆昌的事, 只怕陆临如今的处境也有些不妙。这些天陆家附近多了很多闲汉, 怕是杜新民派来盯梢的。   这事陆临心里有成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照顾好她们母子就是, 家里的事不用担心, 我有数。”   时间快来不及了,两人被催着上了车,陆萱隔着窗户看着他们,哭的厉害,陆战小朋友也吸鼻子了。   陈恩知吩咐司机开车,车跑了起来, 她还扒在窗户往后看,朝家人招手,哭的愈发伤心了。   陈恩知把她按回怀里,安慰道:“等有时间了我再陪你回来看看。”   陆萱顺势抱住他的腰痛哭:”我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她有一种强烈不安的直觉,总觉得她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如今则世道太乱,谁也不能肯定会不会是最后一面。   “胡说什么。”陈恩知失笑,疼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最多一两年,他就会被调回金城,到时候一家人见面就方便了。   陆萱知道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当初她也觉得分别不是什么大事,过段时间就又见面了,可经过了三哥的事情,她却不这么想了。   也许一个个平平淡淡的分别,就是彼此的最后一面。   陈恩知觉得她是因为陆昌的死才会说出这种悲观的话,却没想到竟是一语成谶,这一别后,他们和陆临一家再也没有见过面。   这都是后话了,把时间转回到当前,送走陆萱夫妇后,陆由一家子也要回去了。   工厂离不开人,陆由不能多待,沉容一家三口把他们送到火车站,陆战和昭儿依依惜别,兄妹俩这几日感情日益剧增,不想又要分开,两人哭的撕心裂肺。   沉容忍笑,故意逗他们:“那我们把妹妹留下来好不好?”   陆战点头同意,昭儿却不乐意了,她皱着眉头,转头问蒋玉芬:”妈妈,我们把哥哥带走好不好?”   陆战眼都瞪圆了,他才不去,兄妹俩立刻起了内讧,刚刚建立的感情瞬间土崩瓦解。   时间到了,陆由催促母女两个快点上车,蒋玉芬时隔几年又有了身孕,沉容叮嘱了好几遍,让她多注意身体,有什么事一定要记得打电话。   回去的路上,陆战挤进妈妈怀里,一本正紧道:“妈妈,你给我生个妹妹吧。”   沉容低头看他:“你不是有妹妹了吗?”难道还真记仇了。   “不,我要亲妹妹。”那种不会跟着别人走的妹妹。   沉容黑线,推他:“让你爸爸生去。”   陆战张大嘴巴,难道妹妹是要爸爸生吗?   陆临见儿子一副蠢样,没眼看,敷衍他:“过段时间再说。”   经过一个街口,陆临让司机停车,让他们母子先回去,自己有事要办。   沉容明白他是要去完成陆昌交代的事情,眼神担忧,让他万事小心。   本来这件事应该是沉容自己去办的,但杜新民的人盯的太紧了,沉容没有应对经验,陆临不放心,所以把这事揽到自己身上。   陆临往巷子口走去,不过一个错眼就不见了人影,沉容轻声吩咐司机开车。   刚到家,二毛就带来一个消息,日本特务头子内田缨子死了。   昨夜被人杀死在饭店房间里,屋里除了她之外,现场还发现一个男人。   内田缨子身中多枪,流血过多而死,沉容心头一跳,这个死法难免会让人想到陆昌,很显然二毛也是这么想的,他眼神中带着担忧。   内田缨子是昨天傍晚入住的饭店,期间并没有见她出去过,直到今天要退房的时候也没人出来,饭店经理觉得有些蹊跷,带人来敲门,一直没有反应,担心客人出事,破门而入这才发现屋里的人都凉了。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来的?”杜新民脸色不好,这个内田缨子竟然死在他的辖区里,而且死法……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陆临干的?   从现场来看,更像是两人起了冲突,男的重伤后来不及离开。   饭店经理摸着额头的细汗:“这我也不知道,我们登记的只有那个女人的名字。”而且还是化名。   而且这种一男一女来饭店幽会,还能因为什么。   说不定就是情杀!   警察局长也头大,死了个日本人,这事情难办了。   很快日本那边派人全面接手了此案,内田缨子的尸身也被带走了,杜新民松口气又担忧。   担忧的是若真是陆临下手的,他很明显是要给自家弟弟报仇,那自己也不会面临危险,不过内田缨子这么死了,那两人之前的合作就没人知道了。   虽然是为了抓捕共/党,但和日本人合作,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把陆临最近的行踪透露给日本人,多给他制作点嫌疑。”杜新民低声对自己手下吩咐。   面上闪过狠戾,若是能借日本人的手把陆临收拾了,那最好,就算不是陆临干的,只要日本人盯上了他,这段日子他也别想安生。   天快黑了,陆临都还没回来,沉容在家里等的心焦。   她让二毛继续去打听消息,直到日本人已经在全城追捕凶手,她担心陆临是不是碰到日本兵了,或者是他们查出什么去抓陆临了。   虽然陆临什么都没说,但沉容下意识觉得这事跟他脱不了关系,昨晚他很晚才回来,回来时竟然心情不错。   要知道这些天,他的脸拉的老长了,何况陆昌刚下葬,他能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自己急的在屋里来回走动,她也想要内田缨子死,不,是那些日本人全都死去,可陆临这么粗暴,会不会惹祸上身。   她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相信他,相信陆临的能力和手段,但只要还没看到他人,她就止不东想西想。   转头却看到盛如月下楼,从陆昌丧事后,她就大病了一场,今天送陆家人回去,她都没能起身。   “你这么下来了,是饿了吗?”沉容暂时放下陆临的事情,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还好,退烧了。   盛如月虚弱地对她笑了一下:“大嫂,我是有事想和你说,我……我想过两天就回家去。”   沉容怔了一下,当初盛父生那么大的气,她如今回去能讨的好。   而且盛如月真的是要回家吗?   “你别做什么傻事,你要是真想回家,等过两日我让你大哥派人送你回去好不好?”   盛如月低头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抬头:“大嫂,听说追杀我们的那个日本女人死了,是大哥做的吗?”   沉容也不知道,没法回答她。   但盛如月以为他默认了,她含泪笑了:“真好,那陆昌肯定很开心,但还有一个凶手在逍遥法外,他才是主谋,我知道大哥不好下手,这个仇由我来报。”   沉容就知道她要做蠢事,生气拍向她的后背,她就知道盛如月这性子怎么会说乖乖的回家。   “你胡说什么呢!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陆昌不会愿意你去做些危险的事情。”   陆昌的死是怎么回事,陆临已调查的一清二楚了。   他虽然是死在日本人手里,但和杜新民也脱不开关系,杜新民利用内田缨子又或许两人有勾结,故意通过香琴放出一个重要的消息,让陆昌冒险潜入日本军部,最后重伤而死。   但杜新民跟内田缨子不一样,毕竟是政府官员,没而且有证据,陆临冒然动手,自己也会陷入危险的。   盛如月就是知道这一点,这才想要搬出陆家,她要亲自去帮陆昌报仇,就算事败也牵扯不到陆临夫妇身上。   “你说什么胡话,陆昌的死我们都很难过,你放心,这个仇一定会报,杜新民敢和日本人勾结,他就死定了,但怎么对付他还要从长计议,你身手是不错,但人家有枪,身边还有很多属下,你都根本近不了身。”   盛如月也知道自己想法简单了,但她能怎么办,这些日子,她一闭眼就是陆昌闭着眼睛的样子,她太想他了,她觉得自己心口空荡荡的,必须要做点什么填满它才行,她每时每刻都想为陆昌报仇   盛如月蹲下抱住自己,有些恨自己的无能,哭着道:“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救不了他也不能替他报仇。”   那时要不是为了保护自己,也许陆昌也不会伤的那么重。   这么一想她惩罚性地打向她的左臂伤口,不一会儿就有鲜血冒了出来。   这些日子她这伤口就没有愈合过,她自我惩罚一样不让伤口好。   沉容气极,往她身上又重重的拍了两下:“你在做什么,三弟已经走了,他让你好好活着,你就是这样对自己吗?就算是为了他,你也要活着,替他好好活下去,看着这个世间!”   沉容叫来桂春,两人帮她重新包扎伤口,盛如月抱住她的腰失声痛哭:“大嫂,世上这么多人,为什么死的会是他,我不想他死,我为什么救不了他,他让我去找个别人喜欢,可我只喜欢他啊!他没了,我该怎么办?”   “大嫂,我的心好空啊,它好难受。”   沉容转头闭眼,泪珠滚落而下,她深吸一口,轻轻安抚她:“没事啊,慢慢就好了,多找点事情做,我们在心里记着他就好,他永远都活着,在我们心中。” 第131章   陆临回来时,天已经全黑了,沉容正要送医生出门,见到她回来,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   见又请了医生来,还以为是沉容病了,问了才知道是给盛如月看伤。   沉容把事情说了一边, 陆临叹气:“是陆昌对不起她。”   不过也幸好两人还没有成婚,他和沈容商量, 等过一两年盛如月放下了陆昌, 找个好人家,到时就由他们出一笔嫁妆,也算是全了她和陆家的一段缘分。   沉容点头,转头问起他那边的事情进行的怎么样。   陆临点头:“东西已经交给他们了。”   这就好,也算是不负陆昌所托了,但他卫生去了这么久,难道真发生什么事了,留意到他手上有伤口,她惊呼:“你和什么人动手了?”   是日本人还是杜新民的人   陆临看了一眼, 轻描淡写道:“就揍了个人,皮外伤不要紧。”   不会是揍了杜新民吧, 这些日子他的人一直跟苍蝇一样跟在屁股后面。   陆临摇头:“不是, 一个不重要的人。”   他转移话题, 说起盛如月:“你平日里多关照她一些。”   她救过沉容一次,这次也救了陆昌,要不是有她接应,陆昌早就落到日本人手里了,还不知道要弄出什么风波。   何况她和陆昌还有一段, 如今陆昌虽然不在了,但他们依旧拿盛如月当家人。   沉容点头,说起内田缨子的事情,没想到陆临痛快承认:“是我做的。”   他们既然能利用香琴布局让陆昌丧命,那他就以牙还牙,用同样的招数把内田缨子引出来杀掉。   他说的轻描淡写,沉容却听的心惊胆战,满脸担心:“会不会有麻烦?”就怕会怀疑到陆临身上。   “别担心,怀疑又能如何?”证据呢?要光明正大的动他陆临,没有铁板钉钉的证据可是不行的。   沉容咬唇:“我担心那个杜新民……”   他可是和日本人有勾结,如今又死死的盯着陆临,就怕内田缨子的死惊到了他,会让他疯狂反扑。   陆临眼神清冷冷的,看着窗外:“他,我一定是要收拾的。”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若是他真有动作可就太好了。   ***   杜新民实经历过最初的震惊后很快就冷静下来,陆临可以暗地里动手杀日本人,但万不敢如此对自己动手的。   他若是也死了,陆临就真的洗不掉嫌疑了,金城的人会怎么看他,会不会怀疑他也是共/党?   陆昌的死明面上可不关他的事,他是死在日本人的枪口下,自己最多是趁火打劫,而且他完全可以推脱,自己不知道陆昌伤的那么重。   他查案也是按章办事,还是得到金城的批准的,这么一想,他心更稳住了。   陆临没那么蠢,为了一个死去的弟弟把自己的前程都搭上,不划算的!   不过,杜新民还是暗中多调派了些人来保护自己,这些人都是从别的部门调来的精干,和陆临的警备司令部没有任何牵扯。   “今天跟着他的人有什么发现?”杜新民把腿搭到一旁的椅子山,做了一个放松的姿态。   陆临实在太狡猾,他的人要不就是跟不住,要不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若内田缨子真是他杀的,那他是如何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跑去杀人的。   难道他的人就真的全是酒囊饭袋?   心腹适当开解道:“也许是他手底下的人干的。”   杜新民点头,这么说才合理,不过这个人一定要找出来,万一哪日来杀自己了怎么办?   “今天他去的那家书店有没有异常?他进去那么久干什么,和什么人说话都查了吗?”他继续发问。   “都派人去查过了,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那家店原本就是个老书店,前些日子才有人接手了。”   “老板查清楚了吗?”杜新民揉了揉额头。   “查清楚了,那人叫吴心白,富家子弟出身,想来是想在申城博一番事业,祖上也做过书商,便接手了这个店子,做起老本行。”   他话头一转:“不过,陆长官突然进这家店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人。”   这话怎么样,杜新民一下子来了精神。   心腹噗呲一声笑:“我们的人进去,这个吴心白被揍的跟个猪头一样。”   “陆临打的?”杜新民诧异   “可不是吗?”   杜新民突然就想见一见这个人了:“把他叫来我亲自审。”   沉容也关注着这家书店,得知杜新民把吴心白抓走了,她心一下子就慌乱了。   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吴心白跟软蛋差不多,怎么就派了这么个人来当接头人,杜新民手段又多,万一吴心白没扛住,招了怎么办?   陆临觉得她杞人忧天,既然那边的人敢派他来申城,自然是能经受得住考验。   吴心白确实会招供,但他的供词相反会助自己洗脱嫌疑的。   杜新民若是知道他和陆家的过往,也就不会把眼光盯在他身上了,他那个店也就安全了。   “没想到你和陆家还有这一段?”杜新民让人给吴心白松绑。   吴心白身上的伤不少,他坐下时直吸冷气,脸上却愤愤不平:“可不是,要不是因为他们看不上我,我早就和陆小姐成婚了。”   提到陆临他一脸晦气:“谁知道这么倒霉,才到申城没多久就被他看到了,还揍了我一顿,威胁让我滚出申城,凭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这申城是他陆家的吗?我不就是想知道陆小姐如今过得好不好?又没有去打搅她。”   说话动静大了,扯动嘴角,发肿的腮帮子疼的厉害,说话也含糊起来了:“这位长官,你们可要为我做主,这申城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讨个公道。”   杜新民用力吸了一口眼,眼神如冰地盯着他的神情:“那他昨天进你店里都说了什么?”   吴心白瞪大眼:“哪来得及说话,他问谁是老板,我才冒了个头就一拳头挥过来了,我现在头还晕着呢。”   “我都说了好几遍了,长官,我这公道能讨回来吗?你们这到底要干嘛?我被人打了,你们把我抓来,还对我动刑。”   他瑟缩了一下,突然激动起来:“哦,我知道了,你们是陆家的人,你们要干什么,我没有去打搅陆小姐,你们想草菅人命不成。”   杜新民皱眉头,翻来覆去也审了好几遍了,吴心白把关于陆临的事情都说了,连在滨城时和陆萱的初遇都交代了,思来想去,陆临进店就真的是为了打他。   他起身往外走,吴心白在后面疾呼:“你别走啊,什么时候放我啊!”   心腹跟了上去:“您看这人……”   “没嫌疑就放了吧。”他顿了一下,“再派人多盯两天。”   狗屁倒灶的事情说了一堆,他听的耳朵就长茧子了,杜新民掏耳朵,觉得陆临这人还真是能忍,要是换了自己,这小白脸敢勾搭他妹妹私奔,他得让人去河底喂鱼。   难道陆昌真是被冤枉的,怎么这么久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想到他发往金城的报告,打了个哆嗦,吩咐道:“去狱中。”   他要再去见见那个主动招认的共/党,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谁知道打开牢门,那人睡在那一动不动。   手下见他脸色不好,动气上前给了一脚,这一脚让他脸色大变:“死了!”人都硬了,死了不是一会了。   杜新民顾不上了,蹲下亲自上手把人翻了过来,面容青紫,口鼻都有血污,这是被毒死的!   “谁来过!”杜新民额头青筋直跳!   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陆临,但调查一翻下来,陆临的人都没有靠近过这个牢房,这就见鬼了!   杜新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越是查不到,他才越害怕,陆临已经如此手眼通天了吗,这间牢房他可是保护的密不透风,这个人他也从来没透露过有这么一个人。   他后背发凉,一边给自己身边多加了几个保镖,出门时都是前拥后簇的,被吓的草木皆兵。 ,另一边通过杜夫人和文家的关系,挑拨着金城对陆临的信任。   但陆临比他想象地更沉的住气,几次闹事他都冷静化解了。   杜新民借刀杀人,故意把内田缨子的死和陆临扯上关系,让日本人去找他麻烦,但很快就失望了,日本人竟然没有借机生事,相反低调了很多。   陆临看着情报,眉头皱成一团,沉容不明白:“他们不查了不好吗?”   陆临脸色凝重:“日本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算了,我担心他们是不是另有阴谋。”   内田缨子是他们特高课在申城的负责人,她的死对日本在申城的部署会造成很大损失,怎么会这么平静呢?   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让他们被迫放弃追查,会是什么呢?他们到底在酝酿什么阴谋。   陆临加强了对日本人的警戒,把警备力量都调往西界日军驻地,好防备他们的突然暴动。   但日本人还没动,金城方面先动了,陆临被突然调回金城军政部,申城另派了其他人来接手。   杜新民觉得自己的天亮了,和陆临相比,他的心情好得不得了,这说明他的报告,金城有人信了。   调令来的很急,陆临没有那么多时间交接,一家三口很快就开始了搬家,盛如月思虑再三,选择留了下来。   一方面,陆昌还在这里,另一方面,她想完成陆昌未完成的遗愿。   沉容劝了好几回,但见她态度坚决,最后同意了。   离开申城那天,杜新民还假模假样地来送。   “陆长官高升,去了金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同僚,下次您来申城度假,我们再聚。”   陆临眼光凉凉,嘴角带着嘲意:“杜局,你可要多保重啊。”   另一侧,蔺文慧和胡佩芳也来送行,沉容让她们有时间来金城玩,反正也隔得不远。   胡佩芳娇笑:“过些日子我也要陪我家那位回一趟港城,等回来的时候在去金城看你。”   沉容先是为她高兴,终身有靠,但内心又有点担忧,   “到了港城就写信回来,你自己也多长点心眼。”毕竟人生地不熟的,去了那边就全看男人可不可靠了   “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比你有心眼?”胡佩芳半点没放在心上,脸上带着嬉闹的笑,她和刘生也不是刚认识,都好几年了,她能感受到他的真心,他对自己真挺好的,又贴心。   她经历的事情不少,跟沉容这种一看就没吃过苦的女人不一样,经历过吴庸后她就已经对爱情没有憧憬了,可她没想到还能碰到刘生,不计回报的对自己好。   他喜欢自己比她喜欢他多的多,胡佩芳觉得自己在这段感情里是占上风的!她很有信心,刘生不会辜负自己!   沉容却没有她那么乐观,总觉得这个刘老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除了能提供情绪价值,其他一无是处啊,说是生意人又没看他做过什么赚钱的事情,相反还让胡佩芳掏钱给他补窟窿。   沉容家里做生意的多,她耳濡目染总会了解一些,接触的多了,就觉得他的那些生意项目,既空洞又天马行空,反正这刘老板不像是做生意的料。   沉容曾经委婉地提醒过胡佩芳几次,但她好像不爱听,有时候朋友间也要有分寸,再说就遭人烦了,沉容便也没有再说了!   如今胡佩芳要跟着他去异乡,真是全副身家性命都全凭男人一颗良心了,沉容旧事重提也是希望她多存一份提防。   时间不早,众人惜别,陆临一手牵着沉容,一手提箱子上了车,陆战也背着自己的小包跟在屁股后面爬。 第132章   他们前脚刚在金城安置好, 杜新民的死讯便传了来,他在街上被人乱枪打死了。   陆临嘴角翘起,带着冷意:“便宜他了!”   她担忧地拉着他的手臂,这么巧,只怕很多人都会怀疑到陆临身上。   他拍了拍沉容的手,宽慰她:“别担心, 我有数!”   杜新民的死讯惊动了很多人,他们把目光对准了陆临, 可奈何没有证据, 加上杜新民死的时候陆临已经在金城了,大家也只能心里怀疑。   沉容出去应酬时也常被人试探,不过都被她装傻糊弄过去了。   杜太太为丈夫办完丧事后就直扑金城找陆临麻烦,多次去官邸找文夫人哭诉,言之凿凿地说陆临是凶手,但就算是文夫人也不能为着亲戚的一句话就随便给人定罪。   而且陆临曾经还帮过她忙, 在西北事情上是立过功的人,她只能敲打几句。   退一万步说, 就算是陆临做的, 如今要对付他也要多费些心思,他如今可不是一句话就能下狱的。   “可他通/共。他弟弟就是共/谍。”杜太太知道他们这些人最忌讳什么,只要牵扯到共/党,他们就会当回事了。   不料这一招如今竟也不管用了,文夫人连山闪过一丝不耐:“这都是你们的猜测,证据呢?官邸给了你们抓捕陆昌的手谕,可你丈夫一无所获,你知不知道,我们也头疼,该怎么安抚人家呢,不只是你死了丈夫,他们家也死了一个亲人!”   杜太太眼睛微睁,大受打击:“可新民忠心耿耿啊!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党国……“   文夫人不耐烦:“我知道,委座也知道,我们从没有怀疑过他的忠心,所以才敢把申城的大事交给他,他得罪了陆临,他心中有担忧,我们就把陆临调回了金城,可结果呢……”   他还是死了,就这么被人打死了,只能说他太过疏忽大意了!   杜太太嘴角翕动,夫人这话,不怀疑忠心,那就是说丈夫无能了!   文夫人见她这样子,又有些不忍,语气软和了些,拍了拍她的手:“不过你说的那些话,我们也都放在心上,陆临毕竟嫌疑最大,若他真是如此胆大妄为,委座不会轻纵了他。”   虽是没有证据,但杜新民毕竟死了,那是文家的亲信,给他定不了罪,怎么也要给个警告,所以陆临虽然进军政部,却一直被闲置没有重用。   这冷板凳肯定是要坐上一段时间了,也要敲打敲打,磨磨他的傲气,年轻人就是容易,刀没打磨好,就容易伤到主人。   “好了,别哭丧着脸,今天舞会上来了很多人,你去和她们应酬应酬吧,杜局走了,你还有孩子们呢,难道你不为他们打算打算。”文夫人余光看到沉容过来了,说话也就带了敲打之意。   想到孩子们的前途,杜太太只能强颜欢笑。   “夫人。”沉容过来和她们打招呼,对着杜太太笑着点头招呼:“杜太太,我听说了杜局长的事情,节哀!”   杜太太控制不住眼神,恨恨地盯着她:“陆太太何必假惺惺呢,凶手逍遥法外,我如何节哀?”   沉容笑容不变,放下手中的酒杯:“杜太太这话有意思,我们理解你失去丈夫悲痛欲绝,说些胡话也无伤大雅,怎么如今还闹到夫人面前了,其实我很早就想提醒杜太太了,不要自己心虚就老盯着我们家不放,杜局长就没得罪别人了?”   她转过头看向文夫人,笑着道:“其实我一直心里有个想头,想要跟杜太太说,又怕她误会,毕竟我们家陆昌身上还有洗不清的嫌疑。”   文夫人好奇:“什么想头?”   沉容道:“杜局长雷霆手段,曾经短短几天就抓了一百多号人,说他们是共/谍,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人来报复。”   文夫人脸色顿了一下,然后笑着道:“陆太太多虑了。”见杜太太脸色不好,她找个借口支开了人家。   又换了个话题和沈容寒暄,问她来金城可还习惯,有没有哪里不方便,若是有需要尽管开口。   沉容笑着道谢:“挺好的,之前也在金城住过一段日子,这次过来我们还是住在娘家,倒是不用我操什么心。”   沈家有钱,自然是不会委屈了自家女儿女婿,文夫人笑着问起陆临近况,像是在解释闲置他的原因。   “事情毕竟闹的满城风雨,这也是为了他好,等过了风头,还有很多要倚重他的地方。   沉容笑笑,表示理解,也说陆临挺好的,说是难得有时间可以多陪陪家人。   “他如今回家比较早,孩子功课什么的都是他来管,我也轻松啦很多,儿子也听话了很多,我倒是希望他闲的时间再长一点才好。”沉容低声打趣。   文夫人笑笑,也不知道是不是信了这是她的真心话。   不过陆临是真的接受良好,甚至还有兴致说起二胎的事情来了,说是趁着有时间,再生个女儿好了。   当然被沉容好一顿销,人果然是不能太闲。   舞会结束,陆临来接她,沉容说起舞会上大家问起他的事情。   他没来参加,大家都以为他是丢了面子不好意思出来应酬了,还或委婉或幸灾乐祸地向沉容传达了一下惋惜。   都以为他立了大功,回来一飞冲天,谁知道沾上了杜新民的事,前途就这样没了,都觉得可惜。   嘴上说着什么还年轻不用急,沉下心做事,但谁不明白,机遇这事不好说,错过了就没了。   沉容挤眉弄眼地看着他。   陆临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嗤笑道:“我可没他们闲,日本人在北边虎视眈眈,他们竟还有闲情逸致开什么party ,还在歌舞升平,纸醉金迷呢!”难道真要到兵临城下那一天,才知道什么叫危急。   “是平城来消息了?”沉容听出他一肚子火气。   陆临嗯了一声,韩习文和冯轻都有给他发电报,前线哨兵传回消息,发现日本军队最近调动频繁,他想到申城时那些日本人的异常,直觉他们要南下。   他把这些分析推演打了报告上去,但如石沉大海,想到这里,陆临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眉头紧皱。   沉容伸手帮他抚平额头,叹气道:“要是你没坐冷板凳,会不会他们就会重视了。“   陆临顺势牵住她的手,冷哼道:“他们不是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难道整个军政部就我一个聪明人?不过都装傻充愣,抱着侥幸心态罢了,等着吧,等火烧眉毛了,他们就知道急了。”   他从来到金城,这眉头就没有松开过,沉容摸摸他的胳膊,给他顺气:“不生气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继续打报告吧,只是他如今被冷待,怕也是无用功:“明天我再去拜访几位长辈。”   看看能不能想想其他法子。   沉容抽回手,让他专心开车:“杜新民要是晚一点出事,会不会就不一样。”   路上有人,陆临按下喇叭,偏过头看她,笑道:“杜新民是一定要死的。”   而且金城只是借机想要打压他一下而已,西北的事情他虽然处理的不错,但他和窦文良走的近是不争的事实,而且如今他在窦家军中威望太高了,金城怕他成为第二个窦文良。   “杜新民不死,盛如月留在申城会很危险。”她和陆昌关系太近,以前有他在,杜新民的人不敢贸然动她,但若是他离开了申城就不好说了。   盛如月冲动,她又对杜新民恨之入骨,若是人家设个套,她八成就会往里钻,说不定到时候就会把吴心白的书店暴露,杜新民会闻着味地查到陆临身上。   沉容咬唇低头:“当初我自己去书店就好了。”   陆临失笑,腾出一只手摸她的头:“说什么傻话,你去和我去有什么区别。”   沉容被这话安慰到了,伸手打掉他的手:“别弄乱我的发型。”   陆临干脆趁她不注意多粗暴地多摸了两下:“都让你别去参加那什么舞会,你还非要去,有没有被人为难。”   按了两声喇叭,门房急急跑过来开了门。   车子停下,沉容下车,紧了紧披风,虽然开春了,但晚上还是有点凉,陆临把自己衣服盖到她身上。   沉容捂住,抬头嗔瞪了他一眼:“你不去我也不去,人家可就真当你不识抬举了。”   人家文夫人的舞会,专门下了帖子,不就是为了看看陆临如今什么反应吗,不去人家会怎么想。   陆临轻声点头:“夫人外交嘛。”语气带着几分讽意。   沉容轻轻捶他,小心说话。   “你们两口子不怕冷是不是,有话不能回屋说?”沈家实端着杯热茶靠在廊柱上好奇地看着他们。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沉容觉得好奇。   沈家实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叹气:“你这个妹妹当的太失职了,你哥压根就没去,这都没发现吗?”   沉容讪笑,还真没有,他竟然会不去舞会凑热闹。   沈家实一脸受伤的表情,捶了捶肩膀:“谁能跟你比啊,我忙着呢!你看,你都潇洒回来了,我工作都还没完成,趁机出来放放风。”   “老头子等下就要催了。”   看来沉父也在加班:“出什么事了吗?”沉容关切问道。   沈家实一脸轻松地安慰她:“生意上的事,你也不懂,你先去睡吧,我问妹夫一点事。”   陆临朝她颔首,她便先回来房,梳洗过后又去看了看儿子。   陆战离开金城时还小,如今回来还要重新适应环境,也不知道在新学校和同学们处的好不好。   每次问他,他都抬高下巴:“很好啊,他们都很喜欢我。”   沉容做在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没忍住动手摸了摸:“臭小子,长大了。”   要是以前,发生点屁大的事情都要回来告诉妈妈,陆昌的死让他们伤心,连孩子都好像经历过这事就突然懂事了。   门被推开,光影照了进来,陆临也过来挨着她坐下,夫妻俩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儿子。   沉容突然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我们这样好怪啊!”   搞的氛围既温馨又沉重的。   陆临牵起她得手:“走吧,别吵醒了他。”人家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   门被轻轻关上,沉容抓紧他的手臂,整个人都靠了过去,有些无精打采的。   “怎么了这是?”   沉容:“有些不习惯?也不知道如月在申城怎么样了?”   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还真的是挺想的,以前家里多热闹,如今虽然回了娘家,可还是觉得空荡荡的。   盛如月选择继续陆昌未完成的遗愿,他们作为家人没有办法阻拦,只希望她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吴心白照应着,不会有事的。”   吴心白这人倒是让沉容又一次震惊到了,没想到他竟然会是接替陆昌工作的地下/党   不过……沉容转头看他:“他这么暴露了,就不怕你无意中说了出去?”   陆临笑着点头:“可能是信任我吧!”   给自己脸上贴金,她更愿意相信他们是相信陆昌,从而相信陆昌的哥哥:“你就是沾光。”   她又问起刚刚沈家实找他什么事,陆临淡淡道:“就是问了申城的局势。”   沉容讶异:“和他们的生意有关系?”   陆临点头:“你哥说申城很多企业背后都多了日本财团的影子,他觉得可能又会有战事发生。”   两人陷入沉默,连沉父这种生意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那些政府智囊团会不知道,他们到底粉饰妥协到什么时候?   沉容叹口气,陆临摸她头:“这些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照顾好家里就行。”   两人回到房间,她突然想起一事:“今天来客人了吗?”   陆临脱衣服的手顿了一下,转头无奈地看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沉容笑着拿出一罐开封了的茶叶:“你不喜欢喝铁观音,不是招待客人你怎么会碰它。”   陆临接过她手中的茶叶罐放回了原处:“你应该去当侦探。”   “那是因为房间东西都是我收拾的,我当然知道哪里被人动了。”沉容哼哼。   沉容好奇问他是什么客人。   陆临含糊道:“一个偶然认识的朋友,不重要。”   他不说,沉容也不追问,打着哈欠上了床。   接下来的日子,陆临每天都出门,但回来时脸色都不太好,眉头紧锁,连陆战就发现爸爸好像心情不太好,不敢惹事。   陆临的担忧不是无的放矢,三个月后一天,日军突然发动大规模袭击! 第133章   日本突然向平城发动进攻,驻军仓促应战,节节败退,金城在外地度假的高官们急匆匆返回,商讨应对之策。   还没等讨论出来个三五六来,平城就已沦陷了,韩习文战死,窦家军群龙无首,北边恐有溃军之兆。   金城终于是发出抗战宣言了。   陆临沉着脸翻开前线阵亡将领名单,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一个熟悉名字映入眼帘,冯轻。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战友和朋友的死亡,却是最猝不及防的一次,原不应该如此,冯轻和韩习文都不应该这么草率的死去,他们应该堂堂正正和日本较量一番。   高官们连夜开会讨论,最后一致推出让陆临立刻北上御敌。   一方面他和窦家军的渊源极深,能以最快速度接手这些部队,二是他之前在平城陆战部队待过一段时间,对那边的情况最了解,他去能最快速度地集结好溃军,稳定军心,维持北边的局面。三是他在滨城和日本军交过手,有经验。   军情如火, 容不得陆临多耽搁, 只留给了他一晚和家人告别的时间。   没想到再次分别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沉容默默地给他收拾行李,一句话都没说,陆战蹲在一旁乖乖地帮妈妈扶着箱子   晚上陆临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他已经好久没亲自做菜了,太忙了,连陆战都没有吃过爸爸做的菜,他有些好奇,只是餐桌上的气氛让他不敢躁动。   排骨很好吃,可他吃的想流泪,转头看妈妈,早已经哭成泪人了。   陆临叹气,把沉容碗里的菜夹过来:“吃不下就不吃了,别哭了,不会有事的,跟以前一样,我有空就给你写信。”   沉容泪眼摩挲地抬头,试探道:“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我在东省等你也行啊。”找个离他近一点的城市也行啊。   陆临坚定摇头:“我打战呢,你跟着算什么。”   沉容噘嘴,当她不知道吗,那些将官的家属也都跟着呢,不过是金城那位有疑心,要把她和儿子扣下当人质。   她什么都清楚,也不想哭的,只是事到临头有些忍不住。   陆临伸手捂住她手心,安抚地摸了摸:“本来就不准备带你们去,前线危险,打战有进有退,情况危急的时候我肯定是顾不上后方的,你们跟着去做什么,上演逃命大戏吗?”   沉容泪眼一瞪,陆临立刻收了插科打诨:“我给家里发电报了,让爸妈也尽早过来金城。”   平城沦陷后,陆家镇所在也安全了,日本人很快就会南下,那里一马平川,军队短时间不能进行有效阻击,陆临担忧会变为沦陷区。   陆临低声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这才让沉容眉头松了松,他忍不住轻啄了一下嘴角。   “儿子在呢。”沉容嗔了他一眼。   陆临转头起看儿子,陆战正双手捂眼:“我什么都没看到。”   陆临对儿子交代:“爸爸走后,你要好好照顾妈妈知道吗?”   陆战点头,又问道:“爸爸你要去多久?”   陆临犹豫一下,摇头:“爸爸也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一两年,你要快快长大。”   要去这么久吗?陆战觉得排骨不香了,他下了椅子,扑到陆临怀中,脸颊鼓鼓:“我会想爸爸的。”   陆临抱起儿子,亲了一下,自儿子上小学后他已经很少这么亲孩子了。   “那你多给爸爸写信。”   一家三口很是温馨,张叔有些不忍破坏,沉容眼尖看到了他,问道:“怎么了?”   “有人送了张帖子,说是故友想见先生一面。”   陆临接过贴子看了一眼就放到一边,沉容只看到落款绍公,她并不认识。   “你不见?”沉容问。   陆临摇头:“不了,明天我就要去前线了,今晚好好陪陪你们,无关人等就算了。”   沉容笑了一下,转头问起张叔,大毛二毛的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大毛二毛一直跟在陆临身边做事,这次上战场大毛是肯定要跟去的,陆临也用顺手了,谁知道二毛也要去,张叔和张妈竟然还都同意了。   “都收拾好了,今晚他妈还给包了饺子。”张叔回答。   “那你们一家子今晚好好说说话,家里事情不用管了,有桂春呢。”   吃完晚饭,一家三口去了沈家,因为预备着接陆家二老过来,他们一家三口在一个月前已经搬出沉公馆了。   沈家也早就得到消息了,一家人早早就等着了,要不是沉容打电话说会过来,沉母早就冲过去了。   陆临一到,就被沉父叫去了书房,沈家实拍了拍外甥的脑袋,也走了进去,三人在里面说了大半个小时。   沉母见女儿眼睛红红,心里叹了口气,拍着女儿的手安稳:“你别太担心,作出这幅期期艾艾的样子像什么样子,天明上了战场还得担心家里,政府不是已经派兵过去了吗,这场战和当初滨城不一样。”   举全国之力去打这一战,他们一定会赢的,沉母在心中暗暗说服自己   沉容低头没有做声,也许大家都觉得战事不会很久,但她知道,这场战会打好多年。   从沈家回来已经是半夜十点了,张叔竟然没睡在等着他们,说陆父回了电报,只是叮嘱儿子英勇抗敌,二是他没有同意来金城。   沉容这下急了,陆临也皱眉。   “明天二弟过来,让他回老家一趟,把人都接过来吧。”   陆临太知道自己父亲的固执了:“只怕会白跑一趟。”   那里是陆家的根,哪怕知道日本人会打到那里,他也不会走的,陆家祖祖辈辈都在那呢!   沉容才不管,什么都没有人重要,只要人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人才是陆家的根本。   陆临觉得她的话很对,同意了沉容的提议,让陆由亲自回去一趟,怎么都要把人转移到安全地方。   哪怕不来金城,也要往南边避一避。   第二天一大早,陆由终于赶到金城,此时距离陆临的飞机起飞也只剩三个小时了。   兄弟俩只能匆匆吃个团圆早饭,但基本都没动,一直在说话,战场凶险,陆临此去吉凶难料,别看他在沈容面前说的轻松,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其实他心里很是没底,这场战没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好打,这场战和在滨城的那一场有不一样了,那次日本还带了点试探,这次他们的胃口大了,只怕会更凶狠。   陆昌不在了,他去了前线,陆家老老小小都要托付给陆由照顾。   “大哥放心,爸妈和大嫂侄儿我都会照顾好的。”   陆临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有你在我放心,你休息休息就回一趟老家,把我的话仔细跟爸爸说一说。”   兄弟俩告别。   陆临拿起帽子,走了出去,司机已经等在那里,沉容和儿子会送他去机场。   沉容牵着儿子下车,飞机已经等在那了,随时可以起飞。   陆临蹲下摊开手,陆战笑着飞奔过去,就像小时候那样,陆临高高把儿子举起,抛了抛。   “在家听妈妈的话。”陆临抱了抱他,怜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陆战抱着爸爸的脖子,深吸一口气,这是爸爸的味道,他红着眼点头:“爸爸早点打胜战回来。”   最后轮到和沈容告别了,陆临定定看着她,半天不知道说什么,该交代的昨天已经都说了,现在他只想好好看看她,抱抱她。   沉容强忍住眼泪,投入他的怀抱,紧紧搂住他的腰:“别担心我,我很坚强勇敢的,我会照顾好家里,照顾好儿子,等你回来,你要记得,我们一家人都在等你!”   陆临在她脖颈处轻轻的亲了一下:“放心吧,只要死不了我一定会回来的,就算我不在家,你也不用委屈自己,不要受气!”   沉容点头。   大毛前来催促,到时间了,陆临手用力,一个深呼吸,放手转身大步离开,头也不回,他担心看到沉容的眼泪会让脚步沉重。   舱门合上,沉容踮起脚想从窗户看人,但什么都看不到,太高了。   地面人员来请她们离开,飞机马上要起飞,很危险。   沉容牵着儿子三步一回头,陆临站在窗口看了一会,知道母子俩的身影不见才走进机舱。   陆临在座位坐下,转头不远处还有一人。   那人放下报纸,起身笑着和他打招呼:“陆长官,真巧又见面了,这次我得搭乘您的专机去平城办事,不打搅吧?”   这飞机是上面安排的,他走了什么路子陆临想也知道:“绍公倒是手眼通天,竟然连文家的路子都能通。”   “你就这么有恃无恐,不怕我把你的身份捅出去。”   绍公笑着走近,有人送来红酒,他递给陆临一杯:“我刚刚看到尊夫人和令公子来送您,那温馨的场面真是让人感动,听说陆长官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对朋友如此,对亲人更是如此,陆长官,难道不想让令弟牺牲有价值?他那么年轻,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完成……”   陆临看了一眼大毛,大毛微微颔首,和弟弟亲身去了前面警戒/   “有什么话就直说,来劝我投靠你们就不必多费口舌了,我不可能就因为死了一个弟弟就转换立场跑去你们那边的。”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绍公:“想必你们把我和我家人都查的一清二楚了,也该知道我的太太和孩子被扣在金城,我不会做那些把他们陷入危险之中的事情,你们有你们的信仰,我也有我的立场。”   面对他态度的拒绝,绍公不以为意,依旧浅笑着,举杯致敬,转而问起其他事情:“陆长官是君子,想必没有看过令弟要你传达的情报。”   这话让陆临有些感兴趣了,转头看过来,静待下文。   “陆昌同志的牺牲我们都很痛心,他用性命换来的情报便是日军预备侵略平城,想必陆长官如今明白为何他明知会是个陷阱,也要冒死潜进去了,收到你转交的情报,我们第一时间就通报了金城,让他们做好防备,但很显然,他们并没有当一回事。”   他继续道:“我也听说了,陆长官这几个月来也一直为这事奔波,你打上去的报告都快堆积如山了吧。”   陆临脸色阴沉,咬了咬后槽牙,没有打断他的话。   “韩旅长和你之前共事过,想必你也知道他的能力,若是金城早早的警惕起来,做好防备,也许他也不会战死了,平城也不会如此不堪一击。”   他发出触及灵魂的提问:“陆长官觉得自己过去能力挽狂澜吗?凭你一人就能扭转战局,能把日本人阻挡在平城之外吗?”   陆临捏紧了拳头,后背僵直,绍公也留意到了,笑了:“陆长官不用生气,其实我们谁也办不到,所以才要联合起来打日本人,千千万万的国人团结起来一条心,日本不过弹丸之地,是耗不起的,我们泱泱大国,地大物博,打败他们不过是迟早的事。”   陆临冷声:“这些话说给我听没有用,你应该去金城演讲,说给那些人听。”   绍公拍着椅子,笑着摇头:“他们明白,但他们不会听,你知道我为什么能上你的飞机吗?”   他不用陆临回答,继续道:“因为我和文家有生意往来,文夫人在平城有大笔产业,若是我不能去平城,她的钱可就打水漂了,国难当头还在想着自己的私利,你觉得这样的政府能把日本人赶出去,能救国人?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一心想抗日,想强国富民,我们需要你这种进步的人才,国家也需要。”   “金城的人并没有珍惜你的才能,他们只是把你当棋子,先是用你来削弱窦少帅,如今又用你来控制窦家军,把你们放在最前线,等把你们消耗的差不多了,你还有其他价值吗?骁勇善战的窦家军死于猜忌,你觉得值得吗?你和他们可是从同一个战壕里爬起来的,你不为他们可惜?”   见他神情微微动容,绍公趁机继续攻占他的心防,悠悠长叹一口气,带着无尽的惋惜:“你已经很久都没有窦少帅的消息吧,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生是死啊?可惜了他的满腔抱负,还连累了妻儿,陆长官你说呢?”   “我们也接触了一段日子了,你可能觉得我死缠烂打,我们其实有同样的理想,都是为了救国救民,你选的那条路注定走不到头,那是一条快要腐烂的沉船,你真的要给他们陪葬?你不想想你的家人?“   陆临眼神一变,带着无尽的冷意。   绍公笑着看他:“我认识一位年轻朋友,是他向组织极力地推荐你,说你一心救国,和金城那些蝇营狗苟的人不一样,可惜他在前些日子牺牲在了滨城,死在日本人的屠刀之下,临时前他还把这张借条给了组织,说是向你太太借的。”   这是……闻仲达,陆临不可置信接过借条。   陆临手紧紧拽着借条,青筋跳动,他眼眶微红:“他怎么死的?”   “为了揭露日本在滨城的惨无人道的暴行,冒险潜入了日本医院,不幸被汉奸出卖。”   他收起笑意,郑重反问:“令弟和你这位知交好友都希望你来到我们这边,那一条路才是正确的,想必你心中早已经明白,你还在犹豫什么,你们有共同的理想,更应该带着他们的这份遗憾继续走下去。”   陆临沉默着,眼睛直直的看着窗外,绍公知道他在心里剧烈挣扎。   他笑道:“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们随时都欢迎你。”   过了半响陆临才幽幽道:“我的妻儿还在金城,这是我的软肋。”   绍公松了一口气:“你放心,如今什么都不用你做,我们会派人去保护他们的安全。” 第134章   战事溃败比陆临预料的还要快, 不过几日功夫,津城也被日军攻陷了,他所在部队被迫撤向东省, 战火越烧越旺,日本飞机每天都在到处轰炸。   同时,申城那边的日军也开始频繁挑衅找事了, 沉容想起单独留在那的盛如月,发了电报让她和蔺文慧来金城。   蔺文慧来了,但盛如月却没来,她带来了一封信,信中说她要留在申城,她已经想好要怎么活下去了,陆昌想做的,未做的由她来做,她带着陆昌的那份信念一起活下去。   如今国家正处危难时刻, 日本人垂涎申城,这座城危如累卵, 正是需要她留下来战斗的时候, 陆昌还睡在这里,她不会离开, 她会坚持到把敌人赶出去的那一刻。   沉容看着信,陷入久久沉默中,她又高兴又担忧,心中复杂极了。   或许正是有无数陆昌和盛如月这样的人,所以终会胜利吧,她哭着哭着就笑了,沉容给她回来一封信。   尊重她的选择, 也为她骄傲,但请她未必保重自己,这是一场持久战,她要比敌人活得更久才行。   半个月后,陆由也从老家回来了,果然没有带回二老,甚至陆由的生母黄姨太太也不肯跟来,都说要守在老家。   他们都觉得就算是日本人打来了,应该也不会对他们这些平民怎么样?   沉容沉沉叹气,他们把日本人想的太好了,要知道他们根本称不上是人类,就是纯畜生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怎么能对他们抱有幻想。   沉容看着家中的那几箱子陆家祖上传下来的珍藏,心中不安的很。   当夜,她又给老家发去紧急电报,再三要求陆父过来,就算是不来金城,去其他地方乡下地方避一下也好。   陆父还是没同意,说死也要死在祖宅,绝不会离开,他的顽固让沉容头疼,就在她犹豫要不要亲自回去一趟时,惨事发生了。   十日后,日本开始了大规模的无差别轰炸,陆家所在镇子被炮弹夷为平地,祖宅也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陆家只逃出一些年轻人,他们当日只是刚好外出不在家,这才逃过一劫,噩耗传到金城时,沉容晕了过去。   医生来了,说她有了身孕,只是突然被刺激到才会晕了过去。   是个好消息,可没人笑得出来。   蒋玉芬掏出帕子一边擦眼泪,一边给沉容吹着鸡汤。   “大嫂,吃点吧,别太伤心了。”   沉容看着她耸出的大肚子,猛然回神过来:“你吃了没有?”   蒋玉芬比她更需要关注,这次她娘家也同样遭受了轰炸,还不知道家里什么情况,只怕也悬着心。   陆由送医生回来后,脸色悲痛:“大嫂,我要回去一趟。“   他要回去为父母收尸,要去看看家里到底怎么样了,那么多的族人要怎么安排,大哥不在家,家里这些事情都应该由他来挑起了。   沉容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断然拒绝这个要求:“不可以。”   陆由愕然,他没想到沉容会反对:“可爸妈的丧事……”   沉容看向他,眼神锐利:“活着的人更重要,”她软了一下语气,“战事一天一个样,你还没走到老家,说不定日本人先打来了。”   没有什么比活着的人更重要了,蒋玉芬还大着肚子,他如今返回去,那边已经是战区,运气不好也会把他赔进去的!   蒋玉芬和陆由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应该不会这么快吧,之前的轰炸只是他们的军队还没反应过来。   后面一定能把日本人打退的。难懂日本军真的这么厉害?   沉容却没有这么乐观,她不能把陆由也搭进去,陆家可就真天塌了,蒋玉芬母子怎么办   沉容拿过鸡汤一口气喝完,麻利地下床穿鞋,对陆由道:“你现在赶过去也没用,爸妈已经没了,你去也不能复活,让族人先帮着收殓,等赶走日本人,我们再风风光光的给长辈们重新下葬,想必爸妈底下有灵也会赞同我这么做的,陆家经不起折腾了!”   陆由低头,理智知道大嫂的话是对的,只是心里始终觉得自己不孝。   “你想办法发个电报回去……”想到镇子毁陆,也不知道能不能传信过去,“总之想个办法传信过去,让幸存的人处理好后事马上就来金城找我们,先不用大办,让他们抓紧时间。”   只怕日本人的第二波空袭马上就回来,陆家的人不能都折在那了。   这些人来金城后安置也是个问题,不过好在陆父之前让陆由带了一些钱财过来,应该不成问题,只是再要让他们大手挥霍是不行了,温饱还是可以的。   陆由颔首:“我那个厂子效益还行。”接济他们应该不成问题。   陆家还有一些生意在外地,虽然陆家那些长辈蒙难了,但产业还在,大不了他们从头来。   那个厂子,沉容蹙眉:“你们跟我来书房,我们说说厂子的事情。”   进了书房,沉容把陆临的地图翻了出来,让他们过来看:“你看这一路南下可没什么天险,金城只怕也不安全了,若我预料不差,几个月后我们都得逃……”   蒋玉芬抱着肚子惊呼:“这可是都城……”百万雄师驻守,难道还会守不住吗?   沉容安抚她:“别怕。”   她看向陆由:“我们要做好准备,你信我吗?”   陆由看着大嫂,坚定点头,“我听大嫂的。”大嫂经常来往官邸,和文夫人她们多有往来,说不定就听到了什么消息。   再说了,大哥临走前,还叮嘱过他,若是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让他一定多听听大嫂的话!   蒋玉芬也跟着点头:“我也听大嫂的。”   沉容:“那好,老家事情先让他们代为操持,孝不孝顺的也不看这些,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陆家只剩这些人了,这些幸存下来的子弟,未来要怎么安排,如今你大哥不在,你是家中最大的,一切都靠你筹划,还有你那个厂子,日本人若真打来了,厂子只怕也保不住,你要提前做好内迁的准备。”   她看了一眼蒋玉芬的大肚子,有些担忧:“她肚子一天天大,若到了真的要撤退的时候,我怕她路上坚持不住。”最好是提前离开。   现在所有逃难的人都往金城挤,但其实这里一点也不安全。   陆由脸色有些迷茫:“我们能去哪里?”   去湖广吗?这是他脑海里第一个念头,总不能那些日本鬼子还能追到湖广吧。   沉容摇头,还不够安全,还要往山区跑:“去西南。”   “我们先走了,那嫂子呢?”陆由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不用担心我,他们不是把我扔下的,我就是慢你们一点。”想必这个时候上面已经在考虑迁都的事情了。   晚上,沉容给陆临写信,说了这个噩耗,还把自己的安排也说了一遍,又提醒他战场一定要小心,最后才把孩子的事情顺嘴提了一遍。   这个孩子来的太巧了,就好像听到了两人谈话一样,离别前一晚,她还在陆临怀里懊悔,说当初该再生一个儿子。   那样等陆战大了就可以去帮他了,自己留小儿子在身边。   陆临开玩笑说来得及,赌一把,赌运还挺好。   前线已经好久没有消息传来了,她有时候都想直接去军政部问,但又怕被说泄漏军机。   文夫人倒是召见了她几次,都是好言好语安慰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听的都厌烦了   虽然不知道这封信什么时候才能到陆临手中,但沉容很珍惜地多写了几页纸。   知道沉容怀孕了,文夫人送了很多补品过来,沉容借着机会,多次出入官邸,也算是打听到不少内部消息。   果然是要迁都了,不过消息还没有对外公布,有几个地点备选,但沉容心里知道最终会选择哪里。   在申城被日军攻陷沿江防线后,她便当机立断让陆由带着蒋玉芬和孩子以及一些族人去了西南山城。   “你们先安心过去,不用担心我,照顾好玉芬和孩子,不要亏待了族里的那些子弟,我肯定会跟着文夫人他们过来的,安全不用担心。”沉容细细叮嘱夫妻两人,孩子们也依依惜别。   从码头回来,张妈告诉她蔺小姐过来了,还带着另一位好久不见的熟人来访,正是韩习文的前妻许幼珍。   多年未见,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许幼珍比以前憔悴了很对,圆脸盘子都不见了,满头乌丝竟然夹杂着银光。   许幼珍有些不好意思的摸头,讪笑道:“我这年纪大了,头发就白了,倒是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   沉容鼻子酸涩,低下头把眼眶中的泪水眨了下去,是因为韩习文的事情吧。   对上许幼珍的眼睛,那句节哀怎么都说不出,她怕说出来又勾起她的伤心事。   “姑姑。”一个半大少年领着个五六岁的孩子进门,他有些拘谨地看向许幼珍。   “家齐,俊生,快过来,见过沉姨。”许幼珍朝两个孩子招手,又给沉容介绍:“这是韩家的两个孩子。”   她说的模糊,当着孩子的面沉容也不好细问,只要先把疑虑压了下来。   她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给了他们些见面礼。   “你们今天留在阿姨家吃饭,阿姨家里也有个哥哥,他看到你们一定很高兴。”她摸着小孩子的脸蛋,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的,眉眼像极了韩习文。   韩俊生乖乖点头,想起来又抬头看了眼哥哥,见哥哥点头,他才脆生生地答道:“那我就有两个哥哥了。”   沉容叫来桂春,让她带两个孩子去隔壁房间玩,沉母报复性地给外孙子买东西,其中玩具最多,沉容就专门腾出一间房给他做游戏房。   陆战很喜欢,还经常邀请他的朋友们来玩,去了能玩上大半天。   等孩子走后,许幼珍这才说明来意,是为了孩子上学的事情。   她们刚在金城安顿下来,人生地不熟,走了几个学校,都不太满意,小的还好说,主要是大的,很多学校怕他跟不上学习,都不肯收。   沉容思虑片刻后点头:“我爸爸倒是有熟识的人,应该问题不大。”   许幼珍和蔺文慧相视一笑,她松了一口气,拉着沉容的手感谢:“麻烦你了,你替我谢谢伯父。”   沉容:“我们还用得着说这些客套话,当初在滨城你也帮了我不少,不过……”她话头转了一下,“怎么是你过来找我,他们的妈妈呢?”   难道马琅华拉不下面子来求人?   谁知提到这人,两人齐齐垂下眼睑,叹口气。   蔺文慧开口骂道:“那个马琅华真不是东西,卷了钱财和男人跑了,连孩子都不要了!”   许幼珍拉了拉她,眉头皱着,倒是没有说难听的话:“她也难,只怪这个世道吧。”   蔺文慧嘴角撇了一下:“谁不难,你不难吗?如今还要替她养孩子,你也太好心了。”   沉容震惊良久:“马琅华跑了?”   许幼珍点头:“刚到金城没几日,她留下一封信就走了,我还一直不敢跟孩子们提。”   她转头对两人解释:“她也不是卷了钱财,只是拿走了自己的私房,韩家有些老本还在我手里呢,养两个孩子也够了,总归是韩家的血脉,虽然我不是韩家媳妇了,但他总归是我表弟啊!看他的面子上,孩子我也不能不管,怎么都叫我一声姑呢!”   “那时韩家给你的补偿,再说了,小的叫你姑,大的可是她前夫的,跟你能有什么关系,我就是觉得她心狠,孩子没了爸爸已经够可怜的了,她一个当妈的竟然忍心丢下他们,她怎么走的那么安心,我可听说韩……我听说出事后,政府给了抚恤金的,还有窦少夫人托人给送了一笔钱来,她就没给孩子留点。”   这当妈的够狠的!   许幼珍捏着手里的帕子,没有说话。   “没关系,不是还有我吗?我孤身一人,老天爷看我可怜,给我留了两个孩子相依为命,也挺好的,你不知道,这大的可懂事了,都能帮我不少忙呢!”   沉容唏嘘,这马琅华真是多年来依旧不靠谱啊!   “外面这么乱,她跟人跑什么地方去了,信里跟你说了吗?”   许幼珍摇头。   沉容也叹气,只能用好话安慰她:“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孩子们说实话。”   许幼珍摇头:“不说了,就让他们以为妈妈出去有事情了,暂时托我照顾,若是告诉他们是妈妈不要他们了,他们得多难受,会觉得寄人篱下的。”   蔺文慧:“还是你心善,这要是换了我,可不会这么算了!”   也就话说的硬,沉容笑道:“换了你又怎么样,你难道还忍心送孤儿院去。”   韩家早就没有亲戚了,马琅华前夫家若是还有人,以她性子,怎么也不会把这个儿子养在身边。   前方在打战,以后像他们这样的孤儿只会越来越多,许幼珍收养他们,让世间少一对流离失所的孤儿,是好事。   “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开口,他们的爸爸是为国牺牲,他的儿子不应该流离失所,只要能帮的上,我都会帮。”   蔺文慧也在一旁点头:“还有我。”   许幼珍感动落泪:“谢谢你们。”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沉容问她。   许幼珍道:“我想趁着手头还有点钱,先置办点产业,不然就这么坐吃山空怕不是撑不了多久,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   她看向沉容,沈家在金城是大户人家,置产这方面的事情定然是能帮上点忙,她也不求赚多,给她们母子三能糊口就行。   沉容蹙眉:“这个时候在金城置办产业?”   还没等许幼珍回答,她先摇头了:“我的建议是再看看吧,只怕金城也住不了多久!”   两人震惊,蔺文慧失声问道:“你是得到什么内部消息了?怎么会这样,这可是都城?”   外面那么多大军,这样都守不住吗?   许幼珍是经历过平城战事的,一听到日本人会追到金城来,整个人脸色煞白,手都抖了:“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又要逃吗?”   这何时是个头,她们要逃到哪里才安全。   沉容拉起两人的手:“我刚刚其实就想说的,学校的事情不用这么急,若是为长久计,金城不是好的落脚点,你们都带着孩子,不如先往西南边撤,我担心到后面,人太多了说不定走不了!”   许幼珍和蔺文慧盯着她,她们不是不信沉容,相反就是太信了,一时不敢相信。   “这城里可有上百万的人口,还有那么多的守军……”,难道还不够安全?   蔺文慧的话没说完,许幼珍已经做好了决定:“我们走,你说的对,我们孤儿寡母的,要早做打算。”   “我信你的话,这几日我就收拾东西,让人去买船票。”她眼神直直看着沉容,希望她能给只一条明路。   她从平城逃出来,一路上见过逃难的人不计其数,太明白战争的可怕了,她不敢赌,日本人太残忍了,在平城犯下累累罪行,她只要一想都浑身发抖。   沉容反握住她的手:“尽可能往西南走吧。”   考虑到她一个弱女子带着孩子,沉容提议道:“我二弟和弟妹今日刚出去山城,你要是想去那我可以给你封信,到时候你们也有个照顾,他的厂子也准备迁过去,你不是想做点生意吗?若是信得过我们,倒是可以入一股,他们夫妇是踏实的人,让你们温饱应该不成问题。”   蔺文慧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我都想入股了,我收到容颐的信,他要来金城和我们会和,所以我还等他。”   许幼珍点头:“那我就去山城。”   几人说着路上的事情,帮许幼珍出主意,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路上怕是也不安全,最好是能有伴,准备各自打听一下。   最后蔺文慧回那边有几个老师准备和家人去西南避难,便拜托他们带上许幼珍三人一起上路。 第135章   时间一晃而过, 城里气氛也越来越紧张,消息灵通的人家都在偷偷搬家。   董容颐在一个月后回来了,两口子一商量也决定马上走, 临行前蔺文慧来看沉容。   “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算了?”   沉容失笑摇头,她这是担心自己走不了,还是觉得金城政府那些官员会和金城共存亡。   “你太高看他们了,我已经在收拾东西了。”随时都能跑。   沉容:“只怕这个时候幼珍他们还没到呢,逃难的人多, 土匪也多, 你们路上小心点。”   蔺文慧无所谓一笑:“我们清贫人家,土匪也看不上,最多的就是书了。而且我们是跟着郝教授的车队一起过去,一路上都会组织人保护。”   现在很多大学也迁去了西南, 她们夫妇去了那边说不定还能重新谋份职。   第二天,沉容送走蔺文慧一家后转头去了沈家,沉父正在焦头烂额清点资产,他做了两手准备,大部分资产他本人带着准备跟随政府迁去陪都,另一半将由沈家实带去港城,沉母也陪着儿子去港城。   本来他是准备让女儿和外孙也过去的,可如今是不成了,陆临那边刚刚打了个胜战,鼓舞了全国抗战的信心,但这次是和共产党联手,上面心里忌惮,怕不会放沉容母子离开了。   沉母实在舍不得女儿:“要不,我就不去了,你大哥那么大的人去港城怕什么。”   女儿如今又有了身孕更需要她的照顾。   “妈,你这样厚此薄彼大哥会伤心的,等战事结束了,你就回来。”沉容安慰着她   丈夫和女儿都说的这么轻松,沉母也就信了,而且沈家实去港城不是单纯的避难,而是跟着文问清一起去港城做投资生意,身边没跟个人盯着,她也不放心啊!   半个月后,沉母他们坐船离开,他们会先经过广府在那停留一段时间,沉容便托他们带了些东西给陆萱。   得知陆父陆母的死讯后,陆萱病的大半个月都起不来床,沉容很担心,可她又离不开,听说如今已经痊愈了,但心底还是放不下,所以让妈妈和哥哥一定要去帮她看一眼。   广府和港城相隔不远,若是可以,以后陆萱也算是有可以照应的娘家人了。   沉母想起亲家的事情,也是沉重的叹息,点头:“放心吧,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也心疼啊!一夜间就无父无母了,这怎么承受的的住,也不知道女婿在前线如何了?   这战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啊!日本人真该死!好好的一个大族,才短短一年,就剩这么几个人了。   “你如今怀着孩子,一切都要自己小心,有什么事就找你爸爸。”   以前陆家人口众多,女儿生一个也没人说什么,如今陆家只剩几个小辈了,这孩子就变得格外珍贵了。   沉母在心里安慰自己,女儿又怀了一个,女婿也多了一位至亲。   ***   十一月,申城沦为孤岛,金城政府立时宣布迁都,其实在之前,政府一些重要部门已经陆陆续续地后撤了。   在政府正式宣布迁都的前几天,沉容也带着儿子就上了文夫人的轮船往后方避难。   张妈他们打了二十分的小心看着行李,这可是陆家的全部家当了,这跟以往的任何一次搬家都不一样。   沉容觉得他们太过紧张了,这是文夫人的船,没人敢打这些箱子的主意,何况和文夫人的身价比起来,陆家这点就是九牛一毛了。   “你们也歇歇,这些日子也都很累了。”她身子不方便,打包行李都是他们三个,里里外外忙了好一阵。   “这是文夫人乘坐的专船,你们不用这么紧张,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张妈揉了揉肩膀,笑道:“那行,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沉容笑道:“有厨师呢,你就歇歇吧,还怕我们没吃的?”   张妈摇头:“那不行,你这还有身子呢,本就胃口不好,我得给你弄点汤补补补。”这船还要坐好久呢,后面说不定没有新鲜食材了。   沉容失笑,张妈就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她的身孕早就满了三个月,也没有别的不舒服,但她就是觉得自己吃亏了,这兵荒马乱生孩子,丈夫又不在身边,沉容觉得没什么,她总是暗暗掉眼泪。   要是不让她忙,只怕又要念叨了,沉容摆手:“行行行,你不嫌累,我也不管了,有好吃的我还能不乐意。”   桂春在一旁道:“那我陪太太去外面吹吹风吧。”   张妈听到回头叮嘱一声:“别吹太久了,江风也凉着呢!”   “知道了,张妈你变啰嗦了好多,张叔都没有嫌弃你吗?”桂春在身后做鬼脸。   张妈笑着骂了几声,转头去了后面的厨房。   邮轮鸣笛,看着渐渐模糊的码头,沉容的心沉甸甸的。   金城政府一直有意淡化迁都的事情,但沉容想要改变一些事,便让人去街上大规模去散播政府要迁都西南的事情,但如今看来效果微乎其微,各种消息满天飞的时期,不是没有人信,有钱人早就做好准备了,不跑的都是老百姓,他们心中也是信的,只是离开也需要钱财,所以心存一份侥幸,想着也许日军没有那么残暴,故土总是比他乡容易讨生活些。   “妈妈,你怎么哭了,有人欺负你吗?”陆战不知道从那个方向跑了过来,瞪着一双冷眼,脸上带着几分戾气,现在越长越像陆临了。   “没事,妈妈就是心里难受。”沉容擦干眼角   她憋的太难受。心口沉甸甸的。   才走到湖广,金城沦陷的消息就传来了,众人沉默,气氛有些悲痛。   等到了山城,时间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陆由来码头接人,陆战一路上被管的严,心情正不好呢,看到二叔来了,一下子冲了上去:“二叔,我好想你!”   陆由把他抱起来,掏出准备的礼物。   沉容被桂春小心地扶着下了船,她朝陆由笑着寒暄,又问起蒋玉芬:“玉芬还好吗?”   算算日子蒋玉芬该生产了。   陆由笑着点头:“一切都好,是个男孩,我给他取名叫陆胜利。”希望战事早日胜利,早点结束。   他语气有些低落,名字本来应该是陆父来取的,如今他老人家已经没了,作为儿子却连报仇都办不到。   “大嫂这一路上可还好?”他关心问起沉容   沉容摸了摸肚子,笑着点头:“都挺好的。”   这个孩子可太懂事了,没让她受半点罪。   “走吧,我们回家,家里准备好了热水热菜,一路上也累了,回去好好歇歇。”他抱起陆战,让身后几个陆家子弟上前帮忙拿行李。   都是些半大小伙子,见到沉容有些不好意思打招呼,争先恐后的去帮行李。   沉容低声问陆由:“他们还习惯吗?”   陆由叹气:“久了就习惯,就是想家的厉害。”   可家已成废墟,家人也已不再,沉容叹气,沉默。   蒋玉芬带着女儿等在大门口,看到他们车来,陆昭立刻奔了过来,陆战已经跳下车叫妹妹了,兄妹俩顿时就欢声笑语起来。   沉容也下车,开口就是说蒋玉芬:“你这才刚出月子,怎么能出来吹冷风。”   蒋玉芬上前扶她:“我这穿的挺厚实的,也没等多久。”   “屋子有些小,大嫂不要嫌弃。”   沉容打量着房子,这已经比她想象中的好很多了。   “如今山城跑来这么多人,我们能有这么个的房子已经很好了。”   吃过接风宴,晚上众人早早就歇下了。   次日沉容和蒋玉芬逗孩子,说着家常,陆由带着几个人面色尴尬地找了过来。   沉容抬头:“怎么了?”难道出事了?   陆由无奈地摇头,把身后的几个年轻人推了出来:“是陆明他们有事要跟大嫂说。”   陆明没想到二哥竟然这么不讲义气,有些憨厚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嫂嫂。”   他们都是幸存的陆家子弟,陆家镇被日本飞机炸成一片焦土,这份国仇家恨他们片刻也不敢忘,几个年纪大的商量了一下,想要去前线投奔大哥,要为家人报仇。   至于那些年纪小的,有二哥和大嫂他们照应,日子不会过不下去的。   这个打算他们已经在心底盘算了好久了,如今前方战事吃紧,他们更是等不了。   这不,沉容刚到他们就催着陆由来说情了。   沉容有些踌躇:“打战不是好玩的,随时都会没命的。”他们才十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二岁。   陆明拍着胸脯:“大嫂,我们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家人惨死,这笔血债我们是一定要讨回来的,国难当头,我辈不怯战也不惜命,家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若是人人都龟缩起来,贪生怕死,什么时候才能把小鬼子赶出国土。”   后面的几人也把胸脯拍的梆梆响:“嫂嫂,我们陆家人不怕死,大哥不怕,三哥不怕,我们也不怕。”   三哥也是死在日本人手下,陆家和日本人的仇恨不死不休。   陆战小家伙听到他们这么说,也把胸脯一挺:“我也不怕。”   沉容本来都要哭了,被他一打岔差点气笑,伸手在他头上打了一下:“你再过几年再来表决心吧。”   “都想好了?”沉容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们。   他们应该是读书的年纪,如今却要奔赴战场,但也正是因为读书才让他们在上次的空袭中逃过一劫。   “想好了。”几人异口同声。   陆家本来就留下了这么几个人,去了战场能活着的回来又会剩几个?沉容喉头发酸,转过身眨眼,心里很是难受。   陆明他们见她哭了,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大嫂你不用担心,我们是去找大哥,有大哥照应比其他人已经幸运很多了。”   沉容点头,嘶哑着声音:“好,我来安排。”   正好最近会有一批物资要送去陆临所部,沉容便托人把他们都带了过去。   国土沦陷,战事陷入胶着,日本想要速战速决,放话两个月拿下湘城。   山城毗邻湘城,顿时又陷入恐慌,日本鬼子在金城犯下的滔天罪行才过去多久,很多人还是从那场浩劫中逃出一条命的。   很多人又开始了逃跑,陆由的棉纺厂建在西南腹地,他便建议沉容是不是也带着孩子过去住一段日子。   他也是觉得山城不太安全了。   沉容拒绝了这个提议:“他们拿不下,山城不是第二个金城。” 第136章   日本人的大话被狠狠的打碎了, 他们在湘城陷了七年都没能拿下。   战事从一开始的屡次失利,防线一退再退,到后面数年的战略相持, 如今终于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阿容,你知道吗?日本军在山南又被你家陆长官给打退了,我看日军已是强弩之末陆, 迟早得投降。”   蔺文慧拿着一份报纸兴冲冲的推门进来,见沉容全神贯注地完成手中的工作,她又放轻陆动作。   她记得这些青铜碎片拿来的时候可是不成样子的, 没想到沉容竟然真把它修复成功了。   “阿容,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蔺文慧左右反复打量。   沉容摘下眼睛,捶了捶发酸的肩膀:“我都拼了半个月了,也不知道郝教授认不认可。”   这几年她总不能干等着吧,如今好歹是学会了一门手艺了,都够博士生毕业了吧。   蔺文慧笑她:“你别太不自信了, 这几年老师可是对你刮目相看,多少重要的文物修补工作都交给你了, 他要是不放心你, 能交给你做。”   沉容可不太想要这种看重了,动不动就是一顿骂, 把她批评的一无是处, 她怀疑郝教授让她接手, 是看中了她手巧。   “你刚刚说什么呢?”沉容转头问她,刚刚就听到她叽叽喳喳说了一堆。   蔺文慧把报纸给她看,沉容皱了下眉头:“只怕日本没那么容易认输,必然要有一翻垂死挣扎的疯狂了。“   蔺文慧也想到了,不过她还是安慰沉容:“那也不怕, 他们蹦不了多久了。”   沉容点头,是的,秋后蚂蚱了。   “等战事结束了,你们家陆长官就能回来了。”蔺文慧笑着打趣她,她可是知道沉容每日都要给前线写一封信,哪怕送不出去她也会写。   这些年,陆长官只回来过几次,家里一切事情都是沉容操心,有时候她是真觉得沉容很伟大。   她太知道独自照顾家庭的难处了,董容颐不在家的那些年,她过的多辛苦只有自己知道,平日里她连笑容都变少了,可沉容却跟她不一样,家里被安排的井井有条,孩子都教育的很好,如此她还有空能忙自己的事业,心境平和,跟陆长官在家时一样的过日子。   这一点让她很佩服。   “董老师不是回来探亲了,你怎么还这么多抱怨的话,不回去陪他有空来我这里扯闲话?”沉容也揶揄她。   自从来到山城后,董容颐倒是不像以前那么神秘了,每半年会有一段探亲时间。   丈夫回来的这段时间,蔺文慧都是尽可能陪伴他。   “听说绍公来了,他也去老师那了。”蔺文慧笑着道   沉容颔首,这位绍公她见过几面,说是生意人,但看着像是个读书人,他也是唯一能和郝教授能聊起来的生意人。   听说董老师对这位绍公也很钦佩,每次见他来都要去找人家说些话。   “妈!”远远的就听到鸭公嗓。   陆战的声音像大喇叭,沉容额角猛地跳了一下,真的刺耳朵。   沉容没应答,他不放弃地又是几声妈,蔺文慧忍笑:“都一样,我们家那个也是,一到家就叫妈。”   “妈,你在家干嘛不应我。”他不满,把书包扔到一旁,脸鼓鼓的。   “你都多大了还叫妈,我不在家能去哪里?”沉容瞧了一眼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儿子,只想按人中。   “叫人。”   陆战这才看到蔺文慧也在,恭恭敬敬叫了声:“蔺姨。”   孩子们放学了,蔺文慧也得回去招呼自家那几个,便起身告辞了,张妈刚好今日做了些糕点,沉容让她带些回去给孩子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蔺文慧伸手接过。   两家常来常往,有些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   陆战也走过捏起一个吃,沉容拍他屁股,问他:“洗手了吗?”   陆战把手缩了回来,张妈在一旁递上热毛巾:“大少爷这是饿了,半大小子经不起饿。”   陆战嘴里被塞的满满:“还是张妈疼我。”眼神乜一下亲妈   “张妈疼你也疼二少,二少爷呢?”张妈笑着看向他身后,发现小尾巴不在。   不会是大少爷又把弟弟丢半路了吧。   见沉容眼神不善,陆战飞快抓了几块糕点夺门而出:“我去找陆友哥他们玩。”   陆湘已经习惯大哥的不靠谱了,他悠闲地慢悠悠往家走,小书包一甩一甩的,笑着和经过的邻居们打招呼寒暄。   邻居们可稀罕这小子了,又懂事又乖巧,和他大哥的脾气就是两个极端,一个风风火火,一个温吞如水,带着一脸笑意,就算被人捏脸都不生气,是左邻右舍都比着夸的好孩子。   “妈妈。”小家伙远远见到妈妈来接他,瞬间忘了自己的老成持重,飞奔过去抱大腿。   “陆太太,小湘可真乖,真懂事。”邻居过来和沈容说话,陆湘下巴高高翘起,很是得意。   沉容抱着儿子回家,见他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觉得有些好笑:“就这么高兴别人夸你。”   那种暗戳戳的得意她太了解了,小儿子这性格应该是随了陆临了。   “大哥是不是欺负你了?”   小家伙摇头:“我喜欢大哥。”所以不会跟妈妈告状,也不会说大哥坏话。   沉容捏他鼻子:“就你们兄弟感情好,我这个妈妈破坏你们了,是坏蛋。”   陆湘害羞地躲进妈妈怀里。   晚饭时间,陆战又一股风地冲了进来,险些没撞到正从屋里走出来的沉容。   “小明,你皮痒了是吧?”沉容阴测测地看他。   陆战也不顾上妈妈发怒了,摇着她的手:“妈,你跟爸爸说,等我十六岁也送我去当飞行员好不好,太酷了!”   “那我也要当。”陆湘举起小手。   “你个跟屁虫,你大哥要吃屎你去不去?”沉容捏小儿子的脸。   陆湘一脸嫌弃,大哥还有这爱好,那他不去。   陆战一脸无语:“妈,你别带坏老二,谁吃屎了!”   也不知道陆湘是吃了陆战的什么迷药,自小就是哥吹,大哥说什么都是对的,大哥干什么他也要干!   陆战夸奖似地看了一眼弟弟,好样的弟弟,不愧是亲兄弟,理想都一样。   “想屁吃,就你这样人家可不要。”沉容打击他。   陆战怒了,谁说的,“陆友哥都能行,我也一定可以,妈妈别小瞧我。”   “那飞机你开的懂吗?人家学校都是收学习好的,就你那成绩去给人家当修理工都不要。”   陆战不做声了,气呼呼,半天后,他发狠道:“不就是成绩吗,我以后少玩一会儿。”   陆湘见大哥一副要洗心革面搞学习,在心底轻轻叹气,哥哥还是这么笨,这一听就是妈妈的借口,不让他贪玩而已。   还是自己多努力读书,以后好好保护哥哥吧,哥哥这么笨,离开他可怎么办啊!才六岁的陆湘忧心忡忡。   在陆战埋头苦读的日子里,一年又过去了,美国给日本送了个小男孩后,他们终于投降了。   半年后,一家人再次回到了金城,他们依旧住回了沉公馆。   “这就是我们家吗?”陆湘好奇地打量着房子。   陆战拍他脑袋:“这是外公家,我们都穷了,哪有钱买房子。”   沉容听到也给了他脑袋一巴掌。   陆战满了16岁后就又闹着要去当兵,当飞行员,虽然日本投降了,可前线依旧在备战,内战一触即发,沉容坚决不许他去当兵。   打日本人就算了,打自己人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她正在想办法让他老子回家种田,他竟然还想去当兵。   果然是49年参加国军,这眼光也是没谁了,沉容想想就火,又是一巴掌!   母子俩已经闹了半个月冷战了,谁也不肯让步!   刚上小学的陆湘夹在哥哥和妈妈中间备受煎熬,他只能偷偷写信给前线的爸爸,希望他发挥下一家之主的威风,把妈妈说服。   毕竟,他也有个当兵的梦想。   但很显然,他错误地高估了爸爸的地位,虽然是发挥了一家之主的,但他镇压的是大哥,他派了大毛哥回来,把陆战压去他的部队去了。   反正是当兵,在哪不是当,在父亲帐下当个马前卒也是一种方式。   陆湘被这残暴的行径吓到了,未免步入大哥后路,他发奋读书,为以后作准备。   ***   又打战了!   在学校得知消息的陆湘提前返回家中,爸爸的部队离得最近,他怕妈妈在家里太担心了。   可刚回到家,就看到妈妈在收拾东西。   “妈妈,这是做什么?”   沉容笑道:“你外公要去美国看外婆和舅舅。”   陆湘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外婆和舅舅,所以他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想知道外公什么时候回来。   沉容摸着他的头:“你去书房陪陪外公吧。”   她好不容易才把沉父劝走,至少短期里都不想让他回来。   马上就开战了,陆临虽然没跟她明说,但她心里隐隐知道他将会做什么,那边的人秘密已经在联系她了。   她怕金城政府为了报复陆临,对沈父做什么,希望他去国外避一避。   沉父不知道女儿女婿打的什么算盘,真以为是去探亲,毕竟他也想去看看孙子孙女,便走的格外轻松。   还跟小外孙承诺,回国时会给他带电动火车,带螺旋桨的飞机玩具   送走沉父后,沉容便开始悄悄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她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所以提前足了准备。   陆由夫妇也被她打发去港城探望陆萱,等事情爆发后他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自然就不会急着回来了。   如今她只要保护好自己和小儿子就可以了,桂春已经结婚了,跟着丈夫做着小生意。   就是张妈夫妻她让他们回乡去看看了,家里临时请了个老妈子回来帮衬。   沉公馆附近最近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沉容知道那都是派来监视他们的人。   毕竟这几年陆临和那边真的走的很近。   沉容笑了一下,其实他们这次是真没怀疑错。   这一天,她照常开车送儿子上下学,并没有一点异样。   特务们看着她的车子进了学校,没一会又开往金城一所有名整容会所。   金城的贵妇们都喜欢光顾此地,沉容也是这里的常客,推算时间,今天正是她做保养的日子,虽然特务们不方便跟进去,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大人物,所以只能等在外面   直到过了时间点还没有看到人出来,他们才觉得不妙,冲进去一问才知道,陆太太今天有急事,并没有留下做保养项目。   他们立刻打电话去学校,才知道孩子也早就被人接走了。   他们急急慌慌报告上级满城搜索的时候,沉容带着儿子在绍公的护送下去和陆临汇合了。   夜幕低垂,汽车行驶在漆黑小道上,只有车灯的光亮,远远的就能看前面有人。   车子停下来,沉容牵着儿子下车,还没站稳,就被陆临一把拥进怀里,很用力。   沉容拍他胳膊,示意有外人在。   “多谢绍公,只是你这么回去会不会查到你头上?”陆临情绪外露,有些激动。   绍公点了支烟,摇头:“就算是猜到是我也不会动我的,夫人的资产可都是我在帮着打理,他们问我,我就说曾经欠你个人情,不是什么大问题。”   “对了,这是陈太太托我转交给你们的信。”他从衣服里掏出一个信封。   沉容诧异:“陈恩知难道也是……”   陆临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别问了。”   陈恩知能走通绍公这条线来带信,已经不用说什么了,陆临笑了一下,他身边的人都藏的挺深的。   绍公笑着和陆临握手:“你的家属我可是安安全全送到了,任务圆满完成,我在金城等着你们。”   “多谢,保重。”   绍公的车子已经驶远,陆湘发出崇拜地感叹:“他好厉害。”   有一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感觉,他暗暗下决心,以后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听儿子这么说,陆临笑了,怕他肩膀:“你还差得远呢。”   “爸爸,少年有无限可能,你别小瞧我了。”陆湘鼓着腮帮子,眼神发光   沉容打断两父子相争,问起大儿子来   “他不是要当兵吗?大头兵怎么能随意出军营。”   爸爸语气轻飘飘,陆湘却打了个寒战,为大哥默哀!大哥现在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吧!   半个月后,陆临带领部下集体起义,他所控的三城和平解放。   那一夜金城官邸灯火通明。   ***   一日,陆临沉着脸回家,给沉容带了一则坏消息。   盛如月和吴心白牺牲了,他们在申城被保密局的人抓了,为了保护其他同志的安全,两人壮烈牺牲。   沉容愣住了,眼泪滚落下来:“怎么会,明明就快胜利了申城就要解放路了。”   他们没死在日本人手里,却死于内战,她心里发寒,手脚冰凉。   陆临递出一封信:“这是如月托人带给我们的信。”   可能人都有第六感,她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所以提前写了这封信,信中交代了后事安排,说若是她不幸死了,请将她葬在陆昌旁边。   她喜欢申城,也喜欢陪在他旁边。   陆临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想哭就哭吧。”   沉容摇头,她哭不出来了,这些年死的人太多了,她认识的人能好好活着的还有几个?   陆父陆母死了,沈家如今远在美国,连张妈都失去了一个儿子。   ***   半年后,沉容又回到了申城,陆临父子还在南边打战,她是来完成盛如月的遗愿的。   “这是你小叔,他很爱笑,他要是在,不知道多疼你呢!”沉容指着墓碑上的照片告诉陆湘。   陆湘恭恭敬敬给磕头,点香奉上。   “小叔,对不起,这么久才来看你。”   他从照片中见过小叔,妈妈也跟他说过很多小叔的事情,就连哥哥都回忆过小叔,只有他,所有关于小叔的记忆都是别人说的,他没有见过。   “走吧。”沉容上前牵着他的手。   陆湘拍拍裤腿,又看了一眼墓碑:“小叔,我会再来看你的。”   车子刚进城,沉容碰到了一个熟人,康文白   沉容下车叫住了她,经历过战争后,她珍惜每一个故人,看到他们会觉得幸福,哪怕她曾经不喜欢这个人,可看到他没死,就特别高兴。   康文白看看沉容,又看向陆湘,眼里闪过泪珠,有几分羡慕:“这是你小儿子吧,叫什么,长这么大了。”   “叔叔,我叫陆湘。”陆湘乖乖站在沈容旁边,自我介绍。   康文白低头擦了擦眼角,想起自己的小儿子,若是他还活着,比陆湘还大呢。   “平平安安的长大。”康文白摸了摸他的头。   曹静怡拿了面包去结账,一转头就不见了康文白,急的连忙出门找,看到沉容时有些意外也带着几分惊喜。   “陆太太,真是好久不见了。”   故人重逢,只有无限惊喜,经过那艰苦的几年,如今能活着已经是幸运了,当初的恩恩怨怨,儿女情长早就不值一提了。   “好久不见,你们都还好吧。”沉容笑着问候   三人去了一旁的咖啡馆寒暄,康文白腿脚不便,曹静怡慢慢地扶着他走。   这一聊就是大半日,眼看天色不早,他们才各自分开。   看着两人相互扶持离开的背影,沉容长叹一口气。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这两人又走到一起了。   “妈妈,这叔叔是你的好朋友吗?”   沉容顿了一下:“算是吧。”   看着他的瘸腿,沉容唏嘘,康文白和梦中一样,又不一样了。   之前听蔺文慧提过,他和郭玉英结了婚又迷上一个寡妇,平城沦陷的时候,他们全家原本一起出逃,可到半路他想起那寡妇,担心人家安危,非要返回去找,便把郭玉英和儿子安置在小镇等他。   等了来给你日他没回来,日本飞机先来了,郭玉英醒来时,身边的儿子早已冰凉了,他被流弹炸死了。   康文白回来时,只看到一片焦土,郭玉英也变得疯疯癫癫,郭父知道后,强制性把女儿带走了,听说原本在申城治病,后来申城彻底沦陷,他们回了澳洲。   而康文白悲痛欲绝,一气之下跑去前线当兵,发誓要为儿子报仇,谁知刚上前线就被打残了腿,随伤员被转移到后方,又过一段潦倒的日子,直到曹静怡找到了他。   母子俩刚要走,康文白又匆匆返了回来。   “我差点忘了一件事,你有Miss胡的消息吗?”康文白有些懊恼,险些忘记了这件重要的事情。   沉容疑惑问道:“怎么了?”   康文白怅然悲痛道:“老吴死了,他留下一封信让交给Miss胡,吴太太送到了我这里。“   如今日本人被赶走了,吴太太准备带儿子回乡,顺便把吴庸葬回祖坟,以后都不会来申城了。   “她在港城。”沉容给了他一个港城的地址。   她不知道胡佩芳得知吴庸的死讯会是什么心情,吴庸死了,胡佩芳遇人不淑,两人分开后过的好像都不太好。   胡佩芳的那个男朋友根本是个骗子,她的钱被骗光后,刘老板就跑了,把胡佩芳一个人丢在港城。   她一度活不下去,还好后面被沈家实遇到,看着沉容的面上,资助了她一笔钱,这才让她挺了过来。   陆萱后来去港城避难也遇见过她,听说她又干起了在申城的老本行,只是年纪上来了,没有以前那么吃香了。   不过马上就要打完战,应该都要回来了吧。   ***   几个月后,金城高官溃逃海岛,很多政府官员都在随行名单中,陈恩知也在,沉容知道这个消息后,急的不行,陈恩知去了海岛,陆萱怎么办?   她写信给陆临,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这可是一去不回的事情。   谁知道陆临只回了四个字:听从安排。   沉容没办法,只好先让陆由把陆萱母子带回来,但最后也只带回来一封信。   有人来接,陆萱选择跟去了海岛。   一年后,陈恩知牺牲,陆家再也没有了陆萱母子的消息。   定居港城的蒋玉芬倒是和沈容常有书信往来,后来夫妇俩老死后儿女带回骨灰安葬在陆氏祖坟。   陆临和沈容夫妻携手渡过很多很多艰难时刻,恩爱白头,子孙绕膝,安享晚年,终老平城!   -----------------------   作者有话说:等我酝酿酝酿一下,应该还有几章番外,正文就选择到这里了,怕写成王大娘的裹脚布[害羞]   各位看官见谅,新时代会有多好,就不详细叙说了,小的笔力有限怕描述的不够到位!   ~ [加油]书中的陆临和沈容会继续为国家建设发光发热,过完美满幸福的一生!祝福他们吧! 第137章   陆湘挎着书包,和身后的小屁孩们挥手,刚跨进家门就看到大哥跪在客厅,他的脚顿了一下。   “二少爷回来了?”张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陆湘板着脸一本正经:“我不是什么少爷,张妈妈你要叫我陆湘,或是陆湘同志。”   一声轻笑,大毛的身影从后面转了出来,手里拿着根大骨头在啃:“呦,陆湘同志回来了,今天在学校没组织人打架吧。”   陆湘小脸一黑, 小声反驳:“我才没有。”   他跑过去看着大毛:“大毛哥,我大哥犯啥事了。”   陆战瞪了他一眼,跪的笔直:“不关你事,别又耍小聪明。”   大毛把那油手往身上衣服随手一抹,就提起陆湘:“我们陆湘小同志可真够操心的,大人的事情你别管。”   陆湘嗷嗷的叫,张妈看到急眼了,嘴上骂着儿子:“别吓到他了,湘哥儿还小呢,你手上有点数。”   陆湘想反驳,他不是被吓得,他是嫌弃大毛哥的油手,他衣服上肯定有手印了。   大毛可能看出他的嫌弃了, 故意在他身上擦手。   “就你这样子还想去打战,战场上能讲干净吗?要是派你埋伏在茅坑旁边可怎么办哦!”   陆湘一脸嫌恶, 谁家战场选在茅坑旁边,真当他三岁小孩了。   他绷着小脸:“组织有需要,我一定能克服!”   小孩子配上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逗笑了众人。   书房门被打开了,沉容红着眼眶走了出来,看到陆湘扫了一眼,眼神落到陆战身上,深深叹了口气。   她问张妈:“饭都做好了吗?”   张妈笑着点头:“就等着开饭啦。”   “那今天就早点吃吧。”陆临笑着,经过陆战时候示意他起来。   陆战当没看到,小心觑着沉容。   沉容:“你现在长大了,我是管不到你了,你一向主意大,你们父子都主意大!”   陆临摸着鼻子,朝小儿子挤眉弄眼,让他去帮着哄哄。   陆湘从书包里逃出今天老师发的奖状,献宝似的递到沉容手中:“妈妈,你看我学习有进步了,这次胜利哥没我考的好,他还在担心,二叔回来会打他,想来我家躲几天。”   平日里沉容听到这话一定会详细问他学习情况,也会关心地问起陆胜利,可今天她却情绪低落,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张妈和大毛把菜都端了出来,格外的丰盛。   张妈看向沉容:“这都要吃饭了……”   沉容瞥了一眼,淡淡道:“起来吧,弄得好像是我罚你跪的一样。”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委屈了,眼眶湿润:“你们弄得我好像不讲道理一样,都先斩后奏了,也不先和我商量,事情定了就来通知我一下,这是家里还是宾馆啊!”   “宾馆不住了也要说一声,办个退房手续呢!”   陆战摸摸发僵的膝盖,低声道:“我这不是怕您担心吗?”   沉容一听这话不得了,啪的一声拍了桌子:“现在我就不用担心了!”   陆战摸了摸后脑勺,转头去看爸爸求救。   陆临轻咳一声,夹了排骨放到她碗里:“行了,我回头说他,别和他一般见识,这臭小子我来收拾,这你最爱吃的。”   沉容并没有被安抚,转头怒视他:“你和他一眼,果然亲父子。”   陆临叹气:“我这可不一样,我是上头派的任务,军令如山,他那是私自行动。”   关键时刻,他只能丢车保帅了,儿子自求多福吧!陆临抱歉地看了一眼陆战。   陆战瞪大眼,爸爸也太不讲义气了,关键时刻抛弃战友。   “这次你去但把大毛留下,张妈刚给他说门亲事呢!”   大毛正埋头苦吃,听到这话立刻摇头:“不行,我得去。”   他不去他们连怎么办:“首长……”他都要哭了,这一家人吵架怎么最后是他受伤害。   陆临也有些为难,张妈的两个儿子如今就剩大毛了,好不容易世道太平了,张妈就想着带儿子回乡下种地。   这事她说过很多遍,陆临也听过,前些日子还说在乡下给他相了个好姑娘,这次来就是为了接儿子回去结婚的。   见陆临不说话,大毛看向自己妈,语气恳求:“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我从朝鲜回来,我就立刻回去结婚。”   张妈咬唇,只看着碗里的饭。   大毛一狠心,扑通跪下。   张妈立刻去拉儿子,带着哭音道:“你弟弟已经没了,如今又不是打日本人,你不去也没关系的,那朝鲜关我们什么事,战场上枪炮不长眼,我们为他们拼命划不来,不如,你就听妈的,回家好不好,你也快三十的人了,村里跟你一般年纪的都要抱孙子了,你连个媳妇都没说上,你弟弟要是在,我也就随了你,可如今,就你一根独苗了。”   大毛跪着一动不动:“妈,你说的不对,我们是为了自己拼命,若我不去,大家都不去,下次打就是在我们的土地上打了,就会轮到我的孩子去拼命……”   张妈捂住嘴哭出声来,用手重重地捶着他的肩膀:“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去读书……”弄的她现在都说不过他了。   大毛还想努力说什么,陆临一锤定音:“大毛这次就不用去了,我来安排,你本也就不符合条件。”张家如今也就只他一个了,留下来也是应当应分的。   大毛脸色大变,嚷嚷起来:“我怎么不符合了,首长,你这是让我当逃兵,当懦夫吗?那我还当个什么兵,您还不如直接让我回去种田呢!”   “你怎么跟先生说话的。”张妈狠狠地给了儿子一巴掌。   张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道:“算了,随他吧,他这性子不让他去只怕更难受,只是我有个条件。”   她看向大毛,大毛满脸欢喜:“妈,你说,只要你让我去,一千个我都答应。”   张妈:“那好,你先回村把婚结了,你想去多久都可以!”   大毛笑容凝固了,无奈摊手,想生气又不行:“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要上战场了,你让我回去结婚,这不是害人家吗?”   张妈不喜欢听这话,上去又是一顿捶:“你好好的,怎么就害人家了,我和他们家商量鼓励,姑娘爹妈同意,姑娘也愿意,就是请几天假回去结个婚,又不耽搁你的事,先生……这可以的吧。”   张妈看向陆临。   陆临点头:“当然。”   但大毛说什么都不肯干,沉容开口:“反正有几天假,大毛先回去看看,有事好好商量,你别动不动发脾气生气,你妈也是一颗心为你,你这么强硬他们也会伤心的,不要以为谁都不理解你们,以为当长辈的只会拖累你们的进步的脚步,自己的事情一句话就能决定了。”   大毛听了这话没再出声,一旁的陆战更是头都不敢抬。   他听说要去朝鲜打仗,生怕爸妈不让去,到时候爸爸动用关系把他拦住了,所以自己想办法先斩后奏报了名。   想着等事情成定局了,妈妈就算生气还有爸爸可以说情,谁知道爸爸的部队竟会被派去朝鲜呢。   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若是他没多此一举,这次也可以想爸爸一样,推说是任务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讨好地给妈妈夹菜:“妈妈吃菜,大毛哥知道错了。”   沉容瞪他:“那你呢?”   陆战头毛都炸了,也怪自己一时想岔了,以为自己也要被安排相亲结婚,立刻道:“我定是要三十多岁后才结婚的。”   陆临摇头,这儿子越大越傻了。   沉容:“谁问你结婚的事情了,我问你知不知道错哪了。”   陆战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   “我错了,我应该先回来和爸妈商量,不应该想着怕麻烦先斩后奏。”   沉容对着他的手臂就是一巴掌:“在你心里你妈是个麻烦是吧!”   陆战捂住手臂不敢出声。   陆湘趁机插嘴:“真的要去朝鲜打仗了吗?”   他有些惋惜,可惜自己又没赶上。   沉容见小儿子这样子,又是一阵头疼:“你也给我安分点,好好读你的书,天天就知道打战,打战是什么好事吗?”   陆湘被训不敢吭声,陆战朝他使眼色,好弟弟。   事情已成定居,陆临父子十日后就要奔赴朝鲜前线,张妈带着儿子回了老家,七日后一家三口又返回了。   张妈道:“婚事先取消了,我和他爹商量了下,大毛的话也有道理,就等他从战场回来再说,到时候姑娘还等着,大毛比不能辜负她,若是她嫁人了,也不急,反正他都这么大岁数了,也不怕多耽搁个一两年的。”   张妈一边摘菜一边摸眼泪。   见沉容关心看着她,张妈不好意思挤出笑容,夺过沉容手上的白菜:“这菜可不是这样摘的,你弄这么大,不好入味,湘哥儿不爱吃。”   “新社会了,太太你怎么连摘菜还学不会。”   沉容丢下白菜:“不都是吃吗?熟了能吃就行,管它大小的。”她打趣张妈,“你都知道新社会了,有眼巴巴地回来给我们做老妈子。”   张妈笑:“我这不是担心我们湘哥儿吃不好吗?我在乡下也没事干,家里几亩地他自己能侍弄,等农忙的时候我在回去帮帮就是了,你这天天早出晚归的,湘哥儿真是长身子的时候,可不能饿到。”   沉容有些失落:“敢情不是舍不得我啊。”   “倒也有点。”张妈说完就笑了起来,感叹道,“眨眼孩子都这么大了,当初生大哥儿的时候我们还在滨城呢,如今他都能跟着先生上战场了。”   “听说朝鲜和滨城一样冷呢!”张妈囔囔道。   陆湘跑进了厨房:“妈,我二叔他们来了。”   “太太快过去吧,我这忙得过来。”   沉容刚走出厨房门,陆昭就欢快地奔了过来:“大伯母!”   “你都多大了,还腻你大伯母呢,也不知羞。”蒋玉芬牵着儿子走了过来。   陆胜利看到陆战招手,立刻松开妈妈的手跑了。   蒋玉芬要叫他,让沉容拦住了:“算了,他们男孩子闲不住,肯定又是偷偷去他们大哥房里,随他们吧。”   她笑着对陆由道:“你大哥在书房呢,你去哪找他吧。”   陆由刚从老家返回,正要有很多事情要跟陆临说,笑着去了书房。   沉容泡了咖啡招待蒋玉芬。   “如今这好咖啡也难得了。”蒋玉芬一时感慨。   沉容知道她说什么,只是笑笑。   “你放心,港城咖啡多,你啊缺不了。”   蒋玉芬其实压根怎么爱咖啡,喜欢咖啡的是沉容。   “大嫂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你真的不跟我们去港城吗?大哥那边你做了决定他肯定会听的。”   沉容低头闻了闻咖啡香味,摇头:“不去了,听说那边老是吹台风,我不喜欢。”   哪里是因为这个理由,蒋玉芬叹气:“天佑这次回老家,已经按照你和大哥的吩咐把田地都分出去了,家里的那些产业基本上该上交的也都上交了。”   陆家没了长辈,处理这些事情陆临就能拍板,倒是比想象中的快。   沉容点头:“那就好。”   蒋玉芬问她:“大嫂就一点就不觉得可惜吗?”那么大一笔家财说放弃就放弃了,大嫂可是过惯了大手大脚花钱的日子,以后真能习惯吗?   她若是去了港城,还有陆由的工厂支撑,沈家在港城有银行,沈家实在港城投资了不少产业,她过去依旧是大小姐的日子。   沉容笑笑,好似真的不在意:“我们一家四口三个人有工资呢,够用了。”   见蒋玉芬还要开口,沉容忙拉了她的手:“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只是不同时期有不同时期的过法,我的生活已经强过很多人了,困难只是暂时的,等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港城我就不去了,我不能这么自私,不管陆临还是小明,又或者是陆湘,他们都有满腔理想,在这里他们才能得到实现。”   她拍着蒋玉芬的手:“你们过去吧,只是别忘了要给我写信。”   蒋玉芬低头,眼眶红红的:“可我舍不得大嫂。”   沉容叹气,这也没办法,陆由一家还是去港城比较好。   “有一天,我们一家人会团聚的。”   蒋玉芬擦眼泪:“也不知道小妹他们怎么样了,天佑说等去港城,再托人想办法打听,若是可以就把他们母子接到港城去。”   沉容点头:“我也给我大哥发过电报了,让他的朋友也帮忙照看着。”   只是如今两边彻底断了联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他们的消息,真让人揪心!   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也是最后一次两家这么齐整,但这时孩子们都没有放在心上。   很快,陆临父子俩就要北上了,沉容准备了很多东西,连棉服都都有好多件,陆战看了只觉得麻烦。   “妈,部队上有衣服,这些就不用带了吧!”   沉容瞪了他一眼:“会用的着的,让你爸给你拿。”   陆战一听,顿时松了口气:“那行!”   “多注意安全,战场上小心点,平平安安回来。”沉容没忍住掉了眼泪,陆战只觉得尴尬。   “妈,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了,你等我好消息吧,我肯定带着军功章回来。”   陆临安排好事情过来,踢了陆战一脚:“滚去登车,就等你了!”   陆战戴好帽子就要跑,陆湘一把抱住了哥哥:“大哥,等我长大一点,我也来帮你。”   陆战笑着踢他屁股:“臭小子,别胡说。”他可不想打这么久的仗,这小子今年才十二岁啊!   陆胜利过来跟堂哥打气:“大哥,等你回来我们为你庆功,到时候我出酒钱。”那个时候他应该可以喝酒了吧。   陆战摸着两个弟弟的头,对着他们脑门嘣的清响:“在家里老实点,不然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们。”   陆临在那边和陆由交代事情:“去了那边就靠你自己了,好好照顾好孩子和弟妹,有事就写信回来,不过沈家实也在那边,你们也有照应。”   陆由点头:“大哥在战场要小心。”   交代完正事,轮到夫妻俩告别了,陆由夫妻带着孩子离开,给他们腾地方。   陆临伸手,沉容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腰:“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放心吧,一定会的,在家好好地,老二心思沉,比老大那时候还难带,你要多费心了。”   沉容失笑:“有你这么说你儿子的吗?”   “我这不是给你提前打招呼吗?我不在家万一他闯祸了,你就记下来,等我回来收拾他。”   “这几年总在打战,等打完这一场我就能闲下来了,到时候我们就找个地方退休,抱孙子好不好?”陆临给她开始画饼。   沉容把眼泪往他衣服上蹭:“你儿子三十岁后才肯结婚,你想抱孙子,还有的等呢!”   提到大儿子,陆临冷笑:“他的话你也行,你等着吧,说不定就给你惊喜!”   夫妻俩说了很多话,都是家常的絮絮叨叨,很快时间就到了。   陆临离开后,初时还有信回来,后面战事打的紧了,几个月都没有一封回来,沉容只能通过报纸来了解他们的在前线的情况。   打胜了失利了,全家人的心都悬着,连过年都没了心事,一家人简简单单吃了顿饭,孩子们放了几挂鞭炮。   四月份的时候,陆由夫妻要去港城了,这一去就不回来了。   陆胜利不愿意,吵着闹着要给大伯母当儿子,让他们自己去,弄的蒋玉芬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陆湘出面安抚住了他,事后沉容问他到底说了什么,陆胜利就愿意去了。   陆湘道:“我就说让他先过去帮我探探,等下个月我也过去。”   这不是骗人吗?   陆胜利能这么好骗,陆湘挑眉:“我说舅舅写信让我们一家也过去,我听说港城有很多好东西想去看看,你不愿意,我准备偷偷跑过去,这样您肯定会找来,到时候就不回来了,等我爸爸和哥打完战回来找我们,这样我们就在港城住下不回来了。”   沉容皱眉,戳他头:“你怎么瞎话张口就来。”还半真半假的,难怪把人唬住了。   沈家实是写了信,蒋玉芬也多次劝她一起过去,沉容都没答应在,这些陆胜利都知道。   他唯一不知道是陆湘也不想去。   陆湘偏着头:“这叫战略,目的达到了不就成了。”   陆胜利不用挨揍,也不用弄的鸡飞狗跳的。   “那你就没想过以后怎么对他交代?”   陆湘无所谓,数着手指:“等我再见到他,只怕也要好多年了吧,到时候他还记得吗?”   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当时年纪小还不知道这好多年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   三年后,陆湘拿着报纸高兴地冲进了屋里。   “妈,我爸我哥他们要回来……”迎面却看到张妈从房里出来,唉声叹气   张妈拦住他:“小的声,让你妈休息一会。”   陆湘脸色大变:“出什么事了?”   张妈脸色也难看,低声道:“你爸爸受伤了,还没醒过来。”怕是有些危险,这才通知了家属。   “我哥呢?”陆湘心中一紧。   “他没事,已经把他调去照顾你爸。”   陆湘把报纸卷起放到一旁,轻声道:“我进去看看我妈妈。”   轻轻推开门,沉容转头看了过来,眼睛红肿,带着眼泪,见他进来,连忙擦拭了。   “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早?”   陆湘挨着妈妈紧紧坐下,如今他都快比妈妈还高了:“过些日子要高考,我们要腾教室呢,这几天老师让我们自己在家复习功课。”   沉容点头,又转头问他饿不饿,让张妈给他做些好吃的。   陆湘看妈妈强装坚强,有些心疼:“妈妈,你不用担心,爸爸一定会没事的,战事已经结束了,过些日子他们就回来了。”   沉容点头,终于忍不住抱住儿子哭了:“我知道了,没事的,一定没事的,等他们回来,我们家就可以办喜事了,你爸马上就能抱孙子了,他不会有事的,他答应过我的。”   陆湘轻轻地拍了拍妈妈的后背,轻轻嗯了一声。   大哥之前写信说,他有女朋友了,是个勇敢的战地护士,等战事结束,他们就要办婚礼了,他让妈妈早点准备。   其实就是以防万一给妈妈打预防针,怕给他物色别的结婚人选,比如蔺阿姨家的二女儿,有点凶,大哥不太喜欢,但爸妈好像很满意。   沉容在儿子面前哭了一场,清醒后有些觉得丢人,陆湘却觉得没什么,他是男子汉了,就是该承担责任,保护妈妈。   他像个大人一样每天往外跑,上上下下地打听那边的消息,凡是能够得上的关系,他伯伯叔叔的都套了个近乎。   甚至都跑了后门,准备去朝鲜一趟了,好在一周后,终于又有消息传来,陆临醒了。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